忽然有人進了營帳,桃染染跟曹紅豆同時回頭看到張寶珠走進來。
還沒等桃染染問張寶珠昨日的事,就聽她說,,“表姐平時練舞時很是刻苦,不就是為了這個時候顯露於人前嗎?”
雖然覺得這話有些不中聽,但也沒說什麽。
京城貴女們幾乎都來秋獵了,宴會上定然是精心裝扮,胭脂水粉輕抹,珠翠環繞,猶如百花齊放,競相鬥豔。
桃染染臉頰上有傷,她不想去大帳中參加宴會,便讓曹紅豆和張寶珠先離開。
這時景和公主的侍女悄悄來尋她,“桃先生,公主請您過去。”
桃染染看出她眉眼中的急切神色,卻又有些狐疑這會子宴席應該已經開始了,公主尋她能有何事。
侍女引著桃染染來到一處,進去一看景和公主和鴻臚寺卿顧大人正在一處商談,顧大人一件桃染染,便從上到下的看著桃染染,並且住不住的點頭。
景和公主拉著桃染染的手,說道,“桃先生,請你來是有一事相商。”
她慢條斯理的說清楚了事情原委,大宴之上西涼來選駙馬的公主跳了一段鼓舞,公主太哦務實屋子爵位,風華絕代,鼓聲更是鏗鏘有力,節奏鮮明。
而大雍這邊原本要讓宮人跳的長袖舞,以飄逸,輕靈著稱,與之比試也能體現大雍民風獨特的魅力。
可不巧的是有兩個宮人剛剛最後排練的時候,崴了腳,剩下的人不夠排隊行,便隻能換舞蹈。
這些宮人會跳的舞蹈中,也隻有白繪舞能與西涼公主的鼓舞媲美,可會跳此舞的隻剩四位,崴腳的其中一位便是原先站在中間的領舞。
“我聽聞桃先生會跳此物,能不能幫一幫顧大人?”
西涼民風粗獷,公主尚且能跳出如此別具一格的舞蹈,大雍崇文重意,若是連一段舞蹈都無人進獻,就太說不過去了。
貴女們的才藝都是商榷好流程的,沒有準備其他的舞衣,景和公主便來幫著鴻臚寺說項。
桃染染原就是景和公主的女使參與的鴻臚大會,本就該幫著協助,況且還能讓鴻臚寺卿顧大人領她一個人情,也是好事。
她在心裏盤算了一番,說道,“公主和顧大人既然需要,染染在所不辭,隻是我這臉上剛剛被林子裏的枝葉刮傷了些許,我便帶著麵紗跳舞,可否?”
顧大人一聽自然是樂意的,連忙吩咐宮女給桃染染拉去屏風後麵換舞衣。
桃染染又讓所有的宮人也都帶上了麵紗,別人倒是不會在意,她肯不想讓蕭遲看見跳舞的是她。
桃染染抿著雙唇,眼眸低垂,隨著宮人們一起進入大帳。
她用餘光撇了座位上的人,中間上方的是大雍武帝,左側是各國的使臣和公主,蕭遲就坐在中間偏右的位置,還有一些她不認識的大臣,在往外,還有蕭暮和周玉。
蕭暮並沒有看她,而是若有所思的喝著酒。
這時,樂曲奏起。
白繪舞展現的是百鳥朝鳳,中間領悟的人便是穿著一身鑲著金邊的輕紗的鳳凰,舞衣輕盈,腰間是一圈墜著金片的珍珠錦帶。
黑發齊腰,與麵紗混為一體,也用金線勾勒。
舞裙有些微透,燭火映照下,身體的弧度若隱若現,肢體與腰胯隨著音樂的節奏柔曼輕盈的擺動,朦朧的輕紗下,是一雙未穿鞋襪的玉足,隨著韻律,時而露出半截腳尖,潔白無瑕。
美若仙子。
大帳裏的目光都被中間女子的舞姿吸引,尤其是當鳳凰要迎風展翅時,腰臀的彎折程度,更令人遐想。
最後一個動作時,桃染染無意中看了眼蕭遲,他一隻手捏著酒杯皺眉,臉色不算好看,眼眸深得嚇人。
一結束,桃染染便跟著宮人們低頭往外走。
他眯著眼睛,手指捏緊杯沿,視線一直落在方才那肩頭愈發粉嫩的桃花印記上。
越是跳到尾聲,那顏色越加豔麗,在輕柔透明的紗裙之下,妖冶又迷人,勾動著人心,引誘著人伸手將其握住,深陷其中。
然而那裏卻是地獄,充斥著火光,將人焚燒其中。
濃烈的酒精,刺激著蕭遲的味蕾和神經。
耳邊傳來西涼公主的聲音。
“領舞的女子是誰?陛下能否留下她。”
桃染染隻恨沒能走得快些,聽見武帝身邊大太監叫停了她的腳步。
桃染染便又重新折返,正式拜見武帝和西涼公主。
大雍武帝年過六十,鬢邊已是全白,身材消瘦卻神采奕奕,帝王氣勢磅礴。
西涼公主長相不同於漢人,桃染染覺得倒是跟現代的回族人有些相近。
武帝看了看一左一右一妃一後,替西涼公主問道,“這是鴻臚寺的女官還是禮部的舞姬?”
鴻臚寺卿顧大人上前跪下回話,“回陛下,這是三公主身邊的女使,剛剛我等見西涼公主鼓舞沒得如同天神下凡,看得老臣眼花繚亂,想著禮部舞姬的舞蹈實難匹配,適逢三公主座下女使才姿出眾,遂臨時請調上場,以應賓儀。”
“我很喜歡她,能不能把她送去我的使團,我的舞姬裏就少一個像她這樣折腰的。”
桃染染心下一緊,連忙抬頭看了一眼。
隻見蕭遲穩穩的坐在一旁,燈火的映襯下,他漆黑的眼眸,猶如黑曜石一樣好看,他淡淡的看著下方,沒有一點情緒。
景和公主這時走到桃染染身邊,跟武帝福了福身,“兒臣府裏還有好些這樣的舞姬,等哪天本宮送幾個去給西涼公主挑選,這個並不善舞,隻會跳這一曲而已。”
“哦?”西涼公主也笑著說,“既然三公主不舍得,那便算了,不過,這舞姬不肯給,那皇上替我選夫婿,可別也不舍得給。”
武帝聞言哈哈大笑,“這麽說公主是選到中意的郎君了?是誰?”
西涼公主眼眸往旁邊一橫,舉起手中的酒杯,“蕭將軍給我做駙馬,如何?”
桃染染知道西涼的公主是來選駙馬的,可沒想到居然看上了蕭遲。
景和公主見沒有桃染染什麽事,便示意桃染染行禮告退。
桃染染轉身時撇了一眼蕭遲,他靠在椅背上,整個人情緒不高,沒什麽表情。
隨後,她迅速的退場,一秒都沒有多留。
隻是身後的聲音還能傳來。
西涼公主說,“皇上,怎麽樣,可否給蕭將軍與我賜婚。”
武帝看了一眼蕭遲,對方神態自若,他笑著看他,“既然公主瞧著朕的左都禦史好,朕怎會不成全。”
再往後桃染染便沒有聽到。
隻是在心裏祈禱,快將這個活閻王派去西涼和親吧,不過很快她有覺得不可能。
戰王府手握北疆兵權,怎麽可能戰王府的接班人會去給西涼公主做駙馬,武帝大概隻是笑言,或者是試探?
如今大雍武帝最信任的重臣便是蕭遲,當然不會將他送走。
——
桃染染是一個時辰之後被岩鬆接走的。
岩鬆在曹紅豆的營帳外等著她,她不去西山別院,岩鬆就不走,說是將軍下的死令。
桃染染怕碰上宴席結束後的貴女們,隻能跟著岩鬆走。
可出來的時候還是碰到了周玉,桃染染有些緊張。
跳舞的時候,周玉盯著她看了許久,但顯然,周玉沒認出來,他是朝蕭子夫營帳去的。
到了西山別院。
桃染染認識路,自行去了她曾經住過的院子。
蕭遲已經在裏麵了,他躺靠在軟榻上,一隻手臂搭在額頭上,看不出是睡了還是醒著。
她輕手輕腳走過去,看見他臉色異常不好,手臂遮住了眼眶,頭向後仰著,凸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桃染染愣了一下,心想此時將刀刃刺進他的咽喉,是不是能一刀斃命?
忽然,他挪開手臂,睜開眼睛。
四目相對。
蕭遲的眼神,向深淵一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她想起來,就在剛剛跳舞時,他就是這個表情。
她不知道他有沒有把她認出來,但是緊跟著蕭遲的一句話,讓她的心髒搜然一緊。
“你隻會跳那一隻舞?”
隨著話落,蕭遲抓住她的手臂,順勢將她拉到軟榻上。
稍一翻轉,他整個人頃刻間壓在她的身上。
原本蕭遲靠著的大迎枕,此時就在兩人身下。
蕭遲將唇吻在桃染染的脖間,呼吸沉重地喘息著,“我怎麽不知你還會跳舞?”
他用力扯開桃染染的交領,外衫和裏衣同時被撥開,肩膀暴露在空氣中。
桃染染下意識地別開頭,雙手用力地撐在他胸前,卻無法阻擋他越來越有力的靠近。
他的指腹揉捏著她肩頭的印記,含著她的耳垂低聲說,“換上衣裳,再給我跳一次。”
桃染染眼瞼輕顫,她咽下口水,蹙眉微歎,“你說什麽?”
“你很會裝傻?”
他將嘴挪到肩頭,對著那處粉紅咬了一口,“你這裏是怎麽弄的?”
桃染染疼得發抖。
下一秒,蕭遲捏著他的下巴,笑說,“舞裙太透,能看見這裏。”
桃染染抿了下唇,迎上他的目光,說,“鴻臚寺編排的舞蹈缺人,顧大人和景和公主請我幫忙,我隻能同意,我不敢得罪任何人。”
“任何人?”
他的語氣陰陽怪氣的,含著諷刺,手指摩挲著她的衣領,問:“跳舞是幫忙,那睡覺是不是?”
她抿著嘴不想回答他這種無理取鬧的問話,但是他還沒完。
“你想賣人情給顧大人,之後要進鴻臚寺便好說些話,那我讓你進都察院,你願不願意也幫我一個忙?”
“不幫。”
她堅定地看著蕭遲,“將軍別忘了,同你,我並非自願。”
“嗯,你隻想幫四哥。”
他的語氣不含一絲怒意,甚至還眼含溫情的笑了一下,然後他將她的外衫徹底剝去,隻剩小衣,“沒關係,你會知道的。”
隨後,他直起身,從旁邊扔在她臉上一套舞衣,垂著眼簾說,“跳。”
語氣不瘟不火,神情溫淡,卻不容拒絕。
“就在這榻上,邊跳邊脫。”
桃染染站著不動,蕭遲幫她穿上舞衣,“不是很愛跳嗎?”
“還是說私下裏給四哥就能跳?”
桃染染賭氣套上舞衣跳了一曲,又跳了一曲,直到跳到第三遍時,腿承受不住,失了力氣,癱坐下來。
蕭遲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說繼續,也沒說話。
“我靠自己有什麽錯?”桃染染與他對視,壓著聲音道,“你討厭我,就離我遠一點啊,我就是喜歡蕭暮,想嫁給他,有什麽錯?你有傅嘉惠了,憑什麽逼我做你的外室,我想嫁一個家世好,身份高的男子做正妻怎麽了?憑什麽你們說不配就不配?”
“我努力教書授課,一分一毫不敢怠慢,賺錢攢錢,礙著你們什麽事了?”
“你是高高在上的王府世子,有侯府才貌雙全的嫡女做正妻,有軍功,有聖寵,你為難我做什麽?我出身低微也好,自甘下賤爬蕭暮的床也好,幹你什麽事?”
“你離我遠遠的不行嗎?”
桃染染發泄完,才發現蕭遲還是麵無表情的看著她,房間內陷入沉寂。
蕭遲歪著頭等了半天,平靜地說,“說完了嗎?”
桃染染垂著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知道如果是真正的世家貴女會如何做嗎?都不用世家貴女,清白人家的女娘會如何,知道嗎?”
蕭暮轉動著手上的白玉佛珠,淡淡的說,“你隻會勾搭男人,慣會借那副皮囊博人憐惜。知道自己幾分姿色,便將其當作籌碼——謀利,求勢,樣樣不落。”
“等有一日,你沒了這姿色和身子,你還拿什麽與男人交換?”
蕭遲的臉上浮現出疲憊,以往的冷厲少了幾分,更多的像是失望。
桃染染內心翻了一個白眼。
隱約流露出一絲隱忍的倔強,卻落在了蕭遲眼中。
他眯了眯眼,語氣微沉:
“心中不服?”
桃染染終於抬頭看他,眸光靜靜,與他對視。
唇角動了動,想告訴他一句:不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然卻挑了挑眉,擦了額頭上的汗,重整旗鼓說道:“不愧是世家貴公子,蕭都史一席話,染染銘記於心。”
蕭遲眼裏是藏不住的厭惡,沉聲說了一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