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館驛,桃染染去了醫館。

其實到了醫館,桃染染的腳踝已經沒那麽疼了,隻是還有點酸澀的痛感,跟之前差不多。

隻是不能讓這腳踝耽誤授課,就必須敷一日的藥膏。

之後她便回家休息。

晚上。

曹紅豆來尋她,說帶她去個好地方。

本來秀娟已經收好了前院和廚房,可曹紅豆說要帶她緩緩心情。

桃染染原本不想去,她不想給陳鏘對她下手的機會。

但曹紅豆說看見蕭暮往那邊去了,桃染染想了下,還是跟著過去了。

主要是想看看蕭暮會去做什麽。

他們倆去了一間新型的酒肆。

曹紅豆說是剛剛開的,這酒肆不似其他酒肆,而隻在夜裏才開門,客人除了喝酒,還能看酒肆的舞姬跳舞。

她們坐在二樓的包間裏,相對來說安靜一些,也能看到樓下舞台的表演。

蕭暮確實在,但不是一個人。

桃染染她們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他,正在和另外一個人喝酒。

那個人桃染染認出來了,雖然隻是個背影,可前幾日剛見過,就是崔瑩瑩。

過了一會兒,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是傅嘉惠。

三個人坐在一起。

崔瑩瑩幾乎是緊挨著蕭暮坐著。

曹紅豆也看到了,碰了碰桃染染的手臂,“什麽情況。”

桃染染沒說話,隻是把一杯梨花釀喝完。

他們三個坐了許久,傅嘉惠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看表演和喝酒。

崔瑩瑩也是。

蕭暮偶爾勸勸傅嘉惠,偶爾勸一勸崔瑩瑩,可是她倆最後還是有些醉意的,靠在蕭暮的肩頭。

蕭暮扶著崔瑩瑩離開。

這時,桃染染也喝了許多。

桃染染跟著他倆,一直到蕭暮將崔瑩瑩送回了長興侯府。

又回來接了傅嘉惠,可是並沒有把傅嘉惠送回寧遠侯府,而是兩個人同時去了一個陌生的小院子。

桃染染隨手在一張紙上記了地址,又寫了一行字,找了個小乞丐,花了一兩銀子,說讓他無論如何將字條送去戰王府給七爺。

身旁的曹紅豆猶豫地出聲:“染染……你說他們兩個,會不會真的有什麽事?”桃染染笑了起來,仿佛聽見了什麽稀罕笑話。

“為什麽不會?”她偏頭看向曹紅豆,眼裏一派真誠,“崔瑩瑩雖是郡中有名的清河嫡女,可傅嘉惠是寧遠侯的嫡小姐,寧遠侯可是有軍權的。你說……蕭暮選哪一個?”

她頓了頓,笑意愈濃,“更何況,若他真能攀上傅嘉惠,連帶著戰王府的世子之位……未必就不是他的了。”

“既然他這麽想飛黃騰達——那我,也得替他推上一把啊。”

她輕輕敲了敲茶杯邊沿,眼神落在遠方院落的門樓上,似笑非笑。

“登雲的梯,總要有人來助他一步登天的。”——

——

半個時辰之後,桃染染回家沐浴之後,從屏風後麵走出來。

“紅豆,你有沒有遞口信回去,今晚就在這......”

她露出頭來,原本還帶著笑意開口,卻在看清床榻上的人時,聲音戛然而止。

蕭遲。

他正倚坐在床邊,眉眼沉靜,整個人隱匿在陰影裏。

桃染染怔了一瞬,旋即笑了,像是一朵忽然在夜裏盛開的罌粟,豔麗卻危險。

她輕步走到他麵前,雙手自然地搭在他肩上,毫不避諱地坐到了他腿上,動作大膽又從容。

“將軍沒找到人嗎?”她眼眸泛著水光,嗓音輕柔,“怎麽反倒找到我這兒來了?”

水潤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仿佛能看穿他所有情緒。

她就像一條蛇,帶著致命的蠱毒,笑得嫵媚卻叫人不敢靠近。

指尖在他鼻梁上輕輕一點,順勢滑下,落在唇邊,動作曖昧又張狂。

“找不到她們,著急嗎?”她歪頭笑著,聲音如水,“蕭將軍。”

——

戰王府後院一隅,燈火溫柔,檀香繚繞。

蕭遲正坐在書案前,靜靜地執筆抄寫佛經。

他神色專注,身姿挺拔,筆鋒落下時沉穩有力,每一字都工整清朗,幾乎能當作臨帖。

老太君坐在一旁的羅漢榻上,手裏撥著念珠,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他身上。

他自幼字寫得好,這是老太君最滿意的地方。她總說,看字如看人,骨氣如何,一眼便知。

今夜,她照舊讓他抄完這一卷佛經,說是要為老王爺和世子焚香超度。

蕭遲不言,隻是低頭將最後一筆穩穩落下。

“寫完了。”他將經卷合上,聲音低沉。

老太君這才點了點頭,讓丫鬟端上一盞熱參茶,親自放在他麵前。

“不錯。”老太君語氣中透著幾分滿意,語調卻仍是淡淡的教誨,“不過啊,抄經貴在靜心,講的是誠與敬。你字寫得再好,若心不靜,終究是空,這些都是要燒給你祖父和父親的,得誠心誠意。”

蕭遲低頭恭敬,“孫兒記下了。”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眉心不著痕跡地微皺。

這味道他從小就不愛,參味濃鬱,帶著些許苦澀。但這是老太君親自吩咐熬的,他從不會拒絕。

老太君看他勉強喝了一口,語氣輕輕歎息:“你這身子骨,我比你清楚。少年時打下的底子,不調養好,遲早要吃虧。”

“別仗著年輕不在意,等到你像我這般年紀,就知道我這幾句嘮叨,是多麽值錢。”

蕭遲沒說話,隻是垂眸,默默又飲了一口,沉沉苦意自喉嚨裏壓下去。

老太君望著他,神情複雜,似有千言萬語,卻終究隻化作一句輕聲叮嚀:

“你若還認祖宗,就別拿命賭。”

他坐在太師椅上,又跟老太君說了會兒話,就要準備離開出府去尋個人。

聽到大門口的動靜,他也沒管,先去了馬肆選馬,之後到了門口,管家就將字條交給了他。

他讓自己的親信,按照地址去查蕭暮和傅嘉惠的事。

他自己則直接騎馬去了桃染染的新居。

她這院子買的還是花了些心思的,周圍竟是些朝廷文臣的宅院,他之前查到她的地址還費了點功夫。

在桃染染沐浴的時候,蕭遲收到暗衛的信兒,說是傅嘉惠和蕭暮依然沒有回府。

但是蕭暮的專用馬車卻回了王府,傅嘉惠也沒用婢女陪同。

蕭遲麵無表情地看著桃染染這副嬌媚入骨的模樣,眼底風平浪靜,連姿勢都未曾動一下。

他雙手垂在身側,仿佛根本不曾將她放進眼裏。

她身上殘留著香湯的氣息,卻摻雜著淡淡的酒意,像是酒盞邊緣殘存的溫香,在空氣中緩緩氤氳開來,繞著他,黏膩又撩人。

那身絲質中衣緊貼著肌膚,領口微敞,露出半寸白皙,發尾未幹,落在肩頭,暈濕了一圈衣領,膚色在燈火下泛出冷白的光暈。

濕意沿著領口蜿蜒,像是被雨露濡濕的花瓣,隱隱約約勾出曲線。

或許是酒勁未退,她周身都透著一股暖意,那點體溫透過衣料,一點點滲進他骨子裏。

她垂著頭,眼神迷離地盯著他的唇,像是被什麽勾著魂魄般,整個人晃悠悠地沉淪下去。

臉頰染著酒意,泛著一層細密的紅暈,唇瓣潤澤飽滿,像是初夏熟透的楊梅,輕輕一碰,便會沾出甘甜的汁水來。

純與媚的交替。

誰說一個女子,不能同時又冷豔與輕佻,純粹與風情。

在引誘男人這方麵,她已經練就的爐火純青。

這樣的本事,想必是要經過很多男人的曆練,才能造就。

她的唇要靠過來的時候,蕭遲側開了頭。

他身上的戾氣和沉鬱,並沒有絲毫消退的痕跡,他的神色也沒有半分變動,墨色的眼眸深沉如潭水,毫無波動,也記不起半點浪花。

桃染染的唇欲他的臉頰,相聚一寸,近到隻需要稍微動一下,就能夠碰到一起。

蕭遲低聲冷冷開口,像冰刃落在寂靜的空氣中:“你就不想知道,曹紅豆現在在哪兒?”他語調平平,字字如釘,清冷到沒有一絲情緒起伏。

可明明眼底有怒意翻滾,他卻沒有將她推開,反倒放任她這樣作態地靠著他,仿佛連厭惡都懶得做全。

桃染染一愣,旋即收起情緒,慢悠悠地笑:“她身份擺在那裏,你若敢動她,曹禦史也不會放過你。”

蕭遲嗤了一聲:“她用下三濫的手段,設計傅嘉惠失身,曹家留著這樣的女兒,隻會成為朝堂笑柄。”

桃染染的神色終於有了裂痕。

她剛想起身,被蕭遲一把按住大腿,力道極重。

“說中了?”他盯著她,語氣涼得像刀。

桃染染移開目光,眼神閃了閃,輕輕吐出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隻是覺得——沒意思了。”

“成全蕭暮和傅嘉惠,是你放棄目標的方式?”他逼近,眼神冷峻。

“我不放棄,能得到嗎?”桃染染仰起頭,眸色倔強,“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有意義嗎?是誰逼著我放棄?是誰一刀刀把我推下去的?”

蕭遲麵沉如水,唇線緊抿,手指已死死掐住她的下顎。

她疼得皺眉,卻倔強地一言不發。

“你想助蕭暮上位,再拉我下馬?”他聲音低沉,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怒意。

桃染染的臉被他強行拉正,脖頸微仰,露出最脆弱的一麵。可她的眼裏沒有一絲懼色,反倒隱著滔天恨意:

“你將陳鏘找來,就是要我死。你早沒打算放過我。”

“我一次次忍你,不反抗,是因為我還有一絲希望。現在你親手將它碾碎,那我們便一拍兩散。”

“你以為我沒本事跟你同歸於盡?蕭遲,我現在有了。”

她胸口劇烈起伏,因為掙紮太猛,裏衣早已散亂,露出藕荷色的中衣一角。那抹顏色落入他眼中,反倒令他神情更沉,目光一點點陰鬱。

手指的力道也在不斷加重,幾乎要將她骨頭碾碎。

可她眼中沒有屈服,淚水滑過,卻像是為她執拗作證。

她像是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小獸,發瘋之前,一定會咬下敵人一塊肉來陪葬。

僵持間——

“砰——”

院門驟然被撞開!

緊跟著,是王府管家婆子們驚慌的腳步,還有幾名京兆尹的官差緊隨其後。

“七爺!”管家滿頭大汗,“外頭有人……擊鼓鳴冤!”

蕭遲動作一頓,反應迅捷,立刻扯過**的被子將桃染染蓋住,半遮她**的肩膀。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居高臨下看著闖入的人,聲線壓低,宛若地獄來人:

“誰允許你們進來的?”

“有人在京兆尹擊鼓......”

不等人說完,桃染染猛地坐起來,哭著說道,“他要強搶民女做外室。”

眼下的場景,桃染染的模樣,確實很像強搶民女。

京兆府的押差進來,有些為難地跟蕭遲行了個禮,“對不住了,蕭都史,請您跟我們回去一趟。”

桃染染卻被戰王府的婆子和管家接去了戰王府。

就在門口,她看見蕭暮回來了,她有些不明白,這個時候他不是應該跟傅嘉惠在一起嗎?

蕭暮走近她,停在她身側,嗓音低沉沙啞:“染染,你想得過於簡單了。”

他頓了頓,又低聲補了一句:“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麽,你都不要承認……我和傅嘉惠之間,什麽都沒發生。”

他語氣平穩,可她一眼就看出他此刻的痛苦。

蕭暮的身體裏仿佛有火在燒,灼得他眼神發紅,連站姿都透著強撐與克製。他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而桃染染,已經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她死死咬著牙,眼裏含著委屈又隱忍的淚光,輕輕問:“為什麽?”

蕭暮下意識想靠近,卻又強迫自己後退半步。

他攥緊拳頭,指骨發白,壓低聲音幾近咬字:“你以為戰王府的爵位,是皇上說了算?不是。其實,隻要老太君一句話,爵位就能換人。”

老太君早已將蕭遲定為繼承人。

隻要傅嘉惠的名聲毀了,老太君不會遲疑,會為蕭遲另尋更高門第的聯姻對象。

可寧遠侯府呢?

他們隻認麵子,哪怕今夜鬧開了,他們也會封鎖消息,隻要傅嘉惠不願,寧遠侯府也絕不會將嫡女嫁給他。

除非——是傅嘉惠自己願意。

說到最後這句,蕭暮閉了閉眼,像是壓下心口的苦澀。

這是一局棋,他甚至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

桃染染吞了口水,說:“那你一會兒能不能送我回家。”

蕭遲去了京兆府,說了幾句話,京兆尹很為難的請他去後院廂房歇息,說是要等皇上的口信,才能放他走。

過了幾個時辰,皇上派了個內廷監的人來,“大將軍,這事還是需要保密,您還是早日安撫好您自己的人。”

“有勞。”

蕭遲詢問的眼神看了看岩鬆。

“桃先生被老太君請去了。”

而這邊,桃染染被老太君請去佛堂,也隻是低頭哭。

老太君並沒有出現,隻是她身邊的老嬤嬤福了福身,說道:“老太君過幾日要請長興侯府家的表小姐來府裏玩,先生在王府的課能停就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