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裏地陳清水走了一個多小時,他來到高產田地頭上一看,頓時拉長了臉,幾千畝小麥與泉窪村的沒什麽兩樣,滿坡一片枯黃,哪有半點豐產的影子,呈現出的隻是令人心寒的淒慘景象。陳清水使勁搖了搖頭,然後長長歎了一口氣。他此刻想起了自己指揮播種的那塊麥田,看看境況是否會比這裏好一些。

來到目的地,眼前的景象令陳清水為之一振,這裏的麥苗不同於其他地塊,返青的小麥大多已經直起了身子,除了麥葉頂部有些幹枯以外,其他部分一片濃綠,根棵盡管還是過於稠密,但仍有收獲的希望,不至於絕產。看到這情景陳清水心裏一陣激動,事實已經證明了他的正確,自己再不需要申辯,結果已經一目了然。

陳清水抬頭看看天,心裏頓感一陣委屈。他輕輕歎了一口氣,然後轉身回家。

晚上,曹淑章來到陳清水家,他告訴陳清水說:“中午你走後我們幾人對你提出的建議認真進行了討論,覺得你說得對,完全可行。既然小麥沒有了指望不如及早動手毀掉改種其他作物,不能坐以待斃。我們也商討好了一個行動方案,決定每個生產小隊挑選地勢較高的麥田改茬種植春季作物,其他地塊暫且保留。不過,這些保留的地塊也是多少有點指望的,並且也是留作後手,到時也好向上級做出交待,假如全部毀掉讓不懷好意的人鑽了空子不好辦,背後下黑手的人不是沒有。“

陳清水說:“你們想得挺周到,可行。其實眼下局勢已經明朗,明白人誰都看得出來,今年小麥大幅度減產甚至絕收已成定局,誰再吹牛那就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搞浮誇的危害已經徹底暴露,國家很快會著手糾正,如果再執迷不悟中國農業會走向全麵崩潰,很危險呀!等等吧,中央很快會發現問題並糾正錯誤的。有鑒於此,咱們提前動手改茬絕不會受到處分,說不定還會得到表揚。看吧,今年小麥歉收立刻會引起連鎖反應,其他行業也會受到衝擊,最起碼大食堂是難以為繼了。你想,地裏產不出糧食大鍋飯吃什麽?唯一的出路那就是老百姓各自回家自己想辦法填飽肚子。再就是,地裏產不出糧食,各項工程建設,尤其農村水利建設都會受到極大影響,停工的可能性都有。集體沒有了糧食,民工們吃不上飯,難道叫人餓著肚子幹活不成?今天我們提前做好應對措施老百姓就會少挨餓,善事一樁。”

“好吧,從明天開始我們就動手,首先從一隊二隊東坡開始,那裏地勢高,夏季發大水也淹沒不了莊稼,莊稼能保證有收成。至於三隊四隊看看情況再說,這兩個生產隊沒有地勢較高地塊,不行的話就給一二隊調換兩塊地,讓全村的人都能吃上一口飯才是根本。”曹淑章說。

“那好,你們做好準備後就叫上我,我去坐陣指揮,責任我來擔,因為主意是我出的,與你們無關。”

曹淑章說:“我們都是黨員,都是為了黨的工作,也是為了老百姓能吃上一口飯,誰也不怕擔責。何況我們做的是好事,又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所有群眾的利益,如果上麵追責我們一起擔,處分我們都攤一份。”

“也好。如果是功勞呢?這樣我們都有一份兒,免得我自己獨吞!”陳清水笑著說。

後來人們把陳清水的主意說給老百姓,立刻得到所有人的讚同,人們紛紛要求大隊領導馬上動手改造麥田。就這樣麥田改造工作用了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全村計劃內的二三百畝土地全部完成。

春去夏來,布穀鳥從南方飛到了頭頂,它們不停地在臨泗人民公社上空飛來飛去,並晝夜不停地"拐姑拐姑”使勁鳴叫著,催促人們趕快做好準備抓緊收割小麥。在以前,人們盼望布穀鳥的到來,今天有些不一樣,布穀鳥的叫聲攪得人們心煩意亂,他們恨不得舉起鐮刀仍向空中趕跑這讓人鬧心的幽靈。

老百姓心裏難受,看看地裏的小麥,絕大部分癱軟在地,麥穗都沒有,隻有很少一部分具有頑強生命力的麥子站直了身子,頭頂三根芒向人們宣誓小麥還沒有絕產,起碼還能收夠種子。人們搖著頭,心想,就這莊稼,割與不割沒有多大區別。割,等於白搭工;不割,也受不了多大損失。

這天,董曉麗帶領社員們來到地頭上,當看到地裏的小麥長勢情況後也是長長歎了一口氣。其他人也站在地頭上議論紛紛並不急著下田。董曉麗催促說:“你們都還傻站著幹嘛?下地呀,不論收多收少都得割回家,不能耽誤種秋季莊稼。”

一個小青年說:“割?割什麽呀?割柴火嗎?你看看地裏有幾顆有穗的麥子?就是割下來又能打幾斤糧食?”

“不管打多少也得把麥秸割下來,不然會影響種秋季作物。別抱怨了,上級已經發現了問題,正在自查糾錯,以後再也不會出現瞎指揮瞎胡鬧的事了,今天吃了大虧換來了血的教訓。快下田吧,抓緊幹吧!”

另一個人說:“一切都晚了,當初為什麽不聽人勸瞎折騰呢?等到莊稼絕產了才認識到錯誤,為時已晚。這一折騰不要緊,將來受罪的還是老百姓。地理收不到糧食咋吃飯?等著瞧吧,以後喝西北風都得搶!”

“就不要再發牢騷了,抱怨起不到任何作用,該割還得割。看情況一畝地還能收五六十斤,總不能扔在地裏吧?假如今天生氣不割了,那明年連種子都沒有,別再想著吃飯。”

人們聽了董曉麗的話不情願地走下地頭開始彎腰收割起小麥來。

就這樣一個月很快過去,小麥已全部收割脫粒完畢,打穀場上麥秸垛倒是一垛挨著一垛,可打下的糧食卻少得可憐,比起往年來至少損失五分之三。莊稼產量大幅度跳水,人們吃飯已成了一大難題。食堂吃緊,麵粉跟不上,夥食開始變差,不光數量減少,質量也下降,幹野菜派上了用場。蘿卜纓、幹白菜幫、甚至野草都拿來搓成粉末摻進麵粉裏蒸饅頭用。

由於食堂飯食變差,數量急劇減少,學校裏許多孩子開始退學。他們三個一群,五個一夥相伴去其他村莊麥田裏尋摸丟下的麥穗或者跟隨大人去田邊溝渠挖野菜補充家用。

此刻陳清水家的日子比任何一家都艱難,盡管他家裏掙到的工分不少,可生產隊裏並沒有糧食可分,麵缸裏已經空空如也。再加上他家裏並沒有年齡大點的孩子出去挖野菜什麽的,一家人每天都會餓半天的肚子。

陳清水開始為一家人的吃飯問題發愁。俗話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大人吃不飽還好說,可幾個孩子吃不飽就不高興了,他們不停地喊餓,陳清水已是無能為力。李昌雲看著家裏的窘況也開始唉聲歎氣,老人在心裏盤算著,打算明天親自出馬想法解決孩子們的吃飯問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