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個婦女說：“我們是安徽人，從六安而來，因家鄉遭遇天災人禍，莊稼絕產，家裏一口糧食也沒有了，野菜全部吃光，村上餓死了許多人。我們幾人幸運，沒有餓死，便一路討飯來到你們山東。聽說你們濟寧地兒還好，能湊合著吃上一口飯我們便領著孩子直奔這裏而來。”

陳清水聽後很是吃驚，他心情沉重地問：“你們那裏災情如此嚴重，都餓死了許多人，政府也不管嗎？”

“管，可管哪裏是呀？受災又不是三個村五個村的，也不是一片兩片的，大範圍的，覆蓋全省。別的地方我們不太清楚，就說我們臨近幾個村吧，已經連續兩年顆粒無收了，政府給個三斤五斤救濟糧根本不管用，連塞牙縫都不夠。我們那裏樹枝樹皮都吃光了，人們餓極了開始吃觀音土。觀音土這東西吃了根本不能消化，拉不出糞來很快就會把人憋死。就說我們村，很多人吃了以後感覺撐不住了便爬到村外路溝裏等死，因為村裏已經沒有健康人能為誰料理後事。幾天下來路溝裏已倒下了三四百人，場麵很是淒慘。我家當家的也是其中一個。我的丈夫在臨終前告訴我，趕快領著女兒逃命，不能在家等死，說門上檻還留有幾年前捆好的一把蘿卜纓，讓我用開水煮一煮然後帶上它領著女兒逃命，向山東方向奔，能走多遠走多遠，到了山東或許還能保住一條命。”高個女人說得聲淚俱下，她擦了一把眼淚繼續說，“我的丈夫說完就咽氣了，我也無力掩埋，大哭了一場後向屍體磕了幾個頭然後領著女兒離開家門。剛走出村莊又碰上了弟妹娘倆。”高個女人指了指矮個婦女，“我們相伴一路逃荒便來到你們這裏。這一路我們看到好多逃荒的人，有不少人走到半路便躺下再也沒能站起來。”女人一邊哭一邊訴說，身旁的女兒也陪著媽媽不停地抽泣，矮個婦女更是淚流滿麵。

陳清水聽著婦女的訴說心酸不已，自己也陪著流下不少眼淚。

高個婦女哭了一會兒指著矮個婦女說：“她是我的近門兄弟媳婦兒，她娘倆出門時丈夫還活著，還能動。我們已經出來好多天了，也不知她男人現在咋樣了，估計凶多吉少。”

陳清水說：“可憐！你們也算是幸運的，保住了性命。今天你們既然來到我的家門口，我就有義務收留你們。進院子吧，暫且住在我家，以後有什麽打算晚上再說，到時我會全力幫助你們的。”

矮個婦女一聽急忙拉過兩個孩子說：“多謝大哥！孩子們，快跪下，給你們大伯磕頭，咱們有幸遇到了你大伯這樣的好人，以後生活就有著落了。”

陳清水擺著手，趕緊走過去扶起兩個孩子，說：“快快起來，孩子們，沒這個必要，磕什麽頭呀？你們有難處，千裏迢迢來到我的大門口我理應相幫，大禮就免了。快，跟我進家。”

兩個女人再一次謝過陳清水，然後領著孩子走進院子裏。

這時李昌雲正抱著小孫子哄睡覺，一抬頭看到兒子身後跟來了幾個人，有婦女，也有小孩兒，頓時吃了一驚。她想著問兒子咋回事，陳清水便笑眯眯地走過來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簡要地向母親說了一遍。李昌雲聽後立刻換了一副笑臉，然後客氣地把幾人讓進屋裏。

高個女人接過李昌雲懷裏的孩子使勁親了兩口，然後說：“大嬸，我們給你老添麻煩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從安徽來，一路逃荒來到你們這裏，聽說這裏生活還好點，能吃上一口飯，我們便一路打聽直奔你們村。誰知剛進村便碰上了你家好心的大哥，他把我們領到家裏，說讓我們在你家暫且住下，有事以後再說。這下給你老添麻煩了，請老人多多包涵！”

“這是說哪裏話？誰人一生不遇難處？誰人一生不用人？你們的難處我年輕時也遇到過，知道其中的滋味。快進屋吧，客氣話就不要說了，該幫我們一定要幫。你們應該還沒有吃飯吧？那我先給你們做點吃的。”

李昌雲說完趕緊洗地瓜，不多會兒一鍋香噴噴的地瓜便煮好了。人們也沒等董曉麗幹活回家，一大鍋地瓜很快便被吃得一幹二淨。

到了晚上，人們坐在天井裏開始閑聊。

李昌雲在閑聊中得知兩個女人不打算走了，說是想在村裏找個合適的人家留下來過日子。

李昌雲說：“行，這個忙我幫。”她首先想到了陳清亮。

陳清亮今年已是接近三十歲的人了，目前還是光棍一條，早該找一個合適的女人過日子了，可一直沒有找到。今天巧了，高個女人是最合適的人選。這女人能說會道，手腳麻利，長相也好看，一看就是過日子的好手。陳清亮的母親又有毛病，正缺少一位幹練的女人操持家務。

李昌雲便把陳清亮家裏的情況告訴了高個女人，高個女人一聽很滿意，她說：“嬸子，我沒意見，我相信你，你老人家不會坑我，肯定是對我好。這樣吧，隻要對方不嫌棄我帶著一個女兒，我對人家沒有任何要求。”

李昌雲說：“他家肯定不嫌棄，不會說三道四。你帶著女兒怎麽啦？對他家來說女兒是個寶貝，他家就缺閨女。閨女是爹娘的小棉襖，論起過日子照顧家女孩比男孩子強得多。這樣吧，明天我就去他家一趟，把你的事說給他家聽聽，看看他一家什麽態度。如果他家沒什麽意見，你明天就搬到他家去住，越省事越好。至於你的弟媳婦，也不用愁，我也會給她找一個合適的人家。我們村缺媳婦的家庭很多，要去誰家我們還要挑挑揀揀呢。好了，天不早了，都回屋睡覺去吧，你們的事就交給我了，保證給你們處理好，讓你倆都滿意。”

矮個女人說：“嬸子，讓你老人家費心了。我們是有福，遇到了你們一家好人，真得謝天謝地。就這樣，一切聽你老的安排。”

“好了，客氣的話就不要說了，我給你們都找一個可信的人家，以後把日子過好了不用我操心了就是對我最大的安慰，最好的感謝。”

李昌雲說完人們各自站起身來回屋安歇，一夜無話。（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