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如妻子帶著三個孩子住進了張府外院三間西屋裏。這裏很寬綽,各方麵都比住在林地上強許多倍。可一家人並沒有表現出多麽高興,尤其李氏,她拉長著臉,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李氏心裏極不穩當,她總感覺有什麽大事即將發生。她開始懷疑姓張的讓她搬家的目的,認為這事的背後肯定有原因,還應該是難言之隱。李氏想,這位姓張的夥計能從外地回來幫著搬家,自己丈夫為啥不能回來?這就是症結所在。想想看,自己丈夫一沒文化,二沒做買賣的經驗,他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出個苦力還湊合,怎麽會是幫著做生意呢?這背後有事是定而不可疑的了,莫非丈夫出現了意外?想到這裏,李氏一陣心驚肉跳。她不敢再繼續想下去,她已經感覺到了事情的不妙。

李氏雙手合十開始禱告,她祈禱丈夫平安無事,祈禱丈夫早日返鄉。李氏在心裏又自我安慰,心想,丈夫以前也有幾天不回家的先例,這次或許真的事務纏身不方便回家。老天多保佑吧,老陳是好人,不會遭遇風險,定會逢凶化吉。

天漸漸黑了下來,今天不知為什麽幾個孩子都圍繞在母親身旁一句話也不說。李氏看看孩子們,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他們並沒有因搬到新家遠離了墳場而歡欣鼓舞。幾個人既不嚷嚷吃飯,也不出去玩耍,隻圍繞著母親打轉。

李氏拉過大兒子問:“騾子,你們兄妹幾個今天咋啦?搬到新家不高興嗎?”。

騾子回答:“高興呀!”

“哪你們幾個怎麽不說話,也不玩耍?”

“我也說不清,就是沒心情。”騾子說。

李氏又問:‘‘哪你們明天還去上學嗎?’’

“去呀,為什麽不去?現在離學堂近了更得去!”

李氏說:“兒子,你明天去學堂念書隨口問問張家小少爺,打聽一下他們家最近在外麵有什麽大生意,是否聽說你父親也跟著照顧買賣去了?”

“行,我可以問問。媽,你打聽這個幹嘛?你是不是不相信張叔說的話,懷疑我爸沒有跟著去做生意?”

“對,我不相信。你爸不是做生意的人,他不會做生意,他應該是幹別的去了,隻是人們瞞著我們娘幾個不說實話。中午姓張的叔叔說的一番話不是真話,是編的瞎話,我有預感。”

騾子說:“張叔說的是不是實話明天一問就知道啦!”

李氏說:“對,問問就知道真相了。記住,明天別忘了打聽。”

“行,忘不了!”

娘幾個說著話,很快夜已經很深了。遠處不時傳來了幾聲犬吠,李氏說:“孩子們,快上床睡覺吧,天不早了,明天還要早起上學。”

孩子們很聽話,相繼爬到炕上睡覺去了。而此時李氏沒有困意,她獨自走出內屋把原來沒放好的東西又重新布置了一遍,該放置歸位的東西全部安排到合適的地方,直到困意襲來這才上炕休息。可她躺進被窩卻怎麽也睡不著,她有心事,心裏不踏實。她想了許多許多,大睜著兩眼一直熬到公雞啼叫三遍才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天剛剛籠明,她又爬起來叫醒了兩個兒子。她熬了一鍋稀飯讓兩個孩子每人喝了一碗便打發他們上學去了。爾後和女兒花花也每人喝了一碗稀粥便鎖好門向林地老房子走去。

來老房子幹什麽?李氏自己也說不清,反正感覺應該來這裏看一看,至於看什麽她也說不清,她心裏難受,在家坐不住,來此處走走或許心靈能得到一絲安慰。也或許是因為戀舊,來這裏看看能找回曾經的溫暖和一家人在一起吞糠咽菜的滿足。

這時不知咋地,一隻野兔跑到了大門口停了下來,它抬起前腿好奇地打量院子裏李氏娘倆。李氏看到了野兔,突然想到了丈夫。心想,要是他在家看到了野兔的行蹤說不定晚上又會下一個套子去抓,可今天他卻不在眼前,甭說一隻野兔,就是有許多野兔來到門口他也不知道,也抓不了。

此時李氏心裏裝著的全是丈夫,她也說不清這兩天怎麽啦,心裏老是放不下他。李氏娘倆在屋裏過了老長一段時間,直到女兒說餓了這才想起來該回家了。李氏抬頭看看天,太陽已經偏西,兒子快放學了。她趕緊鎖好籬笆門手牽女兒開始往回趕。李氏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她昨天要兒子打聽丈夫的下落,不知兒子打聽了沒有,這會兒要趕緊回家問問結果。李氏想到這裏加快了腳步,可小女兒人小走得太慢,她幹脆把女兒背起來快步向村子裏趕。就在這時,遠處突然響起了槍聲,那槍聲很稀疏,不像是打仗。李氏也顧不得許多了,加快腳步很快向家中奔,她來到家門口槍聲也停了。兩個兒子這時也一前一後走回家來。

李氏問兒子:“騾子,你打聽到你爸的消息了嗎?他是不是幫張家做生意去了?”

騾子說:“我打聽了,小少爺說他沒有聽說家裏派人出去做什麽生意,他家從來也不做生意。至於我爸的事他更不知道,他也不認識我爸!”

聽到這裏,李氏的心一陣**,手腳發涼。她想到了剛才的槍聲,心想,丈夫是不是參加了抗日武裝出去打仗了?她匆忙做了點飯盛給孩子們,然後交待騾子說:“兒子,看好你弟妹,我去一趟你邱大伯家打探一下你爸的下落。”

騾子說:“行,你去吧。不要呆很長時間,外麵不穩當,快去快回!”

李氏說:“好,你們在家吃飯,我去去就來。”她說完鎖好大門快步走向老邱家。

此時老邱正在院子裏拾掇雜物,他突然聽到李氏叫門,心裏“咯噔”一下,心想,不好,陳子如妻子此來肯定是為丈夫的事,她或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唉,這個可憐的女人以後可怎麽生活呢?一家人千裏迢迢逃荒來到此地,日子還沒見好丈夫便以身殉國,撇下三個孩子年齡都還小,孤兒寡母,無親無故,將來如何生活?

老邱打開門,李氏看到老邱開口便問:“邱大哥,你在家呀,我以為你也出門了呢!大哥,我問你點事,你可要如實相告。是這樣,我家當家的好多天沒回家了,聽一個姓張的兄弟說他是出遠門幫著東家做買賣去了,這是真的嗎?”

老邱也是實在人,一時編不出合適的假話,照實回答:“我也不清楚,或許是真的。人家張家不是尋常人家,有事不可能告訴我們這些底下的 人。說實話,我也有一段時間沒見著老陳了,張家也沒向我透過什麽口風。”

李氏說:“我怎麽感覺事情有點不妙,人們都沒有對我說實話,都好像對我隱瞞著什麽。邱大哥,你是我唯一可信的人,請你告訴我實話,老陳是不是參加隊伍抗日去了?我知道,這事是秘密,老陳不告訴我,怕我擔心。你可以告訴我呀,讓我心裏有個底兒,他抗日我不反對!”

老邱聽了李氏的話鬆了一口氣,心想,李氏暫且還不知陳子如犧牲的事,那我也就沒必要告訴她實話。他隨口說:“也許吧,老陳可能參加隊伍抗日去了。”老邱知道,組織上對老陳犧牲的事暫且保密,是因指導員張少卿受傷還沒有出院,等他出院以後做好一切安排再把實情告訴李氏,今天不是時候,不能說實話。

老邱告訴李氏說:“人們不告訴你老陳參加抗日,是為了你們一家人的安全。如果告訴了你們,害怕你們說出去會給一家人帶來災難。眼下漢奸、特務到處都是,他們要是知道你們家有人參加抗日會告訴日本人來家抓人的。你既然猜到老陳抗日去了,就不要想三想四了,以後安心過日子,照顧好孩子,說不準老陳哪一天會回來看望你們娘幾個。你先回去吧,我一會忙完家裏的事就去你們家,看看新家有什麽不妥的地方我好幫著拾掇拾掇。”

李氏說:“謝謝大哥,家裏沒什麽可拾掇的,窮家弊戶,哪有過多東西可安置?你就別去了,以後有事需要你幫忙我會來叫你的。你告訴嫂子一聲,我來過,就不進屋找她說話了。告辭!”

李氏說完轉身離開老邱家。(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