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帶著幾個孩子過了河天完全黑了下來,船家告訴李氏說:“這個妹子,我看你一個婦道人家帶著幾個未成年的孩子逃荒在外也挺艱難。你看這年月到處不平靜,走路也不安全,今天天色已經很晚,你們就不要再趕路了,就在我家歇一宿,天明再趕路不遲。前麵小屋就是我家,那裏有我家婆姨和小女兒在做飯。我去安排一下,你們娘幾個就擠一擠將就一晚上。”
李氏聞聽謝過船家,並問:“大哥,你咋辦,何處歇息?”
船家說:“我就在船上歇一宿,將就將就。都是窮苦人,出門在外著實不易,誰都有用著人的時候。”
李氏明白,這船家就是一善人,她趕緊招呼幾個孩子過來給船家磕頭,感謝大伯的好意。
船家說:“別別,沒那個必要,這點照顧不算什麽!快跟我走,我去給婆姨打個招呼,讓她給你們安排住處。”
那船家婆娘也是一個好心眼的人,她明白了丈夫的意思後也是十分熱心地收留下李氏娘幾個,又給水喝,又管飯吃,就這樣李氏帶著孩子在船家小屋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李氏早早醒來,她對船家婆娘千恩萬謝,然後依依不舍帶著孩子們離開船家繼續趕路。
娘幾個趕了兩天路,原來留下的零花錢已經用光,腰裏再也找不到多餘的錢,咋辦?藏起來的銀元又不敢動,生活遇到了危機。為了生存,李氏帶著孩子又開始討飯,有時候也挖些野菜用來充饑。
就這樣熬過了十幾天,前麵來到曲阜地界。來到這裏離家也就不很遠了,李氏稍微放下心來。她告訴孩子們:“前麵就是曲阜,我們就不再急著趕路,可以找一處場屋或是小廟歇歇腳,緩緩勁兒,過幾天再行趕路。我們走到這裏用不了幾天就到家了,歇一歇沒什麽,我的腳都已經磨出好幾個水泡了,很疼,不能再繼續趕路。”
幾個孩子聽了母親的話很高興,他們早就想著歇歇腳了,聽了母親的話後都拍著手表示讚成。
這時李氏來到曲阜地界心情卻是很不平靜,有驚喜也有心酸。驚喜的是經過一個多月的長途跋涉終於走到家了,一家人也平平安安沒遇到任何麻煩。再一個就是馬上就要見到闊別幾年的親人及鄉鄰了,肯定驚喜。心酸的是回到家裏不知何處安身,家裏的土屋恐怕早就坍塌夷為平地,至多還會留下一個沒了屋頂的破殼子,一家人依然找不到遮風避雨的地方,還得繼續受罪。李氏心情又變得沉重起來,心想,這老家還不如逃難的地方好些,最起碼那裏有房子住,有幾畝林地可種。而老家呢?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一窮二白,回來孩子們還是得受苦。李氏想到這裏又撲漱漱流下淚來。
其實李氏多慮了,用不著太難過,她隻想到逃荒前老家的慘狀,暫時忘記了眼下小推車裏還藏著九塊銀元。這九塊銀元可是一筆不小的財富,用它可以修建一所土坯房,還能置辦二畝薄地,日子肯定會比逃荒前好上許多。
話又說回來,李氏為何選擇在曲阜歇腳?這背後原來是有原因的,並不是李氏一時心血**。
曲阜曾經是李氏娘家幾代人生活過的地方,她的曾祖父祖父曾是孔林的看門人,爺爺告老前曾帶著一家老小在孔林生活了幾十年,直到民國後期他才領著一家人回到故土。
李氏此刻想到了自己的童年,心裏感慨萬千。她今天還想進城再去看一眼自己曾經生活過的地方,找回童年的感覺。可現實是殘酷的,眼下已是破衣爛衫,落得個逃難到此,童年的味道早已**然無存。正如俗話所說,十年河東,十年河西,人生如戲。這話一點不假。誰的命運會向何處發展沒人說得清。你今天落難,也許明天就會改變命運也未可知。
中午,李氏領著孩子來到曲阜郊外一個村莊北麵,路旁正巧有一片打穀場,打穀場的東麵有一口陳舊的場房屋。李氏走到破屋前停下了腳步,她向屋內看了看,發現小屋盡管破舊,裏麵倒還算幹淨,地上沒有糞便,牆上也沒有蜘蛛網,屋頂也沒有漏洞,還是個不錯的住處。再向牆角看,發現地上還鋪著一層麥秸,看樣子這裏不久前有人住過,不然不會那麽規整。
李氏告訴孩子們:“我們就在這裏住上幾天,等我腳上的水泡好點了咱再動身。這裏離家很近了,我們就不要急著趕路。我也想好了,即使回去我們也不去老家,應先去你們姥姥家,這樣還會少走三十多裏路。你們都進屋吧,坐下歇一會兒,然後我帶著你們一塊進城看看風景,看看孔林的模樣,那是我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我一生都會想著,不到此處還好說,既然來到這裏不去看看會留下遺憾。”
孩子們一聽母親要帶他們進城也都高興地了不得。他們一路逃荒曾經路過幾個城市,可從來沒有進入過街區“欣賞‘’城市的風景,因為是逃荒,不是遊山玩水,所以沒有“興趣”進城“觀光”。倒是聽說城裏很好玩,比鄉村好上百倍,城裏有樓房,有各種店鋪,還有包子店,還能看到許多“洋車”。今天母親要領著兄妹幾個進城,那可要大開眼界了,所以幾個孩子高興得了不得。
進城是進城,可問題也隨著來了,獨輪車怎麽辦?必須推著進城,這破場屋裏不能放,車子盡管破爛不堪,可很值錢。外表不入眼,內裏有貨,它是一刻也不能離開一家人的視線的,人走到哪裏車子必須推到哪裏。
騾子說:“媽 ,要不這樣,你領著弟弟妹妹進城,我留在小屋裏看攤兒,守著獨輪車等你們回來。”
李氏說:“那可不行,你還是個孩子,不能落單。我們還是推上它一塊進城。”
牛犢說:“對呀,母親說得對,還是推著獨輪車進城,萬一有誰跑累了就可以坐上去歇一歇腳。”
騾子說:“沒誰坐上去,除非母親,她腳上起了水泡,我們應該推著她。”
牛犢撓了撓頭皮說:“誰推得動呀?母親是大人,我們是小孩子,沒那個力氣。”
李氏說:“好了好了,沒誰坐車,還是我推著小車咱們一家人一塊進城,說不定我們在城裏還能碰到以前認識的人,他們會留下我們娘幾個住到城裏,這樣要比場房屋強上百倍。別愣著了,走吧!”
說走就走,一家人有說有笑很快來到離城門不遠處,李氏一看,壞了,城門兩旁站著十幾個黃皮狗,手裏都端著槍,旁邊椅子上還坐著一個日本軍官。他們正對進城的每一個人進行盤查,搜身,還有一個二鬼子正動手打一個穿著破爛的中年人。李氏看到這一幕先前還熱乎的心頓時涼了半截,她趕緊叫住孩子們,急促地說:“孩子們,回頭,趕快走,曲阜城進不了了,城市肯定被日本人占領了,進去也會出事!”
幾個孩子也都看到了二鬼子打人的一幕,心裏也很害怕,趕緊隨著母親急速回頭。
這下壞了,不隻是孔林看不成了,就連以後走路都成了問題。小日本封城,也會在各個路口設卡,關口上的二鬼子不光搜身,還收物,萬一小推車的銀元被查出來那可要了一家人的命。此處不宜久留,趕緊想辦法回家,越早越好。(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