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將趕回劫富堂,坐在躺椅上,感覺一陣頭疼,永安的局勢實在是太複雜了,文有林家,武有冷家,皇甫家,這種局麵已經算得上是錯綜複雜,可是偏偏還有一個冷千行,從城門外的一麵相見禦將就能夠感受到,這個冷千行的頭腦絕對不在他之下,要不然也不會悄無聲息的將兵權從他老子手裏奪過來。這便是第一個變數,無論禦將怎麽對待林家和皇甫家,總有一個冷千行在虎視眈眈,不一定什麽時候就會撲出來咬上一口,現在冷千行沒有動,是因為事態沒有明朗,一旦皇甫家垮台,最大的受益者不是小皇帝,絕對是這個冷千行!

第二個變數就是這個冷忌了,表麵上看起來他是忠實的保皇派,不僅千辛萬苦的將自己請出來,可是誰也不知道冷忌此舉是不是為了打破如今的這種局麵,要知道當下的情況對實力偏弱的冷家可是最不利的,他們唯一的依仗就是將皇帝緊緊的攥在了自己手裏。如果一旦事變,冷忌會不會突然翻臉呢?他做皇帝,或者他兒子做皇帝,看起來也都差不多,那麽又怎麽會將兵權交到一個八歲的孩子手中呢?

第三個變數是林家,看起來這些文官手無縛雞之力,似乎實力最弱,但是他們的力量往往卻是最強的,林家如今明顯是希望旁觀事外,坐山觀虎鬥,可是他們絕對不會一直沉默下去!曆朝曆代的文官集團總是依附皇權,當皇權無法依附的時候,便會打著皇帝的旗號號令天下,這才是最可怕的,一個國家的經濟命脈,賦稅收入,以及天下悠悠眾口,全部都集中在林家手裏!若是魚死網破,林家能在轉瞬之間將大楚帝國變成一個幾百年也修複不起來的爛攤子,那樣的話,亡國定不遠矣。不過唯一讓禦將放心的是,林家絕對不會支持冷家或者皇甫家奪得帝位,這與那些讀書人心中一直遵循的禮法是不合調的,即便林家勢大,也沒有辦法改變幾千年的頑固思想。

無疑,冷雨萍手中還有一股隱藏的勢力,不過這股力量可以忽略不計,禦將完全不指望能用的上,畢竟這是冷雨萍的底牌。所起的作用無非就是不至於讓冷雨萍變成瞎子,或者在大亂的時候能夠保住她們母子的性命。

也就是說,禦將除了自己,基本上沒有任何一點兒力量可用,他現在完全是在為冷雨萍孤兒寡母打天下!

同時他還要調查清楚爺爺禦武的死因,看來也就隻能從皇甫家下手了,按照臨行前禦啟所說,也隻有皇甫家才有這個實力吃下禦家軍六十萬!

想到這裏,禦將不由悚然一驚,如果真是皇甫家做的,那是不是便說明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神秘力量跟皇甫家有牽連呢?這樣一股龐大的力量,禦將根本無法抗衡!這又是第四個變數!

永安皇宮。

冷雨萍正急急忙忙的向小皇帝的寢宮趕,她已經三天沒有見到淩廣浩了,這在以前可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冷雨萍心中焦急,難道是病了麽?

小皇帝淩廣浩身邊的小太監善喜遠遠的看見太後駕到,急急忙忙的迎上來,跪在冷雨萍麵前。

“皇上怎麽了?”

“皇上他……他……”小太監善喜吞吞吐吐。

冷雨萍看他說話費勁兒,從他身邊掠過,徑自進了淩廣浩的寢宮。

一進門冷雨萍就愣住了,小皇帝淩廣浩根本沒有生病,正蹲在一把椅子上,聚精會神的看著手裏一本小書,小臉紅撲撲的,要多精神就有多精神。

小太監善喜連滾帶爬的跑到小皇帝身前,低聲道:“皇上……”

“別來煩老子!”淩廣浩頭也不抬,上來就蹬了善喜一腳,“再叫我老子砍了你的狗腿!”

“皇上!”冷雨萍生氣了,“你剛才稱自己什麽?”

“老子……”淩廣浩頓了一下,猛的抬起小腦袋,一看是冷雨萍,小臉頓時慘綠慘綠的,“母後,你怎麽來了?”

“我們的皇帝陛下連續三天沒出寢宮,書也不讀,大朝也不上,宮裏宮外都要亂成一鍋粥了,我能不來看看麽!”

“嘿嘿,忘了,忘了。”淩廣浩笑嘻嘻的撓撓頭。

“皇上在看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淩廣浩將小手往背後一背,一轉頭有模有樣的吩咐道:“善喜,隨老子去書院!”

冷雨萍越聽越不對勁兒,什麽時候變成老子了?

“皇上!把你手裏的東西給我!”

淩廣浩苦著小臉,可憐兮兮的道:“母後,能不能……”

“不行!給我!”冷雨萍的聲音中已經帶著怒氣了,要不是看淩廣浩是皇帝,九五之尊的身份不容褻瀆,她都要衝上去打他屁股了。

沒辦法,小皇帝隻能乖乖的將小書遞了過去。

冷雨萍搶到手裏,翻開一看,見是一本小孩子看的畫冊,氣的身體微微顫抖:“你貴為天子,豈能如此玩物尚誌!這東西是誰給你的?拖下去斬了!”

小太監善喜一看太後臉色不對,頓時慌了神,跪下連連哀嚎:“太後娘娘恕罪,這東西真的不是奴才拿給皇上的啊!太後饒命啊!”

冷雨萍冷冷的看了善喜一眼,轉過頭看著淩廣浩,問道:“告訴母後,這是誰給你的?此人定是居心不良,為禍我大楚江山!”

“那天……孩兒在禦花園遇到了一個大叔,他說是幫母後的,還說母後認識他。”

“大叔?”冷雨萍搜腸刮肚也沒想起有這麽一個人來,“那人長什麽樣子?”

“長得可凶了!”淩廣浩似乎想起來還心有餘悸,“他穿了一身紫色的袍子,像朝裏的一品大官兒似的!”

冷雨萍一怔,她已經想到是誰了,揮手讓其餘人退下,又問道:“他問你什麽了麽?”

“他問母後私底下是不是還有一些手下。”

冷雨萍臉色突然變了,忙問道:“你告訴他了?”

“他那天那麽凶,還要在我臉上刻小烏龜,我一害怕……就……就……”

冷雨萍身體不由得晃了晃,臉上已是一片冰霜,淩廣浩從來沒有見到過母後的臉色像今天這麽差,當下便慌了,湊到冷雨萍身前:“母後,我說錯什麽了麽?”

“沒事,皇上你去讀書吧,母後有些事要去處理一下。”說完,冷雨萍便急急忙忙的離開了。

……

此時在永安城連續十幾天沒有開張的劫富堂也終於迎來了一位客人,正百無聊賴的在桌子上擺弄著幾錠銀子的肖鵬一見有顧客上門,便興衝衝的奔了上來。

來人籠罩在一身大黑鬥篷裏,看不見麵容,渾身卻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藥味兒和濃濃的殺氣。

“哈哈,這位爺您要看什麽病?”

“姚昆,我來找禦大人。”來人的生意沙啞難聽。

肖鵬一聽這聲音臉色就沉了下來,道:“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傷養好了麽?大人在裏麵,跟我來吧!”

姚昆一言不發,隨著肖鵬進了後堂,禦將正躺在一堆銀子上打盹,也不嫌銀子硬邦邦的硌屁股,活脫脫就像是一個暴發戶。

姚昆掀開鬥篷,眼睛頓時就被晃了一下,這屋子裏除了一張桌子全是湛湛放光的銀子,一個個大箱子亂七八糟的擺在地上,這還不算完,最關鍵的是在那張桌子上除了一盞燭台,全是一堆小孩子看的畫冊,姚昆瞟了一眼,見其中一本畫冊的名字是《吳少門主打怪獸》。

姚昆的定力即便如此良好,也情不自禁的抽了抽嘴角,這本書要是讓天玄的吳少門主看到,也不知道是什麽感想。

禦將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看見姚昆意味深長的用眼角餘光盯著那本《吳少門主打怪獸》,也有些不好意思,禁不住老臉一紅,這可是很影響自己的威信滴!

不過禦將大人畢竟是將不要臉這門功夫發揮到了極致,臉隻紅了一下,緊接著便指著一堆畫冊,厲聲喝道:“肖鵬!把你這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拿走!放在這裏像什麽樣子!”

“我……我……我……”肖鵬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話來,禦將把眼一瞪,他隻能無奈的垂下腦袋,欲哭無淚的捧起一堆花花綠綠的畫冊,腳步踉蹌的退了出去。

肖鵬長得虎背熊腰,樣貌威武,此時捧著這麽一堆東西真是太有喜感了!他恨不得將這堆東西都給扔出去,剛走到門邊,卻正撞在一個人身上,畫冊散落了一地。

“眼瞎了!”肖鵬心裏正憋屈著,吼了一嗓子,一抬頭卻見是一位清麗脫俗的女子,當下老臉就像是要燒著了,憋得通紅,怔怔的看著眼前的女子,心裏不住的嘀咕,這世上怎麽能有這麽漂亮的人呢?

那女子身後跟著十幾名護衛,衣裝華麗,一看就是大戶人家。此時女子並沒有將肖鵬的話放在心上,她反而是從地上撿起了一本畫冊,看了看,銀牙緊咬:“楚子奚呢?我要見他!”

肖鵬瞪著大眼瞅了瞅麵前的女子,心底對禦將升起了一股由衷的敬仰之情。

我這兄弟今年才十八吧?看看人家,才來永安幾天啊,也沒見怎麽出去,就欠下這麽一筆風流債了!小白臉兒就是好啊!看這妹子咬牙切齒的樣子,估計是來找我那兄弟算賬來了!

肖鵬最大的優點就是忠厚老實,一見這女子似乎跟禦將之間有什麽感情糾葛似的,真害怕兩人一見麵便不歡而散,就有點兒嘴賤:“妹子,沒事兒,我那兄弟心裏是有你的,這兩天天天念叨你呢,他真沒出去找別的女人。”

那女子愣了一會兒,抬起頭來,難以置信的看著肖鵬:“你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