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相見,兩個人聊了很久,禦啟命手下軍士將營中的好酒全部拿了出來,眾人把酒言歡,好不熱鬧。
月如鉤,禦啟的大營中,此刻隻剩下了兄弟二人,兩人相對而坐。
禦啟為禦將沏滿一杯茶,問道:“那個吳廣晗可靠麽?”
禦將沉吟了一下:“我相信他,天玄門的人不至於作那種卑鄙下流的事。”
“嗯,有道理,他這種人的身份和地位真的不需要去用任何欺騙的手段了!”禦啟點了點頭,又問道:“下一步你打算怎麽做?”
禦將緩緩的搖了搖頭:“打算先跟吳廣晗去江下見一下公孫明翰,其他的還沒有想過,不過禦家的仇是一定要報的!”
禦啟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背負著雙手,望著帳外的淒淒夜色出神。
“二哥,怎麽了?”
“三弟,報仇的事……還是算了吧!”禦啟這句話說得格外艱難,語氣淒涼,滿是滄桑。
禦將一怔,沉沉的問道:“為什麽?”
“三弟,你根本不了解你的對手有多麽強大,現在我隻剩下了你這麽一個親人,真的……不想……再失去了!”
禦將猛然站了起來,沉聲道:“二哥!你變了,為將者,不畏強敵,身死而誌不滅!僅僅過了三年,你難道就忘了麽?”
禦啟回過身來,靜靜的盯著禦將,一字一頓的道:“我比你更想報仇!這三年來,我每一天晚上都難以入眠,我恨不得將司徒家一炬而焚,寸土不留!可是你知道麽?我們要麵對的不僅僅是司徒家!我們的對手強大到你根本無法想象!報仇?就是去送死!禦家現在隻剩下我們兩個人,就剩下這兩條血脈,你讓我怎麽做?大哥死了,父親死了,爺爺死了,你以為我心裏就好受?”
禦將咬了咬牙:“二哥,家仇大恨,若是不報,活著跟死了又有什麽區別?我禦家男兒,寧死不折腰!”
禦啟默默的駐立良久,無奈的歎了口氣,頹然坐了下來,緩緩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的道:“三弟,爺爺不是戰死的。”
“什麽!”禦將一愣,一把抓住了禦啟的胳膊,“爺爺不是戰死的?怎麽回事?”
禦將一直都認為爺爺鎮北王禦武是在征戰天啟帝國時,陷入重圍戰死的,而今聽到不是戰死的,不由得驚愕莫名。
鎮北王禦武征戰沙場數十載,戰功無數,屍首運回蘭陵京都時,裏麵竟然隻有一件戰甲,最終也隻能以戰甲下葬。
禦家的將官回稟說,在戰場上找了好久,並沒有見到老將軍的屍骨,找到一件鎧甲,想必老將軍是為國捐軀,屍骨無存了!
禦名苦笑了一聲,道:“我二十二歲到北疆,跟隨爺爺征戰沙場十載,對於北疆的形勢可以說是最了解不過了!爺爺征戰天啟不假,但天啟本就以遊牧為生,騎兵雖然強大,但是戰力過於分散,而且當時也隻不過是小股的天啟騎兵騷擾而已,根本構不成什麽危害。”
“爺爺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一生征戰從未敗北,又怎麽會莫名其妙的身陷重圍呢?天啟帝國國力衰微,軍隊戰力根本無法同禦家軍相比,即便是采用合圍戰術,想要一口吃下全部禦家軍何其困難?至少也要雙倍的軍力才能夠做到,雙倍的軍隊,也就是一百二十萬,天啟的騎兵全部加起來才不過四十萬,上哪裏找來的其餘八十萬軍隊?”
禦將越聽越心驚:“那這麽說,爺爺根本就不是在和天啟交戰的過程中過世的?”
“那幾個月正是農收的時節,往年的這個時候,天啟總會派小股的騎兵來北疆劫掠糧草,他們以塞外部族做掩護,騎兵的運動速度本身就快,自由活動性高,所以我們很難準確把握他們的動向。但是在剛剛入冬的時候,卻得到了軍報,天啟遭受了百年一遇的天災,許多牛羊凍死,所以大軍三十萬正要南下,爺爺聽說後便率禦家軍六十萬出北疆迎敵,想要將天啟的騎兵阻攔在半路,是北疆百姓免受劫掠之苦。”
禦啟說到這裏,滿臉苦澀的哀歎一聲:“可是爺爺率軍出了北疆之後,卻發現根本沒有天啟大軍的動向,也就是說軍報有誤,如果軍報是假的……”禦啟沒有在說下去,隻是深深的看了禦將一眼。
禦將心中已然明了,軍隊的戰報怎麽會有假呢?必然是內部有人做了手腳,在蘭陵有這個實力的,自然非司徒家莫屬。
“之後的事情就很好想了,”禦名的話平靜的不起一絲波瀾,但是誰都可以感受的到他心中的憤怒,“爺爺的軍隊行蹤泄露,在回返北疆的半路上遭到了伏擊,而且伏擊的軍隊數量居然有一百五十萬之多!”
禦將倒吸了一口冷氣,一百五十萬?誰能拿出這麽多的軍隊?
禦名飲下一杯茶,繼續說道:“先是將禦家軍引出北疆,然後再半路伏擊,一環扣一環,計策簡直是精妙至極,一股勢力在內,一股勢力在外,配合的天衣無縫,連我都不得不讚歎。北疆比鄰兩大帝國,天啟帝國和大楚帝國,天啟的國力太弱,現在連自保都成問題,也就是說除了大楚,沒有誰能動用一百五十萬的軍隊了!”
原來如此,禦將恍然,原來伏擊禦武的軍隊並不來自天啟帝國,而是大楚!
“大楚的軍隊喬裝成天啟的騎兵,這樣在戰事之後,既可以嚴重的打擊北疆的防線,削弱蘭陵的軍力,又不至於引發兩國的大戰,如果蘭陵要報仇,也隻會去找天啟帝國,這樣的話,大楚更是可以坐收漁翁之利,安享太平。”
禦將點了點頭,這種計謀連他都欽佩不已。
“但是,我要告訴你的不是這個,”禦名突然話鋒一轉,“躲在背後出謀劃策的這個人固然手段極端高明,但是還遠遠達不到讓我懼怕的地步。”
禦名頓了一頓,凝重的道:“爺爺的用兵手段你我都了解,禦家軍又盡是精銳,即便是中了埋伏,也不可能全軍覆沒。在出事之後,僥幸逃回來的士兵報告說,爺爺在這場大戰之前就已經過世了!”
禦將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是聽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過了許久,他才回過神來,難以置信的道:“那也就是說大戰爆發的時候,禦家軍中根本沒有統帥了!”
禦名重重的點了點頭:“現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一支沒有統帥的軍隊,無論多麽精銳,也不可能抵抗進攻!”
禦名手中緊握的茶杯漸漸的布滿了裂痕,隻要下一瞬一鬆手就會化成一堆細粉:“我想繼續調查的時候,卻受到了非常大的阻力,派出去的探子全部死在了路上,我不知道那是怎樣的一種存在,但是我可以肯定,絕不是一個國家能夠抗衡的!這個神秘的存在已經超過了塵世的力量,北疆這麽大的事情,無論從哪裏看,都是漏洞百出,然而卻被莫名其妙的歪曲了,就算司徒家手段通天也是做不到的!”
禦名說完,鬆開手,手中的茶杯就化作白粉無聲無息的飄散掉了,他目光柔和的看向禦將:“你明白了麽?以我們的實力,對抗一個司徒家都很吃力,就更不必說是那種傳說中的存在了,我,不想再失去一個親人了!”
“我不明白,”禦將思量了一會兒,“禦家怎麽會招惹到那種級數的存在?”
禦名目光隱晦的望了禦將一眼,什麽也沒有說。
“就算是如此,我依然不會放棄!”禦將的聲音很堅定,“不管對手有多麽強大,我都會去碰一碰!”
禦名無奈的歎了口氣,他太了解自己的這個弟弟了,固執的要命,認準的事情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好吧,如果你非要這麽做,我們再從長計議。”
禦將伸出一隻手擺了擺:“二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你是想能拖一時便是一時,,這種事情你騙不了我的。”
禦啟頓時語塞,再看向禦將的目光變得有些不一樣了,看來自己這個弟弟這些年的長進還真就不是一點兒半點兒啊。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我要去永安。”禦將沉沉的說道。
“什麽!”禦啟連連搖頭,“不可以,你不是說要和吳少門主去見公孫明翰麽?”
“我現在該主意了,”禦將輕鬆的笑笑,“爺爺的事情在蘭陵已經查不出來了,更何況我現在也回不去,隻能從大楚下手了,這一次去永安我會著手調查清楚,將這隻幕後的黑手找出來,起碼也讓我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誰!”
禦啟想了一會兒:“也好,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這一次輪到禦將搖頭了,“這一次去大楚並不危險,你要留在三叉山,將根基穩固,這裏將作為我們未來的基地,萬萬不可有失,要是連這裏都丟了,天下也就真沒有我們兄弟能夠安身的地方了!我將爺爺的事情了解清楚,也會盡快回來,之後我們再逐步商議下一步的對策。”
禦啟也明白這個道理,便也沒再強求,他對這裏的地形,和自己的部下最了解,留在這裏無疑要比禦將合適的多。
“那好吧,”禦啟道,“什麽時候走?”
“明天就走。”
“這麽急?”
“嗯,對了,”禦將一拍腦袋,下一瞬手中驟然出現了一杆漆黑如墨的長槍,“回魂槍給你。”
禦啟皺了皺眉頭:“你自己放在身邊吧,有它在,你的戰力能大幅度的提升,也算有了一分把握。”
“不行,”禦將搖了搖頭,“當初父親囑咐我要將它交到你手上,再者說,我現在已經有些控製不了它了!”
禦啟的臉色瞬間變了:“槍奴的傳說是真的?”
禦將搖頭苦笑:“這個我倒是不清楚,不過或許確有其事,回魂槍實在是太特別了,我現在再用這杆槍,已經分不出是我在用它殺人,還是它在用我殺人。”
“那……好吧,先放我這裏,”禦啟不在推辭,將回魂槍收到自己的結界裏,拍了拍禦將的肩膀,“你一切小心,我不能再失去最後一個親人了!”
禦將鄭重的點頭,其實將回魂槍交到禦啟手中還有一個目的,就是禦將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來,現在的禦啟明顯已經失去了鬥誌,若是禦將出了事,他將是禦家最後的血脈。回魂槍作為家傳至寶,交到他手裏保存下來理所應當。
兄弟二人都明白這一點,隻不過是誰也沒有說破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