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櫻子怔怔看著梁洛怡，呆住了。
她們根本就是陌生人，談不上認識，梁洛怡憑什麽說在這裏隻能相信她？
但很快羅櫻子就反應過來——她和梁洛怡是陌生人，同樣的，她和這裏的其他人也是陌生人！人人都可能懷疑她，隻有梁洛怡不會，梁洛怡看過她的社交賬號，越是厭惡她這個人，就該越明白她有多麽反感一胎多寶類型的小說。
真是諷刺，能夠彼此相信的，竟然是自己最厭惡的人。
羅櫻子抿住嘴唇，目光移向李楓、蘇瑤和何桂琴，明明是同時休息，閉上眼睛的時間相差不大，可他們現在竟都沒有醒。
梁洛怡說話的聲音不算小，車廂又是一個封閉空間，為什麽他們一點兒反應也沒有？是裝睡？還是真睡著了？
“休息吧，”梁洛怡退回到自己的位置，靠牆坐下，神情平靜的說道，“你會做一個很長的夢，等夢醒了，就會知道怎麽選了。”
羅櫻子眼神狐疑，又看向溫芩和艾珊珊，見兩人都沒有說話，便當她們是默認了。她帶著幾分警惕閉上眼睛，想試試是不是真的會做夢。
羅櫻子閉上眼睛後，臉上的緊繃感逐漸消失，眉眼舒展，呼吸也在不知覺中平緩。
她睡著了。
艾珊珊全程盯著羅櫻子的變化，不禁心驚肉跳，“她在做夢……”
溫芩和梁洛怡沒做聲。
艾珊珊愈發不安了，她無法忍受這種靜默，問梁洛怡：“你剛才對羅櫻子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要她跟著你投票？我們不是說好了一起投給那些黑色的人影嗎？”
梁洛怡冷漠地看她一眼，“全部投給黑影？如果看小說的人不在黑影裏呢？”
艾珊珊聽出她的意思，心口懸起，緊張地問：“你……要投給誰？”
梁洛怡垂下眼簾，淡淡道：“還沒想好，等他們醒了，觀察一下反應……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看這本小說的人，應該就在我們之中，不過可能遺忘了內容，所以測試係統引導我們的意識進入夢境，讓我們回憶起來，等夢醒了，也許就能看出那個人是誰了。”
艾珊珊抿了抿唇，再次問她：“那你覺得……會是誰？李楓讓我們全投黑影，要不要跟他商量一下……”
梁洛怡聞言看了過來，用一種古怪的眼神，有點驚訝，有點戲謔，又有點隱隱的嫌惡，像是鄙夷艾珊珊的沒主見。
艾珊珊不算聰明，但也看得懂臉色，便閉上嘴巴不再自討沒趣。
之後三人沒有任何交流。
溫芩繼續看小說，期間幾次想要探探梁洛怡的口風，但她忍住了。
她覺得“沒有交流”本身就透露出了很多信息，比如，她和艾珊珊都不是梁洛怡心中的理想盟友，所以對梁洛怡而言沒有交流的必要。
那麽羅櫻子是嗎？為什麽梁洛怡選擇羅櫻子進行結盟？
溫芩思索之後，認為原因主要有兩點：
一是梁洛怡之前透露，羅櫻子曾經參與過一場網暴並導致梁洛怡的客戶自殺身亡，這件事或許會激發出羅櫻子的負疚心理，人一旦開始感到內疚，便很容易對別人言聽計從。
另一個原因是，羅櫻子早早就表露出自己對“婚驢”、“母豬”的厭惡，如果梁洛怡要針對這類人投票，聯合羅櫻子會事半功倍。
他們這七個人中，符合“婚驢”、“母豬”特征的人，大概隻有生過孩子的溫芩和何桂琴。
何桂琴獨自把女兒養大，培養成材，這在羅櫻子心裏應該是加分項，所以梁洛怡未必會這麽快就針對何桂琴，那麽接下來的投票，會投給……她嗎？
溫芩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微妙，不禁用餘光瞟向梁洛怡。
她不能坐以待斃。
可惜這裏的環境缺乏私密性，即便她想跟艾珊珊商量投票的事，現在當著梁洛怡的麵也沒法明說。
溫芩隻能靜靜觀察，隨時應變。
……
…………
車廂內太靜了。
如果不是腕表裏的秒針一直在走動，溫芩幾乎要懷疑時間已經凝固。
眼前的小說已經看完了大半，表針也逐漸朝淩晨三點靠近，就在她猶豫要不要叫醒李楓、羅櫻子等人時，他們陸續醒了過來。
——眼睛睜開，表情呆滯，似醒未醒的怔忡模樣，陷在大夢一場後的迷茫裏。
等了一會兒，他們才慢慢恢複正常。
神態雖然恢複了，但都沒有說話，似乎在思考為什麽會在夢裏回顧自己這一生。
又過了很久，蘇瑤迷迷糊糊的問了一句：“幾點了？”
溫芩看表，“3點05分。”
蘇瑤喃喃：“那……還有差不多一個半小時結束。”
李楓扶住額頭，按揉太陽穴的位置，“這輪的時間太久了，再這麽下去的話，沒有食物和水，很難保持頭腦清醒。”
羅櫻子突然抬起頭，眼睛直愣愣看著李楓，“那我們就在這輪結束，徹底結束。”
李楓沒留意她的神情，緩緩搖頭，“現在不確定會不會有下一輪，如果這輪投票之後，測試仍然繼續，就說明……”
他停頓半秒，看向眾人，“就說明看那本小說的人，在我們之中。”
羅櫻子的嘴角不自然地咧開，眼睛瞪大，說不清是怒是笑，盯著李楓叫道：“你明知道那個人可能在我們之中，還要我們全投黑影！你是想讓我們所有人都給那個人陪葬嗎？！”
李楓愣住，羅櫻子的突然發作讓他有些措手不及，皺眉回道：“你在說什麽？‘明知道’？不，我不知道，我隻是在做合理猜測，車廂裏的黑影乘客一共九人，如果投出八人之後，測試仍然繼續，那麽目標當然大概率在我們之中。”
“可我們活不到下一輪測試！”羅櫻子的胸口起伏著，“剛開始1分鍾，後來10分鍾，接著是1小時，10小時！下次會不會是100個小時？！你知道100個小時相當於多少天嗎？是四天！四天不吃不喝，誰頂得住？！”
被她大發雷霆的指責，李楓的臉色很難看，立即回道：“我沒有強迫任何人的意思，如果你覺得這個辦法不合適，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去投票。”
“我……”羅櫻子張開嘴想說什麽，觸及其他人的目光，又閉上，隻用餘光瞟了眼梁洛怡。
她心裏清楚，如果現在承認自己不想投黑影，而是投在場的這些測試者，無疑會得罪所有人。
蘇瑤歎了口氣，“全投黑影確實有風險，可如果投我們這些人，萬一投錯了……”
萬一投錯……
會死。
他們曾親眼看見一同進入測試的人被黑霧吞噬，絕不想自己身上發生同樣的事，哪怕在現實世界裏真死了，也好過變成一堆數據養料。
每個人在彼此間打量著，思索著……氣氛在沉默中變得緊張，沒人開口說話。
李楓察覺出這是一灘渾水，皺眉道：“總之，我會全票投乘客，你們想怎麽投就怎麽投吧。”
為了表態，他說完話就在麵板上操作幾下，將自己那八票全部投了出去。
車廂內黑霧纏繞的乘客們中，有八個的頭頂數字變成“1”。
溫芩見狀，心中冷笑：他當然輕鬆，因為沒人會懷疑一個男人看多寶文。這場測試的本質就是逼女人競爭。
場麵僵了許久，梁洛怡大約覺得時機差不多了，緩緩開口：“全投黑影是不想犧牲任何人，這方法看起來安全穩妥，其實非常不負責任，明知道那個人就藏在我們之中，為什麽要包庇？為什麽因為這一個人，犧牲我們其餘六個人？”
這番話具備一定煽動效果，溫芩看得出來，在場每個人的臉上都有所意動，除了一心置身事外的李楓。
何桂琴看了看李楓，又看向梁洛怡，問道：“可我們怎麽把這個人找出來？對方肯定不會自己承認啊。”
“不承認，就隻能猜了。”梁洛怡說，“我們和車廂裏的乘客加起來一共16人，這輪會淘汰8人，李楓想要淘汰8名乘客，但我覺得最多隻能淘汰7名乘客，還有一個人，要從我們這七個人裏麵選出來。”
梁洛怡又說：“我會投給我認為嫌疑最大的那個人，你們隨意，我不幹涉任何人的選擇。”
艾珊珊聽了頓時就想撇嘴，心想：你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你明明想聯合羅櫻子一起投票……
她正這麽想著，發現梁洛怡的目光掃過來，冷冰冰地注視自己，不帶一絲溫度。
艾珊珊愣住，“你看我做什麽……”
梁洛怡沒有回答。
艾珊珊隨即意識到了什麽，眼睛慢慢瞪大，表情也變得僵硬，“什、什麽意思……喂，難道你準備投我？”
梁洛怡直接無視她，看向其他人，平靜地解釋：“剛才大家都自我介紹過了，基本上每個人都有穩定的工作，除了她。”
這個“她”，顯然指艾珊珊。
“開什麽玩笑……”艾珊珊臉色發白，聲音逐漸變得尖銳，“就因為我沒有工作，所以你要投我？羅櫻子不也沒有工作嗎？！你怎麽不去懷疑她？！”
“我當然是經過了慎重思考。”梁洛怡說，“確實，羅櫻子和溫芩和你一樣都沒有工作，但她們都有穩定的經濟來源，比較起來，你更需要通過孩子獲得世俗上的成功，比如婚姻、金錢、身份或者地位這些東西，所以我認為，看多寶文的那個人，是你。”
“胡說八道！”艾珊珊既驚懼也憤怒，尖叫道，“你投我的話，我也會投你！”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其他人，聲音用力地強調：“誰投我，我就投誰！要死大家一起死！！！”
梁洛怡卻沒有被嚇到，默然抬起一隻手，在自己的麵板上有條不紊地操作——
車廂內那些乘客的頭頂數字紛紛發生變化，有七人的數字從1變成了2。
第八票梁洛怡投給了艾珊珊。
艾珊珊立即毫不客氣的反投回去！
——她用這種行為表達憤怒，也希望能夠震懾到其他人不會跟風投票，可羅櫻子已經被梁洛怡說動，在艾珊珊之後緊接著投出了一票！
艾珊珊頭頂的數字變成了“2”。
“是誰投的？！”艾珊珊猛地扭頭，怒不可遏看向羅櫻子，“是你對不對？你們倆串通好了！”
艾珊珊再次投票，投給了羅櫻子！
個人看不到自己頭頂的數字，但在被投票的那瞬間，眼前的虛擬操作麵板會突然泛起紅光，接著斜上方的位置顯示獲票數量：1。
羅櫻子發現自己也獲得一票，臉色變了變，看向梁洛怡。
梁洛怡淡然自若地開口：“別擔心，每個人都必須投出八票才會顯示投票完成，然後以票數從多到少依次淘汰八名，我們隻得了一票而已，不會在淘汰範圍裏。”
羅櫻子稍稍安心，隨後又擰起眉，“可她隻有兩票，肯定夠不上淘汰範圍，我們這輪必須把她投出去，否則測試繼續下去，所有人都會死！我已經受夠了，我要離開這裏！”
羅櫻子看向其他人：“你們是怎麽想的？難道真要在這裏坐以待斃？！蘇瑤，你沒看過那本小說，甘心被這種人牽連嗎？何桂琴，如果死在這裏，你就再也見不到你的女兒了！李楓、溫芩，你們都是怎麽想的？測試繼續下去，大家遲早一起完蛋！”
艾珊珊臉色慘白，踉蹌著後退，直到整個背部貼住車廂內壁，冰冷的觸感令她忍不住顫抖，仿佛被全世界拋棄，四麵八方全是莫須有的敵意。
“誰投我我就投誰……誰投我我就投誰……”
艾珊珊嘴裏喃喃著，聲音失去了力度，隻有越來越龐大的無形的恐懼攥住她的心髒。
被羅櫻子一番話慫恿，艾珊珊的獲票數已經變成了3，她卻不知道是誰投的，眼淚逼出，一顆一顆往下落，她咬住下唇，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哭。
該死的……
她明明沒有看過這本小說，為什麽要被這樣對待？！
“你們投我……投我，就等著去死吧！”嘴唇咬出血痕，她睜著通紅的眼睛，詛咒道，“我沒看過那本小說，淘汰我也不會結束測試！你們就等死吧！！！”
她的語氣咬牙切齒，卻似乎沒什麽威懾力，隻像獵物在死前無意義的哀嚎。
何桂琴麵露不忍，輕聲開口：“大家都冷靜點啊，別衝動投票，我們慢慢商量……我、我也和李楓一樣，先投給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