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和痛苦有著交替出現的規律,有如久晴必雨,雪後易晴。沉浸在幸福回味之中的鄺健,推開房門,猶如跌進冰窟:孫飛虎正襟危坐,虎視耽耽,打量他象打量怪物。

孫飛虎不見鄺健匯報、請示,形影無蹤,也不知PX 案件的進展如何,想了解一些情況,還得偵察他的活動,這象話嗎?那個報案的女人第二次電話打來,已經三四天過去了,鄺健應當找到她,案件應當有重大突破,他成天遊遊****,啥名堂!

吃罷晚飯,路過閱報室(這是鄺健常光顧的場所),他踅進去問管理員:“鄺健來過沒有?”

那姑娘說:“他好幾天沒來。”

“今天星期天,人家遛馬路孫飛虎正愣神,姑娘笑道:去了。”

“真的?”

“真的假的不敢說,人家今天穿的花格尼龍衫,牛仔短褲,可神氣啦。”

這姑娘對鄺健大膽表示過好感,鄺健察覺那層意思後,有意回避了她。所以她雖對鄺健不再抱希望,卻忍不住“關心”他的動向。一般說來,小夥子穿粉得神氣,絕不會惹得哪位姑娘心生妒意,安得上嗎?這姑娘的態度顯然不對勁。可惜,孫飛虎聽不出。

孫飛虎闖開212寢室,劈頭便問:“鄺健呢?”

張磊不喜歡揚頭揚腦的人搞這種突然襲擊:“您問誰呀?”

“鄺健!”孫飛虎理會不了張磊的“紳士風度”。

“您在向誰提問呀?”

“問你!”孫飛虎腦袋都大了。

“我是誰呢?”

“你……你是迂夫子!”孫飛虎心裏罵的是臭老九。

張磊慢慢轉過身來,笑容可掬:“啊,是您呀,孫將紫軍,晚上好!”

“什麽將軍,扯淡!”

“噯,‘但使盧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何等氣魄!這是鄙人對閣下的尊稱!”

孫飛虎又好氣又好笑:“迂夫子,你書讀得太多了,小心成神經病!”

“您說得不對,應當是小心得精神病!我勸您讀點醫學常識。”

孫飛虎全然泄氣了:“算了,我服了你!我問你,”孫飛虎拉過一張椅子坐下,“你的朋友最近是不是有人幫他搞上對象了?”

孫飛虎的神態,如同狡猾的教導主任騙取小學生的口供:告訴我,教室的玻璃是不是你一時不小心才打碎的?

不過,張磊不想撒謊,他更狡猾:“允許我請教一個問題,一位二十八歲的大青年搞上了對象,是不是件值得慶賀的好事?作為他的直接領導,應當持何種態度?”

孫飛虎才不會上他的當:“我沒功夫陪你閑扯。我是聽人說,鄺健遛馬路去了,沒錯吧?”

“想誘供?無可奉告!”

孫飛虎再也呆不下去,說聲:“我等會來。”悻悻離去。

現在是他第三次到212室來,果然逮住了這個穿花格尼龍衫、牛仔短褲的花花公子。

孫飛虎不動聲色地問:“才回來?上哪兒去了?”

“遛馬路去了。”

“和誰?”

“和一位朋友。”

“男的女的?”

“有男的,也有女的。”

張磊在**聽不過去了:“喂,喂,喂,你們兩位,要談心,換個地方行不行,這麽粗的嗓門,人家睡不睡覺?”

孫飛虎心想,鄺健未必肯同他出去談,隻得壓低了嗓門:“跳舞去了?”

“你也不看看,穿短褲能進舞場?”

“我對你說,談朋友,我不反對,玩玩,跳跳舞也可以,工作得抓緊!”

“談正事兒,那個神秘的女人今天來電話沒有?”

“我怎麽跟你說的,你要主動去找她,等她來電話?她要從此不理這事兒呢?”

“不可能。”

“為什麽?”

“既然她願意第二次打電話,就會有第三次。現在看來,報案是她,詢問破案進展的是她,她出於種種原因,很關心PX。我們正好利用她這種心理,不睬她,讓她找上門來。當然,她本人不會來,她和我們的聯係,隻會通過電話,我認為,她連筆跡也不會讓我們見到的。”

“好吧。那就等著吧。”孫飛虎無法反駁鄺健的分析。“不過,你從金屬盒裏得到的東西,有價值嗎?”

“很有價值。”

“不能說詳細些?”

“林楓談過戀愛。這裏麵的情書,都是寫給一個人的。”

“誰?”

“G。”

“什麽?”

“G,英文字母,一個男人的代號。”

孫飛虎心想:談戀愛象搞特務活動,用代號,這林楓也是個機靈鬼!

“G在林楓死前,一直與她有密切來往,如果能找到G,PX就會有實質性突破。”

“嗯。談談G的情況。”

“此人二十多歲,文藝工作者,身高至少一米七五,英俊,大膽,談過不少女朋友,家裏很有社會地位。從信的內容來分析,G對林楓的死負有肇端者的責任。”

“下一步,你打算怎麽辦?”

“縮小搜索G的範圍。”

“怎麽縮小範圍?”

“正在考慮。”

孫飛虎思考地說:“如果。‘基’在現場出現過,報案的那個女人也許見過他,能為我們提供更具體的外貌特征,‘基’既然是青年文藝工作者,不難通過那女人把他找出來。”

“我不想這麽做。”鄺健早就想過這種途徑。

“為什麽?”孫飛虎頗不高興。

“那是**中的搞法,興師動眾,驚動麵太大。”

“你想怎麽辦?”

依靠科學、邏輯分析、推理。鄺健沒有說出口,隻重複“正在考慮。”

“不要光想別出心裁,老辦法雖然笨一點,不能一概否定嘛。”

鄺健不做聲。他想早點結束乏味的談話。

“好吧,洗個澡,早些睡。黑汗水流的,何苦來?跳舞也要適可而止嘛。”孫飛虎咕嚕著,走了。

張磊從**撐起來,笑問道:“進展如何?”

“你說呢?”鄺健笑了。

“嗯,非常順利,非常迅速,有實質性地突破,祝賀你,老朋友!”

“喂,你去幹自由職業吧?”

“什麽?”

“麻衣神相,鐵嘴張!”

兩人都舒心暢快地大笑起來。

樂極生悲。

夏梅在電話裏態度突然變得很冷:“下午請你出來一下,有話對你說。”

“什麽事,不能現在告訴我嗎?”

“你不怕孫將軍監聽?這可會影響你的前程!”

“戀愛是我自己的事,誰也管不著!”

“誰在跟你戀愛?不害臊!”

鄺健吃了一驚:夏梅怎麽啦?

“下午在哪兒見你?”

“你想出來還怕見不到?”她掛斷了電話。

鄺健擔心出事,顧不得請假,騎了局裏的摩托就走門口,孫飛虎攔住了他:“你下來!公家的車,是給你騎去約會的?”

鄺健也不理他,一踩油門,衝了過去。

學校沒有見到她,桂花山公園沒有見到他。他騎著摩托,凡是他倆留下過足跡的地方都轉遍了,不見夏梅的人影。天漸黑了。

鄺健突然想起了他倆第一次見麵的地方:鯊魚島。這麽晚了,她還呆在島上?

鄺健將摩托停在海濱沙灘,不及脫衣,撲向大海……海水很涼,夜間,浪更大,又難辨方向。鄺健心急火燎,連嗆了幾口水,滿嘴苦澀。

鯊魚島的輪廓隱隱約約可以分辨了。他仿佛看見峭壁上站著一位姑娘,他大聲狂呼:“夏梅一-”一個浪頭打來,沒了他。

遊到島上,他精疲力盡,望著凝然不動的夏梅,喊不出聲來。夏梅分明看見了他,為什麽一動不動?鄺健在礁石上攀援,爬行……衣衫磨破了,膝蓋生疼,他摸了一把,粘乎乎的,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你到底來了。”夏梅隻用眼角瞟了他一眼。

“我找你找得好苦!”

“說這些話還有什麽意義!”

“夏梅,你今天怎麽啦?”

“我們是在這裏見麵的,也在這裏分手吧。”

“你說什麽?”鄺健撲過去,想擁抱她。

夏梅用勁一掙,鄺健失去平衡,摔在一塊礁石上。

“夏梅——”

“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你是名門望族的貴公子!你不知道我和林楓一起發誓不嫁你這種人麽?你瞞著我,想瞞到哪一天?你覺得我還不夠苦麽?你太自私了,明知我們不會結合,還要玩弄我的感情?你想叫我重演林楓的悲劇?見你的鬼去吧!我不再上當了!我感謝林楓,她用年輕的生命教訓了我,挽救了我!啊,林楓,林楓,林楓,你回來吧,看看我怎樣為你複仇吧!”

大浪喧嘩。夏梅淚如雨下。鄺健也熱淚盈眶,絕望、傷心、自責主宰了他。

“你還站在這兒做什麽?要說的我都說了,你走吧!”

鄺健心裏充滿了恐怖:“你呢?”

“不要管我。”

“夏梅,我不想解釋,但我確實沒有欺騙你,我不是侯玉山的兒子,‘特一03號’不是我的家!”。

“那你是誰的兒子?”

“鄺佩珊。”

“我問你父親是誰!”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母親和父親離婚時,我才三歲。多次問過母親,她隻說,我父親死了。我知道這不是真話,但我不願意讓她傷心,我懂事以後,再也沒問過她。”

“你編的故事很動人!”

“不,這都是真話!”

“誰知道林楓聽過多少真話?”

“夏梅,請你不要作這種類比……”

鄺健話未說完,一束強光射來,照花了他的眼睛“誰?”

“我,孫飛虎!”

原來,梁鄴、孫飛虎駕一條快艇來到鯊魚島。

“鄺健。你小子真有本事!把人家姑娘騙到這荒上來了,整個下午不上班,你算個什麽公安於警。”

“孫科長,你誤會了,是這樣的……”

“別說了!”

“老梁,我沒幹什麽見不得大的事!”

梁鄴臉色陰鬱,“不管你怎麽說,我們是在這裏見麵的,這是事實吧。撤消你PX偵緝工作,停職反省!老孫,把他和這姑娘一起帶走!”

孫飛虎正要向夏梅走過去,夏梅縱身一躍,象亠隻黑色的海燕淩空飛起,栽入大海。

鄺健亡命奔向峭壁。

孫飛虎喝道:“你想幹什麽,我要開槍了!”

“砰!”鄺健聽見槍響,好象聽到發令,投進大海,驚呼著:“夏梅!夏梅!……”

鄺健睜開眼睛,陽光耀眼,張磊笑嘻嘻站在他 床頭:“她叫夏梅,嗯?”

太好了,太美了——是夢!雖然這夢本身既不好也不美。

“你折騰了半夜,盡說夢話。唉,看來不能和鬧戀愛的住一間屋子,鬧戀愛同鬧鬼差不多,曹禺早就描寫過。”

鄺健傻乎乎地直發笑。

“有什麽好笑的?做了個美夢?”

“噩夢。”

“噩夢居然好笑?不愧徹底的無神論者。不過,我們鄉裏有句老話,叫‘夢反’,老弟,福星高照,好事要來啦!”

這時,值班室小苗來到房門口:“鄺健,電話!”

張磊問:“小苗,男的還是女的打來的?”

姑娘回答說:“女的,好急的性子!”

張磊嗬嗬大笑:“怎麽樣,好事吧,老弟,鄙人有幸而言中了。”

小苗聽懂了意思,對著這兩個單身漢做了個鬼臉。

鄺健跟著小苗走進樓下值班室,抓起聽筒:“誰?”

“夏梅!”

好大聲音,小苗大概也聽見了。鄺健偷眼一瞧,好生掃興——孫飛虎進門來了!

“什麽事?”鄺健不知怎麽怪緊張的。

“怎麽第一句話老是‘什麽事’?沒事!就是想給你打電話,聽聽你的聲音……”

鄺健趕緊把聽筒死死扣在耳朵上。唉,聽簡要是袖珍收音機耳塞就好了。

“怎麽啞巴了?能出來一下嗎?上午有一部好電影,在學校放映室放,我在門口等你!”

“什麽片子?”鄺健壓根兒不想去看,見鬼,怎麽冒出這句話來啦!

“法國電影《死亡與陷阱》,內部參考片。”

“啊,我看過了。”該死,說“片子”還嫌不夠,還加出一句“看過”。

孫飛虎故意大聲咳嗽。

“那就算了吧。”夏梅很掃興。

謝天謝地,她沒有堅持要他“再看一遍!”

鄺健非結束這場“電話談愛”不可了:“喂,我馬上要上班,再見——”

電話不及掛上,夏梅已有所感覺,急忙搶著說:“不能再說幾句什麽……”

鄺健有些不禮貌了:“忘了我批評你的缺點?”

“啊,時間觀念!”夏梅在電話裏肆無忌憚地大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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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鄺健急得慌了神。

“好吧,別忘了有時間給我掛電話,為什麽總要我表現主動?嗯?”

“……明天上午,九點,等電話。”鄺健恨不得用密碼說這幾個字。

“不要食言!Kiss you,by-by!”

總算結束了特殊的心理搏鬥!

孫飛虎接著開始了進攻:“是誰的電話呀?”

鄺健無言以對,那句英語還在耳際紫回,叫他臉上發熱。

小苗靠在沙發上勾台布(她一年四季手裏都有針織活幹),不無深意地代替鄺健回答:

“一位講英語的外國小姐!”

“是嗎?”孫飛虎將信將疑,鄺健不會如此膽大妄為吧、公安人員同外國女人搞上了?

“是的!”鄺健豁出去了。

“你,你……”小苗在場,孫飛虎不好發作。

“同外國姑娘交朋友,陪她看看電影,向她學學英語了解一些異國風情,有什麽不好?”

孫飛虎答不上來。確實沒有文件明文規定這是違法的事情,P城的外國遊人太多了,什麽事情都可能發生,那些導遊陪洋人遊山玩水、看戲、下館子,出過什麽大亂子嗎?鄺健政治素質不會比導遊人員差吧?

這時,小苗姑娘掩嘴大笑起來,鄺健也忍不住想笑。

孫飛虎被這情景搞糊塗了。

“孫科長,別認真啦,我是說笑話!”

孫飛虎受了捉弄,狠狠瞪了小苗一眼:“哼!”

現在的年輕人,頭腦裏幾乎沒有政治!倒轉去幾年,說這話的人心都要打鼓,舌頭都要打裹,馬上要立案、外調內查、革職罷官、掉飯碗、送勞改、戴帽子……哭都來不及,還“說笑話!”政治是笑話?是兒戲?那症候你們見過?好生了得!

他真想好好教訓這兩個不懂事的家夥,但他下意識感到“積重難返”,要叫他(她)們明白事理,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叮叮叮叮”,電話鈴響。

“你找誰?”鄺健連忙抓起話筒,他害怕又是夏梅!

“你是P城公安局?我找偵察科。”

小苗走攏來,鄺健連連向她擺手。女人的聲音,是她!那個神秘的報案人!“我就是呀,請問您貴姓,哪個單位工作?”

鄺健想搞“出奇不意,攻其不備”,可是那女人不做聲了。鄺健知道,又一場心理戰開始了。

“您就是八月二十一日淩晨給我們打電話的同誌吧,您的報告很及時,感謝您!”

對方似乎有些歉意:“還需要我的幫助嗎?”

“當然,我們一直等著您的電話,我們需要您盡可能詳人音設主細地回顧一下——-”

“要我寫一篇現場目擊記?”那女人調侃地說,顯然,她想讓自己放鬆些。

一道閃電掠過,鄺健朦朧意識到,她這句無意中脫口而出的話,其實是為她自己畫了個像。不及細細回味,鄺健緊接著說,“當然,能寫下來更好,不過口述一下也行。您打電話的地方方便嗎?要不要約個地方?我上您家裏或者其他公共場所?”

對方在猶豫:“……我現在就告訴您吧,您要不要準備一下記錄?”

“不不不,幹我們這行,全憑腦子記憶,”鄺健拔動了電話自動記錄裝置上的錄音鍵,“您說吧,別著急,邊想邊說,可以補充,糾正您的回憶,總之,請隨便一點。”

孫飛虎這才領略了鄺健的本事:這小子,有點鬼氣!

“事情是這樣的……”

錄音磁帶盤,緩緩轉動起來……

八月二十一日,我在單位值夜班,請原諒,我現在不能告訴你們姓名,職業,本來我可以趕上夜班車回家的,但我值完班後,又留下來做了點別的事,所以隻好冒雨步行回家。雨下得挺大,我決定抄近路。

剛走到西山賓館南端花牆附近,聽得身後轟隆一聲巨響,一團黑色的怪物擦身飛過,我嚇得連連後退,這才發現是一輛轎車。奇怪得很,這輛轎車既沒有開前燈,也沒有開尾燈。我罵了一聲點“冒失鬼!”突然看見車子急刹在前方。我還以為開車人是否擔心撞倒了我,會下車賠小心呢,誰知,並沒有人下車,隻是從車上拋出一件東西,就象外國人夜間偷偷扔掉用舊了的電冰箱一樣。接著,這輛轎車便開走了,仍然沒有打開車燈。

我這人素來有好奇心,平時也偶爾讀讀日本的推理小說,當時雖然很緊張,我還是沉住氣看了看手表:淩晨兩點三十三分。說明一下,我戴的表比較高級,西鐵城石英表,我這人怪癖,經常對表,好象時間稍有誤差,就會疑心表有毛病似的覺得心裏不踏實,因此,我剛才說的時間是絕對可靠的。我知道時間對破案的意義。

接著說。我向車上拋下的那東西走去,心裏卜通亂跳,大約離它兩步遠的地方,我站住了:是一個年輕女人。

我不知道她是死是活,有一點很清醒,我不能破壞現場,正在這時,從西山賓館大門方向跑來一個男子,瘋狂地撲到那年輕女人身上,拚命搖著她,哭喊著她的名字,風聲、雨聲、哭喊聲,一個年輕男子死命捶打自己的頭,這情景,實在太慘。

我來不及作出判斷,隻擔心現場被毀,同時也存有一線希望:那女子並沒有死,可能救活,於是走過去大聲製止他:“她是誰?你哭有什麽用,趕快打電話叫救護車,我在這兒守著!”

那男子似乎在噩夢之中,似乎聽見有人說話,跪在地上聲嘶力竭哭訴著:“楓,楓,是我害了你呀!我有罪,我有罪!”

我一聽這話,嚇壞了:莫非她已經死啦?我顧不得一切蹲下去,貼在那姑娘心口,聽不見心跳,又去聽鼻息,完了,她咽氣了!

我突然失去了理智,一把攥住那男子的胳膊,仿佛他就是凶手:“你是什麽人,跟我走!”

那男子如夢方醒,冷不防掙脫了我的手,撒腿向來的方向跑去。

我盯著他,大聲疾呼:“來人呀!”風雨聲太大,而且我象在噩夢中一樣,突然感到嗓子發幹,叫不出聲來。

但我看見他跑上了西山賓館大門的石階,便又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沒等我跑近幾步,那男子從石階上返回來,向西邊逃走了。

我知道無法追蹤他,這一帶我不熟,也跑不過他。我急忙去找電話間,找了幾家,都關了門。我返回單位給你們打了電話,時間你們肯定記下了,淩晨兩點四十七分。

了。

報案的女人說到這兒停住了。她並不急於掛斷電話。這很有點文學意味:一篇完整的短文結束,應當有一個小靜場。

鄺健望著仍在緩緩轉動的磁帶盤,小心地問:“您講完了?”

“完了。有什麽地方不清楚?”

“很清楚,隻是,我能向您提個問題嗎?”

“請說吧。”

“您說您找了幾間電話間,都關了門,回單位去掛的電話,請問,您為什麽不就近去西山賓館給我們掛電話?”

“您真厲害!我能回避這個問題嗎?”

“嗯,最好不要回避,不過,也不勉強您,不叫您為難。”

“您夠朋友!告訴您,我最近有一樁麻煩事兒,我沒有時間卷入您們這件案子。”

“這麽說,您的麻煩事,與西山賓館有關?”

“……”

“能告訴我嗎,或許我能為您幫幫忙?”

“這是樁新鮮事兒,不歸您們受理,您恐怕也是愛莫能助!”

“打管司的事?”

“……就這樣吧。再見!”

這女人消失了。鄺健心裏若有所失。

孫飛虎的心情非常複雜,充滿矛盾:鄺健這小子,說話文謅謅的,倒專能和那女人套近乎,周旋,而且不容否認,成果不壞。不過,他對女人太“那個”了,哪象辦案,簡直是在談情說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