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蒙發現了江雪兒這個大秘密後,心中也不是沒有疑慮的。
她想,平日她與江雪兒並無矛盾,若是帶著信去揭發了江雪兒,對自己也沒什麽好處。可若是把信給江雪兒送去,萬一有朝一日她被發現,多半還會牽扯到自己身上。
思來想去,隻有把信給燒毀了,裝作什麽也沒發生。
於是她哄騙了什麽都不知道的江若圓,兩人一起找個僻靜的地方給燒了信,本以為這樣就萬事大吉,可惜後來陰差陽錯,被玉嬤嬤給發現了。
之後到了大夫人那裏,她本來有機會可以說出實情,可江蒙轉念一想,繼續替江雪兒瞞了下來。
東西已經燒毀了,她若是說實話,無憑無據的反而會被江雪兒反咬一口,被扣上個汙蔑的名頭。
再者,她也可以讓江雪兒欠她一回……
“順水賣個人情?”江雪兒微微一笑,“你倒是說說,你想在我這裏得到什麽?”
江蒙抿唇,神情越發嚴肅,她深呼吸一口氣,緩緩說道:“你也知道我那個衝動的母親,她做事總不思後果,哪天被人害了還不知道怎麽回事。”
“雪兒,你是府裏的嫡女,老祖宗把你當心頭上的軟肉,父親更是對你寵愛有加。在他們麵前,你說的話多少也有些分量……”
說罷,她握住江雪兒的手,語氣裏透著誠懇:“以後若是我娘親犯糊塗,做了錯事,求你幫我保住她性命。”
江雪兒怔了怔,半晌才回過神。她似憐似歎地輕笑一聲,意味深長地說道:“江蒙啊江蒙,你雖然一肚子小聰明,卻難得是個明白人。”
“自然不像你那麽糊塗,”江蒙接過話,“你可想過,萬一你和那人的事被發現,會受到什麽處罰?”
江雪兒移開目光,重新將視線投向漣漪**漾的湖水。
許久她才開口,輕飄飄的:“我知道。”
*
在回西臨苑的路上,江顏一直在回想小杏告訴她的事情。
“那封信……是陸家公子寫給我們雪兒小姐的。”小杏猶疑了片刻,還是咬牙告訴了江顏。她雖然怕江雪兒的事情被發現,卻更害怕自己會受到重重的處罰。
“陸家?”江顏的眉頭一蹙,“哪個陸家?是雲州城裏富甲一方的陸家?”
小杏點頭:“正是。”
“他們兩人……怎麽會牽扯在一起?”壓根兒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如此境地的江顏不由怔了一會兒,眉頭越發緊皺,“你可知道兩人來往有多久了?”
“沒有多長時日,”小杏眨了眨眼睛,認真回道,“顏小姐,一個多月前的那次燒香祈願,你可還記得?”
小杏如此一提,江顏這才回憶了起來。
那日是觀音菩薩的壽誕,向來虔心信佛的老祖宗,一大清早就帶著一眾夫人和公子小姐們去承安寺,她也跟隨著去了。
一路上沒人搭理,有時江顏還會遭受一些欺負。江雪兒見狀,便把她帶在身邊照顧。
江顏想起到了承安寺之後,有一段時間她並不曾看見江雪兒。那時江顏到處找她不見,還擔心了許久。想來應該是那會子,江雪兒和陸公子兩人初見傾心,互生了情愫。
所有的記憶就像潮水一般湧上來,又漸漸消褪了回去。江顏輕歎了一口氣,江雪兒當真有這麽大的膽子,為了一個經商的公子連家法家規都枉顧了。
想來她身為江府嫡女,往後朝廷選秀,她必定是待選之女,江易洲和大夫人都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時機。
這些心思就連她都看得明白,江雪兒自己又怎會不明白?
感慨了一番之後,江顏從思緒裏抽身出來,抬眼一看,腳步已經邁到了西臨苑。
江若圓正坐在庭院的小花圃裏,見她進來了,立刻起身瞪著她:“你還有臉回來?都怪你,若不是你多事,我和蒙姐姐怎麽會被罰去禁足抄書!”
對待江若圓這個沒有心計又偏愛惹是生非的嬌小姐,江顏倒沒什麽顧慮,她微微揚唇:“有這個時間說道我,不如想想一會兒江蒙回來了你要如何解釋。”
“我解釋什麽?”江若圓不服說道。
江顏的笑意加深:“你在大夫人麵前把錯都推給了江蒙,就沒想過回來以後她會怎麽治你?”
江若圓的想法單純,被江顏這麽一說,立即覺得她說得甚有道理。
這下,她才剛緩過來的神色立馬又變得慘白,上下唇打著顫:“我,我當時嚇得三魂丟了七魄,哪裏顧得上這麽多……”
這個草包。
江顏在心裏輕嘲,邁開步子穿過了正院,直接往她那個偏僻的小臥房走去。
禁足三日倒也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枯燥無味。《玄天鑒》的內容她還沒有完全參悟,正好趁著這段時間深入鑽研。除了不能與趙先生說話打趣之外,她也樂得清靜。
三日之後。
江顏起了一個大早,蓮姑端著盤子從外麵進來,臉上掛著一抹柔和的笑:“女郎快些來,今日我讓廚房做了些補身體的老鴨湯,你可要一滴不剩的都喝光了。”
說罷,蓮姑將盤子放在木桌上,提步走到銅鏡前服侍江顏穿戴。
“奶媽從哪裏弄來的老鴨?”江顏打了個嗬欠,鏡前的少女穿了一身明黃色的襖裙,氣色也襯得好看多了。
“你無須管,隻顧著吃就好。”蓮姑幫她戴上花簪,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疼愛,“今日可要好好打扮才是,老爺從其他州辦事回來了,一大家子定要聚在一起吃個飯,可不能失了體麵。”
以往江顏的娘親身體不好,有什麽宴席都一概不去參與。病懨懨的模樣很快就失了江易洲的寵,連帶著江顏一起,都甚少出現在府裏大眾麵前。
這次卻不同了。素輕亡故以後,江顏認了孟秋年做娘,自然要和她一道兒去。
“就不能稱病,將那個勞什子宴席推了嗎?”江顏心裏排斥,在蓮姑麵前自然沒有那麽多顧忌,歎氣說道,“反正我去了也是礙他們的眼,府裏上下,有幾個真心待我好的?倒不如自己獨處,落個自在。”
蓮姑聽罷,停下手中的動作,搖了搖頭:
“女郎你是個聰明的,個中利害無需我多言。現如今你無依無靠,能趁此機會多露露臉,博得老爺憐愛也是好的。如此一來,那孟秋年就算再厭你,也會忌憚幾分。”
道理是這麽說,可是真的做起來又何止那麽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