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詩詩眼看時間已然不早,若是太晚回去,陳自力又會盤問不休,參賽之事馬上就會穿幫,因此她急於回旅行社卸妝,然後趕回住處。旅行社的鑰匙太多太大,小包裏放不下,所以林詩詩交給了百老匯的禮儀小姐保管,可方才走得太急,她忘了取回鑰匙。直到鄭凝的車子駛遠,林詩詩才想起此事。糟了,林詩詩急得跺腳,鄭少爺的名片她早就丟了,她又沒加他的微信。如果此時打車回酒店,來回時間太長,到家更晚。眼見夜已深沉,林詩詩估計陳自力已經入睡,他一向睡得很死,如果她偷偷回到住處換好衣服躺下,應該不至於驚醒他。
林詩詩先在大門外聽聽,裏麵沒有響動,也沒有燈光,她忐忑不安的心放下了一半。家門的鑰匙放在隨身的小包裏,她輕輕地打開門,躡手躡腳地進了客廳。臥室裏傳出陳自力響亮的呼嚕聲,林詩詩終於放下心來。她原打算換上睡衣就躺下休息,可是此時才聞到自己渾身散發出的煙酒氣息。不行,這樣明早一定會被細心的陳自力發覺,還是先去洗個澡比較妥當。
林詩詩把晚禮服換下,跟小包一起藏在沙發墊後麵,輕手輕腳地走進浴室,打開了熱水龍頭。
“詩詩,你怎麽才回來,三更半夜還洗澡?”陳自力像幽靈一樣出現在浴室門口。
林詩詩又驚又氣,沒好氣道:“你怎麽不敲門?”
“我是你老公,有什麽不可以?以前可沒這規矩。”陳自力滿不在乎地說,熱辣辣的目光在僅著內衣的詩詩身上掃來掃去。
“快點出去,你太不尊重人了!”林詩詩嗔怒道。
陳自力無奈,隻好走開,回到臥室。從前,每晚睡前,陳自力總會和詩詩溫存一番,自從詩詩忙於照顧老父,兩人便荒疏了這戀愛的功課。今晚,或許因為意外目睹詩詩淋浴,陳自力感到十分難耐,一見她從浴室出來,立刻上前抱住她,雙手開始不安分起來。
“你幹什麽?”林詩詩驚呼道。
“你說我要幹什麽。”陳自力嬉皮笑臉。
“放開我,不可以的!”林詩詩掙紮了幾下,“哎呀,你弄疼我了!”
林詩詩的抗拒令陳自力越發興起,他喘著粗氣吼道:“別亂動!”邊說邊動手脫她的睡衣。
在林詩詩的印象中,雖然陳自力有點粗魯,但像今天這樣完全無視她的尊嚴似乎還是頭一次,莫非他認為她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所以才敢為所欲為?林詩詩羞憤交加,大喊道:“陳自力,快放手!你這個樣子,哪裏像受過高等教育!”說著,她騰出雙手使出全身力氣掙脫了他的摟抱,快步跑進了客廳。
陳自力箭在弦上無法控製,想用強硬的手段逼詩詩就範,便追著詩詩進了客廳,一把拽過她,將她摁倒在沙發上,被情欲扭曲的麵孔狠狠貼上她的臉頰:“我就不信,今晚還整不服你了!”
林詩詩一邊叫喊一邊奮力抗爭,無奈陳自力力氣太大,她的雙手無法動彈。眼看睡衣就要被撕破,林詩詩急中生智,猛吸口氣,用膝蓋使勁頂了一下。陳自力吃痛滾到一旁,林詩詩才得以暫時擺脫了他。
“好啊,你居然敢踹我!”陳自力怒從心起,剛想起身,忽感被什麽東西硌了一下。原來剛才詩詩掙紮時碰歪了沙發墊,露出了藏在後麵的晚禮服和小包。
“這是什麽?”陳自力好奇心大起,一時忘記了追逐詩詩。
“這是我的東西,快還給我!”林詩詩見狀,情知不妙,趕緊上前搶奪。
“你慌什麽?難道這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陳自力狐疑道,他聯想起詩詩今晚對他的抗拒,覺得這個小包大有文章。
不等陳自力打開小包,林詩詩便上前一步,抓住了晚禮服。陳自力見她如此心虛,更加深了懷疑。前陣子詩詩吵著要去競選旅遊大使,說是給她爸爸籌集醫藥費,他便由著她去了。得了季軍之後,她又提出要參加蓁城廣告之星大賽,還是借口為了她爸。他苦口婆心地勸她,這些比賽不過是有錢人為自己尋找玩物的花樣罷了,多少女孩子奮不顧身地投入,結果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林詩詩卻反駁,自輕自賤的女孩哪個圈子都有,況且畢竟是少數,多數女孩都是潔身自好,憑自己的實力闖出了一片天。她還反問陳自力,為什麽凡事總往壞的方麵想,為什麽從來不積極地看問題。陳自力說不過林詩詩,但堅決反對她參賽,雖然詩詩最終聽從了,但是這些事足以證明,詩詩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溫順的小綿羊,開始變得不安分起來。
想到此處,陳自力一把推開林詩詩,迅速打開小包,翻找起來。包裏有個精致的禮盒,盒中赫然是一條金光閃閃的項鏈。
好啊,這下可被我抓到了把柄。陳自力覺得問題嚴重,他舉著項鏈,憤怒地問:“你哪來的錢買這麽貴重的東西?說,是誰送給你的?”
林詩詩輕蔑地看了一眼陳自力,整理了一下被他弄皺的睡衣,說:“這是我的東西。你隨意翻動別人的東西是侵犯人權,你懂不懂?”
“呸!你是我老婆,我管你什麽人權!快點說,到底是哪裏來的?否則我要你好看!”陳自力瞪著血紅的眼睛。
“你弄錯了,我還不是你的老婆,就算是你老婆,你現在這樣子,我也會跟你離婚!”
這個可惡的壞女人,肯定是背著他跟哪個老板搞在了一起,否則她怎麽會有這麽貴重的東西?怪不得她要去參賽,原來是想傍上大款,幹這種勾當。陳自力怒不可遏,他無法想象純潔可愛的詩詩怎麽變得如此齷齪、如此背信棄義。他今天倒要看看,她究竟還有多少肮髒的秘密!陳自力把小包倒過來,包裏所有的東西都掉在沙發上,他仔細地一樣樣翻檢,可除了那條項鏈,再也找不出其他可疑的物品。
陳自力瞥了一眼林詩詩,發現她已經換好了衣服,坐在餐桌前定定地看著他,那目光冰冷得可怕。陳自力還不甘心,又把視線落在那件晚禮服上。他拿起衣服仔細檢查,沒發現異樣,又湊到鼻端聞了一下,衣服上沾滿了雪茄和酒精的氣味。
哼!陳自力不由得勃然大怒,他一把把晚禮服撕成兩半,扔在林詩詩臉上,氣急敗壞地揪住她的衣領,罵道:“臭女人,這下我看你還嘴硬!”陳自力的唾沫幾乎噴到林詩詩的臉上,她甚至能清晰地聞到他的口臭。林詩詩厭惡地別過頭,他卻用力抓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扭過來麵對著自己:“這上麵沾滿了別的男人的味道,你肯定跟別人有了關係!說,把你那些醜事都給我交代清楚!你今天要是不給我全都說出來,我一定不放過你!”
他居然認為她是這種人!他居然用這麽下流的語言來侮辱她!林詩詩原本平靜下來的心情倏地燃起了火苗,她本想息事寧人,向他好好解釋一下,現在被氣得簡直不知說什麽才好。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歇斯底裏地喊道:“你流氓、混蛋、法盲,你根本不是人!”
啪!還沒等林詩詩喊完,她便被陳自力一巴掌打倒在地。她掙紮著爬起來,繼續罵道:“陳自力,我真是瞎了眼睛,怎麽看上你這種蠻不講理的惡棍?我以後再也不想看見你,我要跟你分手!”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老話說得一點沒錯,這樣的女人不打不行!陳自力不由分說,上前就給了林詩詩幾巴掌:“分手?你想得美!你敢走出這個家門一步,我打斷你的腿!”
“不許打我的臉!”林詩詩尖叫起來。
陳自力抓住林詩詩的長發,將她拖起來,拳頭如雨點般落在她身上,他邊打邊罵:“我就打你的臉,我讓你再去勾引男人,我打死你!”
經過陳自力一頓拳打腳踢,林詩詩幾乎失去了反抗能力,她隻能蜷縮在地板上,用雙手護住了臉頰。
過了好一會兒,陳自力似乎打累了,放開詩詩,踉蹌著倒退了幾步,坐倒在沙發上。說時遲,那時快,林詩詩飛快地從地板上爬起來,打開大門,衝進了夜幕之中。
夜晚的蓁城繁華依舊,在月色迷離、燈紅酒綠的夜晚,都市裏的人們都在沒心沒肺地縱情享樂,絲毫無人理會神情哀怨、步履蹣跚的林詩詩。如果說上次陳自力動手還情有可原,那麽這一次就是明知故犯。其實,隻要陳自力耐心觀察,就會發現印在禮盒外麵的一行小字——“美高美服裝公司贈品,蓁城廣告之星大賽選手惠存”。但是,他連仔細看一眼,或者聽她解釋的機會都不願給。林詩詩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要遭到他如此狠毒的毆打。回想起陳自力剛才凶惡的眼神,仿佛她不是他的愛侶,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她實在難以想象,過去那個老實勤勉、溫柔體貼的男孩怎會變成今天這般可怕的模樣,她不知道這種野蠻的打罵、惡意的羞辱到什麽時候才是盡頭。
林詩詩漫無目的地走在城市繁華的街頭,繽紛燦爛的霓虹燈束鋪天蓋地地向她湧來,令她感到萬般傷感。她筋疲力盡地走在光怪陸離的燈影下,木然而無措:了斷的時候到了,這次她必須和他分手!可是,為什麽她的心依然無法停止疼痛?似乎並不是因為愛,是幽怨、憤懣、委屈、哀傷……還是別的什麽,她一時無法厘清。拐過街角,一家酒吧五光十色的招牌幾乎晃花了林詩詩的淚眼,她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