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賽之前,38位選手應主辦方要求集聚蓁城酒店進行為期一個月的集訓。林詩詩需要照顧老父,每天早晨準時參加訓練,訓練完畢便離開,回到父親身邊。

劉子均兌現了他的諾言,為林父辦了轉院。院方很快安排專家會診,接著為林父動了手術。林父脫離危險之後,林詩詩向父母哭訴了陳自力的暴行,他們氣得老淚縱橫,一致同意她與陳自力一刀兩斷。

目前,林詩詩一家三口住在劉子均租下的離醫院不足五百米的一套兩居室中。把住處收拾完畢,林詩詩長噓一口氣。此時她已經為劉子均工作了幾個星期,公司每月支付給她交通補貼和餐費,所以她暫時不用為生計發愁。

劉子均的幫助令林詩詩感到溫暖,她的生活從此安定下來,整個人變得神采奕奕,每天的訓練似乎也特別順利。但是,好景不長。這天,林詩詩剛踏進訓練房便感到氣氛異常,似乎每個人都在觀察她的表情,打量她的目光也很奇怪。林詩詩微笑著向同伴們打招呼,她們才表情怪異地轉移視線,林詩詩暗自納罕。

當天是形體訓練,大家卻很心不在焉。訓練間隙,佳麗們不停地竊竊私語。林詩詩心頭掠過一陣陰影,她們談論的對象似乎就是自己。

喝水休息的時候,蔡儀敏走到林詩詩身邊,掛著神秘莫測的笑容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她一番,尖利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林詩詩的訓練服,令林詩詩感到透不過氣來。

“林詩詩,從前大家還以為你是什麽清純玉女呢,真看不出來啊,懷過孩子身材還能保持得那麽好,嗬嗬。別太拚命了,這個時候不好好保養,會落下一輩子的病根。”

“哈哈哈……”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

林詩詩一聽,頓覺熱血上湧,可她還沒弄清怎麽回事,不便發作。她極力克製憤怒,禮貌地反問道:“敏姐,你是不是弄錯了?我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麽。”

“別裝啦!你男朋友是不是叫陳自力?”蔡儀敏眼中閃著叵測的光芒。

林詩詩腦中嗡的一聲,盡管她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她明白一定發生了什麽可怕的事,否則蔡儀敏絕不可能提到陳自力的名字。林詩詩努力保持鎮靜,思緒飛速旋轉,她不敢奢望憑一己之力控製事態,但至少要問個究竟,再做打算。主意一定,林詩詩解釋道:“這是我的私事。再說我跟他早已分手,現在沒有任何關係,不知道你從哪裏聽到的這些謠言。”

“哎呀,你緊張什麽?哪個少女不懷春?我們都懂的。”蔣夢瑤湊到跟前搭腔道,嘴角浮現出幸災樂禍的笑意。

這時,女孩們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詩詩身上,臉上幾乎都掛著與蔣夢瑤相似的表情,隻有王思函和羅小曼等人默不作聲地望著林詩詩,目光中似乎還有些同情的成分。

林詩詩捕捉到這一點,急忙快步走到王思函身邊,把她拉到角落裏問道:“思函,你告訴我,到底出了什麽事?”

王思函瑟縮著說:“姐姐,我真的不知道啊!我隻知道她們從早上就開始議論你,說你,說你——”

“說我什麽?你倒是告訴我啊!”林詩詩急道。

“說你為了參賽,搭上有錢的老板,甩了同居很久的窮男友。”羅小曼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插嘴道。

林詩詩宛若挨了當頭一棒,頓時呆住。王思函見林詩詩表情可怕,差點被嚇哭,忙不迭地掙脫詩詩的手跑了。羅小曼拍拍林詩詩的肩膀,半是調侃半是安慰道:“詩詩,你現在成了我們中間最火的一個,全城的娛樂新聞都在談論你。”

下午還有訓練,林詩詩哪裏還有心思?她跟教練請了假,縱然心急火燎,她還是害怕娛記跟蹤偷拍,從包裏掏出一副墨鏡,遮擋住大半張臉,匆匆拐進街角一家肯德基,在角落坐下,才大著膽子翻看手機裏的新聞。蓁城快訊以特大字體推送——“蓁城廣告之星大熱門玉女林詩詩背後的男人”。

“天哪!”林詩詩幾乎無法控製自己內心的震動,低低地驚呼了一聲。她扶住桌角,沉住氣,逐行逐句地看完了報道。報道說,一向以知性玉女形象示人的林詩詩因為貪慕虛榮而走上參賽之路,得到預賽資格後,她為了籌集參賽經費,搭上了有錢人家的公子,拋棄了未婚夫,為了擺脫未婚夫,她甚至不惜……

林詩詩緊盯著手機屏幕漸漸哆嗦起來,簡直就是無中生有!到底是誰這麽惡毒地中傷她?她什麽時候為了虛榮而參賽?什麽時候搭上過別人?她癱坐在靠背椅上,淚水噴湧而出。

“小姐,小姐,你沒什麽事吧?”餐廳服務員見林詩詩如此模樣,關切地詢問道,倒是讓林詩詩感受到一點人情的溫暖。她霍然醒悟過來,這是公共場所,不能失態。

“你、你好像是……”服務員又驚又喜道。

林詩詩見她認出自己,急忙起身,衝她微微一笑,快步走出了大門。

是陳自力,一定是他!林詩詩疾步走著,心中亂成一團,仿佛塞滿了雜草。這個混蛋,一定是找不到我才惱羞成怒,向娛樂記者爆料故意抹黑我,想害我落選。

林詩詩愈想愈氣,像充滿怒氣的皮球快要爆炸了。衝動之下,她找了個僻靜處撥通了陳自力的手機。

“詩詩,你去哪兒了?我找了你好多天。”陳自力在電話那頭又驚又喜。

“你別跟我裝蒜!我問你,你為什麽捏造一些子虛烏有的事情來汙蔑我?”林詩詩羞憤交加。

“出了什麽事啊?”

“哈,你裝得可真像,可惜我再也不會相信你的表演了。你隨便點開一條娛樂新聞看看,鋪天蓋地都是我的負麵報道,如果不是你幹的,還會是誰?”

“原來是這件事啊,嘿嘿!”陳自力的笑聲中帶著詭計得逞的快意,“如果我不這麽做,你會打電話給我嗎?我愛你啊,詩詩,你快回來吧,我離不開你。”

“愛我?這不是愛,是自私的占有欲。你為了讓我回心轉意,居然不惜傷害我、侮辱我!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我怎麽見人?我的父母又會有多麽傷心!”林詩詩不禁哽咽。

“誰讓你一聲不吭就跑了?連那兩個老不死的也跟著不見了。”陳自力在電話那頭憤憤道,“不就打你幾下嘛,你犯得著玩失蹤嗎?打是親,罵是愛,你懂不懂啊?”

林詩詩啞然失笑,天下居然有如此不講道理的極品男人,偏偏還被自己碰上了!罷了罷了,權當自己運氣不好。她不願糾纏下去,直截了當地說:“這麽說你承認了?是你告訴記者我為了追逐名利而參賽,也是你汙蔑我搭上了有錢人,還懷過孕,是不是?”

“如果你沒搭上別人,為什麽甩了我?我是跟記者說我們同居了好多年,但我從沒說你懷過孕。不信,你可以去問蔡儀敏小姐。”

“這跟她有什麽關係?”林詩詩心中一凜。

“我到處找不到你,就到蓁城文化傳媒公司打聽你的去向,剛好碰上記者正采訪蔡儀敏小姐,她一聽我是你男朋友,就趕緊讓記者給我做個訪問。我想,我要是告訴大夥兒你已經跟我住在一起,那就不會有人再打你的主意了。蔡小姐可真是個好人……”

陳自力還在滔滔不絕,林詩詩卻默默掛了電話,她眼前浮現出蔡儀敏那張美豔卻冷酷的臉,頓時感到一股涼意從脊梁上泛起,寒徹骨髓。雖然罵了陳自力,出了口氣,但他那麽自以為是,不可能認錯,更何談改過?出乎她意料的是,這件事的幕後推手居然是蔡儀敏。可是,知道了真相又如何?我又能拿蔡儀敏怎麽樣?林詩詩呆站在原地,思來想去許久,發覺考慮這些純屬多餘,還是思考一下如何麵對眼下的局麵才比較實際。

剛回到住處,林詩詩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她下意識地拿起一看,是劉子均來電。林詩詩不假思索地按下接聽鍵,劉子均關切的聲音立刻順著聽筒傳來:“詩詩,今天的娛樂新聞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林詩詩使勁忍住眼淚,捂著話筒小聲說。

“怎麽會弄成這樣?我猜是陳自力那小子幹的。他不甘心失去你,所以故意造謠!”聽詩詩不吭氣,劉子均急道,“你還好吧?是否需要見一麵,我們好好商量一下?”

一股暖意泛上心頭,繼而流向林詩詩適才僵冷的四肢百骸。劉子均的關懷令她痛到麻木的心緩緩恢複了知覺,她何嚐不想靠在他胸膛痛哭一場,將所有的委屈發泄一空,任他出頭露麵為她擺平一切?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在這個緊要關頭,她不能任性。劉子均是有婦之夫,若是摻和進來,無異於引火燒身。再說,她已接受他的諸多幫助,若是連這種尷尬事都得依賴他擺平,就算旁人不會輕視她,她的自尊也不會允許她再次搖尾乞憐。

“不,不要。”林詩詩恢複了冷靜,理智地說,“現在正在風頭上,難保沒有娛記跟蹤我,如果拍下你我在一起的照片,那我真是跳到黃河都洗不清了。”

“可是——”劉子均雖佩服林詩詩大事臨頭的鎮定,卻依然放心不下。

“別擔心,我不會服輸的。隻要我自己行得正站得直,這些不實報道打不垮我。他們越是要看我的笑話,我越是要爭口氣。”

大話剛一說出口,林詩詩就覺後悔了。這不是件小事,不是說解決就能解決的,涉及很多複雜的問題,若是沒人出謀劃策幫她撐腰,想順利進入決賽可是難上加難。唉,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冠軍還沒當上,已經惹得一身麻煩。林詩詩幾乎後悔當初參賽的決定,如今倒是騎虎難下。若是退出,會被人斥為做賊心虛,可繼續參賽又感覺寸步難行。

一想到此,林詩詩心中更加煩亂,便掛了電話,站起身來,信步走上陽台。

小區環境優美,花影扶疏,草木深深,小蟲唧唧,螢火點點,在月光下宛若仙境。夜景雖美,林詩詩卻無心欣賞。其實她十分想念劉子均,盡管她明白劉子均未必能給她實質性的幫助,但是此時,能與之一吐心中塊壘的,也唯有他了。

胡思亂想間,林詩詩忽然瞥見路燈下麵隱約有人影晃動。難道是小偷?她隨即打消此念,不不,小偷怎會在明亮的燈光下現身?她仔細一看,那人的身形仿佛是劉子均。

林詩詩按住狂跳的心髒,躡手躡腳地虛掩上房門,急急下樓。果然是劉子均!他不敢直接上門探望林詩詩,便在樓下悄悄守候,期望能見她一麵。林詩詩一陣感動,很想馬上撲進他的懷抱,但顧忌良多,還是極力克製激動的心情。

劉子均說:“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到遠處走走。”他拉著她走到小區南麵的公園,找個長椅,擦拭幹淨,並排坐下。在這樣的非常形勢下,他擔心直截了當的措辭傷到敏感的詩詩,因此他醞釀了半晌,才拐彎抹角地開腔道:“詩詩,再次遇到你很突然。不是在公眾場合,就是喝得醉醺醺的,之後我們又忙著工作,一直沒有機會跟你好好聊聊,敘敘舊。”

劉子均親切的語氣觸動了林詩詩的愁腸,她控製著內心的波動,語氣卻不乏酸楚:“本來我不想再提從前的事,但既然你想敘舊,那我隻好舊事重提。從前你是我的學長,我們曾經無話不談,關係如此親密,你尚且跟我斷了聯係。如今你是我的老板,我的衣食父母,又幫了我那麽多忙,我更不敢隨便叨擾。況且你已經有家有室、事業有成,而我負麵新聞纏身、前途叵測,跟你哪裏還有舊可敘?”

“詩詩,你這樣說真讓我無地自容。”劉子均慚愧之餘大為尷尬,說話也結巴起來,“既然今天你把話說開了,那我就開誠布公,請你聽聽我的解釋。”

見林詩詩不語,劉子均才壯起膽子說道:“我承認,當年是我的錯,我不該一畢業就音信全無,惹你傷心。可是,創業初期,我遇到太多難以想象的困難,心情極度苦悶,自問沒法給你一個好的生活環境,所以疏遠了你。其實,你畢業之後,我偷偷去找過你,見你有了新男友,我以為你過得很幸福,便沒再打擾你,我也沒怪你,畢竟我們之間從來沒有過承諾。後來我遇到了小曼,她長得漂亮,又幫了我不少忙,所以我不知不覺就跟她好上了。可是現在她似乎變了,未來恐怕還有很多變數,這一點我與她應該心照不宣。但是我不會主動跟她分開,畢竟我還是愛她的,組建一個家庭也很不容易。”

劉子均的解釋合情合理。對於他們這樣毫無背景的草根來說,生活更是不易,要在激烈的競爭中謀得一席之地,必要的謀略和彼此的幫襯必不可少。作為一個男人,事業肯定排在第一。林詩詩聯想起自己的境遇,雖然心裏依然不是滋味,但還是表示理解:“其實你不必跟我解釋。我今天的境遇也是咎由自取,又有什麽資格要求你為我守身如玉?你選擇她並沒有錯。”

對林詩詩的通情達理,劉子均既感意外,又在意料之中。他並沒有過多糾纏於這個話題,而是關切地說:“詩詩,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並不重要,眼下最關鍵的是你的前途。這件事八成是陳自力搞的鬼,他不會輕易放手。你到底打算怎麽辦?是繼續還是放棄?”

不提則已,提起此事,林詩詩滿腹委屈宛若決堤的洪水噴湧而出,她再也無法忍耐,撲在劉子均懷中嗚嗚痛哭起來。若不是顧忌夜深人靜,她真想盡情宣泄,將心中的憤懣、不甘、隱忍和悲傷用淚水衝刷幹淨。

“是蔡儀敏指使陳自力幹的。子均,其實我一直在硬撐,我真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再也不用麵對這些惡意中傷。可是,我不能就這麽認輸,我沒有錯!你說……你說我究竟該怎麽辦?”

劉子均一下慌了神,趕緊扯開話題柔聲安慰道:“詩詩,你別傷心了。不管這件事結果如何,我都會始終如一地相信你、支持你。其實,我一直都不能忘記你,即使結了婚,也常常回憶起我們從前的快樂時光。能夠重新遇到你,我真的很高興,一顆心好像有了著落。”

林詩詩發泄了一陣,很快止住了眼淚,她伏在他懷中,聽到他年輕的心髒正怦怦跳動。她相信他說的都是真心話,可是他們曾經的一切已隨時光逝去,未來會怎樣,她心中一片茫然。

劉子均見林詩詩平靜下來,才開始說自己的計劃:“事情已經發生,我們無計可施,不過不能束手待斃。今晚我一直在想著你今後的規劃。”見林詩詩杏眼圓睜,他急忙解釋道,“你放心,我不會反對你參賽。目前盡管遇到困境,但並不表示沒有出路。隻是這次風波更讓人看清娛樂圈的殘酷,今天你是大熱門,明天就可能是人家的腳底泥。你廣告專業的底子不錯,但畢竟荒廢了多年。而且,從你這陣子的工作表現來看,與專業人士還有差距,所以建議你在參賽的同時加強廣告專業訓練,這樣萬一落選,你還可以憑過硬的技術吃飯。如果你願意,我馬上想辦法為你找個技術上的尖子,讓你拜師,跟著實習一陣。”

林詩詩驚異地望著他:“你的意思是,要趕我走?”

劉子均趕緊解釋道:“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現在的娛記無孔不入,早晚會挖出你我的關係,雖然我們之間清清白白,但人言可畏,萬一曝光,對你的傷害更大。況且,我的公司太小,你跟著我不會有前途。”他幫她擦掉淚水,溫柔地說,“你抓緊時間學習,將來做出成績,圈內會搶著要你。若你成功,那更是相得益彰;就算失敗,也有條後路可走。我打算推薦你進蓁城文化傳媒實習,可你現在是參賽佳麗,所以不宜走鄭嵇安的路子,免得再惹出事來。當然,即便我去找他,他也未必會賣我麵子。沒什麽好處的事,他向來是不會盡力的。蓁城文化傳媒製作部的顧老業務水平很高,無論是平麵設計還是影視製作,他都是一把好手。我跟顧老關係不錯,明天找他談談,如果他願意收下你,那就最好不過了。你認為如何?”

林詩詩抬起一雙淚眼望著子均,他居然為她考慮得如此周詳,可見他還念舊情。但子均的想法僅止於想法,實施起來有相當的難度。且不說顧老是否願意教授技術,蓁城文化傳媒是否願意接受她實習還是個問題。蓁成文化傳媒實力雄厚,想上門學習者不計其數,她這個菜鳥不知能否拚過那些名校畢業的高手。

劉子均勸道:“沒必要想得那麽複雜,事在人為,努力至少還有一半希望,不努力就隻能坐以待斃。我相信你的實力,假以時日,必有所成。”

話雖如此,林詩詩依然擔憂,她與顧老非親非故,他為何要接受她這個學生?

劉子均笑道:“顧老有點暴躁,但個性耿直,心地善良。他早就通過比賽認識了你,你這樣一個落難美女去求他,他絕不會見死不救。明天是周末,我帶你去顧老家找他。”

第二天一早,林詩詩簡單洗漱一番,來到與劉子均約定的地點。子均早已等候多時,他把林詩詩帶到顧老家樓下,把事先準備好的果籃往她手中一塞,叮囑道:“跟顧老說話要謙虛一點,記得隨機應變。”

林詩詩有點膽怯:“你不跟我一起上去?”

“一起上去不太方便,反而不好開口。我已經幫你打好招呼,別害怕,就當去見大學的導師。”

林詩詩無奈,隻得獨自上樓。顧老家是老式小區,沒有電梯,還好他住在二樓,並不甚高。敲響他家門,林詩詩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一位富態的中年太太打開大門,見來客是個漂亮的年輕女孩,盤問許久,才放她入內。高高大大的顧老不修邊幅,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發,馬馬虎虎趿著拖鞋。拖鞋破了個洞,一個大腳趾俏皮地露頭呼吸新鮮空氣。

林詩詩向顧老自我介紹了一番,便切入正題。中年太太是顧老的妻子,林詩詩與顧老談話期間,她一直坐在一邊旁聽。聽聞林詩詩的來意,還未等顧老表態,她便搶著回答:“我家老顧隻是平頭百姓,吃公司一碗飯,凡事聽公司調遣,你這事他做不了主,你自己去找領導。”

林詩詩無言以對,顧老則一言不發。林詩詩隻得鼓起勇氣再次懇求:“顧老,您是技術尖子,您說一句話,比別人說幾十句都管用。我隻是在您手下實習,並不是正式競聘,煩您跟部門主任說說……”

顧夫人不悅地打斷她:“我家老顧就是個搞技術的,別的事情不管。他身體不大好,要好好休息,你請回吧!”

這就等於下了逐客令,林詩詩忍氣吞聲,跌跌撞撞跑下樓梯,一見子均,忍不住淚眼婆娑。劉子均一迭聲問談話結果,林詩詩失望地搖搖頭。他又追問談話細節,她擦了擦眼淚,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子均這才長出了一口氣,憐愛地說:“你呀,就是太脆弱。顧老不表態,是礙著他夫人。如果要拒絕你,他大可以直截了當。我看這事兒能成,不信,等上班後我們去他辦公室,看看他的態度。”

聽子均一分析,林詩詩回憶起顧老的表情,似乎對她並不反感,反而有幾分同情的意味。她心中不由得燃起一點希望,卻仍然歎了口氣:“想當個實習生都那麽難,以後還不知道有多少求爺爺告奶奶的事,做人真是沒意思。”

劉子均勸道:“千萬別灰心喪氣,在這個社會上,想成事都不容易,就算是名利雙收的鄭總監,也有很多不得已需要求人的時候。成王敗寇,過程不重要,成功之後,自然會受人尊重。”

道理確實如此,落到個人頭上,那滋味可不好受。林詩詩默默無言。

或許是剛剛換了住所,還不適應,再加上娛樂報刊對林詩詩窮追不舍,令她思慮過多,好幾個晚上她都未睡踏實。這天林母帶著林父去複診,林詩詩剛想在家補個覺,門忽然被砰砰敲響。她隻得起身,門還未全開,劉子均便擠了進來:“快,快梳洗一下,顧老找你過去。”

“真的?”林詩詩又驚又喜,用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齊,又掏出口紅,抹一點遮住蒼白的嘴唇。

“走吧,走吧!已經夠漂亮了。”子均催促道。

時間尚早,偌大的辦公室裏隻有顧老一個人。他為兩人各倒了杯水,然後直截了當對林詩詩說:“子均跟我說了你的情況,你很不容易。我也是平頭百姓的兒子,知道草根孩子的苦楚。你跟著我學習沒問題,我再幫你向公司申請一些補助,如果不夠生活,我還可以給你介紹一些小活兒,賺點外快,你看怎麽樣?”

林詩詩和劉子均喜出望外,他們對視了一眼,又趕緊挪開視線。沒有料到事情如此順利,顧老如此通情達理,林詩詩感動得想哭,想說幾句感謝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她忽然站起身來,鄭重地向顧老鞠了個躬,把顧老嚇了一跳。不過,顧老是個不善言辭的人,他向林詩詩簡要講解了手頭的工作,便讓她回去準備:“你現在需要參加賽前培訓,就不用每天坐班。有事的話,我會提前給你打電話。”

林詩詩不明白顧老的意思,困惑地看著他。

顧老隻好把話挑明了,和藹地說:“我這也是為你打算,學技術有的是機會。現在你應該心無旁騖,爭取拿個名次,到那個時候,別說實習,就算想當個正式工也不是難事。”

林詩詩感到一陣溫暖,喉頭哽住了,望著顧老說不出話來。

由於劉子均為自己鋪好了後路,林詩詩對於比賽成敗,看淡了不少。第二天,她照常去酒店參加訓練。雖然她心理上並不能完全釋懷,但依然保持著應有的風姿和微笑,向大家打招呼。

眾美女見林詩詩若無其事的模樣,不禁有些奇怪,訕訕地衝她笑笑,原本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的幾對不由自主分散開了。

這個時候蔡儀敏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她皮笑肉不笑地對林詩詩說:“呀,詩詩,你真是要錢不要命啊,現在這個時候還來訓練,應該回家好好休息啦。”說罷,爆發出一陣狂笑。她的笑聲令大家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在林詩詩身上。

林詩詩恨得銀牙緊咬,但她明白,自己千萬不能動怒,否則就會給人落下口實。她知道大家都在觀察她的反應,希冀從她的一舉一動中捕捉到玄機。

好吧,既然你非要步步緊逼,我就算不跟你一般見識,也必須自衛,否則真是太懦弱可欺了。林詩詩心念一轉,抬起頭笑嗬嗬地回答:“敏姐,謝謝您的關心,不過,我認為您比我更需要保養和休息呢。”

蔡儀敏勃然變色道:“什麽意思?”

林詩詩微微一笑,大聲說:“前幾天美容老師才教過,25歲以後女人就開始衰老,需要好好保養。雖然您剛滿25歲,可不能掉以輕心啊。至於我嘛,過幾年再保養也不遲。”

林詩詩的話音剛落,現場響起一片嗤笑聲,羅小曼和蔣夢瑤笑得最響。

其實蔡儀敏已經27歲了,為了參加比賽,她謊報了年齡。料想主辦方是自家公司,不會有人戳穿她的秘密,可她也因此對年齡問題特別敏感。平時大家聊起這個話題,她從不敢接茬。此刻,林詩詩算是戳到了她的痛處。蔡儀敏是個小心眼的女人,睚眥必報。她瞪了林詩詩一眼,又瞟了瞟羅小曼和蔣夢瑤,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蔡儀敏可等不了十年,此刻已開始尋思如何報這一箭之仇。

待到下課,林詩詩匆匆離去,一來她急著回家照顧父親,二來不想在是非之地久留,當然,她更害怕陳自力找上門來糾纏她。誰料一出酒店,林詩詩便與在門外等候多時的娛記們狹路相逢。她暗暗叫苦,幾乎想要退縮,但是娛記們已經舉著長槍短炮和錄音設備擁上前來。

退縮不是辦法,早晚要麵對他們,還不如拿出勇氣,坦然麵對。林詩詩暗自為自己打氣,她整理一下頭發,擺好姿勢,展現甜美的笑容,任他們拍照。

“林小姐,請問最近關於你同居又墮胎的負麵新聞是否屬實?”一個女記者尖刻地搶先提出問題。

“對不起,我沒有聽說過那樣的傳聞。”林詩詩鎮定地答道。

“陳自力是不是你的男友?你們同居多久?”又一個娛記拋出“炸彈”。

“我們性格不合,早已分手。”林詩詩認為與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大方承認,減少別人的好奇心。

“可是陳自力先生不是這麽說的,他說你為了參賽拋棄了他,還打掉了和他的孩子。請問你是不是有了新的目標,所以才……”

林詩詩微笑一下,對著鏡頭說:“我充分相信陳先生不會這樣無中生有,因為那些都不是事實。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沒有必要做多餘的解釋。”

“林小姐,請問你參賽期間的各項花費從哪裏來?”

“請問你的新男朋友是何方神聖?”

“我一直在工作,自然有收入,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盡管林詩詩鎮定自若、對答如流,但是麵對娛記們一輪又一輪逼供式的追問、毫無底線的追根究底,林詩詩漸漸頭昏腦漲,無法招架。

嘀嘀嘀……馬路對麵一輛別克商務車按響了喇叭,林詩詩見劉子均正從駕駛室探出頭向她招手,正欲過去,又擔心節外生枝,不由得進退兩難。這時商務車的自動門緩緩打開,羅小曼衝了出來,跑過馬路拉住林詩詩,並用皮包擋住自己的臉:“詩詩,快走吧!”她使勁拽著詩詩跑過馬路,同時大聲對記者們說,“林小姐無可奉告,你們就別再打聽人家的私事了。”

娛記們見羅小曼也是參賽佳麗,便圍著她劈裏啪啦一陣亂拍,還有人橫穿馬路,衝著車子和劉子均猛拍了一陣。

待小曼和詩詩鑽進汽車,劉子均一踩油門,一溜煙地跑了。

“這些娛記可真厲害,跑得比我還快,也不怕過馬路被車撞死。”羅小曼憤憤不平道。

“謝謝你,小曼!”林詩詩真誠地說。

“謝什麽?這些人就知道欺軟怕硬,你那麽老實軟弱,他們就偏偏寫你。”

“其實也不能怪他們,大家混碗飯吃,都不容易。”林詩詩有感而發。

“詩詩,你不是發燒了吧?他們把你寫成那樣,你還幫他們說話。”羅小曼用手摸了摸詩詩的額頭。

“小曼,別鬧了!讓林小姐回家好好休息吧!”劉子均見老婆越說越不像話,隻好開口。

“嗨,女人說話你不要插嘴。”羅小曼不滿道,又向林詩詩介紹,“詩詩,這是我老公劉子均,你們應該見過吧!”

“嗯!”林詩詩禮貌地點了點頭,她克製著心中的軒然大波,保持著正常的表情。她不禁猜測劉子均是故意借此機會為她解圍,還是隻是巧合。唉,人家的正牌老婆就在身邊,他是何意圖已經不重要,反正自己絕對不會做已婚男人的玩物,還是仔細考慮一下以後該怎麽應對八卦周刊記者吧。林詩詩眉頭緊鎖,她有一種預感,這場緋聞風暴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