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均離婚後把全部精力都投進了工作,一來為了忘記情傷,二來也是為了賺夠錢還給羅小曼。可是,傳統廣告業式微的大環境不可逆轉,印刷設計的訂單像黎明前的星子一般日益稀少。劉子均捫心自問,創業至今,自己從未懈怠,可為何公司總也打不開局麵,業績總是起起落落,如今公司甚至還麵臨倒閉的危險?他不禁開始質疑起自己的理想和能力。每天辛勤工作是否還有意義?未來究竟將會如何?是否真如母親說的,農村人根本沒有當老板的命?不,劉子均甩甩頭,他才三十出頭,怎可如此消沉?或許對一部分人來說,金錢隻是個數字,事業隻是點綴,可對他而言那不僅是全家人幸福生活的指望,更是實現自我價值的途徑。劉子均決定去找鄭嵇安,鄭嵇安是本城廣告業的龍頭老大,劉子均剛剛出道就結識了他。

說來有趣,像鄭嵇安這樣唯利是圖的圈內前輩,居然跟新人劉子均相處甚歡。盡管劉子均沒有能力報答他,他卻幫過劉子均不少忙,可見人類的情感多麽不可捉摸。在“重利輕別離”的商場之上,與經濟利益相比,情感可謂“輕如鴻毛”,可關鍵時刻,“鴻毛”總會有意無意地影響甚至改變天平的平衡。

想起這茬,劉子均不由得臉紅。“臨時抱佛腳”不是他的作風,但是近來劉家事多,他一直沒顧上再去拜訪鄭嵇安,現在遇上難處才去找他,難免尷尬。不過,形勢吃緊,顧不得那麽多了,劉子均草草買了點煙酒茶葉,來到鄭嵇安家中。劉子均知道,鄭嵇安腰纏萬貫,根本不稀罕那麽點薄禮,隻是,他在乎這種尊重的姿態。

鄭嵇安很忙,未必在家,劉子均事先跟他聯絡過才敢上門。今天鄭嵇安似乎不準備出門,穿著睡衣和拖鞋,端著一盅補品慢慢品著。鄭嵇安是個聰明人,他見劉子均並不坐下,而是四處張望,便笑著說:“放心吧,她不在這裏。”

劉子均見鄭嵇安點破了他的心思,臉唰地紅了。近來娛樂雜誌將鄭嵇安和蔡儀敏的緋聞炒得沸沸揚揚,劉子均因關心林詩詩和羅小曼而常看娛樂版,所以對鄭嵇安的豔事很是了解。

“嘿嘿,連你這個老實頭都關心起這種事,可見外麵傳得有多厲害了。”鄭嵇安歎了口氣,“我年紀大了,還有幾年好日子?”

劉子均急忙道:“男人五十一枝花,蔡小姐跟你歲數差得也不算多,做夫妻還是合適的。”

“當新郎這輩子我是不指望了,這女人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我也跟著你們年輕人趕回時髦,合則聚,不合則散吧。聽說你最近把羅小曼給休了?休了好!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讓她去禍害別人吧。老袁的兒子這次虧大發了。”鄭嵇安嘿嘿一笑,又說,“不過話又說回來,小子,你是不是瞄上了新的目標?否則怎麽那麽容易就離了?”

劉子均一陣心酸,又不想示弱,隻得用玩笑的口氣說:“我草根一枚,努力了幾年還在原地踏步,哪裏會有女人看得上我?”

鄭嵇安笑道:“生意場上有幾個不花擦擦的?小夥子,你還年輕,又長得一表人才,沒有個把女朋友,我還真不敢信了。”

說來慚愧,劉子均唯一的女人就是前妻羅小曼。當然,確實有不少多情的女孩向他示過愛,可是他醉心事業,又頗有責任感,始終不肯越雷池一步。現在看來,那是因為還未遇到自己心儀的女孩。再次遇見林詩詩之後,劉子均忽然感到情感的閘門被轟然打開,若不是努力克製,恐怕早就一發不可收拾。隻是如今,自己的事業停滯不前,林詩詩卻正當紅,他無論如何不願去打擾她,妨礙她的前途。對劉子均而言,愛是寬容忍耐,愛是無悔付出、不求回報。他深深明白,鄭嵇安恐怕這輩子都不會明白什麽是真正的愛情,因為他心中根本沒有真愛,隻有玩弄和占有。

鄭嵇安還在開著低俗的玩笑,劉子均賠著笑臉,沒再說話。他不願與鄭嵇安探討關於女人的話題,繼續討論下去是對他心底某種神聖東西的深深傷害。在圈裏打滾多年,他當然明白有些**無關愛情,但是那些令他不齒的聲色犬馬似乎一直離他比較遙遠,未承想,那些存在於傳說中的故事會發生在他的生活中,且就發生在他的前妻和他一直尊崇有加的鄭總身上。可是,劉子均對此無可奈何,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心中那條底線。他努力將話題引到生意上,詢問鄭嵇安是否有好辦法幫助海倫廣告脫困。

鄭嵇安思考良久,回答道:“門路是有的,就看你有沒有膽量。”

劉子均眼睛一亮,趕緊追問是什麽樣的機會。

鄭嵇安不緊不慢地說:“最近蔡儀敏拉到一個係列房產廣告,樓盤一般,但房產商舍得出錢做廣告。如果你想參與,我倒是可以跟你合作,給你個賺錢的機會。”

“那是個好機會啊。像我們很難有機會接到房產廣告業務。”

“機會是好的,但是資金壓力很大。”鄭嵇安又喝了一口補品,咂咂嘴道,“廣告經費得等到樓盤賣完才跟我們結算,前期投入比較大,結算流程也很拖拉。你手頭還剩下多少錢,可得掂量掂量。這件事要是成了,你加倍賺錢;要是拖個一年半載,我是拖得起,對你而言可就不太劃算了。”

想要賺到錢,當然得投入。這個道理劉子均懂得,他資本少,所以每次都仰仗鄭嵇安幫忙,即便是當年旅遊大使選拔賽,也是鄭家提供的比賽場所。現在這麽好的機會放在眼前,怎麽能輕易放過?劉子均暗忖,鄭嵇安在影視這個行當已是駕輕就熟,這次還得依靠著他,自己可以通過這單生意學習經驗,積累人脈,日後學著蓁城傳媒招兵買馬,謀求轉型,以後就不愁沒有生意可做。可是,資金從哪裏來?這個問題令他頭痛。

見鄭嵇安疑惑地望著自己,劉子均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對了,可以把市區的三套住房都抵押出去,待賺到了錢再贖回來。他把這個計劃跟鄭嵇安一說,鄭嵇安皺著眉頭道:“那三套房子的貸款都還完了嗎?若是還有貸款,抵押起來很麻煩,說不定銀行根本不肯讓你辦抵押。”

劉子均拍著胸脯保證道:“我先問朋友借一筆錢,把廣告拍起來再說。我媽住的那套房子沒有貸款,我先抵押出去,有了這筆錢應該夠了。”

鄭嵇安點點頭:“你的資金你自己調度,事先計劃好,別鬧到最後連房貸都還不上。”

劉子均慚愧地點點頭,不敢反駁。生意場就是這樣,沒有本錢,誰願意增加一個負累?也難怪鄭嵇安對他不甚放心。

林詩詩聽說了羅小曼移情別戀的消息,正想找劉子均安慰他一番,誰料子均倒先找上門來。林詩詩奪得選美亞軍之後,劉子均還未跟她聯絡過,她憋著氣惱,冷嘲熱諷道:“喲,我們的王子消失了那麽久,終於想起我這個灰姑娘來了,真是受寵若驚哪。”

劉子均黯然道:“你早就不是什麽灰姑娘,搖身一變成了公主。我算什麽王子?充其量也就是個落難的黑馬王子。”

林詩詩自知失語,劉子均卻並不介意她的譏誚,舉起一個紙袋說道:“詩詩,你看我帶來了什麽?”

林詩詩一眼認出劉子均帶來的是新款蘋果手機。從前,子均曾送給她一個,當時她經濟拮據,倍覺珍貴,可自從當選亞軍之後,經濟狀況大為好轉,區區一個手機她已不放在眼裏。但是,林詩詩不忍傷害劉子均的自尊,裝出驚喜萬分的模樣,接過來仔細觀看:“子均,你接到大生意啦?為什麽又買這麽貴的手機?”

劉子均見她麵色稍緩,才高興地說:“承你吉言,我確實接到了一筆大生意。有家房地產公司準備讓我們給它拍攝廣告片,事成之後工作人員都能拿到不少分紅,所以給你買個手機是小意思,我還怕你這位亞軍小姐看不上它呢。”

林詩詩疑惑道:“你的公司似乎沒有攝製組吧?”

“是的。其實這個廣告是我向鄭總監求來的,由我負責策劃,由你們蓁城傳媒協助攝製,顧老負責廣告片的拍攝,我來邀請你一起參加,這次肯定可以拿到豐厚的酬勞。”

林詩詩並不在乎酬勞,以她如今的身價,接拍一部廣告的收入便抵得上製作部兩年的薪酬,但見劉子均如此高興,也不忍潑他冷水。她暗忖道:身在地級市廣告圈,接拍房產廣告的機會不多,這次就權當曆練,順便幫幫子均。主意一定,林詩詩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太好了,我還真怕你不答應,畢竟你現在身價不同了。”劉子均真誠地說,“不過,我還是認為選美的榮光很快會退去,你要趁著現在經濟寬裕努力學好本事,打好基礎,以後才能有更好的發展。”

林詩詩望著劉子均真誠的眼神,體會到了他真切的關懷。他說得很對,亞軍的頭銜隻是片刻的光華,轉瞬即逝,漫漫人生路還是需要真才實學才能走好走遠。吳家俊之流固然對她百般關懷,她並不質疑他們的誠意,隻是,她深知,他們愛的無非是她美麗的容顏和頭頂的光環,除了劉子均,又有誰會對她知冷知熱、體貼入微?

見林詩詩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劉子均有點羞赧,他站起身,環顧一下四周,說:“你這裏麻雀雖小,五髒俱全。我那破家,空空****,沒法住人。”

林詩詩打趣道:“你就別謙虛了,聽說你劉老板當初一口氣買下了市中心一層樓呢。”

劉子均苦笑道:“我哪有那麽大的本事?錢都是向銀行借的。好不容易還了貸款,還得付給羅小曼一半房款,當然,那是應該的。過幾天,我準備把一套房子抵押出去,這樣才有錢投拍廣告。既然是合作,我也得出一部分。唉,混碗飯吃,誰都不容易。”

最後一句暴露了劉子均心中的苦澀。林詩詩的心哆嗦了一下。

劉子均說:“今晚你們公司的蔡儀敏請客,召集所有參加攝製的人員,研究一下細節,你陪我一起參加好嗎?”

林詩詩奇道:“這事跟蔡儀敏有什麽關係?”

劉子均撓了撓頭說:“噢,忘了告訴你,聽說這個廣告是蔡儀敏拉來的,所以鄭總讓她負責監製。”

既然同屬一家公司,又要合作拍廣告,那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搞好關係十分必要。林詩詩沒再多說,化了淡妝,換了衣服,便跟著劉子均出了門。

來到酒店,林詩詩才發現,此次攝製組的人員還真不少,多數是製作部的,混雜著幾個別的部門的同事,基本都是蔡儀敏的鐵杆。

酒過三巡,蔡儀敏就開始跟大家商討廣告的創意和細節,接著分配任務……輪到林詩詩時,蔡儀敏給她派了一個負責訂盒飯、管服裝兼做場記的任務。屈辱感不可避免地湧上林詩詩的心頭,極力壓抑之下變成塊壘鬱結在胸口。

攝製組除了顧老上了年紀,基本都是年輕人,氣氛十分活躍。林詩詩努力調試著自己的心情適應環境。

大家紛紛向蔡儀敏敬酒,誇獎蔡儀敏不但人美,能力也強,為大家謀取高額福利,房產廣告油水大,頂得上半年的工資。蔡儀敏倒是來者不拒,喝到興頭上,站起身來張牙舞爪地吹噓自己的裙下之臣。

林詩詩偷眼看著顧老,顧老似乎很不習慣這種吵鬧的場合,幾乎沒怎麽吃菜,便起身離席。林詩詩趕緊借故跟著顧老一起離開。

“現在的小年輕,到底怎麽回事?為了點錢巴結、討好那種女人,我是越老越活不明白了。”顧老傷感地搖搖頭,徑自回家去了。

顧老的態度令當晚歡快的氣氛蒙上了陰影,不過不管他與蔡儀敏之間有過多少一觸即發的場麵,對於攝製工作他倒是盡心盡力。

海倫公司人手少,廣告開拍後,劉子均帶著大哥和弟弟,與林詩詩一起在拍攝現場忙碌。大哥對劉子均的態度大不如前,看在有錢賺的分兒上,還是一直為劉子均打工。拍廣告人手不夠,劉國權要求把閑在家裏的霍紅英帶到現場。劉子均雖不樂意,但為顧全大哥的麵子,還是答應下來。盡管霍紅英幫不了什麽具體的忙,可她為大家端茶倒水訂盒飯跑跑腿,表現基本讓人滿意。霍紅英認出蔡儀敏和林詩詩是本次蓁城廣告之星前三甲,對她們的態度馬上變得親熱起來。再觀察幾天,霍紅英發覺蔡儀敏才是管事兒的,便開始圍著蔡儀敏噓寒問暖成天拍馬屁,對林詩詩則不理不睬。

劉子均怕林詩詩不好受,又隱約擔心她對自己的家人印象不好,明知這種擔心毫無道理,仍忍不住向林詩詩解釋道:“大嫂就是這麽個人,你別計較。其實,當年她剛從農村出來嫁給我哥的時候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她吃苦耐勞,一大家子的家務全靠她操持。可是慢慢地,她變了,似乎變得比城裏人更計較更市儈——”

林詩詩心知肚明,笑著說:“沒關係,我不會介意的。其實城鄉原本沒有差異,隻是在城市裏打拚更為不易。你大嫂喜歡攀比,進城開了眼界,日子卻總是比不上別人,所以心理開始不平衡。”

劉子均見林詩詩不以為意就放下心來,他拿霍紅英沒辦法,也懶得去管她的閑事,光拍片現場層出不窮的雜事就足夠劉子均操心的了,比如蔡儀敏和顧老,一個是監製,一個相當於導演,總有各種理念上的差異,疙疙瘩瘩合不攏。但在劉子均和林詩詩的協調下,現場工作人員配合得還算和諧。

衝突爆發在一個毫無征兆的豔陽天,蔡儀敏正照例在片場指手畫腳、大放厥詞,顧老忽然大手一擺,所有的機器都戛然而止。

“顧老,您這是什麽意思?”蔡儀敏質問道。

“我現在給你個選擇,要麽你走,否則就給我閉嘴。我拍了大半輩子廣告,還輪不到你這個小丫頭片子來指手畫腳!想當年我出道的時候,你還在吃奶呢!”顧老憤憤道。

“神經病!”蔡儀敏不以為然地揮揮手,“繼續拍!”

“誰敢!”顧老衝著攝像師一瞪眼,攝製組多為顧老的徒弟,他不發話,誰都不敢擅自開機,“蔡儀敏,請你別在這裏搗亂。你不離開,我就不拍!”

“這可由不得你。”蔡儀敏從未吃過虧,怎肯服軟,立刻回擊道,“這麽大的攤子,每秒鍾都在燒錢,你耽誤幾分鍾,公司要損失多少錢?”

顧老哈哈大笑,指著蔡儀敏說道:“損失的到底是公司的錢還是你的錢?你別以為我老糊塗了,什麽都不知道!你跟那個鄭嵇安是穿一條褲子的,這個廣告你們私下吞了多少,還在乎這幾分鍾?”

“老家夥,你罵誰呢?”蔡儀敏跳起來大吼一聲,“嘴巴給我放幹淨點!”

顧老氣得直打哆嗦,半晌,他才接上話頭,向著圍觀的員工們說道:“大家看看,這就是現在的年輕人,眼高手低、目無尊長,這廣告,我、我拍不了……”

不少員工本來就看蔡儀敏不順眼,巴不得有人向她發難。可是他們雖敬重顧老,卻也不敢得罪鄭總監的枕邊人,隻能袖手旁觀。少數房產公司的人員搞不清狀況,不願摻和。其他人原本就嫌長日無聊,樂得圍觀看熱鬧。

蔡儀敏見顧老全然不把她放在眼裏,怒從心頭起,叫囂道:“不拍就不拍!誰怕誰啊!等著接拍這個廣告的編導從這裏排隊到明年。我拉的廣告,我做主!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你拉的廣告?你拉的都是些什麽廣告!賣假藥的,賣爛尾樓的,就差沒把賣肉的廣告滿大街招搖了!”

劉子均見顧老氣急敗壞,口不擇言,趕緊上前勸說道:“顧老師,您少說兩句,氣壞了身體可不值得!”

顧老見有人拉架,更加來勁:“我這百八十斤的身體少說為公司服務了二十年,想趕我走,門兒都沒有!”說罷一叉腰,又衝著蔡儀敏道,“你以為你傍上了鄭嵇安就能隻手遮天?別以為你們幹的那些髒事兒就沒人知道。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主任來了,主任來了!”不知是誰吼了一嗓子,人群一陣騷亂,大家紛紛讓道。製作部主任駕到,他本在遠處與房產公司代表閑聊,老早就聽到雙方爭執不休,本不想摻和進來,沒想到事態嚴重,他無法再裝聾作啞,隻得板起麵孔正色道:“看看你們像什麽樣子!同事之間業務交流怎麽變成了人身攻擊?顧老,您是長輩,怎麽跟個小丫頭一般見識?蔡儀敏你也不對,快跟顧老道歉!”

顧老氣急道:“我跟她一般見識?她狗仗人勢比誰都凶!”

蔡儀敏蠻橫慣了,如何咽得下這口怨氣?當即說道:“倚老賣老,有什麽了不起!趁早回家養老吧,這麽大年紀了還在這裏跟年輕人搶飯碗,要不要臉!”

顧老是公司資深員工,在行內打拚多年,算是老行尊,曆任總監都會給其幾分薄麵,哪裏想到會遭此“禮遇”?論口舌之能,他遠不是伶牙俐齒的蔡儀敏的對手,而主任雖然各打八十大板,卻明顯偏袒蔡儀敏,他二話不說,當即拂袖而去。

顧老向蔡儀敏發難,令林詩詩擔心不已。林詩詩再了解不過,蔡儀敏是個睚眥必報的人,如果她尋找機會報複顧老,那麽連帶劉子均等人也會受到牽連,這筆生意是劉子均的救命稻草,可不容有失。

林詩詩趕緊追上顧老,訴說自己的擔憂,請他跟主任解釋幾句,設法彌補。顧老滿懷激憤:“我並不是針對蔡儀敏,而是看不慣公司現在的風氣,人心不古,世風日下。君子愛財,但要取之有道。大家不安心搞技術,反而四處拉關係、扯皮條。他鄭嵇安去貪、去占、去亂搞,跟我都沒有關係。但是,像這種不學無術的女人也如此趾高氣揚,在我麵前上躥下跳,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詩詩一時轉不過彎來,問道:“顧老,這公司是鄭總私人所有的,談不上貪和占啊。”

顧老擺擺手說:“小姑娘,我在這個公司待了幾十年了。這個公司真正姓鄭也不過就這幾年的工夫,以前他幹了些啥,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這個廣告我本來就不想接,現在更是不會沾手。至於你,隻要好好工作,好好學習,沒人能趕走你。”說罷,他轉身就走。

林詩詩無奈,隻好垂頭喪氣地回到片場。劉子均遠遠見她這個樣子,便知道事情糟了。

蔡儀敏正在一邊打電話,手舞足蹈地向鄭嵇安打小報告。她見劉子均和林詩詩等人呆望著她,又說了幾句,便掛了電話,接著,怒氣衝衝地嗬斥林詩詩道:“你看看,你師父這是什麽態度!今天你不把他追回來繼續拍攝,你就給我滾蛋!”

劉子均不悅道:“你喊什麽?看你這個樣子,哪裏還有一點點教養?這個廣告不是你一個人的,我們海倫也有份。”

蔡儀敏冷笑一聲:“哎呀,好大的口氣!要不是鄭總賞點殘羹冷飯,我看你全家都得上街要飯。”

林詩詩又驚又怒,劉子均更是憤憤不平,但他極力克製,不願與蔡儀敏正麵衝突。正在這個時候,其他工作人員開始**起來,紛紛質問到底是否繼續拍攝。劉子均還想與蔡儀敏交涉,脫不開身,隻得叫大哥大嫂出麵去安撫他們。

劉國權剛要點頭,霍紅英一把拉住他,陰陽怪氣地對劉子均說:“二弟,做人可不能這樣。有好處你就一個人占,有難處就叫你大哥出麵幫你擋。再說,蔡小姐根本不買你的賬,所以就算你出麵也不一定鎮得住其他人,更何談我們這兩個草包?待會兒,萬一雙方發生衝突有個什麽損傷,搞不好你大哥又得回去吃牢飯。”

劉子均正欲反駁,但見不少工作人員已經收拾器材準備撤退,急忙上前做起了工作。

蔡儀敏見劉子均走開,便將矛頭對準林詩詩:“林詩詩,你已經得了選美亞軍,接拍了那麽多廣告,你為什麽還要到我們蓁城傳媒來打雜?你究竟有何居心?識相的就快點滾,免得到時候被人趕走不好看!”

林詩詩本不想與蔡儀敏一般見識,但蔡儀敏出口傷人,令她實在無法忍耐:“我做哪行是我的自由,不勞你來費心。現在我是公司的正式員工,是鄭總批準我參與這個廣告的幕後工作,你無權決定我的去留。”

蔡儀敏被頂撞之後,覺得麵子掃地。她掃視一遍不遠處的劉家人,又盯著林詩詩,惡狠狠地說:“我今天算是看出來了,你跟他們劉家人還有顧老頭是一夥的,存心跟我過不去。林詩詩,你別得意,這件事不算完。你,還有顧老頭,我讓你們都卷鋪蓋滾蛋!”

蔡儀敏居然如此狂妄,仿佛她能主宰公司的一切。林詩詩不屑一顧,卻不願再與她爭執。對於這種歇斯底裏的女人,不理不睬是最好的方式,林詩詩也擔心萬一動起手來,子均不在,自己肯定吃虧。

“怎麽,不信?”蔡儀敏不依不饒,“實話告訴你,老鄭早就發現顧老頭經常利用公家的機器剪輯自己私下接洽的廣告,隻是手下留情,一直隱忍不發。現在反正撕破臉了,正是收拾他的時候,你就等著跟他一起被掃地出門吧!”說罷,揚長而去。

林詩詩愣在原地,思前想後,覺得鄭總監未必如此小肚雞腸,顧老也不至於如此軟弱,會任人宰割,一定是蔡儀敏虛張聲勢,嚇唬她罷了。他們之間的恩怨,未必會波及自己這樣的小人物。

劉國權知道林詩詩是二弟的朋友,剛想上前幫幾句腔,卻被霍紅英死死拉住。他不滿地看看老婆,見她眉頭緊皺,不知心裏在打著什麽算盤。

“你幹嗎拉住我?要是人都走光了怎麽辦?”

“笨蛋,看情形你二弟這單生意肯定黃了。”

“不至於吧?”

“二弟就是個二五坯子,成天被女人耍得團團轉,跟著他能有什麽出路?還不如我們夫妻倆另起爐灶,哪怕回鄉下開個小店,也比跟他綁在一起死好。”

霍紅英的嗓門很大,清晰地傳入劉子均的耳中,引得周圍的工作人員一陣哄笑。在哄笑聲中,工作人員走了個一幹二淨。劉子均知道,霍紅英是故意說出這番話來羞辱他,他真想轉過身朝這個可惡的女人的臭嘴上打上一拳,並非因為她踐踏了自己在眾人麵前的威信,而是因為她這種明哲保身的心理。劉家人都是海倫公司盈利的受惠者,可作為劉家的一員,她隻顧自己的私利,全然不顧大局,還挑唆得大哥和母親與他這個當家人離心離德。

唉,劉子均向林詩詩哀歎,他為了這個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可是家宅不寧、後院起火,所有的麻煩全都被他攤上了,如今,就連賴以生存的事業都搖搖欲墜。他不懂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上天為什麽對他如此不公?

“絕對的公平從來都不會存在,人這一輩子可能什麽坎坷都會遇上,但是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唯一的出路就是盡量讓自己強大起來。”林詩詩勸道。

從來都是說易行難,道路究竟在何方?劉子均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和空無一人的片場,不由得悲從中來。

在片場被顧老羞辱一頓之後,蓁城傳媒有關鄭嵇安和蔡儀敏關係的傳聞愈演愈烈,稍後,這個消息開始在全城各大娛樂版出現,就連蔡儀敏的家人也經常接到親友的長途電話,詢問蔡儀敏是否如傳聞所說被大老板包養了。

在此之前,蔡儀敏對鄭嵇安一直熱情有加,可麵對來勢洶洶的負麵新聞,她再也沒法保持冷靜,又不敢向他大發脾氣,隻好暫時停止了跟他的來往。為此,鄭嵇安做了很多努力,每天給蔡儀敏送花,還給她的家人送禮物。蔡儀敏的父母都是見錢眼開的小市民,本來認為自家如花似玉的女兒跟了個歲數這麽大的男人非常吃虧,可一見鄭嵇安天天派人送禮,便改口為他說好話。

蔡父說:“你年紀不小了,這個男人這麽有錢,如果他肯娶你,你就嫁了吧!也別嫌他年紀大了,年紀大會疼人。”

“爸爸,他是有老婆的。”

“嘿,男人的心思爸爸最明白。他老婆肯定是個老太婆了,怎麽比得上你?你讓他離婚不就行了?”

蔡儀敏煩躁地說:“你說得容易,他老婆很厲害的,而且人在美國,怎麽離婚?”

蔡父嘿嘿一笑:“我的傻姑娘,你對自己太沒信心了。你長得那麽漂亮,他怎麽舍得下你?隻要你拿出手段,不怕他不肯。”

“我試試看吧。”蔡儀敏聽了老爸的話,在心裏盤算了一番,決定跟鄭嵇安攤牌。當鄭嵇安再次約她見麵時,蔡儀敏沒有拒絕,跟他在星期八農莊私人會所的包廂裏見了麵。

待點菜的服務生一走,鄭嵇安立刻坐到蔡儀敏身邊的位子上,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寶貝,你最近是怎麽了?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我哪裏敢生您大老板的氣?我算什麽呀?沒名沒分,在舊社會,連小妾都不算,也難怪人家敢當眾罵我。”

“你說的是顧老頭吧?這件事我已經知道,正在想法把他辭退,你就別生氣了。”

“哼,辭退了一個顧老頭,也擋不住別人的閑話。我問你,我們到底要偷偷摸摸到什麽時候?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娶我進門?”蔡儀敏雙手抱著肩,不讓鄭嵇安碰自己一下。

鄭嵇安努力親近了幾次,沒有成功,隻得作罷:“寶貝,這離婚是大事,急不來。我跟她已經分居了很長時間,早就沒有感情了,現在兒子也結了婚,我已經沒有後顧之憂,你就給我點時間,容我去趟美國,跟她好好談談。”

“如果她不答應呢?”蔡儀敏氣呼呼地問。

“這……”鄭嵇安一時語塞,他想了想,才說,“這種事誰也說不準,也許她馬上同意,也許還會跟我談談條件。你要給我時間啊。”

蔡儀敏瞪了他一眼,怒道:“說來說去,你就是想腳踩兩條船!我看我們就這麽算了吧,趁我還不算老,趕緊找個人嫁了。”說著,站起身來就想離開。

“別、別走!”鄭嵇安急忙起身,將她拉回來,“我的小心肝,你別動不動就走啊。有事好商量。”

蔡儀敏板著麵孔道:“不行,今天你一定得給我一個說法,否則,我再也不會等下去。”

鄭嵇安歎了一口氣,說:“好吧,你給我一年,一年之內,我保證離婚。”

“一年?那黃花菜都涼了。”蔡儀敏尖叫道,“你以為我還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在我老家,我幾乎都是嫁不出去的‘剩女’了。我最多等你三個月,三個月後,如果你還沒有恢複單身,那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鄭嵇安留意蔡儀敏的表情,發覺她不像開玩笑,隻得長歎一聲,點了點頭:“好吧,我答應你。”

蔡儀敏見鄭嵇安鬆口,認為美好的未來就在不遠處招手,一下子開心起來,摟住他的脖子親了一口,又嚷嚷著跟他幹杯。

鄭嵇安見蔡儀敏恢複了常態,不願掃了她的興,連忙坐下給她倒酒。酒過三巡,蔡儀敏撲在鄭嵇安身上又提出了要求:“親愛的,我爸媽辛辛苦苦把我養大,到現在還住著租來的破房子。既然我們快要結婚了,你這個做女婿的總得表示一下吧。”

“這個沒問題!”鄭嵇安一口答應,“我名下有幾套閑置的公寓,可以送給你一套。不過都在城郊,不知你介不介意。”

“當然不介意。”蔡儀敏不假思索地說,隨即又疑惑道,“你的意思是送我一套?”

“當然。房子不大,每套差不多一百平方米,你自己隨便挑,挑中我們就去過戶,改成你的名字,怎麽樣?”

“真的啊?你對我太好啦!”蔡儀敏喜出望外,一把抱住鄭嵇安狂吻起來,心裏卻在算計著:城郊的房子再不值錢,每平方米的價格也要近五萬,一百平方米的房子就是五百萬,多少人一輩子都買不起的房子馬上就會屬於她。看來聽爸爸的話真的沒錯,跟著老鄭,以後還會有更多的好處。

鄭嵇安回應著她,心裏卻暗自好笑,這個見錢眼開的女人居然還妄想當“正宮娘娘”,真是不自量力。

過了幾天,鄭嵇安就在蔡儀敏的催促下,陪她去看了房子。蔡儀敏事先做了功課,知道未來蓁城的地鐵將擴展,因此選了一套靠近未來地鐵路線的小戶。這套房子雖然不足一百平方米,可是漲價空間最大。鄭嵇安為博得美女歡心,心甘情願雙手奉上。對他來說,這樣的小物業隻是總資產中的九牛一毛罷了。

之後,鄭嵇安又給蔡儀敏介紹了不少廣告,可是蔡儀敏嫌拍片辛苦,又不樂意學習幕後製作技術,終日除了打麻將,就是陪著鄭嵇安四處玩樂。鄭嵇安也樂得享受她的小鳥依人,便隨她去了。三個月很快過去,蔡儀敏的新居在鄭嵇安的幫助下裝修完畢,蔡父蔡母跟著女兒搬進新房子,東摸西摸樂得合不攏嘴,忍不住打電話跟老家親戚誇耀生了個能幹、爭氣的女兒。偶爾鄭嵇安跟著蔡儀敏過來小坐,他們也是殷勤備至,似乎將鄭嵇安視作了準女婿。

蔡儀敏眼見期限已過,又問起鄭嵇安離婚之事,鄭嵇安百般哄騙,說正在進行中,要她再耐心等等。蔡儀敏耐著性子又等了大半年,見鄭嵇安根本沒有動身去美國的意思,這個時候,外界已經將鄭嵇安和蔡儀敏視作一對公開的情侶,對他們的關係極盡渲染,蔡儀敏成了盡人皆知的小三。蔡儀敏再也等不下去了,直接跟鄭嵇安攤了牌。

“你到底準備什麽時候去美國跟她說清楚?”

“不一定非要去美國,在國際長途裏也可以談啊。”

“你別再狡辯了,我給你的期限早就過了,為什麽這件事還沒有結果?”

鄭嵇安無奈地擺擺手:“我的家庭情況非常複雜,這點你又不是不知道。兒子剛剛結婚,我現在離婚對他的婚姻也很不利。”

“哈,”蔡儀敏冷笑道,“說吧,我倒要看看你還有多少借口。我看你根本不想離婚,或者根本離不了婚。你一直都在騙我,對不對?”

鄭嵇安被蔡儀敏說中了心思,有點尷尬,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蔡儀敏站起身來,指著鄭嵇安的鼻子厲聲說:“姓鄭的你給我聽好,我的青春很寶貴,不想再浪費下去。你想清楚了再來找我,否則,我們就一刀兩斷。”

經過這次談判,蔡儀敏和鄭嵇安的關係陷入了僵局。鄭嵇安沒再主動聯係蔡儀敏,想借機殺殺她的銳氣。不料,一個月之後,他接到了人事部轉來的蔡儀敏的辭職報告,不由得大驚失色。

蔡儀敏無法忍受八卦新聞的輿論攻擊,也明白鄭嵇安離婚無望,眼見自己年齡漸長,再三考慮之後,將鄭嵇安送給她的房子悄悄賣了,帶著父母回到了老家的縣城。奪得季軍之後,她憑借長袖善舞的本事已經賺了不少,還得到很多貴重的禮物。以她的實力和現在的財力,在老家安家落戶再謀份體麵的職業根本不是問題。

鄭嵇安付出了金錢,卻竹籃打水一場空,惱怒之餘也有幾分遺憾。但是,這點小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他自我安慰道,能與如此年輕漂亮能幹的女人有段情緣,也不枉此生了。

自從蔡儀敏與鄭嵇安交往甚密後,羅小曼與袁少峰的關係越發融洽。羅小曼一邊享受著愛情與物質的雙重滋潤,一邊暗想:就算蔡儀敏真的嫁給了鄭嵇安,也沒什麽了不起。袁總年輕帥氣又多金,鄭嵇安再好也是個半老頭子,又有婚史,好沒意思。當從娛樂新聞中得知蔡儀敏已經離開蓁城時,羅小曼更是開心:從哪裏來就到哪裏去,何必來跟蓁城人搶飯吃?這不,灰溜溜地回去了吧,活該!同時,她暗自慶幸自己好運,卻不知陳自力已經悄悄盯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