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特別寒冷,雨雪天氣接連不斷,劉子均一個人住沒什麽意思,便搬到隔壁母親家裏同住一陣子。房間裏如同冰窖一般,為了省錢,他並未打開空調。他怕母親凍壞,給她衝了個熱水袋,讓她窩在被子裏,自己則懶洋洋地坐在客廳沙發上。稍坐了會兒,劉子均不甘心白白浪費時間,便打開電視,觀摩一些正在播放的廣告,吸取一點創意。一按遙控,輕快的聖誕歌曲響起,他才記起,今天是平安夜。雖說這是洋人的節日,但是在學生時代,這可是年輕人的快樂時光,大家爭相穿上與季節並不相符的時尚服飾,一起跳舞歌唱喝酒玩樂。
電視裏兩個衣著光鮮的男女主持人正興致勃勃地介紹可供聖誕節消遣的場所,家裏卻涼鍋冷灶,寂寞淒清。本以為可以順利拍攝房產廣告,誰知拍攝現場風雲突變,蔡儀敏又突然辭職。出了這檔子事兒,鄭嵇安也無計可施,隻得努力做好善後工作。眼看到手的鴨子快要飛了,一切又將回到原點。劉子均忽然悲從中來,醞釀了半天,卻沒有眼淚,肚子倒是咕咕直叫。
上次拍攝廣告落空之後,大嫂霍紅英徹底不再上班。劉子均知道她心裏不爽,就由著她在家做飯打掃。最近公司經費緊張,給大哥的工資有所減少,霍紅英大為不滿,每天摔摔打打,這幾天幹脆不見人影,連飯都不做了。而大哥習慣聽大嫂的話,被釋放回家以後,跟劉子均也不再像以往那麽親熱。弟弟照例吊兒郎當,近來經常夜不歸宿,或許是談了個女朋友。
親人的冷漠令劉子均寒心,但是咕咕直叫的肚子提醒了他:又不是富家公子,都到這份兒上了,還傷春悲秋個啥?先祭五髒廟才是正經。劉子均自嘲般笑笑,哆哆嗦嗦地爬起來,打算弄點吃的,打發這難挨的一天,門鈴卻忽然響了。他打開門一看,林詩詩出現在門口,她提著滿滿兩兜菜蔬,還帶來一瓶紅酒。一進門,她便裏裏外外忙活開了,看樣子準備做一桌“滿漢全席”。
劉子均問道:“你今天怎麽有空來看我?是吳家俊批準的,還是……?”
林詩詩白了他一眼,從褲袋裏掏出兩張超市購物卡,輕輕放在桌子上:“我是自由身,去哪裏不用誰批準。”
劉子均酸溜溜地說:“詩詩,我知道你來看我是為了報恩,其實你不必如此,我現在快走投無路了,再也幫不了你任何忙。我看過新聞,那個追求你的吳家俊可是彪馬車業的總經理,大富豪啊,你跟著他才有好日子過。”
林詩詩頭也不回地說:“甲之熊掌,乙之砒霜。有些問題,我回答不了,也不想解釋。我隻是覺得活得很累,生活、事業、感情哪一樣都不讓我省心。你是大男人,與其花時間關心我的私生活,倒不如好好想想以後的出路。”
“還能有什麽出路?我簡直一敗塗地了。”劉子均沮喪地說。
林詩詩轉過頭,見他胡子拉碴、麵色不佳、語氣頹廢,頗感意外。在林詩詩印象中,子均一向神采奕奕、積極向上,看來他遇到的難事還真不小,很可能是公司資金出了問題。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劉子均告訴林詩詩,蓁城傳媒發出處罰顧老的公告之後,顧老檢舉了鄭總監。據說,顧老提供的材料有一尺厚,大意是說鄭總監授意工程部偷工減料,公司承建的戶外景觀垃圾箱、燈杆箱廣告燈,還不到保質期便已朽壞,還說公司為假藥和豆腐渣工程做廣告,等等。現在有些大客戶已經不敢跟鄭總接觸,不少鄭總經手介紹的客戶害怕受到牽連,紛紛疏遠蓁城傳媒,鄭總的財路斷了不少,哪裏還顧得上劉子均?
見林詩詩瞪大眼睛看著自己,劉子均疑惑道:“難道這些事你完全不知道?”林詩詩茫然搖搖頭:“房產廣告擱淺之後,我便接受彪馬車業的邀請,去外地為他們推出的新車型拍廣告。回來以後,吳家俊告訴我你們的房產廣告黃了,我估計損失不小,這才趕來看看你。”
劉子均頹然倚在門框上,說:“我前期問朋友借了一筆錢,現在全都打了水漂。”
林詩詩追問道:“那顧老現在怎麽樣?”
劉子均驚訝道:“你跟顧老還有接觸?”
林詩詩搖搖頭,劉子均這才舒了口氣:“你最好跟誰都別再聯係,蓁城傳媒也在追究顧老利用公家資源圖謀私利,具體情況還不清楚。”
劉子均的一番話令林詩詩的情緒跌入了穀底,顧老是她的師父,她實在無法將德高望重、技術高超的顧老跟“圖謀私利”這類烏七八糟的字眼聯係起來。可俗話說“胳膊擰不過大腿”,個人與公司抗衡,一般總是處於劣勢。即便最後查明顧老確實清白無辜,他的個人聲譽或許還能挽回,可精神上的傷害無法彌補。再說,人們總認為“空穴來風未必無因”,習慣戴上有色眼鏡打量當事人。所以,顧老沾上這種事,想要完全撇清,談何容易?蓁城傳媒這招對顧老來說可謂“殺人於無形”。
眼下,林詩詩除了擔心顧老,更為劉子均憂心忡忡。她再清楚不過子均的人品,他之所以混到今天的地步,蓋因他致力於業務,而其他人卻精於“算計”。然而,在商言商,社會並不會因為他是個“好人”而放他一馬。
見林詩詩望向自己的眼神滿含憂慮,劉子均趕緊安慰道:“你放心,我一向遵紀守法,除了經濟損失,其他牽連不到我。”
劉子均說得輕鬆,林詩詩卻心中沉重,她早就勸說過顧老,吵鬧爭執隻會兩敗俱傷,未料後果如此嚴重。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她為劉子均惋惜,這段時間的努力又付諸東流,未來變得渺茫且莫測。
“子均,你現在有何打算?”
劉子均沉吟一會兒,分析道:“目前看來,無論鄭總監是否倒台,蓁城傳媒已經依靠不上,繼續拾人牙慧也沒意思。現在欠了一屁股的債,以後怎麽樣,我真的不知道。”
說話間,林詩詩已經炒好了幾個菜,端上了桌。劉子均正想叫母親出來吃飯,卻發現母親已經睡著,不便打擾,便關上臥室門,返回客廳,打開一瓶酒,跟林詩詩對飲起來。
林詩詩在圈子裏混了多日,酒量漸長,跟劉子均對飲幾杯之後,才試探著說:“子均,其實我這次來是想問問你,是否願意跟彪馬車業合作?”
劉子均一下子警覺起來,啪地放下了筷子:“詩詩,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是不是因為可憐我,所以跟吳家俊談妥了條件來幫助我?我劉子均不值得你這樣做,我也不會吃你的軟飯。你太小看我了。”
林詩詩理解劉子均,她不願讓他難堪,便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考慮著措辭。劉子均見她低頭不語,感到自己語氣太重,有點後悔。為了緩和氣氛,他伸手拿起林詩詩送來的購物卡,一邊翻看一邊開起了玩笑:“哈,看我混成了什麽樣子,居然需要你的接濟。其實我還沒窮到揭不開鍋的時候啊!”
林詩詩有點難堪,卻並不生氣,溫和地說:“人生在世,誰都會遇上低潮。當初要不是你支持我參加比賽,我也不會有今天。你就收下吧,餓著了你,我的心也死了一半。”
“詩詩,你——”劉子均被林詩詩真摯的表白打動,心情激**之餘無言以對。
林詩詩繼續說道:“子均,我能理解你,你卻不能完全理解我。我承認,吳家俊對我非常好,但我對他除了感激,不會再有其他。可是,這並不等於我會拒絕與他在工作上合作。他是個正直又有才華的企業家,人品、個性跟你十分相似,如果你們有機會合作,那才是相得益彰。”
“謝謝你的抬舉,我可高攀不上。”劉子均悻悻地說,心中暗想,除了同時喜歡上你這點之外,我跟吳家俊哪有交集,更談何相似?你又何必為了讓我接受幫助而故意抬舉我?
“劉子均,你怎麽變得這麽狹隘?”林詩詩正色道,“現在是你公司生死存亡的關鍵,如果接不到生意,你哪來的錢還債?哪來資本繼續發展?”
“我就是餓死也不吃嗟來之食。外麵實力強的廣告公司多的是,彪馬車業財大氣粗,找誰不可以,非要找我?還不是看在你的分兒上?”
“子均,你別再固執了。在這個圈子裏,縱使你有倚天屠龍的絕世武功,若是沒有資金支持,也隻能落得個小打小鬧的下場。你再好好想想。”
劉子均有點動心,卻依然磨不開麵子,沉吟不語。
“唉!”林詩詩歎道,“彪馬車業亟待開拓新的市場,吸引年輕的購車群體,而這個計劃,需要一個責任感強,又富有創意的廣告人來完成。”她見劉子均開始側耳細聽,便知有戲,“我不否認自己確實為你爭取過這個機會,但是你自身的才幹和創意征服了吳總。你可能還不知道,早在你籌備旅遊大使選拔賽的時候,他就記住了你的名字。”
“是嗎?”
“真的!不信你可以自己問他。”林詩詩肯定地說。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倒是可以考慮跟他合作。”劉子均若有所思。
林詩詩見他鬆口,急忙趁熱打鐵:“彪馬車業準備出資在蓁城舉辦一個彪馬杯蓁城好聲音大賽,他倒是有意要海倫公司承辦,隻怕你沒那個能力!”
“誰說的?隻要給我機會,我一定能辦好!”劉子均不服氣地說,見林詩詩正捂嘴偷笑,才醒悟過來中了她的激將法,不由得大為感動。
“那我就當你答應了?”林詩詩趕緊說。
“我答應,但我有個條件。”劉子均心裏有了主意,又開始侃侃而談,“我要求負擔一半啟動資金,算作本公司與彪馬車業的一次合作。我不想再仰人鼻息,我要為自己的公司打出新的名號。”
“那……那錢呢?”林詩詩怯怯地問。
劉子均知道林詩詩善良溫存,對他也是一片真心,可是吳家俊能輔佐她的事業,而自己卻隻是她的負累。至於吳家俊,林詩詩不可能與他斷絕來往,這不僅是情感的需要,也是出於現實的考慮。因此,劉子均主動提出出資合作,絕不能讓她因為此事虧欠吳家俊,而在吳家俊麵前失了身份。
劉子均暗自決定按照原計劃將房子抵押,至於以後如何,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想通這點,劉子均暫時不再糾結,調整心情,與林詩詩一起大快朵頤起來。
二人正吃著飯,門外突然有了動靜,還未等劉子均站起身來,大門猛地開了,霍紅英一馬當先,與劉國權、劉一傑帶著個陌生人進了門。劉子均大吃一驚,不由自主地上前護住林詩詩,質問大嫂:“大嫂,你怎麽不敲門就進來了?”
霍紅英看到劉子均身後的林詩詩,冷笑道:“怎麽,不歡迎我?還是怪我壞了你的好事?哎呀,這舊人才搬走,這麽快就有了新人啦。嘿,廣告之星長得可真不賴。不過,你想風流快活回自己屋去啊,別在我屋裏礙手礙腳。”
劉子均緩緩地說:“什麽好事壞事,別說得那麽難聽。她是我的朋友。既然你們都回來了,坐下一起吃飯,開開心心過個聖誕。”
林詩詩注意到了霍紅英的措辭,覺得此事不太對勁,趕緊捅了捅劉子均,說:“這不是你的房子嗎?為什麽你大嫂說是她的?”
霍紅英瞪了林詩詩一眼,旋即笑道:“小妞還挺精明。沒錯,這房子早就是我的了。不過我已經把它賣了,待會兒去過了戶,過幾天這位大哥就要來收房子了。”
“你說什麽?”劉子均難以置信地看著霍紅英,又望向大哥和弟弟。劉國權和劉一傑心虛地錯開了眼神。
霍紅英見丈夫像個縮頭烏龜,上前一步,推了他一把:“劉國權,跟你弟弟說清楚,別總把責任推卸給我!”
“大哥,到底怎麽回事?你說話啊!”劉子均急道。
劉國權似乎有點慚愧,他先是縮著頭站在一邊,見老婆臉色陰沉地催促個不停,又看了一眼弟弟,忽然挺直了腰,從包裏掏出一本房產證,揚了揚,說道:“這房子,媽媽已經過戶給了我們仨。”說著,他指了指跟他們一同出現的陌生人說,“我們已經跟這位大哥談好,把房子賣給他。”
劉子均上前一步,搶過房產證翻開一看,上麵赫然寫著劉國權夫妻和弟弟劉一傑的名字。這是怎麽回事?劉子均又驚又怒,雙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忽地轉過身,想跑進屋裏把母親叫醒,問個究竟,隻見劉母已經被吵醒,穿戴整齊走了出來,不悅道:“你們在外麵吵吵嚷嚷地幹什麽啊?睡個午覺都不讓人消停。”
“媽,這房子明明是我給你買的,怎麽成了他們的?這件事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是不是他們逼你過戶的?”劉子均將房產證遞到母親麵前,連珠炮似的追問道。
“這——”劉母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很快恢複了正常,“兒啊,大哥大嫂照顧媽這麽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勞,你賺了那麽多錢,分套房子給他們也是應該的。”
“聽到沒有?這是媽自願給我們的,不是我們搶的。”霍紅英氣勢洶洶地說,“這幾年,你忙著哄羅小曼那個小妖精高興,哪裏管過家裏的事?媽有個頭疼腦熱還不都是我們伺候的?現在那個小妖精甩了你,你還要分一半房子給她,嘿,怎麽,她能要你的房子,我們就不配要?”
劉子均氣得目眥欲裂,瞪著血紅的眼睛質問大哥和弟弟:“你們是串通好的嗎?為什麽要這麽做?這麽多年我供你們吃住,發給你們工資,哪一點對不起你們?”
弟弟劉一傑見劉子均怒發衝冠,嚇得躲到了大哥身後。劉國權上前一步,叉著腰大吼一聲:“我們是你的兄弟,不是你養的仆人。你有錢,寧願給你那個狐狸精一樣的敗家娘兒們亂花,也不肯多給我們一分。更可惡的是,我被關在裏麵那麽久,你一點兄弟情麵都不講,居然不肯拿錢出來贖我。既然這樣,我們隻好自己問媽要錢。沒錢,就給房子!反正房子都是我們劉家的,免得落在你手裏又給別的小騷狐狸分了去。”說罷,狠狠剜了林詩詩一眼。
“大哥,你這麽說就太沒有良心了。我怎麽沒救你?要不是我在外麵東奔西跑,為你求情,為你安撫傷者,你能那麽快出來?”
“嘿,如果不是為了你,我會被抓進去?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你?”劉國權聲音更大了,震得窗玻璃都嗡嗡作響。
這簡直就是強盜邏輯!劉子均氣得頭昏眼花。他悲哀地想,自己為這個家跑斷了腿,操碎了心,可在大哥眼裏居然是如此不堪的形象。
林詩詩見劉子均臉色煞白,趕緊扶住他的手臂,對劉國權說:“看來你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當初你動手打人就是犯法,受到製裁是應該的。後來你們又偷偷變賣屬於子均的油畫,他沒跟你們追究。現在你們居然巧取豪奪,想賣掉屬於子均的房子。我勸你們不要知法犯法,一錯再錯。”
劉國權被林詩詩的話嚇住了,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霍紅英見狀,上前一步大聲說:“這房子原來登記的是媽的名字,本來就跟劉子均沒有關係,我們犯什麽法啦?”
林詩詩冷笑一聲:“犯不犯法我說了不算,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房子雖然是子均媽媽的名字,卻是子均出資買的,房屋登記和銀行轉賬記錄上都會留下痕跡,如果走法律程序,這些資料馬上就能調出來。就算你們偷偷賣了,屬於子均的那一部分最終也得吐出來。”
霍紅英是個法盲,聽林詩詩說得頭頭是道,不由得張口結舌。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你什麽人?纏著我們子均幹什麽?我們劉家的事輪不到你來管,快給我滾出去!”說著,朝劉國權一使眼色,就要上前推搡詩詩。
劉子均本不想與霍紅英一般見識,但見她出口傷人不算,還想趕走詩詩,實在忍無可忍,大吼一聲:“誰敢動她一個手指試試!你們再三欺負到我頭上來,我都忍了,如果今天你們敢碰她一根頭發,我馬上去報警,好好追查上次那批油畫的下落。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劉氏兄弟倆都被劉子均嚇得住了手。那個買主見狀想溜,霍紅英眼見到手的錢財沒了,急忙扯住那人的袖子。買主撂下一句“家裏人統一了意見再說”,便掉頭就走。
霍紅英見劉子均發狠,斷了她的財路,便披散了頭發,衝到劉母身邊,發瘋似的喊道:“媽,你看老二,他一見到漂亮女人就忘了自己是劉家人啊。走了個羅小曼,又來了個更難纏的。你聽到了嗎?他想送我們全家去吃牢飯哪!媽,你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劉母狠狠地跺著腳,發話道:“誰敢送你們去坐牢,我這把老骨頭就跟他拚命。子均,我與其讓你把房子抵押了去做那些不著邊際的生意,還不如給了老大和老三,賣了回鄉蓋樓。你要怪就怪媽,有什麽就衝著我來好了。”
“媽媽,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再這樣下去,還不知道會捅出多大的婁子來。再說,隻有這套房子沒有貸款,我抵押以後有了錢,才能繼續做生意。沒有本錢,誰會跟我做生意啊?!”
“阿姨,現在子均正在做生意的關鍵時候,您可不能扯他後腿啊!”林詩詩幫腔道。
“哎呀,我不活了!”劉母忽然往地上一躺,大哭大鬧起來,“真是家門不幸,生的兒子不聽老娘的話,送走一隻狐狸精又迷上一隻。我、我還不如去死了好——”
劉母一發飆,劉子均頓時手足無措。霍紅英趁機帶著劉氏兄弟溜走去追買主了,隻剩下林詩詩陪著劉子均應付殘局。
林詩詩溫柔地勸解著劉母,劉母雖然還在哭鬧,但是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表情也緩和了不少。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劉子均的計劃因為嫂子的破壞再次落了空。他心中懊惱,卻又不願再次刺激母親,隻得耐著性子幫著母親梳洗,換了幹淨衣服,又伺候她吃了午飯,服侍她睡下,才回到客廳。
幫母親洗臉的時候,劉子均被鏡中自己的形象嚇了一跳。原本輪廓鮮明的臉頰略有些浮腫變形,曾經清澈有神的雙目下懸了兩個淺淺的眼袋,從前打理得油光水滑的發型淩亂不堪,鬢邊還冒出幾根刺眼的白發。他忽然醒悟,人是怎麽老的?就是在一而再再而三糟心的雜事中緩緩老去卻不自知。他恨不能立刻拋下全家老小,躲到一個無人知曉的角落,休上一個永無止境的長假,將所有瑣瑣屑屑的煩惱都拋到腦後。但是他清楚地知道,這是不可能的。責任、承諾、理想,所有的一切都擰成一條看不見的鞭子,鞭策著他在人生道路上快步向前。
劉子均垂頭喪氣地回到林詩詩麵前,無力地坐下,將十指深**進濃密的頭發,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如果硬要追回房子,媽肯定不答應,可是這麽大一筆錢本來可以用作啟動資金的,一下子沒了,我真的沒法接受。”劉子均捶了幾下頭,“詩詩,看來我是真的沒這個命東山再起,我要讓你失望了。”
林詩詩握住劉子均的手,晃了幾下,說:“辦法總會有的,讓我再想想。”
她皺著眉頭,思考良久,才緩緩地說:“房子肯定是追不回了,否則會要了你媽媽的老命。我還有點積蓄,可以拿出來應急。”
“不,不行,詩詩,我怎麽可以要你的錢?”劉子均急忙拒絕。
林詩詩抿嘴笑笑,說:“你先別忙著拒絕,聽我把話說完。我的積蓄不多,作為啟動資金肯定不夠。我跟吳總關係再好,也沒臉要他預支全部經費。但是,如果我們利用好手裏僅剩的資金,說不定就有翻身的希望。”
“哦?你有什麽計劃,說說看。”劉子均仿佛看到了一線希望,立刻打起了精神。
“你還記不記得高總?就是邀請我們為杏花乳香餅做廣告的那位。”林詩詩提示道,“他曾經邀請我們為他設計工業旅遊示範點,還請我們製作導視係統,當時你嫌工程煩瑣利潤微薄沒有答應,現在吃回頭草應該還來得及。”
林詩詩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應。劉子均卻沒再說話,隻是靜默地回望她的眼神,他讀懂了她眼神中的期待,心中升騰起了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