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傘先生痛恨覺明和尚乘危暗施毒手,自己險些當時死於他掌下,焉肯善罷甘休?和他誓難兩立,此時可留了意,注意到他腳下起落之式。因為他們逃出去的道路,明明不能走,他卻依然在上麵輕點巧縱,定是有取巧的地方。

鐵傘先生見多識廣,稍一注視之間,已經恍然大悟,敢情活報應覺明和尚從這已變成翻板的地板上用腳尖輕點每一方翻板的中軸,這可仗著他對於羅漢堂中一切熟悉,好在這種取巧著腳有一定的尺寸,隻要一起一落往前趕著,就是腳尖稍微點得偏一些,可是接近中軸的地方,也比較能吃力。鐵傘先生是照樣飛身縱起,按著他的步眼,跟蹤趕了出來。可是鐵傘先生此時沒有覺明和尚腳底下快了。他闖出羅漢堂先前本是懷著惡念,就是羅漢堂中不能把鐵傘先生置之死地,出了羅漢堂他也依然不肯放過鐵傘先生。

因為他本身在少林派中,就算是一敗塗地了,可是經過羅漢堂中神座後麵那聲斷喝,覺明和尚聽著像是本寺掌教方丈的口聲。自己在少林派地位雖然高,可是在莆田大碑山少林總寺,已是戴罪之身,現在自己就算是犯了重大的門規,違反少林十戒律,掌教方丈親自出動,在武功上絕不是他的對手,在勢力上他能夠處置自己,至多是完畢之後,他向福建少林寺自行請罪,可是自己先毀在他手內。

光棍不吃眼前虧,覺明和尚安心是先逃出少林寺,和鐵傘先生的事離開少林寺再講,所以他闖出羅漢堂毫不停留,飛身縱上東牆頭,向寺外逃去。鐵傘先生雖則跟蹤趕出來,因為被他掌力震得自己憑著四十餘年內家調氣練神的功夫,把淤血製止住,到此時覺明和尚既然安心逃走,自己哪還敢再追?

監院等也同時趕到,鐵傘先生把胸頭這口淤血噴了出來,仗著他混元一氣劈空掌沒打實了,自己的內功尚可以抵禦,所以淤血噴出之後,照常可以行動,隻要跟著再服下本門秘製的九轉還魂丹,就無有妨礙了。監院法天大師急於追趕覺明和尚,想不叫這敗壞本門戒律,觸犯十大戒條的覺明和尚逃出手去,好對於武當派做謝罪之舉,所以令鐵傘先生直接狂奔大雄寶殿。鐵傘先生這才帶著義子雲中雁程繼誌從羅漢堂前轉出角門,草草地把個人經過告訴了程繼誌。程繼誌聽到師父羅漢堂中九死一生,危險的情形,真叫人不寒而栗。

這時,鐵傘先生和程繼誌已走到前進的盡頭,從南邊轉角處有兩名手執紗燈的僧人迎了過來,來到近前手打問訊,說了聲:“奉掌教方丈之命,請武當派掌門人大雄寶殿一談。”翁大俠答了聲:“有勞大和尚了。”這兩名僧人轉身引路。鐵傘先生跟程繼誌跟隨這兩名僧人往南走出不遠,再往東轉過一道角門,耳中聽得鍾鳴鼓響,已到了大雄寶殿的這道大院落內。

往北一轉,在迎麵坐北向南的大雄寶殿,八扇朱紅格扇,已經敞開,裏麵的羊角燈完全燃起。靠迎麵的高大神案上,佛燈紅燭,全燃著了,香氣氤氳,祥雲繚繞。在月台上站定了十六名僧人,雁翅排開,全是灰色僧袍,大紅偏衫,灰鞋白襪,每人手中拿執著法器,肅然伺立。靠格扇門裏,也是兩排僧人,全戴著僧帽,身披大紅袈裟,東西站立。在神座前站立著一位頭戴五佛冠,身披著滿繡陀羅經的袈裟,黃僧帽,白襪僧鞋,項間掛著一串牟尼珠,手中撚著一串十八子的佛珠。他麵前有兩位年歲很大的僧人,似來聽候吩咐什麽話。

這時,鐵傘先生被引領著已到了月台前,忽然見臉向裏的僧人一轉身,飛縱出大殿,往月台上一落,又複騰身而起,從月台上已經躥到東配殿前,再一騰身,已經躥上了配殿屋頂,如飛而去。鐵傘先生看到這種佛門中莊嚴肅穆的景象,自己也是平心靜氣,隨著兩位僧人走上月台。

這時,一陣鍾鼓響,迎麵掌教方丈竟迎了出來,鐵傘先生帶著程繼誌也緊走了幾步,到了老方丈麵前,鐵傘先生深深一拜說道:“弟子翁白水叩見少林方丈,為方丈祝福。”這位掌教方丈合十答禮道:“翁大俠不要多禮。老衲掌少林寺,不能約束門下弟子,致使他們紊亂清規,有玷佛門,實在叫翁大俠見笑,老衲隻有向福建少林掌教那裏自行請罪。現在請翁大俠到大雄寶殿裏去,容老衲在佛前略表私衷,翁大俠裏請!”鐵傘先生跟隨著老方丈往殿中走來。

這時,殿中值殿的僧人早把香燭點起,老方丈親自上香,叩拜如儀,然後起身退立一旁。鐵傘先生雖則是武當派的門下,跟少林派門戶不同,可是見佛不能不拜,自己也趕緊向前行過了禮,程繼誌隨在身後,也跟著叩拜,師徒二人站起來。

這時,老方丈卻向鐵傘先生說道:“大俠,此次覺明和尚以少林寺有地位的僧人,他蒙佛祖慈悲,已經收徒傳道。不料他逞一時的意氣,把少林的清名置於不顧,更不守佛門的清規,私自行動。自己親傳的弟子,在外造了無邊殺孽,他不能本著門規去處治,也還罷了,他反倒助紂為虐,把這兩個惡徒帶到寺中,老衲難脫失察之咎,現在本座唯有自行請罪。那覺明和尚也要把他追回來,以少林派十戒來懲治他,尚望翁大俠能夠恕過老衲一切才好。”鐵傘先生見這位老方丈深明大義、絲毫不袒護他門下弟子,這樣對待自己,反倒無話可說。

鐵傘先生方要答話間,突然大殿外值殿的僧人起了一陣驚呼之聲,這時,老方丈喝問道:“外邊什麽人喧嘩?”殿外的僧人還沒答話,突然從西邊有一位僧人躥上月台,左臂一抖,把他肋下所挾的一人摔在月台上。

這僧人竟躥進殿門裏邊,值殿的僧人全驚疑卻步,可是所來的僧人竟自往當中一跪,叩頭說道:“戴罪弟子覺性,向掌教方丈請罪!”老方丈向前緊走了兩步,俯身把這和尚攙起,口中說道:“師弟,你有話好好地講,何必這樣?師弟,你對於少林派是有功之臣,今夜這種舉動,本座實在不明究竟。”

這時,那僧人站起來,先向鐵傘先生合十行禮道:“翁大俠竟能光臨敝寺,貧僧實在羞與相見。貧僧無德,收錄了不成才的徒弟,為害江湖,貧僧不能管教於前,更不能懲罰於事後。我那覺明師兄更是挾一己私見把這件事弄得一片腥風血雨。貧僧趕到這裏,卻遇到了管澄波跟李兆豐逃出寺去,弟子動手捉拿,哪管澄波竟躥入林中,隻把叛徒李兆豐擒回來。

這時,守戒堂的兩名弟子趕到,才知這兩個孽障先時已被擒,竟在戒堂斷索逞凶,打傷了兩個同門逃出寺去。弟子因為李兆豐是罪魁禍首,隻好先把他帶回寺來,親自向掌教長老麵前請罪。”

鐵傘先生忙答道:“這是禪師的慈悲,我翁白水這次冒犯少林寺,也有失禮之處,事非得已。更因為覺明和尚為少林寺有道高僧,武林中久震俠名,所以我翁白水對於他哪敢冒昧動手?唯有跟到少林寺一查究竟。哪知覺明和尚不顧一切,竟在本寺中施展辣手,把我誘進羅漢堂,我險些喪命在羅漢堂內。如今竟蒙老方丈和老禪師體佛祖慈悲之念,主持正義,翁白水感激不盡。此後一切事翁白水願聽憑老方丈指示辦理,翁某絕無異言。”

這時,老方丈卻向這位覺性和尚說道:“師弟,那鐵掌李兆豐是你親傳的弟子,他竟在天津縣做了那麽大的罪孽,人神共憤,天地難容,師弟你也難免誤傳惡徒,失於管教之罪。覺明師弟這次回到寺中,本座未能立時查明他一切,以致險些把翁大俠失陷在羅漢堂內。此次的事,隻有稟明了主教那裏,聽候處治便了。”此時老方丈卻請翁大俠到禪房中一敘,鐵傘先生回頭看了看,見雍和還沒有回來,聽程繼誌報告自己,他是追哪管澄波離開了少林寺,可是如今李兆豐已被覺性和尚擒回,他依然沒有回來,此時不便隱瞞,遂向老方丈說道:“老方丈,翁白水此次入寺,尚有一個徒弟為了跟追哪管澄波,現在仍然沒回來,待在下先把他找回來,再和方丈細談吧!”老方丈說道:“翁大俠不用擔心,本寺中監院的已然出寺追趕,令徒絕不會有失閃。”老方丈話未落聲,監院大師已然返回來,可是進了大雄寶殿,麵無血色,神情十分狼狽,老方丈忙問道:“師弟,你難道受了傷嗎?”

監院忙答道:“本座奉命追趕覺明,直追到東山口,不料翁大俠的大弟子已和覺明在山道上動上手,是我向前宣布門規。不料,覺明竟自惱羞成怒,翻臉成仇,翁大俠的弟子雍和傷在他的掌下,他竟要逃出嵩山。是我阻攔之下,動起手來,覺明竟敢下絕情施毒手,我因為倉促間去追趕他,身邊沒有兵刃和暗器,我竟幾乎死在他方便鏟下,隻好任他逃出嵩山。我隻好把翁大俠的弟子雍和帶回寺來,交到悟元師弟那裏,給他治療傷痕。本座這才到大雄寶殿這裏,向方丈麵前請罪。”

老方丈聽到監院這番話,不由十分憤怒。監院又說道:“我想不到覺明竟會這樣走入迷途,自甘暴棄,他放著光明的道路不走,自取毀滅之途,我恐怕他不陷身地獄中不易醒悟了。”

老方丈道:“翁大俠,令徒雍和被他掌力所傷,覺明手法很重,我們快去看看,令徒尚有不測,老衲愈發無以自贖了。”鐵傘先生忙說道:“老方丈不必擔心,小徒總有不測,那也算命裏該當,為師門盡力所得的結果,雖死猶生,在下絕不能對老方丈有絲毫怨言,不過對於覺明和尚這筆賬一定得算了。”

老方丈口念:“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跟著問覺性禪師:“師弟,你看佛門中的五戒,我們應該如何遵守?隻要不能勉力修行,身犯一戒,如同魔火燒身。覺明師弟一念之差,造成了無邊罪孽,冤冤相報,恐怕宿世難消,我們身為佛門弟子的,更要引為深戒。”覺性和尚點頭歎息。老方丈引領著大家一同走出大雄寶殿,老方丈卻向監院的問道:“翁大俠的高徒,現在哪裏?”監院的答道:“現在悟元師弟禪房中。”

老方丈下了月台之後,往東邊配殿旁一道月亮門走來,出了月亮門,往北轉過來,走出不遠,路東有一座禪院。門外正有兩名僧人站立,一見掌教方丈到來,這兩名僧人趕緊飛報進去。老方丈等到了禪院門前,隻見悟元和尚已經從裏迎了出來,合十行禮,老方丈忙問道:“師弟,翁大俠的令徒現在怎麽樣了?”

悟元禪師忙答道:“覺明師兄竟自這麽倒行逆施,對於武當派的門下竟下這種毒手,他以鐵砂掌的掌力,震傷了這位雍和施主的‘雲台穴’,幸而是手法還沒打實了,更救治得早,大約還不至於出什麽危險。”老方丈聽悟元禪師這麽報告,十分驚心。又聽到悟元禪師說到沒有大危險,暗自念佛,因為雍和是武當派的繼承衣缽人,倘若死在覺明的手下,鐵傘先生不是好惹的人,他焉能善罷甘休?恐怕少林門戶中無窮禍患從他一人身上起了。老方丈向鐵傘先生讓了一聲:“翁大俠裏請。”

可不等翁大俠答話,立刻走進禪院中,靠北麵的禪房門口已經有僧人把門拉開,老方丈陪著鐵傘先生走進禪房,程繼誌跟在身後,也是提心吊膽,生恐師兄傷勢過重,再落了什麽殘疾,那真是終身之痛。這時見禪房燈火輝煌,悟元禪師搶到頭裏,把裏間的門簾打起。老方丈等這一般人全走進裏間。隻見北牆下的禪**躺定了大力神雍和,麵如白紙,閉著眼,抱頭起伏。

鐵傘先生趕忙走近前來,招呼了聲:“雍和。”雍和倦眼微睜,看見師父到了麵前,嘶啞的聲音說道:“師父,弟子無能,貽羞門戶,弟子太對不住師父了。”鐵傘先生把雍和的左手拉起,暗中捋住他的脈門,歎息著說道:“雍和,不要講這些話。你現在覺得怎樣?傷勢的輕重,你應該明白,不要怕我著急,反倒自誤。你應該知道,師父還有救你之術。”

大力神雍和點點頭顫聲答道:“弟子因為月下無蹤管澄波安心圖逃,弟子跟下去,想不到在山道口竟遇上了活報應覺明和尚。哪管澄波竟在他師父追到之下,依然是絲毫不懼地和弟子拚命動手,弟子那時已經說破管澄波有背師逃走之心,可是那覺明和尚竟自倒行逆施,甘心做少林之罪人,竟跟他那作惡的弟子合力對付我。弟子哪會是他的敵手?以致被那覺明和尚左掌打傷。弟子能夠現在僥幸保全性命,全仗著監院趕到,覺明和尚急於帶著他徒弟逃走,若不是然此時已然死在方便鏟下。”

這時,不止於鐵傘先生怒憤填胸,就連少林派這幾位高僧也覺得少林寺出此敗類,實為門戶之羞。鐵傘先生此時倒不便說什麽,因為嵩山掌教方丈已經在佛前發下宏願,要為少林寺清理門戶。

自己趕緊把大力神雍和的傷勢露出來。察看了一番,知道是動手時活報應覺明和尚用方便鏟跟雍和力戰之下,雍和輸招在方便鏟下,在翻身撤退,背後被他左掌擊傷,這種力量差得多了,若不然恐怕雍和縱然不死,也得終身殘廢。自己趕緊用武當派獨傳的手術推拿法,把傷處的淤血完全給他散開,傷處滿敷上藥,內服九轉返魂砂。把藥用完之後,囑咐雍和在這禪房中靜養,隻要三天的工夫,就可以保全得不至於落什麽殘疾了,更囑咐雍和盡管安心在這裏養傷,這是佛門善地,老師父等全是慈悲為本,不要說你還是被覺明和尚所傷,就是一個平常香客,老師父們也一樣收留給治療養傷,為師的不能在這裏久留,要帶著程繼誌、陸劍塵追趕那覺明和尚跟管澄波,不把他擒獲,我武當派也就從此把門戶封閉。為師倘若一時不能回來,你的傷痕經過二十一天之後,就可以行動如常,你可以趕回天津縣,在那裏等候,好報告周傑老鏢師提防著官家催問程繼誌回案的事。雍和一一答應著。

這時這位老方丈對於此番覺明和尚竟敢這麽背叛少林十條戒律,袒護惡徒,不服少林派的家法,私自離開少林寺遠走高飛,實在是少林寺開派以來奇恥大辱。所以老方丈十分震怒,非要把覺明和尚師徒擒回來以門規處理,和鐵傘先生商量之下,請鐵傘先生隨同本寺派出去四位高僧,一同搜索追捕這兩個惡師徒,並且老方丈傳知嵩山少林寺的眾僧,以及所有隸屬少林派門下,散居各處的僧俗弟子一體協助查那覺明和尚的下落,這樣一來,諒他難逃出手去了。

但是他離開嵩山少林寺之後,正如大海撈針,恐怕不易追捕搜索,不過這覺明和尚絕難隱匿行蹤,除非他逃出中國的版圖,任憑他逍遙法外,隻要他流落江湖中,到處裏有他們跡象可尋。老方丈更把這件事情稟明了福建莆田少林寺長教那裏,以南北兩宗之力,對付那覺明和尚,總可以把他擒回座下,明正少林寺宗法,把那作惡的管澄波交到官家處理。鐵傘先生對於老方丈這種辦法,固然是十分感激,不過自己絕不願意和少林僧一路同行,自己願意隱匿行蹤,暗地訪查,跟蹤踩跡反倒易於追捕。

老方丈因為鐵傘先生是武當派的掌門人,遂也答應了鐵傘先生的請求,本寺中自行派人下尋,隻要覺明和尚擒獲,除了依沙門戒律處治之後,定把他們解赴天津縣歸案。鐵傘先生謝過了老方丈成全之德,更殷殷地托付雍和在寺中招擾,全仗著老方丈的慈悲。老方丈十分抱歉地對於大力神雍和的安全一力擔任。鐵傘先生立刻辭別了老方丈,離了少林寺,帶著程繼誌、陸劍塵,先行回到登封縣店房中。

稍微歇息了半日,鐵傘先生向陸劍塵、程繼誌說道:“此番入少林寺雖則未能把這案辦出結果來,總算是真相已明。少林派已然承認他本派出了這種敗類,雖然覺明師徒逃走,到現在總算是不至於再引起意外的波瀾,武當、少林兩派不致引起門戶之爭,實在是萬幸。

可是程繼誌的懸案未消,那鐵掌李兆豐被囚禁在少林寺中,隻有等候把管澄波擒獲之後,同時交案完案。隻是現在下手追捕覺明師徒,倒頗費一番手腳了。他逃出嵩山少林之後,我想他絕不會再往河北走,以我推測,他定然要趕緊離開關中地麵,那覺明和尚雖然現在落到這般結果,他那種驕狂自恃的性情,絕不會改變。隻有趕緊從登封縣起身,趕奔關中,沿途上隻要不耽誤,我們或許能追趕上他,所以我想要在今日晚間立刻起身,我們盡一夜之力,緊趕下去。陸師傅以為如何?”

陸劍塵道:“翁老師說得極是,覺明和尚現在雖然不容於少林寺的方丈,離開嵩山。他倚著一身本領,絕不把我們放在眼內,我們若是跟蹤踩跡,緊趕下去,或者不至於叫他逃出手去!就依翁老師的主張,今夜先趕一程。”彼此商量好,在黃昏之後,算清店賬,立刻離開登封縣縣城。

從登封縣直奔受鄉縣,趕奔潼關,那是一個要路。鐵傘先生的心意,他師徒絕不敢在河南省境內停留,所以要走他的先步。因為潼關正是個要路,他無論如何越不過那裏去。

鐵傘先生帶著陸劍塵、程繼誌,施展開夜行術的功夫,盡一夜之力,中途略事歇息,天拂曉時,已到了閱鄉縣。

翁大俠等在縣城中打過尖,略微歇息一下,由受鄉縣起身雇了三匹腳程,要在當天趕到潼關。這一路上緊走,把勞累全忘掉,因為若容覺明和尚師徒出了潼關,一入陝西境,就不容易緝捕他師徒了。在中午之後,到了桃林驛,在這裏得換腳程,翁大俠等遂在一個野茶館裏歇息一下。陸劍塵無意中和這賣茶人敘談閑話,遂問起覺明和尚師徒的蹤跡,因為覺明和尚那種相貌,無論到了什麽地方,叫人看著紮眼,所以也容易被人注目。

這個賣茶的竟自說出在中午前,果然有這麽兩個人從桃林驛的鎮甸上經過,不過沒在茶館這裏停留。因為這師徒兩人路經門前時,這裏吃茶的人看到和尚那柄方便鏟,沒有不驚懼的,因為覺明和尚的方便鏟,任何人也看出是拿它做凶器。鐵傘先生得到了覺明和尚的蹤跡,認為他並沒走遠,若是緊趕下去,不至於讓他逃出潼關,不敢耽擱,立刻從這裏起身,帶著陸劍塵、雲中雁程繼誌又緊趕了一程,可是路途上又問不出他的蹤跡來。

在日色西沉時,到了一個小驛鎮,名叫桑麻驛,這裏距離潼關還有八十多裏,可是正是一個大站。鐵傘先生和陸劍塵一商量,說道:“我們索性在這裏歇息半夜,不等天明,五更左右立刻起身,盡一夜間趕到那潼關附近。我們能在那裏堵截上他,固然好,不然的話,他到了華陰縣境內,也必然耽擱,我們在那裏再仔細搜尋一下,定能得到他的蹤跡。陸師傅,你看怎麽樣?”

陸劍塵道:“桃林驛既已見著他的蹤跡,我們這一站走得不算慢,這凶僧果然奔潼關,必然也經過這裏。可是這個小驛站,隻有這一家福星客店,再沒有投宿之所。我認為他或者是在附近一帶荒僻的地方,野廟叢林中隱身,不肯到這種雜亂的地方來,我們今夜何妨搜尋一下?”鐵傘先生道:“這一帶人地生疏,不容易下手,反不如撿那個咽喉要路去等他,比較著有把握。”

鐵傘先生是認定了他非出潼關不可,所以反不願意在這一帶多耽擱。遂在店中用過晚飯之後,這個小鎮甸上沒有多少商家買賣,到了起更之後,街上已經冷冷清清,有幾家賣食物店也全上板歇息,隻有靠驛鎮口上那個門庭冷落的驛館門前,兩支官銜燈發著昏黃暗淡之光。陸劍塵在起更後悄悄出來,在驛鎮上轉了一周,回轉福星店內。這小客店沒有多少房間,鐵傘先生所住的是東廂房靠裏邊的兩間通連著,因為他們是三個人,這屋中隻有一鋪土炕。鐵傘先生每夜必要調息養神,陸劍塵和程繼誌全是和衣而臥,靠著裏邊躺下。鐵傘先生在屋中轉了幾周,坐在靠窗的炕邊上,盤膝打坐,調節呼吸。約莫外麵已經交了三更,功夫用完之後,因為連夜勞乏也要歇息一下,方躺在靠窗這邊,頭向裏側著身正對著前窗,屋中的一盞油燈已經撥得留了一點微光,屋中不過略辨形狀。鐵傘先生正在朦朧之間,耳中聽得屋頂上似有微聲,這頂棚裏麵簌簌似有灰塵下落,因為這種小驛鎮的店房,房間十分簡陋,微有響動不足為奇,鐵傘先生仍然是在沉沉欲睡中。

可是靠窗前突然發出簌簌之聲,鐵傘先生矍然驚醒,這絕不致聽錯了,窗外分明有人,踅身坐起,屏息靜聽,歌唱又寂靜下來。鐵傘先生認為絕不至於辨查錯了,剛要下地,到門前看一看,身形往前一俯,紙窗那裏叭的一聲,一支鏢打進來。鐵傘先生若不是向前低頭,這支鏢定然打在左肩頭上。

鐵傘先生立刻腳底下用力,一按土炕,身形騰起,那支鏢正打在裏麵牆上。陸劍塵、程繼誌全被這鏢聲驚醒。鐵傘先生已然把鐵傘抓到手中,到了門前輕輕把兩扇板門開了,把風門推開一線,斜身向窗前一帶察看時,窗前依然寂靜無人。鐵傘先生把風門一推,腳下輕輕一點,已經騰身躥了出去,陸劍塵和程繼誌也跟蹤趕到。外麵這店房各屋中全是黑沉沉,客人們已入了夢鄉。鐵傘先生騰身一縱,躥到正房的屋頂,向自己所住的廂房察看時,屋頂上也是毫無形跡。鐵傘先生從正房的屋頂上繞過來,躥到廂房後坡,腳點屋頂,飛撲這店房西邊廂房後,隻是一段夾道,緊靠著西牆,鐵傘先生已經落到西牆頭。

腳下還沒站穩,突然從西南角這邊又是一鏢打過來,這一鏢奔自己右肋打到。鐵傘先生微一擰身,用鐵傘輕輕一拂,把這支鏢打落下麵。這時,陸劍塵、程繼誌也從對麵廂房轉過來。鐵傘先生用掌中鐵傘向兩人一指,叫他們從前麵翻過去搜尋。鐵傘先生卻從西牆頭輕蹬巧縱直奔店房的西南角。這一帶全是民房,往南去就是街道,順著民房上搜尋過來,發覺暗算的人居然身形這麽快,蹤跡渺然。鐵傘先生身形不停,順著一帶民房上往東圈過來。這鎮甸沒有多大,隻不過一箭地遠,已經到了鎮口。眼中忽然望到靠鎮口外曠野中,分明有一團黑影直撲東北,前麵黑壓壓有一片叢林。鐵傘先生遂一飄身落到鎮甸外,右手一提長衫,身軀往下一矮,直撲那條黑影追了下來。

鐵傘先生望到他時,和他相隔著有十餘丈遠,此時一陣緊追,相隔還有五六丈。鐵傘先生厲聲嗬斥道:“鼠輩,既敢在老夫麵前賣弄手法,為什麽不停留?和老夫較量一番。”鐵傘先生嗬斥中,他並不答話,看出他最直奔那片叢林有逃走之意。鐵傘先生怒斥一聲:“我看你往哪裏逃?”腳下暗中用力,施展“八步趕蟾”的輕身絕技,身形起落,似箭離弦,猛撲了上去。這人突然轉身向鐵傘先生嗬斥道:“翁白水,你不要張狂!我既然敢到桑麻驛去找你,哪能逃走?有本領的,同和找到這眼前的墓地中,有人和你算賬。”他這一停身發話,鐵傘先生已然看出正是從少林寺逃出來的月下無蹤管澄波。鐵傘先生哈哈一笑道:“**徒你好大膽!居然還敢在這裏停留!難道那覺明和尚也在這裏?老夫正願意找他算算我們這本賬。”月下無蹤管澄波一轉身,騰身躥進叢林內。

鐵傘先生毫不遲疑,穿著鬆柏林跟了進來。裏麵原來是一家富室的墓地,在樹林後麵一段五尺多高的花牆上,管澄波已經騰身躥上牆頭。鐵傘先生本可以追上他動手,因為他既然說出這裏,尚有人等待自己,鐵傘先生也願意找到那覺明和尚和他一決生死,於是跟蹤而上,躥上花牆子。管澄波已經順著當中一條甬路直撲後麵,再往後又走出一箭多地。鐵傘先生就叫藝高人膽大,這裏樹木很多,濃蔭蔽空,極容易遭到暗算。鐵傘先生仗著掌中這把鐵傘,毫無所懼,跟蹤往裏麵闖來。

裏麵尚有一道重門,月下無蹤管澄波已經縱入裏麵。鐵傘先生跟蹤而進。這裏邊地方很大,從這二道短牆內起,兩邊排著石人石馬,在十幾丈外,正麵就是那白石製成的祭台。在那祭台前站定的卻是那已經走入歧途、甘心趨於毀滅的少林僧覺明和尚。

鐵傘先生把腳步放慢了,一抱拳遠遠地打招呼道:“大和尚,翁某想不到禪師你竟肯在這裏暫駐仙蹤,這倒是我翁白水想不到的事。很好,這倒足見禪師不同凡俗,以後我們的事也正該做了正式的評斷,牽纏不了,幾時方休?禪師你究竟做何打算?翁白水願聞你的法諭。”

覺明和尚此時麵色沉著,提著那條方便鏟,帶著騰騰殺氣,右手一打問訊說聲:“翁白水,你來得很好!我本想和你早早放手,饒過你師徒的性命。我師徒絕不再回少林寺,要在少林派以外另創一家。可是你苦纏不休,我怎好不慈悲你?”

鐵傘先生哼了一聲道:“覺明禪師,君子絕交不出惡聲,何況禪師你是少林寺有修為的高僧。現在你竟這麽甘心趨於毀滅,任憑別人苦口婆心相勸,也無法挽回。禪師你為了這兩個惡魔,竟自不顧一切。事到今日,我翁白水更犯不上多費唇舌,你想把這作惡多端的管澄波帶著一走,那是妄想了。天津縣那裏撂著那些條命案,他若不到案,怎樣收拾?我門下大弟子雍和更被老禪師所傷,生死不保。翁某掌著武當派的門戶,豈能善罷甘休。老和尚,你到今日絕沒有絲毫悔悟之意,叫我翁白水無可奈何。既然仍要以武力分強弱,那麽咱們何妨一決雌雄。”

那活報應覺明和尚他不過是強詞奪理,到這種時候,還有什麽說的?把方便鏟一擺,向鐵傘先生嗬斥道:“翁白水,你未免逼人太甚,難道老禪師真個怕你不成?”把手中的方便鏟往起一揚,嘩啦啦鏟頭下鋼環振動,他已經亮開“舉火燒天”式。

鐵傘先生到此時也隻有一亮式,把鐵傘往自己麵前斜著一橫,依然不失武林動手的禮節,右手往鐵傘上一搭,口中說了個“請”字,兩下裏各自把門戶亮開。活報應覺明和尚猛然往起一騰身,竟自欺敵直進,身形縱過來,方便鏟摟頭蓋頂向鐵傘先生便砸。鐵傘先生見他鏟到,往旁一撤身,掌中鐵傘往外一展,向覺明和尚的右腕子上便點。覺明和尚撤鏟頭現鏟尾,月牙刀子向鐵傘先生胸前便刺。鐵傘先生把這把鐵傘從上往後圈回來,猛然從自己身右側往起一翻,向月刃子上便繃。覺明和尚一帶後把,右腳往後一滑,鏟頭原本在右肩頭後,探著身軀,猛然一轉,從右往後半轉身,方便鏟頭反向鐵傘先生的右肋上戳來。鐵傘先生左腳斜往前一上步,右腳一提,左手成掌式,往外一推,右手的鐵傘“大鵬展翅”,猛然往右一撞,向鏟頭上便繃,當的一聲,兩下裏碰個正著,覺明和尚的方便鏟被繃出三尺,鐵傘先生的掌中鐵傘也被震回。

這兩下裏功力悉敵,各自抽招換式,兩下裏各把一身的本領施展開。活報應覺明和尚此番和鐵傘先生動手,他安心要一拚生死,絕不願再把今夜這個機會錯過了。他這條方便鏟上用足了力量,這一百二十八招**魔鏟,真有無窮的威力,一招一式,鏟身上帶著風聲。

鐵傘先生也把武當派的絕傳本領施展出來,這把傘變化神奇,虛實莫測,夾著二十六式打穴,也是撿覺明和尚致命處下手,兩下裏誰也不想再留誰。隨後趕來的雲中雁程繼誌和陸劍塵一旁看著翁大俠這種動手的情形,全是驚人駭目。這兩下一搭上手,就是三十餘招。覺明和尚把方便鏟的招數盡量施展出來,隻是不能取勝,不過一時間還不至於敗在鐵傘先生的手裏。兩下裏正在纏戰不休之間,活報應覺明和尚猛然把鏟招一緊,用連環三式,把鐵傘先生逼迫得稍往後退,他忽然虛點一鏟,往外一騰,已經飛縱上西麵白玉石的祭台。

鐵傘先生見戰勝負未分,遽然退走,明知他是暗懷惡念,自己焉肯在這種地方示弱於他,身形往下一矮,左腳尖一點地,騰身縱起,緊追回來。可是這時月下無蹤管澄波在覺明和尚往外一撤身時,他已經也一轉身騰身縱起,躥到裏麵這座高大墳塋的後麵,鏢師陸劍塵跟程繼誌這時可不能再袖手旁觀了,這爺兩個各自亮劍,一左一右飛縱過來。

覺明和尚往那祭台上一落,他的方便鏟卻倒托在左胯後,半斜著身軀,向這邊嗬斥道:“翁白水,何必趕盡殺絕,自趨死路?老衲要在前途等你。”身隨聲起,在祭台上一點,已經如飛鳥淩空,往那座高大的墳墓頂子上一落。鐵傘先生這時可到了祭台上麵,那活報應覺明和尚竟在墳頂子上往右微一斜身,頭臂向後一甩,鐵傘先生身形已在要縱起的一刹那,見覺明和尚肩頭一擰,已經把暗器就要發出,把往外縱的勢頭趕忙往回一縮。那覺明和尚在一揚手之間,一連三粒鐵菩提,脫手打出,如同品字形,奔鐵傘先生的麵門、左右肋。鐵傘先生這一收住式沒縱起來,掌中鐵傘立時發揮了威力,隻微微地往左一斜身,奔麵門這粒鐵菩提已經打空,往身後落去。掌中鐵傘從胸前往右一揮,把奔兩肋這兩粒鐵菩提也磕飛。

鐵傘先生在這種情勢下,竟自絲毫不肯遲延,腳下用力一點祭台,一個“海燕穿波”式,身軀沒起多高,向這座墳墓前撲去。自己可是留了防備他暗器的餘地,沒敢往高處縱。可是那活報應覺明和尚三粒鐵菩提打空之下,鐵傘先生身形這一往外縱,第二次他掌中扣了四粒鐵菩提,一振腕子,用三陰掌打出第一粒鐵菩提。這提勢子,就是反著手掌從左肋下甩出。

這種打法,全憑功夫,全憑腕力,在黑暗中相隔稍遠,你就看不出他是發暗器。鐵傘先生縱出來時,鐵傘斜壓在胸前,在鐵傘先生的身形縱到祭台和墳墓的中途,這裏鐵菩提已然奔胸口打到,身形沒落地,極不容易運用手底下的功夫。可是在這時,鐵傘先生竟自用力地把肩頭向左一甩,掌中鐵傘卻向右甩出,腳底下因為沒有憑借,可退不出多遠來,鐵菩提被鐵傘崩落,身軀向左橫退出二三尺,左腳尚沒找準了地。活報應覺明和尚在這時他身形依然沒撤下墳墓,居然三次振臂,這一掌又是四粒,用“三星趕月”的手法,第一粒奔鐵傘先生的左肩井,他正是為了封住鐵傘先生不能夠左閃,果然鐵傘先生腳下略一沾地,鐵菩提到,往右一晃肩,這三粒鐵菩提已經同時打到,卻仍然是奔左肩井、右肩井和小腹。

這一掌暗器發得為少林派鐵菩提中的絕技,鐵菩提發出雖有前後,趕到打倒時,竟然同時。這種暗器最難躲,錯非是左右縱身,能夠把身形騰起,因為鐵菩提這種暗器,顆粒小,分量重,再加上使用暗器的人,手底下有精純的造就,暗器打出來,勁疾異常。鐵傘先生腳一沾地,左肩頭這顆鐵菩提到時,果然是左腳著地,向右一撤,這三粒鐵菩提跟蹤而至,容不開你腳下用力,縱身閃避。鐵傘先生就在往下猛一縮身,卻想用“達摩坐禪”式,把上麵兩粒躲開,用鐵傘把下麵的一粒磕開。

就在活報應發這第三次暗器的同時,陸劍塵原本是從左邊撲奔墳墓後,程繼誌是從右邊圈過去。陸劍塵和程繼誌兩人腳底下的功夫全是不差前後。在兩人的身形全到了墳墓的兩旁相隔著丈餘遠,看到了覺明和尚站在這丈餘字的墳頂子上,右臂頻揮,鐵菩提連續發出,程繼誌在這種情勢下,他恐怕師父為他所傷,急切間竟把從入江湖未曾用過的如意珠扣了三粒,身形一停,一掌打出,向那覺明和尚打去。

覺明和尚在這最後的一掌“三星趕月”鐵菩提之下,掌中尚有最後一粒,為克敵致命的一顆暗器,他這一粒本要在鐵傘先生一換勢時,最後發出,任憑鐵傘先生身形閃避得如何靈活,也難逃這一粒鐵菩提之下。可是竟在這種時候,程繼誌的三粒如意珠打過來,覺明和尚覺出右側的風聲到,他這粒鐵菩提就沒得立時振腕子打出。

他的身形原本沒轉過來,本斜著身軀,在此時他右腳往頂子斜坡一滑,退下尺許來,身形也往後一栽,壓在左**的方便鏟,鏟頭往右一揮,叮當一響,這三顆如意珠被磕向半天。可是他最後掌中取扣的這粒鐵菩提竟自用了十足的腕力,向程繼誌打去。

程繼誌也是貪功冒險,因為覺明所站的地方是個大墳頂子上,上麵沒有駐足的地方,如意珠打出,明知不易傷他,可是因為相隔不甚遠,在覺明和尚方便鏟向後一揮之下,程繼誌腳下用足了力,一點地,用“燕子穿林”式的身法,身形飛撲上去,預備左腳隻要一點墳頭,掌中劍遞出去,足可以把這凶僧覺明和尚逼下墳頭,就是傷不了他,師父也緩開勢,同時趕到,兩下夾攻,不至於叫他走脫了。可是程繼誌身形縱起,覺明和尚鐵菩提已經發出,程繼誌又是斜往上縱,以活報應覺明和尚在憤怒之下,手底下用十足的力量,這次程繼誌真是險到萬分,眼看著這種鐵菩提就打在程繼誌的身上,竟從墳墓後麵發出嘶的一聲,微輕破空之聲,覺明和尚這顆鐵菩提叮的一聲,在距離著程繼誌的胸前不到二尺,一溜火星,鐵菩提向左

側飛落下去,在黑暗中並沒看出是被什麽打落。程繼誌的身形已經到了墳頂子下三尺的地方,掌中這口劍已經往上遞,鐵傘先生也在破了他“三星趕月”鐵菩提之下,身形縱起,這師徒二人齊撲上墳頂子。那活報應覺明和尚在這種鐵菩提連番失敗下,一聳身向墳墓的後麵逃去。鐵傘先生此時已經憤怒到極處,鐵傘點空之下,身形絲毫沒停,左腳一踹墳頂子,身軀縱起,“流星趕月”式,已經向墳後進去。

程繼誌一劍遞空之下,險被他暗器所傷,跟這凶僧覺明和尚已經是勢難兩立,更顧不得查看暗中救應自己的是何人,自己在墳頂子上一翻身,仍然從右首退下來,因為師父已撲奔後麵,自己仍奔墳墓的右首,穿著麵前一排蒼鬆飛縱出來,躍上了一段短花牆子,直奔這墓地的最後麵。這種富室的墳墓,占地極廣,後麵還有極大的地方。程繼誌這時順著花牆子外直撲正北,程繼誌跟陸劍塵及鐵傘先生取三麵包圍之勢,向著後麵圈過來。可是這時若論起他們腳底下的功夫,已逃走的月下無蹤管澄波可比他叔侄二人高得多,哪管澄波為活報應覺明和尚一手教成的得意弟子,他的輕功提縱術實有勝人之處。

管澄波一半是得名師所傳,一半是天賦,他是比覺明和尚先逃出來的,若容到程繼誌和陸劍塵追趕,他早已逃出這座富室墳墓。可是程繼誌跟陸劍塵一左一右直撲奔這片墓地的最後一段花牆子,活報應覺明和尚這時也是才飛撲到花牆子附近,突然見偏著花牆子西邊牆頭上人影一晃,竟落到花牆之內,覺明和尚也正飛縱上牆頭,那退下牆來的竟是那先行逃走的管澄波,這時覺明和尚看到了徒弟尚未脫身,也是十分驚異,覺明和尚才要發話招呼,管澄波在這時一斜身飛縱過來,口中卻在招呼:“師父可留神外麵敵人暗算。”

覺明和尚提著方便鏟在牆頭微一停身,向管澄波嗬斥道:“沒出息的東西,還不隨我走?”覺明和尚掌中的方便鏟在他自己的麵前一掄,騰身一縱,竄出了花牆之外。管澄波已跟著翻上牆頭,可是他腳底下還沒找穩,忽然從牆外打過一件暗器來,直奔他的麵門,暗器的手法勁疾,管澄波任憑身形多麽巧快也無法閃避,隻有一揚身倒翻下牆頭,這件暗器竟從頭頂上打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