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程繼誌、陸劍塵、鐵傘先生已經全追到,程繼誌更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他手掣劍,腳下一點地,飛縱過來,直撲向管澄波的身左側,掌中劍“仙人指路”式向管澄波的左耳後便點。程繼誌這一劍遞到,管澄波已經一矮身,程繼誌的劍刺空。管澄波判官雙筆早已掣在掌中,肩頭微往右一晃,雙筆掄起從右往左向劍身上橫砸。程繼誌往回一撤招,身形隨著往右一偏,一劍往下一沉,從自己麵前往左一帶劍柄,“鐵索橫舟”式,劍鋒往管澄波右胯上撩來。

管澄波雙筆封空,趕忙腳底下往外一滑,轉身換步,雙筆帶過要用“橫掃千鈞”,可是這時鐵傘先生已到,喝了聲:“冤家,你還往哪裏走?”鐵傘先生單足點地,掌中這把鐵傘已經遞出來,向管澄波背後的關元穴便點。管澄波聽得鐵傘先生喝喊聲音,已經是魂驚千裏,左腳趕緊向前一滑,身軀往前一栽,判官雙筆猛然往後一翻,雙筆竟向鐵傘上斜砸過來。

鐵傘先生把這把鐵傘往下一沉,一斜身往外一展,鐵傘奔管澄波左胯上伏兔穴點來。這一招變化得迅捷異常,管澄波判官雙筆反砸過來,力量用得過猛,收不住式子,翁大俠鐵傘已到。

管澄波借著雙筆砸過去之力,借勢往右一翻身,右腳趕緊一踹地,倒往後竄。這種閃避的式子,用的還是真見功夫,可是還有程繼誌這口劍已經跟蹤趕到,竟自向他胸口上刺來。管澄波身軀倒縱出來,腳才著地,程繼誌的劍到,這種式子逼迫得過疾,任憑管澄波本領多大也換不過招來,右腳往自己左腿後一探,把身軀定住,雙筆向上一抖,往程繼誌的劍上就崩。鐵傘先生這時怒斥道:“萬惡**徒,看你掙紮到幾時?”

右腳尖輕輕一點地,身軀沒往高處縱,腳尖擦著地麵,挺身而進,掌中鐵傘順著他雙臂下遞進來,向管澄波咽喉下天突穴點來。管澄波雙筆封上去,程繼誌劍往起一揚,算是沒被他雙筆崩著了,可是鐵傘先生這把鐵傘竟自奔天突穴點到。管澄波掌中判官雙筆搭成了十字形,想趁勢向下一鎖,雖然不敢指望著能把鐵傘鎖住,總也可以把鐵傘先生這一招破了。哪又知道鐵傘先生這把鐵傘上四十餘年的火候,這一招正用的是虛實莫測,管澄波的雙筆下落,鐵傘先生往左略一甩肩頭,右手往下一翻,這把鐵傘反奔下盤,就在管澄波右腿的陰市穴點了個正著。管澄波吭了一聲,再想翻身往外縱已經是不成了,這條腿如同癱軟了一樣,往後才一換步,已經跌倒在地上。

程繼誌掄劍就劈,鐵傘先生往前一步,用掌中鐵傘往程繼誌的劍上一撥,口中卻嗬斥了一聲:“殺了他官司誰去打?”程繼誌被師父這一傘把掌中劍撥得飛向腦後,險些出了手。聽到師父的嗬斥,自己也想到管澄波、李兆豐全是罪魁禍首,倘若把他立劈劍下,自己這場官司真沒法交代。

程繼誌遂把掌中劍向管澄波麵門上一晃道:“姓管的,你還不扔兵刃,難道要自找難堪嗎?”管澄波麵色鐵青,一聲冷笑,把判官雙筆往地下一拋道:“程繼誌,這是便宜了你,姓管的認頭打官司就是了。”程繼誌趕緊用他的衣帶把他的兩臂倒著捆好。這時,陸劍塵追出廟外,鐵傘先生向程繼誌說了聲:“好好看守他,不要叫他逃走了,我去追趕那凶僧。”

說話間,鐵傘先生騰身而起飛縱出花牆子。

這片墓地的後麵是一片片的蓬蒿古樹,雖然有道路可走,但是夜間在這種地方,搜尋敵人是十分不利,那活報應覺明和尚太容易脫身了。鐵傘先生追出來,已經看不到陸劍塵的蹤跡,順著一條往北邊去的山道趕過來。隻見這種地方極不容易探查敵人的蹤跡,樹太多,微風一過,枝葉全做出響聲。

鐵傘先生搜尋出一箭多地來,耳中突然聽得偏著西北一帶似乎有動手的聲響,更辨別出是那方便鏟鋼環振動的響聲。鐵傘先生繞著叢林小徑直撲西北搜尋過來,好個凶險的地方,這時雖然明月交輝,可是這一帶被這濃蔭蔽空的樹木遮蔽得陰沉,黑暗異常,往西北這邊搜尋過一箭地來,地勢略微開闊,樹木漸少,遠遠地望到,在前麵一排鬆林前有兩條黑影,忽前忽後,來回追逐著。鐵傘先生一矮身,腳下輕蹬巧縱飛撲過來,突然聽得有人喝了聲:“孽障,你還往哪兒走?”兩條黑影倏然一分,一個倒退下來,一個竟躥入於林內。

鐵傘先生這時已經撲到近前,更辨別出那個退下來的正是武師陸劍塵,陸劍塵此時氣喘籲籲,鐵傘先生已到近前忙著問:“陸老師可是受傷嗎?逃進鬆林可是那凶僧?”陸劍塵忙答道:“正是他,在下慚愧得很,我兵器幾乎被他方便鏟震出了手,老師傅趕緊追趕,尚沒走脫。”鐵傘先生說了聲:“不會叫這凶僧再逃出手去。”這位翁大俠用掌中鐵傘護著身,一聳身穿林而入。

這片鬆林沒有多少樹木,隻有兩排古老的蒼鬆。鐵傘先生穿出樹林之後,見一條黑影直奔正麵,鐵傘先生遂飛身追趕過來,更看出這個凶僧是逃奔前麵一片崗嶺起伏的地方,見他這時是安心要逃出去,腳底下已經用足了力量,疾如脫弦之箭,倏起倏落,他那雪亮的鏟頭隨著他那飛縱的身形,帶起一條白光。

鐵傘先生十分歎息,少林派造就出這種本領的能有幾人?他竟自這麽自甘暴棄,非落個永墮沉冤,陷身地獄,不肯回頭了。鐵傘先生也施展開草上飛行的絕技,腳底下輕蹬巧縱,捷如飛鳥,緊追下來。前麵逃走的這活報應覺明和尚似乎覺察背後有人追趕下來,他腳底下越發加快,相隔前麵那片山岡隻有半裏左右,他身形這麽放開,眨眼間,已到了這山岡的邊上。鐵傘先生十分著急,這惡魔隻要在此處脫身恐怕非被他逃出潼關不可了,自己一急,高聲嗬斥道:“覺明和尚,你還想往哪裏走?”這時,那覺明和尚已經一個“燕子穿雲”式飛縱上山岡。鐵傘先生這裏喊嚷,腳底下不停,已經猛撲過來。那覺明和尚竟自一翻身,向鐵傘先生嗬斥道:“翁白水,你這麽趕盡殺絕,難道老衲就真的怕你嗎?不要命隻管隨我來。”他翻身一縱,已經躥向山岡的後麵。

鐵傘先生跟蹤飛縱趕了上來,可是身形一到山岡上麵,往前看去,翁大俠認為這覺明和尚定要逃出去,因為這一帶,在遠處看著,本不是多大的地方,趕到站到上麵一打量這種地方,往前望去,崗嶺起伏,樹木叢雜,荊棘塞途,荒草沒徑,被他逃到這裏無法搜尋。不過鐵傘先生焉能就這麽善罷甘休,略一察看眼前的形勢,遂把輕身術施展開,輕蹬巧縱,往前麵撲來。

這時眼中望到五六丈外一座孤零零的石屏那裏,一人多高的野草忽然唰唰地作響,鐵傘先生腳下一點,以龍形一式,身形倏起倏落,猛撲過來。可是在那深草中拔起一條黑影,竟從石屏上麵一沾腳騰身而起,往西北奔下去,雖則相隔沒有多遠,此人的身形起落得快,鐵傘先生辨別著這種情形,絕不是那覺明和尚,因為沒看到他那方便鏟。

這時,四下裏靜****,隻有風吹草木之聲,鐵傘先生雖則看出這條黑影不是覺明和尚,可也竟撲奔西北一帶追下來。這一段道路十分難走,鐵傘先生仗著輕功提縱術火候純青,縱躍如飛,往前麵趕過來足有一箭多地遠,眼前的形勢一變,不像所經過的地方那種亂石堆疊,荒草叢雜,眼前一片片的危石高聳,那低窪處,竟形成一道道長溝縱橫交錯。

鐵傘先生心想,好個奇怪的地方,自己順著一道長山溝搜尋過來,才到了這長溝的盡頭處,突然聽得上麵一聲怒斥道:“你也敢和老衲為仇作對?”立刻聽得上麵竟是方便鏟鋼環振動嘩啷啷地亂響,鐵傘先生趕緊飛縱出這條山溝,占著左邊一處處的危崖往上翻,雖則高隻六七丈,可是這一段蒼苔濕滑,頗難著足,鐵傘先生身形輕快,一連三個騰身,翻到上麵。這上麵一片六丈長大的地方,不過也是一片斜坡形,果然是那活報應覺明和尚正在和一人動手,一口劍,劍光閃爍,起落進退,身形十分矯捷。鐵傘先生隻略一辨認,已看出正是追風俠鍾鳴遠。鐵傘先生又驚又喜,現在得到這麽個助手,足可以把這佛門中的罪人擒獲了。往前一縱身,喝聲:“覺明,今夜你還想逃出手去嗎?”鐵傘往前一遞,照著活報應覺明和尚胸前便點。這覺明和尚此時如同瘋狂一般,他這條方便鏟運用得霍霍生風,並且下絕情施毒手,已經明露出以死相拚之意。

鐵傘先生這一傘點到,覺明和尚正在用鏟頭把鍾鳴遠的劍**開,方便鏟尾倒甩過來,向鐵傘先生的傘身上橫著一截。鐵傘先生身形往左一轉,掌中傘反甩過來,“倒剪梅花”向他右肩頭後猛砸下來。可是覺明和尚身形猛往前一縱,已經騰身而起,向山溝的左側猛躥出去。鐵傘先生喝聲:“覺明,你還想哪裏走?”騰身猛往前一撲,追風俠鍾鳴遠也壓劍追來,身形全往前縱出來。這活報應覺明和尚竟自用“倒撒金錢”的手法,一掌菩提子,竟自向鐵傘先生和鍾鳴遠打來。

他這種手法施展得非常猛疾,鐵傘先生和鍾鳴遠身形全在懸空,這種暗器更是一掌打出,眼看著全要傷在他菩提子之下。竟在這時,在那山溝旁,一叢矮樹間有人猛喊了聲,“好個萬惡凶僧!”隨著這喊聲,一片銀丸,帶著輕嘯之聲,竟向活報應覺明和尚所發出的這一掌菩提子打了過來,叮當作響,立刻,這菩提子紛紛落地。鐵傘先生和鍾鳴遠身形可已經縱過來,那覺明和尚指

望著這一掌菩提子能夠把鐵傘先生和鍾鳴遠阻擋住,不料功敗垂成,竟被人暗中這一掌滿天花雨的銀丸給破壞了。鐵傘先生和鍾鳴遠雖撲過來,他並不接招,一斜身,腳下用足了力量一點,身形竟向山溝旁這排小樹前縱過去。他身形往下一落,這條方便鏟已經握著鏟尾,向當中的一棵小樹上砸去,喀嚓一聲,碗口粗的樹幹,竟被他方便鏟砸得向前倒去。

活報應覺明和尚這種威力也十足驚人。隨著他方便鏟落下去,突然在這樹後拔起一條黑影,並沒出去多遠,往這已倒的小樹南邊樹頂子上一落,這人竟在高聲招呼道:“覺明師兄,奉掌教命請你回寺。”這活報應覺明和尚見現身的竟是少林寺羅漢堂曾在自己座下的副手悟靜和尚,覺明尤其憤怒。

這時,鐵傘先生跟鍾鳴遠可跟蹤趕到,覺明和尚雙足一頓,騰身縱起,一句話不答,向這第三棵樹頂子上撲去,他的方便鏟是隨著身形一同往下一落,竟照著悟靜禪師猛砸下去。這位悟靜禪師腳下一點橫枝,身形往下一矮,在這樹權子上一顫之間,身形騰起,已經倒縱出去,輕飄飄往山溝旁一落,用手向覺明和尚一指道:“覺明,到今夜才知你是甘心作惡,自墜輪回,現在還不趕緊撒手,保全你先天的一點善念。你休要再妄逞雄心,盡生惡念,你想再逃出無名山三絕崗,那是妄想了。”

這時,覺明禪師又一鏟砸空,這棵小樹枝葉紛飛,他也在全身往下一沉的當兒,一提丹田之氣,騰身再拔起來,二次再撲過來。可是那悟靜禪師已經一騰身速速退避,隻不和他交手。鐵傘先生和鍾鳴遠,焉能再放鬆,跟蹤猛撲過來。鐵傘先生遞傘便點,追風俠鍾鳴遠舉劍就刺。可是覺明和尚用掌中方便鏟,一個狂風掃葉,單掌握鏟尾,猛然一盤旋,鐵傘先生、鍾鳴遠各往起一騰身,那覺明和尚在這時,奮起一躍,躥到山溝邊,再一騰身,已經向西南那邊一片亂峰頭逃下去。鐵傘先生哈哈一笑道:“喪家之犬,漏網之魚,你還走得了嗎?”鐵傘先生在斥聲中已經騰身而起,往亂峰頭那邊追下。

鍾鳴遠卻繞著山澗邊揀了一處較窄的地方,橫躍過澗去,提防著活報應覺明和尚渡澗脫逃。鐵傘先生正追到亂峰頭下,那覺明和尚正在一縱身躥上了一個矮峰頭。這座峰頭並不甚高,往上僅有六七丈高,活報應覺明和尚隻在那峰腰略一接腳已經向峰頂上落去。

可是就在他腳尖才往峰頂上落,突然峰頂現一個僧人,竟猛從活報應覺明和尚落腳處猛一欺身,口中竟念著阿彌陀佛,雙掌原是合著十,身形一落,雙掌猛往外一張,竟自向活報應身上猛擊去。活報應覺和尚出其不意,猝遭襲擊,身形往後翻倒栽下來。

這時,鐵傘先生已然追到,掌中這把鐵傘向覺明和尚的背上點來,可是這覺明和尚輕功提縱術已到火候,這麽倒翻下來,竟在身形才一沾地又複騰身斜縱,居然把翁大俠的鐵傘避開。

活報應手底下果然厲害,他居然在身斜縱出去一翻身,竟把掌中方便鏟單掌握鏟尾向翁大俠砸來。鐵傘先生往旁一閃避,掌中鐵傘“鳳凰單展翅”往他鐵鏟杆上一搭,順手往外一滑,立刻把鏟**出去,鐵傘先向覺明的左邊肩井穴點來。覺明和尚左腳趕緊往右倒著一撤步,左肩帶過來,把鐵傘避開,跟著往外一抖右臂,竟把方便鏟的鏟杆往自己的右肩上一搭,左掌中握的鏟尾卻反遞出來,向翁大俠的左天地穴猛戳來。鐵傘先生把肩頭向左一晃,身形隨轉,往左盤旋繞步。活報應覺明和尚一招走空,卻往前一縱身,竄出兩丈多遠去,原來他已看到峰頭突然現身的僧人,從上麵飛撲下來,自己趕緊避開。

果然這位突如其來的和尚已然縱下峰頭,向覺明招呼道:“覺明禪師,孽由自作,還不及早回頭,速隨我回嵩山,也好在佛祖前替你懺悔。”覺明和尚一看,來的竟是悟善禪師,覺明和尚不由大怒道:“悟善,你不過是少林寺中一名職司經堂僧人,竟敢在我麵前這麽無禮,我倒要問你,你憑什麽力量敢阻攔我?你真是膽大妄為,不度德不量力了。”

悟善禪師憤然說道:“覺明,到今夜今時,你還敢作威作福!你身受佛祖慈悲,蒙掌教重視,自己更早已開善門傳宗接代,為這兩個天人共憤、神鬼難容的惡徒,竟自這麽倒行逆施,甘心墮入地獄中,玷汙佛門,有辱三寶。我奉掌教之命而來,你身犯少林十戒,就是寺中一個門頭僧人,也能遵掌教慈諭來緝捕你歸寺,你若再行抗拒,是自取其辱。覺明,這無名山,三絕嶺,就是你歸真返璞之地,你還不把方便鏟交出?那是沙門中積善積福之具,豈容你逞凶作惡,你造無邊罪孽,為沙門中之羞。”

這時,覺明已經知道自己到了最後關頭,焉肯就這麽束手就擒,他竟自做最後的掙紮,怒斥一聲:“你們這般倚著佛門弟子為名,盡做些結黨營私把持少林寺,一切重要地位,竟全入了你們這一般惡魔之手,連掌教方丈自身亦有許多罪狀。我覺明在少林寺有功無過,縱然我收容兩個不肖弟子,但應容許我管教他們。佛門中,應該給人自新之路。你們利用這種機會,好把我擠出少林寺,去了眼釘肉刺。好在意你們這般惡魔在少林寺橫行,把十方布施的香火錢全入了你們的私囊。我這正是要趕奔福建莆田大碑山,向掌教那裏一分曲直。你們竟自攔路邀劫,不容我脫身,你們要知道老禪師是何如人物,我不過為佛門中留些香火緣,對你們不肯下絕情施毒手,難道老禪師就真個怕你們不成?”

他說到這句,騰身一縱,猛撲過去,方便鏟照著這位悟善禪師就砸。就在他鏟往下一落,從悟善禪師身後又躥出一位僧人,口念阿彌陀佛,一根鐵禪杖當的一響,把覺明和尚的方便鏟**開,來的正是悟元禪師。

這條鐵禪杖,是純鋼打造,為嵩山少林中有數的幾件兵器。

覺明和尚越發怒衝肝腑,認為這般僧人是安心和自己為難,他們這一跟隨下來,焉肯就輕輕罷手,於是把方便鏟往回一帶,身形向後一撤,這條方便鏟猛然隨著身形一轉,提丹田之力,雙臂一抖,這條方便鏟用足了力量向這悟元禪師胸腔上猛戳過來,覺明和尚此時是安心拚命了。

那悟元禪師喝聲:“大膽覺明和尚,到今夜今時你還不生悔悟之心?”身形往右一斜,這條鐵禪杖掄起來,往鏟杆上砸來,當的一聲,兩般兵器撞在一處。覺明和尚此時動手,把全身力量全用上,鐵禪杖這一砸上方便鏟,雖然他的方便鏟是橫力,可是這次禪杖砸上後,鏟往下沉下去,悟元禪師的鐵禪杖可崩起來,自己覺得兩虎口如同火燒。這覺明和尚兩臂之力已然不止千斤膂力,悟元禪師二次撒禪杖,他把內力用足,“天龍入海”式,把鐵禪杖掄起,翻身從上往下猛砸。這兩下裏是安心鬥力,覺明和尚左腳往後一撤,腳底下暗用力一崩勁,這條方便鏟在麵前一橫,猛往起一揚,橫架金梁,往鐵禪杖上就崩,當的一聲,兩般兵器又碰在一處。覺明和尚身軀晃動,右腳竟往後撤了一步,腳下一用力,這才把身形定住,兩掌的虎口也險些被震開。

悟元禪師鐵禪杖被震回去,虎口也是疼徹肺腑。這一連三次硬接硬架,兩下裏膂力不差上下,不過再想這麽硬接硬架全有些不成了。覺明和尚身形往後一撤,“黃龍翻身”,方便鏟回鏟頭,從左往右一轉身,鏟頭向悟元禪師右肋上橫拍。這時,那悟靜禪師、悟善禪師見這覺明和尚在這種情勢下不肯認敗服輸,悟靜禪師喝聲:“師弟們,我們要為沙門保持清白之名,還不趕緊動手收拾這孽障,等什麽?”這悟元禪師往後一撤身,閃開他的方便鏟,悟靜、悟善左右齊往上一撲,覺明和尚認為他師兄弟三人全力猛攻,自己恐怕在力盡筋疲之下,要逃不出他們的手下,腳下一點地,左肩頭向後一擰,拖鏟躥出去,說了聲:“你家禪師到大碑山和你們算賬。”他竟施展八步趕腳的輕功,身形起落如飛,直往西北方撲去,奔前麵一道大嶺。

悟靜、悟善、悟元喝聲:“你還往哪裏去?”這時,鐵傘先生已經早已相度好了形勢,撤身而避開,奔采山澗那邊一個峰頭。這時,見他竟轉西北撲去,鐵傘先生卻縱身繞過那條大澗,往西北方圈過去。他奔的正是三絕嶺,這種地方沒有輕身絕技的休想脫身,鐵傘先生認為他到了嶺下,定要撲奔嶺角,往正北繞過去,後麵那三位少林僧也追過來。

但是,覺明和尚身形真快,趕到離著三絕嶺還有六七丈,鐵傘先生也圈過來,在正北三絕嶺的轉角處嗖嗖地縱起兩條黑影,已經把那段道路給他堵截,現身的正是追風俠鍾鳴遠和陸劍塵。那覺明和尚見三麵全有人堵截,他竟自施展輕功提縱法,往這三絕嶺上撲去。

這種險峻的地方,若想猱升上去,真是奇怪險萬分。可是這種地方覺明和尚抱定了死裏逃生之念,不顧一切,猛往三絕嶺上撲去,他那麽龐大的身軀,趕到一施展起輕功提縱術來,真是身形輕似猿猴,捷如飛鳥,倏起倏落,刹那間已經躥上去十餘丈。

這時,鐵傘先生和三位少林僧已經全趕到,追風俠鍾鳴遠、鏢師陸劍塵也從北邊圈過來,兩下裏東西往一處擠。鐵傘先生在這種時候焉能任他脫身逃出去,腳下一點,騰身縱起,用“輕燕穿林”的身形,已經落到那懸崖峭壁上。這覺明和尚眨眼間又上去五六丈,後麵的少林僧已然趕到,那悟靜禪師頭一個用“飛鳥投林”的式子騰身而起,往當中的石壁上撲去,追風俠鍾鳴遠自己既然湊巧地趕到,哪能不一顯身手?他從左邊也輕蹬巧縱,往上麵撲去。

這時,覺明和尚已經拔起二十多丈高,他忽然在三絕嶺的半腰上身形一停,唰唰地連打下六七塊石塊來。這種地方追捕他的人可吃著大虧,原本猱升這種地方,就仗著輕身提氣,身軀絕不敢在上麵停留,覺明和尚這一用石塊襲擊,鐵傘先生和悟靜禪師跟鍾鳴遠全被他這種石塊所迫,從上麵翻下來。

那覺明和尚竟自哈哈一笑,向下麵發著狂言道:“惡魔們,這才嚐到禪師的手段吧,禪師不陪了。”他從突起的一個石筍上,騰身而起,直撲嶺頭。

這時,鐵傘先生、悟靜禪師、悟元禪師、悟善禪師及追風俠鍾鳴遠,從下麵再往上翻,那活報應覺明禪師已經離著嶺頭不到五六丈,這般人哪裏還追得上他?不過也不能看著他逃走,各把輕身術施展開,齊往三絕嶺上撲來。可是那覺明禪師已經騰身而上,到了嶺頭。

這三絕嶺上沒有多大的地方,亦有三四方丈亂山頭可以立足,他略一打量要往嶺後翻。這道嶺名為三絕實是個絕地,前麵雖然仗著一種輕功絕技能夠翻上來,可也就是這般身懷絕技的少林僧和成名的武師們,就連鏢師陸劍塵他都不易猱升上來。可是嶺後的情形就更不容易了,可以說是無法上下。嶺後從嶺頭到下麵三四十丈,比較前麵更加筆直,因為嶺後終年不見陽光,那山壁上麵全是一寸多厚的青苔,又濕又滑,腳登到上麵用不上力,尤其是一些藤蘿蔓草,沒有絲毫借力的地方,雖然說山壁不是平滑凸凹不平,可是被這層青苔蒙罩著,任你有多好的功夫也不敢往上麵著足,東西兩邊一邊是深不見底的山澗,一邊是及往外探看的一段懸崖,這種地方真是置身絕地。

覺明禪師看過這裏形勢之下,突然把牙關一咬,認為翻回來由前麵往下退,那亦隻束手就擒,還不如死裏逃生倒可以逃出敵人之手。這三麵奇險之地,還是東邊有山澗的這段山壁,因為往東一帶所有的峰嶺漸漸矮下去,平時太陽亦要一偏西,可以有半日的陽光照著,這段山壁倒可以仗著輕功提縱術足可以翻下去,倘若命不該絕,能夠安然到了澗口附近,隻要找到了較窄的地方,憑自己身上的功夫,諒還可以渡過這道山澗。

他拿定了這種主意,回頭望了望,隻見鐵傘先生和少林寺所下來的和尚們又在縱躍如飛往上撲來。

覺明和尚認為此時不走,隻要被他們一撲上來,自己可就無法脫身了,一斜身向東邊縱過來。這提著丹田之氣一把全副的精神完全灌注到這段山壁上,倏起倏落,直往下麵撲下來。這覺明和尚真是一身是膽,這種地方隻要是稍一失足,就得粉身碎骨,不過覺明和尚在死裏逃生之下,別人不敢冒的險他可敢冒了。趕到鐵傘先生翻到了三絕嶺邊,那覺明和尚已經到了山嶺的半腰,鐵傘先生等認為覺明和尚隻要逃出手去,真是天意該當。

這時,那三位少林僧已然到了鐵傘先生身後,看到覺明禪師冒著奇險翻下三絕嶺,那悟靜禪師卻向悟元、悟善招呼道:“師弟們,難道就叫他逃出三絕嶺再入是非場嗎?我們叫他此時舍身報佛,再擒他就不易了。”

那悟元禪師恨聲說道:“我看覺明他是再難醒悟,到了這種應該回頭時尚不知悔,還不如早早把他解脫了,除惡魔也就是積善功,我們一念不忍可就許造下無邊罪孽,還不動手等待何時?”這三位少林僧各自伏身,每人捧起一塊大石頭來,看到那覺明和尚已然在山澗邊一塊絕石上停住身軀,看那情形,是要找尋可以渡澗之處。

這時,悟靜禪師卻高喊聲:“覺明和尚,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身臨絕地你依然是惡念難消,我們隻好替佛祖慈悲你了。”悟靜禪師說罷這幾句話,把所捧的巨石往起一揚,下麵覺明和尚一回頭,他忽然哈哈一笑,這裏悟靜、悟元、悟善一齊把大石往下砸來,石頭落下去竟震得山鳴穀應。

可是那活報應覺明和尚身形一落下去,竟自安然到了山澗的那邊,停身在澗邊上。他卻回頭揚著臉向這邊高喊道:“人叫人死天不肯,你佛爺尚要為少林寺退盡群魔,此時焉能叫你們稱心如意。我隻要能夠到了莆田少林寺,定要叫你們知道我的厲害。”他說罷,回身往山澗上麵一段高坡騰身縱去。

這時,鐵傘先生和少林寺的三位高僧、追風俠鍾鳴遠再追過來時,活報應覺明和尚已經翻上最高處。可是他往這段山頭上一著腳,突然從這山的陰麵飛縱起一條黑影,捷如飛鳥,往下一落,竟自高聲喝喊:“善惡到頭終有報,眼前無路早回頭。覺明,執迷不悟,你要迷到幾時?”

這活報應覺明和尚一身絕技,膽大包身,竟也嚇得一身冷汗,往後一撤步。但是他身後可沒有多少餘地,離著懸崖口已經僅剩二尺左右,細打量來人,正是羅漢堂的悟禪和尚。

覺明就知道逃不出他手去,此人疾惡如仇,他既現身阻擋,不和他以死相拚,否則他絕不會放手了,忙地往後錯著半步,腳下暗中用力,緊握著方便鏟厲聲說道:“悟禪,你難道敢逼迫我覺明,不為我稍留餘地,你可知道覺明手下是不容人猖狂的。”

悟禪厲聲說道:“覺明,你放眼看事,身犯沙門大戒,欺天滅理,背叛門規,縱容惡徒在紅塵中造下無邊罪孽,你還昧著天良袒護他,恐怕你毀滅就在麵前。念在佛祖以慈悲為本,我和尚留一線香火緣,趕緊把方便鏟交出,隨著我回嵩山少林寺,在佛祖前懺悔你的罪惡。我們念在同山師兄弟之情,替你在掌教方丈麵前叩求慈悲,赦免你一死。你倘若執迷不悟,我們隻可要以佛祖的威力製服你這惡魔。”

覺明和尚猝然把他掌中的方便鏟往上一揚,雙手握鏟杆往下猛砸,這種泰山壓頂之勢帶著無限的威力,可是這悟禪和尚雙手握方便鏟猛往上一揚橫架其梁,向上一崩,當的一聲,兩條方便鏟全是通身純鋼打造,這麽猛撞在一處,覺明和尚以兩臂千斤之力,他已經抵拒不住,這條方便鏟悠地飛起來,竟自往山下落去。這覺明和尚虎口全幾乎被悟禪震開,在這種情急勢迫之下,猛伸雙掌往外一抖,身軀往前一撞,排山運掌,竟自往悟禪的身上猛撲去。

悟禪和尚雖則把他方便鏟磕飛,可是自己的兩臂也發麻,這時,覺明和尚一撲過來,悟禪的身軀往旁一閃,用方便鏟往他雙臂上猛砸。這覺明和尚雙掌推出來,他猛然身軀向下一矮,往左一帶,借著捽身甩掌之力,身形竟自縱出去,往左躥出丈餘。上麵這一發話耽擱,三僧二俠已經全接上來。左邊正是追風俠鍾鳴遠,擺劍就刺,覺明和尚左掌向上一翻,向追風俠鍾鳴遠脈門上斬去。追風俠鍾鳴遠閃身掣劍,可是覺明和尚在這時已經望到悟靜、悟善、悟元,全從下麵翻上來,冤家對頭的鐵傘先生也從右邊闖上山頭。

那悟禪和尚抖方便鏟,已經做勢要撲過來,覺明和尚大喊一聲:“你們這群自殘骨肉的惡魔,逼人太甚,你佛爺不願再見你們這般佛門敗類,來世再見了。”他一聳,竟往這山頭後麵縱去。

這四位少林僧已經嚇得出了聲,因為後麵山頭下是一條極長的山澗,更在這山的背影中,這是三絕嶺最險的地方,貼著山壁下隻有一二尺的一段小道,從上麵若仗著一身輕功提縱術,小心著翻下去,還可以落在那極窄的小道上。他這一騰身猛縱,哪會不落到山澗裏?他身形縱出去,這四僧雙俠齊往前一騰身,全貼緊了山頭後麵,再探身下望時,隱隱聽得下麵轟隆一聲,這四位少林僧不約而同地全瞎聲歎氣,正是可憐這覺明和尚在少林寺中是難得的傑出人才,他一生所學,跟掌教方丈在伯仲之間,他二三十年來,力守佛門規誡,行道江湖,積修善功,誰不尊敬他,誰不欽佩他?想不到晚年變節,竟自這麽甘心作惡,至死不悟,落了個葬身澗底,這個收緣結果,誰又想得到?

彼此默默無言了半晌,悟靜禪師方向鐵傘先生道:“翁大俠,事已至此,我們也隻好這麽回去複命了。好在兩個惡徒已然被獲擒,足可以交官治罪,至於覺明和尚,官家尚無底案,可以不用追究,我們回去吧。”

鐵傘先生也是十分歎息,和四位少林僧一同翻下三絕嶺,一直撲奔嶺下那富室的墓地。程繼誌在那裏看守月下無蹤管澄波,這時天光大亮,押解著管澄波起身。四位少林僧向鐵傘先生告辭,請翁大俠不可再耽擱,趕緊趕到嵩山少林寺,把那李兆豐提解一同交案,他們孽由自作,也隻好叫他們償還自己一生的冤孽債了。鏢師陸劍塵、程繼誌兩人先押解著月下無蹤管澄波一同起身,四位少林僧和翁大俠分散開,不過暗中保護,一路無事,回轉嵩山。

翁大俠在途中問起鍾鳴遠怎會知道我們追趕覺明和尚師徒在三絕嶺相遇。鍾鳴遠道:“此番繼誌的事,雖則暫時算得脫囹圄,可終是不了之局,所以我也暗中趕奔嵩山,為老俠客做後路接應,以防意外。因為各方探聽之下,這活報應在少林派實有根基,不是容易動的人物,所以認為翁大俠趕到嵩山也未必就能夠伸手把人擒獲。可是我趕到嵩山已經晚了一步,這覺明和尚已經逃出少林寺,一路上跟蹤踩跡,我不揣冒昧動手,直到三絕嶺才發現了少林寺派來的四位高僧,我知道覺明和尚大限來臨,不容易再逃得活命了,這才現身動手。好個發難收拾的覺明和尚,此次若不是嵩山少林寺掌教方丈派這四位高僧下嵩山協力相助,隻怕仍然被他脫身逃出去。不過這次覺明和尚又墜入深澗中,生死尚難判明,不要再被他脫身逃去,將來可是遺患無窮了。”翁大俠微搖了搖頭,向追風俠鍾鳴遠道:“鍾老師這倒不必過慮,三絕嶺那種地方,他焉能再脫身逃得活命?那是絕不會有的事。”

這般人一路行來,毫無阻隔,在第二日已到嵩山。本寺的僧人先行進去報告,掌教方丈派監院大師又引領一般首座禪師迎接出來,對於鐵傘先生這是一種極重的禮貌。大力神雍和尚還留在寺中,經過少林寺高僧們給治療,傷勢雖然漸好,隻不過暫時還得好好地將養。

鐵傘先生見過掌教方丈後,深表感謝之意。至於追緝活報應覺明和尚的經過,已由本寺中所派去的悟靜禪師等報告過,掌教方丈向鐵傘先生道:“翁大俠,這一番事真是我少林寺開派以來奇恥大辱,少林寺雖則過去也曾出過幾個不肖的門人,但是多半還是少年無知,意誌不堅,一入江湖,為聲色**,遂變初衷,那種情形還有可原。情節重大的以少林十戒來處治他,逐出門牆,情節較輕的,斥責之後再施訓誡,漸漸地全能夠深悔已往之罪,革麵洗心。

少林寺幾個成名的門下,內中倒有一半犯過門規戒律。可是這覺明禪師的情形就不同了,他在少林寺有多年修為,在寺中時,站著極高的地位,出寺入江湖,積修善功,也是受本寺中上下兩代的尊崇。

他絕非少年無知可比,此次他竟甘心這麽作惡,實無法寬恕他。他墜身山澗,做了澗底遊魂,這是他自作自受,絕沒有可憫惜的地方。現在不能把他帶回寺來在佛祖前明證其罪,實為憾事。

管澄波、李兆豐所犯的戒條過重,本座這裏,若是開壇宣布十戒懲治他兩人,就不易再叫他們活下去,至少得把他們弄成殘廢。

一來官家那裏尚得等待他們到案圓案,二來他們是俗家弟子,未曾剃度,老衲無須再開壇宣布戒律了。翁大俠把他押解到天津縣歸案,律有專條,任憑國法來處治他們,老衲不再過問了。”鐵傘先生謝過了老方丈慈悲之德。和追風俠鍾鳴遠、鏢師陸劍塵、雲中雁程繼誌,押解管澄波、李兆豐離開少林寺,本寺的僧人們奉掌教之令,直把他們送到了山下方才回寺。

鐵傘先生雇了兩輛轎車。把李兆豐、管澄波架上車去,叫他們坐在車廂裏邊,外麵由鍾鳴遠等監視著,從登封縣起身,趕奔直隸地麵,渡過了黃河。他們這次捕捉這種要犯,領有海捕公文,程繼誌是奉旨戴罪立功的人,他們訪嵩山少林寺,是因為不願意多找麻煩,所以到了登封縣,決定支會官家,全委官家去辦。

因為他們官家的力量,所以直隸省、河南、河北及各省各縣,那公事也有力量,無論府縣,就是駐防的綠營,全得盡力扶助,提解犯人回來,立刻有各縣縣官得著信息,沿站的派出得力捕快來,保護著一站送一站。

這樣,鐵傘先生等省了許多事,路上也能歇息了。還沒入天津境,信息早已傳到了,所有天津府、天津縣,把馬步快三班全派出來,出境迎接。這種案情傳揚開,誰不想來看看?一入天津縣境,沿路上黎民百姓全趕出好幾裏來,好像看廟會一樣,要看這兩名犯人是什麽窮凶極惡之徒,竟在天津府天津縣做出幾檔子奸殺命案,前後光人命就是十一條。

趕到入了天津縣境,由府縣的馬步快接了差事,這兩股差事,全提解到天津府交案。天津縣的大班頭張雄見了鐵傘先生道過辛苦,跟著又給程繼誌等道賀,這總算沉冤昭雪,實在是可喜可賀的地方。

李兆豐、管澄波倒也算得條漢子,沒有什麽廢話,上得天津府大堂,全盤承認。天津府更叫他們詳細述說作案的情形,那李兆豐一字不遺地述說當日作案經過,以及陷害程繼誌的緣由。

管澄波卻不肯口述,請求知府給他筆墨紙硯當堂揮毫,把自己投師學藝墮落江湖,隻因一念之差,誤入歧途。

但在第一次做了違背門規、危害江湖的事,也知道後悔,本想早早地改過自新,仍做好人,但是萬惡的江湖道,卻容不得你了,竟不容你改過自新。個人一怒之下,遂將錯就錯,從此江河日下,沉溺日深。所說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可是自己也想回頭,回過頭來,仍然是茫茫苦海,叫自己要做人全不成了。這才要安心作惡到底,造成了種種的罪惡。在先前還看成了國法律條,也不過能管束鄉愚百姓,到如今身落法網,才知道天理人情、國法律條,哪一樣也容不得你,這才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百年身,隻求國家開恩,給自己個斬立決,不要等到秋後處斬,多受囹圄之苦。自己自是感皇恩浩**,祝府台祿位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