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劍塵、雍和回轉店中,到了次日天明之後,趕緊先到鏢局,把程繼誌的事說與了鏢頭。江湖上這種義氣最重,絕不怕什麽牽連,雖然老鏢師周傑沒親自來,這種人絕不推脫,慷慨自許,另外找尋幾個同行中在地麵上有聲勢的人給程繼誌擔保一切。雍和跟陸劍塵把各件要緊事辦了之後,遂趕到刑部衙門。
他們來得很早,不過本衙門中這些天與平時不同,所有負責防護的人,不過才撤下來,正在前麵大班上梳洗吃茶。陸劍塵、雍和先在店中預備好了名帖,拜見兩位督捕李海珊、紮昆珠跟府衙大班頭鐵鷂鷹張天佑。督捕李海珊天亮時離開衙門,到澡堂中歇息,這位紮老爺還沒走,正跟張天佑談著話,門上送進名帖來,一看上麵寫得很清楚,在名帖上寫著“熱河永勝鏢局鏢頭陸劍塵、翁白水及門弟子雍和”。
鐵鷂鷹張天佑向紮昆珠道:“他們二位來了很好,我們正想跟他談談,這就是昨夜險些鬧出誤會的那二位。”立刻令門頭上把陸劍塵、雍和全請了進來。陸劍塵、雍和來到大班上,向紮昆珠、張天佑謙讓致禮道:“紮老爺、張老爺,我們冒昧地拜見,竟然這麽賞臉,實在是榮幸得很!為程繼誌的事,屢次蒙眾位念在武林的義氣,格外關心,我們感激不盡。我們到現在沒有一點稍盡人情之禮,實在慚愧。諸位格外關照之情,我們銘心刻骨,絕不想忘就是了。”
紮昆珠、張天佑全讓座道:“陸師傅、雍師傅請坐!我們彼此敘起來全是武林中人,天下武術是一家,略盡些同道的義氣不算得什麽,不要這麽客氣。兩座山碰不到一處,人和人什麽地方全可以會上的,我們將來若是到了江南和關外,還要仗著二位師傅的關照呢!二位來得也很好,這裏正要請你們前來辦理程少鏢頭出獄的事。這場官司是負屈含冤得叫人太不忿了,想不到永勝鏢局總鏢頭慘死之後,還有這種萬惡的**徒下手陷害他的後人。這種惡徒若不遭到報應,也太沒天理了。好在有陸師傅、雍師傅這一般人和那位鐵傘先生領導之下,定能叫這種作惡之徒身受國法。陸師傅對於緝捕**賊歸案要怎麽下手?可能叫我們知道知道嗎?”
大力神雍和忙答道:“我這程師弟遭到這種冤枉官司,他雖然受盡了囹圄之苦,總還是留得這條命在,這種仇不能不報了。好在老爺們也全是武林中人,我們也無須避諱。凡是我們作上對頭武功強弱,本領高低,分出生死來,我們不會介意。隻是弄出這種大逆不道的難情來,累及衙門的清白,更斷送了師門中的聖諭,為江湖同道所不齒,招人唾罵,這種汙名至死不能擔,必須把它洗刷幹淨。所以這次堂上開天地之恩,準許我程師弟交保拿賊,這件事不用官家再催促,我們一刻不能耽擱。就要跟蹤踩跡訪查這群**徒下落,好把他緝捕歸案,明正典刑。這件事敝恩師已有辦法,這兩個**徒雖然已經逃走,好在已經查出他們出身來曆,諒還不至於叫他逃出手去。這裏已經給我程師弟預備了連環鋪保。敝恩師因為已經下手跟隨賊人,不能親自前來,這才叫我們出頭辦理,還望紮老爺、張老爺多多關照吧!”
這時,裏麵傳出話來,司官那裏已經把公事發下來,按著堂上所批示的程繼誌交到三家連環保,須按著期限到案,如有拖延不到,即以鋪保是問。公事交派下來,正要到天牢中問程繼誌有哪裏具保,雍和、陸劍塵這一到省了麻煩,立刻把保單領到手中。那督捕紮昆珠更把提牢司的司官請來,和陸劍塵、雍和全引見過,跟這位司官商量,把程繼誌立時提出大牢在大班上等候著具保開釋。司官對於這種順水推舟的人情,何樂而不為?立刻答應了,趕緊標了簽牌,到天牢中把程繼誌提了出來。師兄弟在這大班中相見,真是悲喜交集,把身上的刑具全給除掉了。陸劍塵把翁大俠的辦法向繼誌說了一番,趁這時叫雍和趕奔鏢局子中打保,等候他回來把一切公事交代完畢,立刻釋放程繼誌。
大力神雍和、鏢師陸劍塵把程繼誌接出衙門後,坐著轎車子回轉西河沿三星店這裏,山左大俠單鬆齡竟在店中等候,一同到了房間內。
程繼誌想到自己身遭大難,被屈含冤,帶累得母親、妹妹全跟著打了一場冤枉官司,幸虧是師父竭力地暗中救援,與一般鏢師破死命和對頭鐵掌李兆豐周旋,才保得住自己這條活命。現在逃出囹圄,痛定思痛,不禁淚流滿麵,先給鏢師陸劍塵叩頭道謝,又給師叔單鬆齡、師兄雍和行過禮,慘然說道:“弟子一身罪孽,惹出了這麽大的是非,在程氏門中險些個做了不孝之子,更要帶累得師門中和一般父執斷送了清白威名。隻恨我一人無能,才會毀到這樣。此番仗著大家為我這麽盡力地,這場冤枉官司總算平反過來。雖然案情還不算了結,可是就說官家不再向我身上追究,那焉能跟鐵掌李兆豐善罷甘休?我定要天涯海角訪尋著他,不把這賊子碎屍萬段,我就不是程家的後代。”
山左大俠單鬆齡慨然說道:“繼誌,你要把心穩定下去,事情一定是要做個幹淨的了斷。李兆豐、管澄波兩個**徒,漫說你不能容他,凡是江湖道中主持正義的,誰也不能對他放手了。不過你恩師對於這件事已有通盤打算。說真的,你要顧慮到你還有限期在,就是到時候能夠叩求展限,可是你這種重大的案子,也不能盡自推脫,所以你好好地歇息一天,我們就要立時起身。鐵傘先生翁大俠已然不能等待你出獄,跟蹤踩跡追趕兩個**徒,生怕他們逃出手去,再想捉拿他可就費了手腳,並且最重要的是根究這兩人的師承派別。這兩個**徒雖是作惡多端,為江湖道所難容,不過他們出身恐怕還是名門正派,那鐵掌李兆豐分明是少林嫡係真傳,從他身上恐怕要引起了武林中極大的風波,所以鐵傘先生絲毫不敢輕視,眼前對於這件事的處置,倒比先前得慎重許多。天津縣那裏已經擒獲的兩名羽黨,這些日來也定得著真情實供,更可追究出這兩個**徒的出身來曆。好在有這般人齊心協力地對付他,任他有天大本領也難逃出手去。”
程繼誌一一地答應著,又向陸劍塵詳細問起周傑等的情形。陸劍塵把鐵傘先生一切的計劃全詳詳細細說了一番,程繼誌聽到這般人為自己受到這種驚險痛苦,真是感激涕零。
繼誌這一出來,立刻信息傳出去,這一天很有些個鏢行的朋友前來探望,更送來酒飯給程繼誌賀喜。單鬆齡因為不能耽擱,當晚就帶著程繼誌各處去道謝,預備第二日天亮趕緊起身。
這一路並沒有阻隔,到第三天趕到天津縣,仍然投奔到南關外火蠍子張五的店中。程繼誌官司這一打贏了,把個慷慨好義的火蠍子張五喜歡得不知說什麽好了,真比他自己本身的事還高興,叫夥計們收拾出極幹淨的房間。鏢師趙月輝、牛錦標、劉雲全早早地回來。周傑卻是得著鐵傘先生的指示,程繼誌到了公茂棧之後,才趕了回來,大家見了程繼誌全是悲喜交集。
可是鐵傘先生和鍾鳴遠全沒有信息,這兩位雖則不用別人擔心,可是不見他們到來,不知道鐵掌李兆豐、月下無蹤管澄波,是不是遠走高飛,這是最叫人擔心的事。
不料在程繼誌到了津門之後,當晚縣衙門就出了事,所被擒兩個匪徒,人廚子韓冰心、喪門神楊業竟被匪徒們劫牢犯獄,傷了許多差弁,全被劫走,這一來把個天津縣又攪了個地覆天翻。這一夜間天津縣的捕快各處搜捕,城守營馬步隊也白白地擾亂了一夜,直到天亮,城門全沒敢開,又仔細搜索了一番,鬧得合城雞犬不寧。到了辰時光景,才算是奉知府之命,把城門開放,依舊是盤查出入,可是在逃的賊黨竟不知去向。
公茂棧雖在城外也早得了信息,火蠍子張五竟自進來向一般鏢師說:“這群賊人越鬧越大了,簡直他們是要造反,索性竟敢劫牢犯獄,把賊黨從獄中劫走。這麽無法無天,他們簡直是把官家看成了沒用的廢人。”
鏢師周傑向程繼誌冷笑一聲道:“繼誌,還算你家門有德,你聽見了沒有?喪門神楊業等竟被同黨劫走,這麽看起來,鐵掌李兆豐、月下無蹤管澄波定然沒離開天津附近,我們倒好下手尋他。”繼誌也十分高興,聽到所傳說的賊黨這種劫牢犯獄的手段,十分厲害,這定是鐵掌李兆豐趕到津門親自動手了。大家一商量,事情不再遲緩,定規好了,在當夜動手,分為四路出去搜查賊黨的下落。據大家推測,這群強徒定然在城外隱匿,絕不敢在城內潛伏。
到了晚間,鏢師周傑和程繼誌在這南關一帶搜尋下去,陸劍塵單獨地搜尋西門外一帶,趙月輝、牛錦標往東門外搜下去,劉雲跟雍和往北門外搜查賊黨,單鬆齡仍然投奔城內,提防賊黨們還要在這裏有所圖謀。這麽分派好了,在起更之後,分頭起身,分為五路往城外搜查下去。可是這一夜間,五路緝訪賊黨,全沒踩探出一些蹤跡。在五更左右,相繼返回公茂棧。陸劍塵首先回來的,周傑和程繼誌不差先後,全在南關行進合到一處,直奔店房。
他們全是高來高去,絕不再驚動店中夥計們。趕到一進房間內,鏢師周傑和陸劍塵全有些驚異,認為這屋中已經有人進來過。雖然他們出入已經早吩咐過,不用店家來鎖門,不過在他們最後走的一撥人,必把門上留暗記。這是夜行人的規矩,時時提防著恐怕有仇人在自己走後潛伏在屋中下毒手暗算。陸劍塵向周傑招呼著道:“這是什麽人會到這屋裏來?”說著話,把迎麵的一盞油燈撥亮,燈光一亮時,鏢師周傑一聲冷笑道:“好大膽的賊子!到這種情形下,還敢賣這種張狂,他真是欺人太甚了。”說話間,伸手從迎麵的牆上拔下一根鋼鏢,上麵帶著一張紅紙帖,這張紙帖拿下來就燈下一看時,全怔了,隻見上麵寥寥的幾個字,寫著:
忝請武當派翁大俠駕臨許氏廢園賜教。
僧覺明熏沐拜
陸劍塵抬頭向周傑皺眉道:“這件事情終於要弄到不可收拾,這分明是鐵掌李兆豐已經明示出門戶,這覺明僧人定是他嫡傳的師父了。”周傑點點頭道:“大致不差。隻是這覺明,我覺著十分熟,怎麽一時倒想不起。”
正說著話,大力神雍和跟趙月輝、牛錦標、劉雲全趕了回來,大家聚在一處,周傑把賊黨竟來店中送柬帖,居然敢這麽明著向武當派挑戰,並且他們還是落在許氏廢園,這可真有些無法無天了。
大力神雍和把紙帖接過來看了看,不由得麵目變色向鏢師周傑道:“這件事可要惹起極大的是非,我可真想不到這兩個**徒竟是少林派最厲害人物的門下。這覺明禪師是少林派嵩山禪林監院僧,在少林寺有極大的權力,這種事真是叫人難測了。這覺明禪師江湖中稱他為活報應,綠林道中聞名喪膽,在他手下不知毀了多少贓官惡霸,綠林中作惡之徒。他的行為正直,一生積修善功,仗著掌中一柄方丈鏟,真是威震武林,怎麽這種采花**賊竟會是他的門下?這真是天地之大,無奇不有了。這件事情我們還真不便做主張,他紙帖上分明又請的是我師父,總得他老人家出頭親自辦理。可是我絕不信這位活報應覺明禪師會給他門下兩個**徒出頭,和我武當派挑戰。我認為恐怕是冒名頂替,是那李兆豐故弄這種手段,來威脅我們這般人。”
陸劍塵卻說道:“據我看,不管他怎樣,總算是兩個人沒遠走高飛。任憑他請出什麽厲害人物,我們也好應付一下。翁大俠行蹤無定,想找尋他老人家不大容易。我們難道還等他找上門來?這許氏廢園無論如何也走一遭。”雲中雁程繼誌憤聲說道:“既然是他們來了帖請我們,我們怎好示弱?任憑他有多厲害人物主持,姓程的今夜也要去會會他。”鏢師周傑不住搖頭,認為:“事還要慎重,鐵掌李兆豐和管澄波既落在這兒,我們隻要伸手去動他,就要把他擒獲,絕不能再叫他逃出手去。我想翁大俠既然跟蹤踩跡下來,不會沒有一些信息,我們還是稍等一日為是。”說話間,天色已明。
單鬆齡在天亮後才回來,程繼誌趕忙地迎接著,向師叔單鬆齡問道:“城中夜間可見著什麽動靜?”單鬆齡搖頭道:“我空在城中巡查了一夜,絲毫沒得著一些匪的蹤跡。”
陸劍塵在旁答道:“單老師,咱們店中倒見了動靜了。李兆豐、管澄波居然要在我們麵前賣賣味兒,他也來到天津縣地麵,在這裏等候我們單老師,這倒是很難得的事吧。”單鬆齡愕然問道:“怎麽陸師傅你已經見著他們蹤跡了嗎?”陸劍塵遂把夜間有人到店中留下柬帖事告知,並說:“這兩個**徒竟敢標榜出門戶,單老師你看有什麽出奇的事沒有?”
大力神雍和趕緊把那張紙帖取出來,遞與了山左大俠單鬆齡。這位老俠客一看這紙帖,竟自哎呀了聲,跺腳說道:“這可真糟,怎麽這件事竟把他惹出來,這一來恐怕我們兩下裏非要弄個血染津門、同歸於盡不可了。”大家見單鬆齡這麽著急,知道這覺明禪師果然是十分厲害,不容易對付。大力神雍和忙向單鬆齡道:“單老師,可認識這覺明和尚,他是否就是那嵩山少林寺的活報應覺明禪師?我們這裏還疑心他不會收這麽兩個敗類為徒。”
單鬆齡道:“天下的事往往有出乎情理之外。不過眼前的事,你們應當想一想,李兆豐、管澄波目下這種重大案情,他們居然敢留在津門不走,隻憑他兩人的本領,過去我們也全見識過了,真要是以我們這般人遇到了機會,合力對付他,他未必逃得出手去。這時,他竟自敢來下帖定約,向武當派掌門人指著名字挑戰,分明勢有所恃。以南北各派真敢和武當大俠翁老先生作對的,能有幾人?這覺明定是他本人無疑了。現在既然請帖已到,我認為這兩個**徒,巧言善辯,掩飾了自己的罪惡,蠱惑是非,這少林僧難免被他蒙蔽。此人雖是佛門弟子,可是性情十分暴躁。我踩探知道他,當初他本是福建莆田少林寺羅漢堂大師,曾精研過多種武功絕技,為少林寺開派以來僅有的人物。隻為他不能夠消滅那心頭的一團烈火,曾與掌教方丈起了爭端,這才把他派到嵩山少林寺,可是連嵩山老方丈全懼他三分。此人終年不常在寺中,遊俠江湖,很辦了些抱不平的事。如今來到這裏,這李兆豐、管澄波竟自把他架弄出來。這裏邊的情形,等待翁大俠到來,你們也就知道,不僅是繼誌這件事,恐要引起了武當、少林兩派門戶之爭。從前武當、少林已經有過不少嫌隙,翁大俠掌著武當門戶,力斂鋒芒,對於本門中所傳下去的弟子們,全是深深告誡,不準和少林派稍有接觸,這樣盡力地壓製著,這些年來才算是免去了多少風波,多少是非。這兩個**賊,竟是少林門下傳出的,從他們身上,恐怕非把多年來蘊蓄的嫌怨完全爆發起來,所以我認為恐怕非有一場凶殺惡鬥不可了。”
大力神雍和憤然作色道:“單老師,你老所想的實不算多慮,弟子認為這次或者也就是兩派門戶分高下之時。我們過去就不知什麽緣由,凡是我武當派所傳出來門下弟子,多半在江南一帶,師門中全是不約而同,告誡著本門弟子,不要到北方來,但是倘若有不得已的事,也要處處地留意著,無論是僧門俗家,隻要是少林派,絕不許我們沾惹。可是所指定的就是嵩山、福建兩門,其餘的如峨眉少林、南海少林反倒沒什麽介意。這樣看起來,定如單老師所說的情形了。很好,這倒是天賜良機,我但盼李兆豐、管澄波是少林寺嫡傳才好。就讓他是領袖武林正宗的正大門戶,若再庇護這種天地難容**賊,那也未免把少林寺的威名喪盡。這覺明禪師也就有托天的本領,這次也要報應到他自己的頭上了。”
單鬆齡忙說道:“雍師傅,事情還要慎重為是。我們全是武林中人,過去也曾看過不少武林中惹出的是非,這種門戶之爭,比平常為仇結怨更厲害百倍。事情的結果,總是慘厲異常。總要等候令師前來,就可以判明是否真是那活報應覺明禪師了。隻是翁大俠尚不知能否即日趕來?這倒是件很要緊的事了。”大力神雍和道:“我們已經全聚在這裏,我師父不會不到這裏來。”大家對於這件事互相猜測談論。
捕頭汪雄竟在午後到公茂棧中來探望,因著單鬆齡不願意把這件事告訴他,可是周傑因為汪雄對於程繼誌的這場官司,很是熱心幫忙,實在是個難得的朋友,遂悄悄地把夜間事說與了汪雄。汪雄聽著也詫異,向周傑道:“賊人們好大的膽子,居然還敢到許氏廢園窩著去。我汪雄吃了一輩子捕頭的飯,還沒見過敢這麽叫字號的綠林道。不要緊,等我回衙門暗中打發兩個人到許氏廢園摸摸底,看看他是怎麽個譜兒?”
周師傅忙攔道:“老哥,你千萬可別那麽辦,除非咱們真有交情,我絕不敢把這事向你說。你可知道,隻要把他們一驚走了,可就要費大事了,繼誌的案子還在懸著呢。”汪雄道:“周師傅你隻管放心,我汪雄不會那麽糊塗,我們在這種時候,焉能隨便露麵?咱們回頭見。”汪雄走後,周傑十分後悔,他是一個在官應役的,聽到了這種事焉能不管?打草驚蛇真要把事情全弄糟了,豈不落到大家的埋怨?
周傑提心吊膽,趕到晚飯後,捕頭汪雄竟自又來到店中。鏢師周傑趕忙迎著他問道:“張老爺怎麽樣?”汪雄卻帶著十分失望的神色搖搖頭道:“這件事我看有些靠不住,我想他們不會這麽愚蠢,仍然到許氏廢園窩藏。我到那裏已經改變了行裝,在那附近偵察之後,從後園那裏溜了進去,那裏一些形跡沒有,匪徒們恐怕未必再肯到那兒去吧!”
周傑聽了這話,倒放了心,知道這般賊黨不肯這麽輕易露麵,並且他既投柬相約,這在江湖道的習慣中絕不肯穢了這種麵子。周傑對於捕頭汪雄反倒謝過他的幫忙,用話來應酬著他。隻說是雖然沒落在許氏廢園,定然沒離開津門附近,必是已經移挪了地方,早晚不難踩緝著他們的下落。汪雄告辭回衙門。
依著程繼誌跟大力神雍和,就要在當夜到許氏廢園探查一番,倒是看看這般匪黨是否把少林僧勾結出來?可是單鬆齡跟陸劍塵一再阻攔,不叫他師兄弟二人冒昧去做。敵人方麵既然有他師門中人出來,這件事情已經激起兩派門戶之爭,恐怕還不能夠是他師兄弟倆人本身所能解決的,總要等待鐵傘先生到來,無論如何現在總要把繼誌從監牢中解救出來,匪黨們終歸是落個失敗。大力神雍和跟程繼誌隻得遵著他們的勸告不再到許氏廢園去。
天色已到了二更左右,大家各自歇息。不過夜間總是常川留著一個人守夜照應著,提防著敵人前來暗下毒手,今夜分派的是鏢師趙月輝和劉雲,分前後夜換著班地警戒全店。三更後劉雲起來替換趙月輝,劉雲把七節鞭圍在腰間,推門走向院中,他們是住在跨院裏東廂房內,單鬆齡、陸劍塵等全住在上房。劉雲轉到前麵大院中,見各屋中全是黑沉沉,客人們早已睡下。
劉雲在院中轉了一周,騰身一縱,躥上前院的西客房屋頂上,往店門那一帶看了看。這南關外一帶尤其是夜間比較城裏可差得多,除了地方上公中雇的更夫巡更查夜,在街頭上和小胡同中來回轉上兩周,絕沒有官人們在這一帶下夜。這還是南關外比較繁盛的地方,若是到了西關外是一片荒涼。劉雲看了看毫無動靜,自己往回下轉來,從西房坡繞到正房屋頂上,奔東跨院。劉雲剛從正房的後房坡轉過來,突然見跨院的正房屋頂上有一條黑影,從房後坡一縱身,忽然是被什麽阻擋一下,猛往回下翻過來,竟自倒縱到房簷口。身軀往後一栽,從房頭翻下去,可是這種倒栽蔥下來的趕到往地下落,依然是毫無聲息。
這時,劉雲趕忙一縱身,已經躥到跨院的門頭上,喝問:“什麽人?”可是下麵這人並沒答聲,已經一個“燕子穿林”式,斜著拔起來,飛縱東房,劉雲就知道定又是賊人了。自己趕忙在牆頭上用腳尖一點,騰身飛縱起,這跨院沒有多大的地方,院中不過一丈多寬,劉雲已經飛撲到住房屋頂上,可是那團黑影已經越過東房後坡,如飛逃去。
劉雲再要追趕時,突然聽得北麵後房坡有人招呼道:“劉老師無須再追趕他,任他逃走吧!”劉雲先前一發話,屋中的鏢師們已然全警覺,陸劍塵頭一個從上房裏躥出來,其餘的人也是各抄兵刃齊往外闖。正房後坡發話攔阻劉雲的人,已經翻到簷頂,向下招呼:“眾位師傅不要再費事了,讓他去吧!”說話間,這人飄身而下,劉雲也跟蹤落到院中。
這來的正是追風俠鍾鳴遠,恐怕驚動了前麵客房中的客人,不敢在院中多答應,一同進了上房。單鬆齡、周傑等各向前問候。鍾鳴遠問周傑道:“賊子好生猖狂,竟敢在這裏賣弄手段。他大約留下什麽東西,隻因被我追得太急,沒容他緩開手。此人手底下不怎麽高明,隻是小巧的功夫十分利落。”周傑等聽了鍾鳴遠這個話,趕緊回頭向屋中察看,桌案上和牆上並沒有什麽異狀,隻有單鬆齡抬頭望著門上橫木,竟自緊走了兩步,到了門前微微起一長身,把上麵橫木抓住,伸手把上麵橫窗外一推時,竟自一張紙帖飄落下來。
周傑急忙撿起拿到燈下一看,憤然地往桌上一擲道:“這也未免欺我等太甚了,任憑這覺明和尚是三頭六臂,姓周的也要會會他。”單鬆齡已然飄身下來,鍾鳴遠到桌案前把這張紙帖拿起一看,上麵寫著是:“覺明僧二次速駕。”
鍾鳴遠微微一笑,向單鬆齡點點頭道:“單老師多辛苦了,在北京城我早已知道單老師趕到,如今這兩個**賊居然架弄出少林派中這樣有力的人物,也很好!內外家在這件事上,再分一分武功的高下,他門中居然會教出這麽兩個徒弟來,他還居然敢到公茂棧下帖請翁大俠一會。這種狂妄的情形,太以欺人,我看這覺明和尚非把他的英名完全扔在這裏不可了。”單鬆齡忙道:“鍾老師可曾見著翁大俠?”鍾鳴遠道:“大約不久就會到來。”這時,門外竟自有人低聲說: “老夫絕不會誤事!”門開處,鐵傘先生左手提著一個小包裹,右手持著鐵傘,安詳地走進屋中。
這一來大家精神為之一振,頭一個就是程繼誌搶行兩步,往鐵傘先生麵前一跪,口中說道:“義父,你老才來,可想殺我了。此次孩兒背屈含冤,身陷囹圄,多蒙義父以全力搭救,才逃出這條活命來,你老真是再造之恩。”說著話,叩下頭去。鐵傘先生伸手把繼誌的右臂抓住,叫他站起來。
鐵傘先生先向屋中的一般鏢師拱拱手道:“老師傅們多辛苦了,總算是沒叫大家白費心,繼誌總算脫出一般惡魔之手。雖然**徒尚在興風作浪,所幸我們這般人還敢對付他。眾位請坐,有話細談。”大家仍然請鐵傘先生和單鬆齡在迎麵坐,各位鏢師在兩旁全落座之後,大力神雍和給師父行過禮,首先說道:“師父可知道李兆豐、管澄波已有下落了嗎?”
鐵傘先生點頭道:“我早知道了。這也是天助我翁白水。繼誌出獄之後,我是安心要根究這兩個**徒門戶來源。他兩人從北京城逃下來,我已把他兩人跟綴上,正要看看他們投奔哪裏,還要作麽打算?其實在繼誌的事情已全布置好了之下,我很可以把人全安置起來,把這兩個**徒擒入網羅,不過我想根誅不盡,終成後患,所以我要追尋他門戶派別來徹底把他解決了,也可以免得將來再起是非。不料他們離開津門沒有多遠,已經請到了那少林寺出名的紮手人物——活報應覺明禪師。不知這兩個惡徒用什麽手段,竟把這少林僧蠱惑得聽信了他兩人的一句讒言,居然要和我武當派一決高低。”
山左大俠單鬆齡卻問道:“翁老師,這活報應覺明禪師在少林寺絕非徒負虛聲的少林門下,他這些年來,仗著手中一柄鐵鏟走遍中原,雖是佛門弟子,他卻是和俠義道中一樣的行為,天生來的疾惡如仇,俠腸熱骨。尤其是綠林道中,不論多成名的人物,也要懼他三分,所以江湖中有俠僧之名。像他數十年如一日,絕沒有聽到他做出什麽違天理、逆人情的事,何況少林門戶中,門規至為嚴厲,對於門下管束得極嚴。他少林派雖然是不限於傳授佛門弟子,對於俗家他一樣收錄,可是凡得少林寺傳授武功的弟子,絕不敢在江湖上作惡。雖然是門規這麽嚴,曆代中也出了幾個背叛門規的徒弟,但是沒有幸逃懲治的,尤其是這活報應覺明禪師,他更是比較著曆代成名的高僧嚴厲十分。本門中出了這種敗類,他居然裝聾作啞,故作不見不聞。即或他安心袒護這兩個惡魔,他可以對於這兩個敗類不去追究,也就很難恕了。如今竟敢為他兩人,要在津門一現色相,和武當派一決高低,這種事太不近人情了。翁老師,武當派究竟和少林寺有什麽深仇大恨,這活報應覺明禪師寧可把敗壞少林寺清白之名的惡徒置之不問,反來和翁老師起門戶之爭,這究竟是怎麽個緣由?我們實在不能推測。翁老師傅,你是武當派頂門戶的人,總可以知道這個緣故了?”
鐵傘先生歎息一聲道:“世上事有時真不可理喻。可是我先把雙方仇視之心放到一旁,以平常的人情來論。諸位老師傅,也有見過這兩個**賊的,也有沒見過的,鐵掌李兆豐、月下無蹤管澄波全是少年英俊,一身武功,全有獨到之處,所得的本領實實在在是少林嫡係真傳。
以他二人那種相貌,又有那一身本領,誰看了誰不愛惜他們?尤其是練武的人,全才難得,不容易找到這麽兩個好徒弟,他們在過去定然深得師門厚愛,所以得到少林派所傳的武功。不過那鐵掌李兆豐幸虧還沒得著少林寺的神拳,倘若他再得著那少林寺真傳絕技,再這麽倒行逆施,甘心墮落起來,恐怕為害江湖,還不至於如此吧。據我推想,定是他們利用他們的聰明和伶牙俐齒,把這少林僧蒙瞞得深信不疑。他們再盡力地蠱惑起來,這少林僧竟受了兩個門下弟子的蠱惑,這是很可能的事,不足為奇。
“至於我們武當派,原本是和少林派同一源流,我們武當派的祖師洞一真人、張三豐隱跡武當山,把少林寺所有的武功全變化了,自己研究出長拳十段錦、截手法、大擒拿法、點穴術,和少林派截然不同,這才創武當一派。也就為的是當年曾受同門的輕視,認為洞一真人拜在少林門下,根基不清,得藝不純,終無成就之望,所以他老人家隱跡武當山二百餘年,把武功劍術全都練得爐火純青,自己創了這個門戶,廣徒結眾,遍及南北,與少林派互爭長短,所以曆代兩派間,時時發生些門戶之爭。
“可是自從我翁白水受師門重托,掌著武當派門戶以來,我始終本著驕狂必敗之戒,對於任何武林中門戶,絕不敢稍存輕視之心,更是力戒徒眾,不要和少林派多有接觸。三十年來,我敢說是無尤無怨。不過這位活報應覺明禪師,他竟要安心和我為難,我翁白水隻有和他一會,一決高低。我也願意趁勢細查他個人的師承來源,他果然是嵩山少林寺門下出身的弟子,隻要是受到門徒的蠱惑,還情有可原。萬一他是福建少林寺的門徒,我們也就要另當別論,或者就不止於為眼前這件事了,我武當派還許有一筆舊債清償,也未可知。”
這時周傑也道:“他既已然二次投柬,請翁老師到許氏廢園一會,翁老師你是真個前去會他,還是趁勢暗中下手,布置一番,用官家和自己的力量,把他一網打盡?這覺明禪師也不要叫他再逃出手去,豈不一了百了。”
鐵傘先生微搖了搖頭道:“周老師傅,論理是該這樣去做,不過我們既然和他以武當、少林兩派的門戶之見,我們還要顧全著江湖道的朋友行為,能夠借重官家的力量,不叫他有所借口。事情是絕不能耽擱,現在已經來不及了,隻有等到明晚,親自到許氏廢園會他。”眾人全點頭答應著。說話間天色已到了五更左右。
天可還沒亮,外麵一陣店夥吵嚷之聲,周傑趕緊推門出去,往前院中察看。他們住在這裏因為有極厲害的對頭人,時時不敢把心放下。火蠍子張五是指著這公茂棧的買賣養生,他雖然是個很外場的朋友,並且為繼誌這件事,很費了不少的力,連翁大俠對於這個火蠍子張五,全在感激之中,故此越發對於他這個店房中十分注意著,恐怕賊人暗下毒手,或是對他本身加害,或是毀他這個買賣。
周傑趕緊出來,這才聽出外麵是有客人叫門,夥計們不肯給客人開門,隔著門爭吵起來,火蠍子張五因為應酬沒回來,賬房的先生約束不了夥計們,他們才敢這麽隨便地對付客人,外麵叫門的又疾。周傑聽出這人是個山東口音,遂也認為夥計們有些不當,雖然客人來的時候不對,可以好言好語地把人打發走,不應該這麽隨便地得罪人。自己咳嗽一聲,向前院走來,更招呼夥計們問他們為什麽和外麵的客人這麽吵嚷,店中的客人們被吵得不能安睡,倘若明天和掌櫃的說話,豈不是多給張五爺添麻煩?夥計聽得是跨院裏周師傅,夥計對於這般人可不敢稍有放肆,因為掌櫃的火蠍子張五已然交代過,誰給他得罪了這般客人,誰就別想活著,火蠍子張五是張口就罵、舉手就打的主兒,能說就能做,夥計們焉敢碰這種釘子?所以對於周傑等這般鏢師,十分恭敬。
此時聽到周傑出來,這個夥計名叫秦三,忙回頭答道:“周老達官,我焉敢無故地和人吵鬧,外麵這個客人,蠻不講理,他把門敲得山響,非要住在這裏不可。我已經告訴他房間住滿,沒有空閑的,他隻是不肯走,並且嘴裏還是不幹淨。周老達官,你看還有這麽不講理的嗎?”
這時外麵又跟著把店門用力拍打起來,周傑也覺著此人過分的強暴,更因為聽他口音是個山左一帶的,遂緊走了幾步。到了店門首,隔著門招呼道:“這位朋友,你怎麽這麽死心眼,他這裏客人已經住滿,就是開門叫你進來,你不是一樣還得走嗎?依我看,朋友你還是另往別處多辛苦幾步,西關外有四五家店房,哪裏不一樣住?”
外麵的客人竟自大聲說道:“你這人話說得好輕鬆,西關外要是能住下,我何必跑到你們這裏晦氣來。說爽快的,趁早給我勻一間,我是花錢住店,旁的話沒有,這時不給我開門,天亮你們這個店就不必幹了。”
周傑聽這人犯了這種牛性,不容易打發走了,他遂也負氣向店夥道:“夥計,你隻管開門,我們看看這位朋友,究竟是怎麽一位難惹的人物,好言好語說著,一點麵子不肯留,叫他進來,沒有空房間,難道他還會要了開店的命嗎?”店夥見周傑負了氣,他知道這位鏢師是很有名的人物,他正恨著外麵這個客人無故地來攪他的好睡,他這麽強梁,叫這位周老達官管教他一下,也叫他嚐嚐我們公茂棧的厲害。跟著落銷開門,這一吵嚷,在櫃房裏跟著管賬先生一處住的夥計張福,也披上衣服,端著一張蠟台走出櫃房,向秦三招呼道:“你跟人家吵個什麽?沒有房間,開開門不也白費事嗎?”
秦三一邊落著門閂,一邊說道:“別廢話,他要是好好地走,誰吃飽了沒事,半夜開門。這個人你不好好打發他,他哪肯走開?”
門閂已經落下來,把店門拉開一扇,秦三就要往外闖,可是外麵這客人已把腿伸進來。秦三心說:“好,進來更省事,省得一伸手還被你跑了。”遂往回一撤身,把門讓開。這個客人已經走了進來,在張福的燈影下望到這人年紀六旬左右,紫棠色臉麵,掩口黑須,穿著件藍布長衫,下麵白襪青鞋,左肩頭背著一個鎖鏈,右手提著一個馬蓮坡的草帽,活脫脫一個鄉農模樣,跨進店門之後,堵著店門口一站,向店夥秦三道:“你還真發了慈善心,給我這鄉下人開了門,痛痛快快地給我開房間。我得睡覺。”
秦三哼了一聲道:“你這個人這麽大年紀,你就叫不通世故,你耳朵又不聾,早告訴你客房全滿了,你一死地非進來不可,你這是成心折騰我們,你想怎麽著吧?”這個老客咦了一聲道:“這可是怪事,沒有房間你叫我進來做什麽?真是耳聞不如眼見,天津衛的店房專欺負外鄉客人,敢情是一點不差,我問你應該怎麽辦吧?店家店家,我來這兒就算到了家,我還往哪兒去?”秦三往前一湊,立刻說道:“你這老家夥想耍無賴,你也翻開眼皮瞧瞧,公茂棧是什麽主兒幹的?就憑你這塊骨頭,要想在我們這兒找俏頭,這還差點事,我看你有點難看。”
這個山東老客把眼一瞪道:“好厲害的家夥,公茂棧是閻王殿,難道還宰活人嗎?夥計你別欺負老趕,我知道這公茂棧是火蠍子張五幹的,我這個外鄉人還偏要嚐他這個火蠍子有多厲害。”秦三一揚手,喝聲:“你敢藐視張五爺,給我滾吧。”一掌向來人臉上打去,這個山東老客喲了一聲,微一偏頭,用他手中馬蓮坡大草帽往上一彈,秦三唉喲一聲,抱著手腕子,往後退。
周傑看出來人是故意地裝作老趕模樣,他竟用草帽邊子,把秦三腕子劃傷,遂厲聲嗬斥:“朋友,你到這兒賣弄,痛快說是為誰來的?若是找開店的張五爺,你隻管找他,那是天津衛的好朋友。若是另有用意,朋友你看姓周的已經遠接高迎,早在這兒等著你呢!你跟這種無知的店夥動手,朋友你可有些不開眼了。”這個山東老客哈哈一笑道:“很好,有出來替店家擋橫,這倒好講。你不用給我爛拉扯,我是花錢住店,我又沒搶人家奪人家,我用不著叫字號。朋友,你這麽不含糊,這個店有你的股兒有你的份兒?我久仰火蠍子張五是個朋友,我特意來看看他,叫他出來我和他講話,你若是替火蠍子張五兜得起來,朝著你說,也是一樣。”
周傑見來人有故意為難之意,遂向前湊了一步道:“朋友,明人不做暗事,我看你定是那李兆豐、管澄波一黨,究竟是揣著什麽心意來的?何妨明白賜教!姓周的一切事全敢承當,你難道看不起我,對於朋友你說出什麽來我接不起嗎?”這人冷笑一聲道:“你說這些話,我是一概不懂,我隻有兩個字,‘住店’。沒有房間,別叫我進來,叫我進來再叫我走,由不得你們。漫說火蠍子張五開的店,就是要命鬼開的店,老山東也得住兩天。”
周傑厲聲嗬斥道:“你這是成心攪擾,你給我請出吧。”左腳往前一上步,右拳“黑虎掏心”向這山東老客的胸前擊去。這人右腳往左一跨,身軀也一橫,右臂順著周傑的腕子旁一穿,往外一扛,右掌猛然貼著周傑的右臂肩頭外側臂擊了進來。這種手法,用得非常勁疾有力,周傑一拳擊出,趕忙右腳往後一撤,右肩頭用力往左一擰,把右臂撤下來,拳風變為掌式,從左往上一翻,反劈掌向這山東老客的右肋後劈去。這人左腳往後一繞,身軀已經貼到櫃房對麵牆壁間,他竟自把那馬蓮坡的大草帽往起一翻,竟用這草帽向周傑的掌上砸下來。
這時,突然有人喝聲:“動不得手!怎麽自己人鬧起笑話來?”隨著話聲中,人已飛縱到過道內,往周傑和這山東老客的當中一橫,正是大力神雍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