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驚年和黎此決定去度假。
找了個安靜點的海邊。南海有海，但她們沒去，自駕到更遠更僻靜一些的地兒，省得有工作輕易找上門。
為什麽是海邊呢？
“旅遊嘛，無非就是上山或者下海。找個深山老林去和參加變形記有什麽區別？”
高速路上，黎此聽見這話很給麵子笑了笑，順便打了一圈方向盤。
莫驚年坐副駕又繼續說道：“不過你挺適合參加變形記的。”
黎此很快就回：“我可沒有叛逆期過。”
“但是你從小到大都目中無人啊。”莫驚年想到什麽，猛然開始笑。
摻著笑聲，她說：“到時候你就可以開始——哎呀被拍了，別拍了！放我回城市！不然我馬上從這懸崖跳下去！”
黎此：……
莫導：“喊完這句你就可以開始砸相機了。鏡頭抖三抖切黑屏，下一個畫麵就是一個偷拍大遠景，編導或者一個農村知心阿姨來勸導你。然後你改過自新，誠懇道歉。”
全劇終。
黎此：……
莫驚年演完這出又開始拿腔拿調，是芒果台的標準預告男聲：“如果有一天，我的理想被風雨淋濕，你是否願意回頭，扶我一把。”
“願意。”
莫驚年被打斷施法，隨即麵無表情瞥過來一眼：“黎此，很生硬。”
這麽爛的梗要是她手底下的編劇寫出來的，莫驚年會連人帶稿一起撕碎。
黎此看路，分了隻手出來點車載屏幕，大概在切歌。然後她隨口問一句：“生硬嗎？”
莫驚年點頭。
黎此沒看她，接著問：“如果有一天，我無力前行，你是否願意陪……”
莫驚年十足順口附和道：“願意願意。”
話音剛落，黎此指尖一點，車載音樂無縫隙銜接，耳熟能詳到前奏一響就知道這是什麽。
——婚禮進行曲。
莫驚年愣了兩秒，最後還要自己起自己的哄：“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
她喊了一陣，又開始挑剔點評這場戲：“完了，群眾反映lay back了。”
黎此看路，目不斜視，回得上一句：“在忙。這種事情到洞房再說。”
莫驚年lay back無語：“誰車上還有婚禮進行曲啊！”
她們訂了間海邊的民宿別墅，來這兒幾天，都沒見過海。
因為這兩人壓根不出門。
她們晚上運動，白天一起窩在沙發上——看股市。
電視機隨便放一場電影，聽著聲，兩人的目光都在黎此手上的平板。
莫驚年看她操作，問道：“不是說最近煤炭化工風險大嗎？”
黎此頓一頓：“誰說的？”
“黃曆說的……”
黎此笑，回：“收市的時候會到位的。”
莫驚年鄙夷：“你這又是誰說的。”
“我說的。”
莫驚年：“行。”
她又話鋒一轉：“對了，前幾天那家娛樂公司補倉吧。”
“補多少？”
“隨便你，反正會漲。聽說他們把對家台柱子撬過去了。”莫驚年想了會兒：“還沒簽約，不過八九不離十。消息鎖得挺死的。”
安靜好一會兒。
“看我幹嗎？”
“我跟台柱子不熟。”
“不熟啊！”
“好吧，拍過幾次……”
“吃過幾次飯——”
“不熟啊！”
“你不要不說話啊，怪嚇人的。”
“呃……的確是她前幾天喝醉了非要爆料給我的。”
“當然我不知道她為什麽喝醉了要給我打電話。”
“你覺得是為什麽呢？”
黎此：“你再打個電話問問？”
莫驚年不接這話，反又撲上來低聲說一句：“親一個，親一個。”
黎此就妥協。
重新坐好的時候，莫驚年總結——
“我發現吧，對付你，能用嘴解決的事情真的不能用嘴解決。”
還是要出門。
兩人磨磨蹭蹭到五六點，終於拖著人字拖踏上了一片軟綿綿的沙。
這片海灘不是太熱的旅遊景區，人也隻有二二三三，大都情侶，距離隔得也很開。
海水湧著，白色海浪刷過貼在一起的足跡。
天沒黑透，太陽無蹤跡，整個天空是深邃又要沉下去的藍，是再濃烈一點的克萊因藍，海水亦然。
在看清和看不清之間，好像整個世界都變得玄幻。
“多好的密度啊。”莫驚年第一反應是感慨這個。
黎此了解一些。“搶密度”——一個攝影術語，意思是要抓住傍晚時分天要暗又沒黑透的時間，這時候鏡頭裏的氛圍感最是無與倫比。
然後下一秒，莫驚年將出門時隨手抄起的卡片機舉到麵前。
“嗨呀，要拍幾張照片發出去報個平安，證明我還活著。”
這人嘴上說著要逃離網絡現場，但到點了還是要“報個平安”。
卡片機，沒什麽操作可言，她隨手哢哢哢了幾張就湊到黎此旁邊讓她看。
黎此垂眸，欣然做第一個觀眾看屏幕裏一張張天空和海，再下一張是她自己。
在催人憂鬱的背景下，她麵容輪廓淩厲至極，目光卻比翻湧又翻湧的海水還要柔和。眼底、嘴角埋著笑意，發絲嫵在那一瞬，叫人心**神馳。
莫驚年：“好看。”
還是黎此最好看。
而黎此開口問：“這張也發嗎？”
“你這話聽起來好像在要名分啊，黎此小姐。”
這張照發上去和官宣有什麽區別。不對，是跳過了官宣直接開始秀恩愛。
黎此說道：“我不在乎這個，你想發就發。”
“我不想發。”莫驚年說：“我不會把你推到一個你不喜歡的環境裏去。你是你，不該在他們口中被標榜成誰誰的女朋友。我們的事情該懂的人都會懂。”
“嗯。”黎此沒有意見，她總會順從莫驚年。
莫驚年湊上來，環上黎此的腰，目光在這張驚為天人的臉上流連，越看越喜歡。
時間過很久才夠，她說：“來，親一個。”
黎此很聽話，上來輕輕吻了一吻。
很快，她分開些才說：“有人。”
莫驚年隨她的目光落點轉身，見幾米開外站得筆挺，表情唯唯諾諾，肢體語言又蠢蠢欲動的一對年輕情侶。
好啊，全看完啦。
莫驚年倒是不怎麽在意，隨後這兩位順著目光走上前來。
男生先開口：“那個……我們是你粉絲。”
莫驚年頷首笑了笑：“看出來了。”
“看到你IP地址變了，就想出門碰碰運氣，沒想到真的遇見了。”
“我都停更這麽久了，還有人點進來看我IP變沒變啊。”
女生連忙擺手：“噢噢噢我們不是私生。”
“好好好。”莫驚年這邊從容回答著，又怕身旁黎此被晾太久，就伸隻手過去輕輕搭在對方手心裏，一下一下地晃。
果不其然，輕易吸引麵前兩位的目光。
莫驚年很坦然，接吻都被撞見了，牽個手又怎樣。
小情侶也算鎮定，看兩眼就避開目光。
仍是男生說道：“其實我們倆是在你評論區認識的。”
女生：“我們那時候相互探討了三十多條說這集女主該不該自殺。”
莫驚年：“相互探討這個詞挺高級的。”
黎此難以察覺地笑了一聲。
男生：“後來我們就私聊了。”
莫驚年：“然後你被說服了？”
男生：“沒有，我們都保留意見。”
女生：“不過聊著聊著我發現他這個人還挺有意思的。”
男生：“我追她，我們就在一起咯。”
莫驚年：“我一月老是吧？”
女生點頭：“嗯嗯嗯。”
莫驚年客套：“主要是你們有緣。”
男生：“既然遇見了就想和你說一聲謝謝。沒有你我還找不上媳婦兒。”
女生：“還有還有，就是不要太在意網上說什麽，我們會等你回來的。”
“好。”
男生：“你人真的比我們想得要nice很多。”
女生：“而且你女朋友比照片上漂亮一百倍。”
莫驚年開心得緊：“很有眼光啊。”
黎此禮貌回了聲謝謝。
好一陣，男生鼓了鼓勇氣才敢直視黎此，然後他說：“真的，祝你們幸福。”
黎此莞爾，誠懇答道：“一定。”
差不多該散場，莫驚年說：“走了，你們也是，別辜負我這個月老。”
都說再見，但都知道，其實大概不會再見。
從這裏開始，再度印下足跡。
她們貼得很近十指相扣肩並肩走遠。
身後的人還是抓住最後的機會再說一遍。
“你們要一直幸福下去哦！”
莫驚年沒有回頭，朝後甩了甩空著的一隻手，揚著聲音爽朗答道——
“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