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戳穿了心思,喬嘉言臉紅了紅。
她故作正經地點了火,將車駛出地下車庫,等開上前往一中的省道後,才狀似不經意地問:“俞生,你在學校裏真的沒有喜歡的女生嗎?有好感的也沒有?”
“姐姐,你要是這麽拐彎抹角,到了我學校也不一定能說得到重點。”顧俞生友情提醒。
喬嘉言咳了兩聲:“還不準我鋪墊一下嗎?”
“說吧,哪個混蛋對你表示好感了?”
“什麽叫混蛋啊?”喬嘉言瞪了他一眼,“有你這麽說別人的嗎?”
顧俞生咂舌:“這就維護上了?”
喬嘉言懶得和他理論,轉而繼續專心開車。
因為是清明假期的最後一天,返校的人比較多,路況不像她剛回來時那麽好。喬嘉言的車速比較慢,電台裏照例播放著席清邈的歌。
見她不說話了,顧俞生意識到自己戳中了她的羞惱點了。
看來她真的挺中意對方啊,連一句不輕不重的話都舍不得讓他說。
“其實,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有沒有好感,從他對你的態度親疏就能看得出來。”顧俞生坐在後排的座位上,書包扔在一旁,“不過,對方也有可能隻是不討厭你而吊著你,你要學會分辨。”
坐在駕駛座上的喬嘉言,聽到他這句話,若有所思。
其實她對陸遠諶,就像她之前同蘇曉曉所說的一樣,隻是覺得難得遇到一個中意的,想要試一試。
她對他的態度,算不上很親密,但也並非十分陌生。
喬嘉言對這種狀態並不反感,一見鍾情的事情畢竟是少數。尤其是她這個年齡,思慮的東西太多,反倒喜歡循序漸進。
然而,這種狀態卻在前天晚上被打破了。
喬嘉言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發現自己的微信有個視頻邀請提示,她盯著對方的頭像看了半天,確定自己沒有眼花——此人千真萬確是陸遠諶。
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們應該還沒熟悉到這種地步吧?
而且,那個時間點,晚上十點多,也不會是睡迷糊了不小心按到的吧?
喬嘉言正躊躇著要不要掛掉時,對方已經切斷了這個突兀的視頻邀請。
她想了一整晚,也沒想通陸遠諶究竟是什麽意思。
直到第二天早上,在去往南山公墓的路上,她收到了陸遠諶發來的一條文字消息。
Mr.陸:抱歉,昨晚不小心按到了,沒給你造成什麽麻煩吧?
雖然喬嘉言回了句“沒事”,但她心底還是充滿了疑惑。
真的是不小心按到的嗎?
那為什麽當時不解釋呢?
有必要一直拖到第二天早上?
理智讓她覺得,這是陸遠諶掩飾的借口,可感性上,喬嘉言又覺得對方並不是這樣的人。
陸遠諶是誰啊,法學院的高嶺之花啊。
人品才學都是許鄴成教授百般稱讚的,他完全沒有騙自己的必要吧?
“難道那個混蛋真是在吊著你?”顧俞生見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忍不住皺眉問。
喬嘉言忙道:“別亂猜。”
可能真是手滑了吧……
陸遠諶這個人,從他的文章裏多多少少也能看得出他的品性的。
事實上,陸遠諶的的確確是手滑了。
清明節沒回家的他,被孫建輝拉出去喝酒解悶去了。
他負責的案件,一審於兩天前結束,原告家屬對法院的判決不服,要求上訴。而孫建輝,被請求繼續做他們的二審律師。
“我真是搞不懂了,他們的胃口怎麽能那麽大!”孫建輝將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受害者現在的精神狀態很不好,可他們一個都沒放在心上,隻想著怎麽盡最大的可能撈到好處。”
他越說越氣悶,若不是極力克製,大概就要破口大罵了。
“你可以選擇不再去管這件事。”
雖然原告家屬托了關係找到孫建輝,但一審已經結束,他可以說是仁至義盡了。
尤其是,這些原告家屬因為對判決結果不滿意,對孫建輝頗有微詞,他大可不必再為此事勞心勞力。
“我知道。可我不也是想為受害者討個公道嗎!”孫建輝抬手將啤酒灌了滿杯,一口氣喝幹,“那小姑娘才十六歲,花樣年華就這麽毀了,實在是太可憐了。”
他還記得第一次看到周蘅時,她那絕望而空洞的眼神。
十六歲的少女,遭人強暴,又被人連捅數刀。雖然僥幸躲過凶手致命的一刀,活了下來,但左腿截肢,行動不能自如,生不如死。
而後為了了解案件詳情,他曾一次次地讓對方被迫回憶那段慘事。孫建輝有時候覺得,自己也是個幫凶。周蘅起初情緒激動,到後來,那雙眼睛裏漸漸地就不再有什麽色彩了。
她的眼底一片灰暗。
但她不會死,因為她不能死。
她的親人們還要為她討還公道,為她爭取更多的賠償。
她若是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我是對她的情況最熟悉的人,如果我不繼續做她的二審律師,她的家屬一定會請別人的。雖然我不是心理醫生,但我看得出來,她已經經受不起再回憶一遍噩夢了。”
孫建輝說完,喉頭微動,又一大杯啤酒灌了下去。
陸遠諶沒說話,隻是靜靜地聽他說,陪他喝酒。
孫建輝到後來已經有些神誌不清,他握著酒杯,半張臉幾乎貼在了桌子上。
“他們這樣鬧,遲早得出事。被告家屬若是講理些還好,你都不知道,判決下來時,那些人的眼神有多可怕。”
“他們就像……像一群瘋子。”
孫建輝的肩膀微不可查地抖了抖,好似又看到了那可怖的目光。
陸遠諶忽地抬起頭,往後望了望。
不知為什麽,他總覺得,剛剛似乎有人在窺視這裏。
大概是錯覺吧。
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結了賬,將已經爛醉的孫建輝扛出了酒吧。
將他塞進出租車裏後,陸遠諶叫了代駕,回到觀瀾海岸。
喝多了的後果就是,他囫圇洗了個澡,在不到十點的時候就倒頭睡了。睡得迷糊間,還不小心按到了手機,聽到那突然在耳畔響起的聲音,陸遠諶有些煩躁地又隨手**,總算將那噪聲給消除了。
直到第二天醒來,他才知道自己幹了蠢事,急忙補救。
為此,宿醉的孫建輝還被他電話叫醒罵了一頓,直到電話掛斷,他都沒搞清楚自己哪裏得罪了陸遠諶。
喬嘉言在家一共待了五天,才啟程回學校。由於被爸媽養得太好,她悲劇地發現自己重了兩斤。
蘇曉曉看到一臉土色地從體重秤上下來的喬嘉言,安慰道:“兩斤根本不算什麽啦,你看我哪次節假日回來不得胖五斤。”
“那是因為你從來不鍛煉。”
蘇曉曉:……
她就不該多話!
看看,毒舌就是這麽沒義氣!
“想不想瘦?”喬嘉言走到她身邊,問。
蘇曉曉一把將桌子上的零食全抱在懷裏:“我告訴你,休想讓我六點起床和你一起跑步!”
喬嘉言挫敗地彎了彎唇,怎麽就不上當呢?
沒能拉到陪跑的,喬嘉言也沒有特別氣餒,反正她一個人晨跑早就習慣了。
不過,因為重了兩斤,她的晨間運動要增加些強度,如果有人願意一起就再好不過了。
她想了想,發了條朋友圈。
一半秋山:明早六點學校南運動場,五千米慢跑,有人約嗎?ps:為期一周。
配圖是她從蘇曉曉那裏盜來的一張表情包,端坐的小人下麵寫了兩個字——等撩。
沒一會兒,就有不少人點讚評論,但願意約的卻一個都沒有。
喬嘉言有些心塞,這群懶惰的人啊……
她放下手機,整理了下書桌和櫃子,等到再打開朋友圈看的時候,發現又有了新的消息。
Mr.陸:約。
喬嘉言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她沒看錯吧?
陸師兄跟她約五千米慢跑?
她退出朋友圈,重新進去又看了一遍,確定自己沒有眼花,頓時心情有點複雜。
“怎麽樣,沒人跟你約吧?”蘇曉曉看到她的表情,嘖嘖感歎。
喬嘉言搖了搖頭:“不,有一個。”
“誰?”蘇曉曉吃驚地問,“是哪位勇士?”
“陸遠諶。”
蘇曉曉:……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什麽叫真愛了。”
為了追女朋友,早上六點爬起來跑步,這位年輕的法學院副教授也真是夠拚的啊。
現在娶媳婦兒已經如此艱難了嗎?
“去你的。”喬嘉言呸了一聲,“又不是人人都像蜜這麽懶。”
“但你的朋友圈裏,除了你家教授師兄外,沒有人像你這麽早睡早起。”蘇曉曉晃了晃手指,“不,也許是晚睡早起。”
“嘖,實在是太感人了。”她說著,就跑到宿舍的四人小群裏,和另兩個室友八卦去了。
而喬嘉言,還在對著這條評論,心情複雜。
真的要和陸師兄一起約晨跑嗎?
為什麽感覺那麽奇怪呢?!
就在她萬分糾結的時候,陸遠諶給她發了條微信過來。
Mr.陸:南運動場是吧?
喬嘉言深吸了一口氣,回複。
一半秋山:是的。
Mr.陸:[OK]明早六點,不見不散。
一半秋山:不見不散。
放下手機地那一刻,喬嘉言覺得自己的心又平靜了下來。
不就是約晨跑嗎?
Who怕wh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