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公司的安熙婭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腦中一片混亂,她很想打電話質問白薇如,但理智告訴她,這不是她跟白薇如的私人事件,這是商業機密被盜取,怎麽應對和處理應該由蘇岩來做。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覺得雙腿僵硬,如灌了鉛般沉重,安熙婭才停下腳步。看看時間,竟然快到下午兩點了。午餐都沒有吃,可是為什麽一點兒都沒有饑餓的感覺,反而覺得胃裏堵得滿滿的,想吐卻吐不出來。

安熙婭掏出手機,今天也是巧了,平時工作電話不斷的手機今天竟然安靜了好幾個小時,安熙婭像是下意識地把通訊錄翻到葉寒的名字。白薇如是葉寒的表妹,發生這件事,她不知道要怎麽跟葉寒交待,甚至不知道以後要如何跟葉寒相處。在此刻,她相信在葉寒還不知道真相,她想再聽聽葉寒的聲音,跟他像以往那樣再多調侃幾句。如果小如不是葉寒的表妹該多好,那她現在就可以像以前那樣,一股腦的把整件事向葉寒傾訴。

十幾年的老友,安熙婭生平第一次在打電話給葉寒時像現在這樣緊張。

“小婭,怎麽啦?”老葉的聲音總是充滿陽光和活力。

“在幹嘛呢。”安熙婭盡量控製著自己的情緒,不讓聲音流露出異樣。

“午休唄。”

“下午沒課啊。”

“最後一節,四點鍾。哎,我說你怎麽現在有空打電話給我啊,是不是有什麽事啊。”葉寒不愧是最了解安熙婭的好朋友。

“沒事兒,今天約了個客戶,爽約了,不想回公司,路上晃晃,想著有陣子沒見你了,打個電話騷擾一下唄,不行啊。”

“行!隨時歡迎!哎對了,咱們是有陣子沒見了,這個周末請你跟小如吃飯吧,順便有個驚喜給你們。”

聽到“小如”二字,安熙婭的心頭有如針紮,她吸吸鼻子,盡量讓自己裝出好奇:“什麽驚喜?”

“哈哈,暫時保密,不過也有可能不是驚喜而是驚嚇!”葉寒得意地故弄玄虛。

“有驚嚇比較符合你的風格。”安熙婭一如既往的吐槽。

“嘿嘿,你先別吐槽我,你得準備今年過年回家被你媽罵了。哼哼哼,別忘了,你媽老把我當她準女婿呢。”葉寒奸笑著。

“你不會是有女朋友了吧?!”安熙婭一愣,這的確是驚喜加驚嚇還外加一點生氣,不是嫉妒的生氣,而是被出賣的生氣。連葉寒都有女朋友了,那過年回家自己的耳根子還能有個清靜嗎?

“BINGO!你趕緊巴結我,我就暫時先瞞一年,讓你晚一年挨罵。”

不用看安熙婭也知道葉寒現在臉上那副雞賊賤的表情。安熙婭沒來由的一股心塞:“哎,有電話進來了,我先掛了。”

葉寒這邊還叮囑著周末一起吃飯,話沒說完就聽到電話被掛斷的盲音。

然後,接下來,安熙婭就像個瘋子一樣,站在當街大哭起來。

吳翰明從醫院出來,準備載發燒請病假的女兒回家休息,正一邊開著車,一邊想著明天要談的那個項目,坐在副駕座上的吳昕突然用力拍了一把他的胳膊,大聲叫著讓他停車。

“幹嘛呢!不知道危險啊!”吳翰明的思路被打斷,不耐煩地吼了一句。

“停車!那是小婭姐!”吳昕瞪著眼給他吼了回去!

“小婭?”吳翰明趕緊打著方向燈,把車滑向路邊停住,順著吳昕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嘿,還真是安熙婭啊,她咋哭成這樣了?被打劫了?光天化日的不能夠吧。”吳翰明嘴裏叨叨著:“哎,你給我車上呆好了,我去看看。”

吳翰明瞪了一眼笑得一臉叵測的吳昕,下了車,朝安熙婭所站的方向走過去。

“安設計師。”吳翰明走近,再次確認,這個當街哭得梨花帶雨的還真的就是自己家的設計師安熙婭。

“吳先生。”安熙婭抬起頭,頗感意外,又覺得很不好意思,自己的糗樣就這樣被客戶撞上,太有損形象了。

“你怎麽了?要幫忙嗎?”吳翰明問。

“沒,我沒事。不好意思吳先生,那個,我先走了。”安熙婭恨不得立刻鑽進地縫裏。

“等等。”吳翰明見狀,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另隻手指指路邊自己的車:“我車在那裏,先上車吧,你要去哪裏我送你。”

“不用了,謝謝你。真的不用了。”安熙婭已經看到趴在車窗上的吳昕好奇地打量著自己,想掙脫吳翰明,可是敵不過吳翰明的力氣,被他拉著往車邊走。

已經有路人在回頭側目了,安熙婭見有吳昕在車上,也不願意動靜太大引人注意,也就半推半就地上了車。

“小婭姐,你今天沒上班呀。”吳昕返過身子,抱住椅背,看著安熙婭。

“沒。你呢?怎麽今天沒上學?”

“我生病了,請假了。我剛從醫院打完針出來呢。”吳昕伸出手讓安熙婭看自己手背上的針眼。

“這麽可憐啊。那要趕緊回家好好休息呢。”安熙婭敷衍著。

“是啊。小婭姐,你的臉色也不好,是不是也生病了?”吳昕轉著眼珠,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是啊。姐姐今天也生病了。”安熙婭哭得累了,突然很不想講話。

“安小姐,要不這樣吧,我要送昕昕回家,如果你沒別的事的話,就一起到家裏坐坐,有什麽事說出來,說不定我能幫上忙呢。”吳翰明開口了。

安熙婭愣了一下,她想想自己現在斷然不想回家,走了幾個小時,又哭了半天,真的有些累了,是想找個不受人打擾安靜休息一會兒的地方,咖啡廳茶座又實在不合適。

安熙婭走神的猶豫著,在吳翰明看來竟是默許,他便不再講話,徑直把車駛向家裏。

渾渾噩噩地跟著吳翰明父女進了家門,吳翰明請安熙婭在沙發上坐定,又給她倒了杯水。

“怎麽了?看你的樣子一定是發生什麽事了,說出來吧,說不定我能幫得上忙呢。”吳翰明一直很欣賞安熙婭的工作態度,現在看著這個陽光開朗的女孩突然變得這麽憔悴無助,還真的有點於心不忍。

“就是,小婭姐,你一個人在杭州,又沒有親人和朋友,就把我和我爸當你的家人吧,有什麽事說出來,我們幫你一起想辦法。”吳昕此刻也乖巧地坐在一邊的小凳上,替小婭削著蘋果。

安熙婭聽著吳翰明父女的話,眼淚又奪眶而出。太多的事壓抑在心裏,此時的她真的很需要有個人可以讓她傾訴。

“哎呀,小婭姐,你別哭了,你看你眼都腫了。”吳昕趕緊放下手中的蘋果,扯了張麵紙遞給安熙婭,又跑到衛生間給她擰了條濕毛巾。

“謝謝。”安熙婭抽泣著接過毛巾。

“我覺得我真的太失敗了,做什麽都失敗,我就是個LOSER!”

“哎,別這麽說自己啊。年輕人,剛進社會前幾年,誰不遇點兒挫折啊,至於跟失敗扯上關係麽。”吳翰明笨嘴笨舌地安慰著。

“哎呀老吳,你到底會不會勸人啊。”吳昕不耐煩地瞪了一眼吳翰明:“小婭姐,你別哭,你說說啥事,說出來心裏好過點,你別理老吳,他就一木頭人,沒神經的。”

“我交了一個男朋友,一聲不響地回台灣了,電話裏跟我說是總公司有事,會盡快回來,其實是回去跟他的青梅竹馬結婚。我發小的表妹,我也一直把她當親妹妹,幫她介紹進公司工作,讓她跟我一起合租房子,知道她弟弟生病,她要承擔醫藥費的壓力,我私下找老板借錢,偷偷匯給她父親,可是她竟然出賣公司出賣我,盜取了我負責的一個大項目的方案,還把方案轉賣給我們的對手公司,導致我們公司失去競標資格,聲譽受損。我唯一信賴和可以交心的這個發小,我想跟他說他表妹的事,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口,這件事之後,我跟他肯定會有隔閡。就在剛剛,他竟然還告訴我他有女朋友了。快二十年了,我們從小學就是同學了,快二十年的發小,就這樣因為他的表妹,我們即將友盡,我甚至連他的女朋友都沒有機會見上一麵,連聲祝福都沒機會當麵奉上!感情,工作,友情,我怎麽就那麽失敗呀!”安熙婭一口氣說完,又放聲大哭起來。

“咳,那有什麽呀,別的我不敢說,可是你男朋友結婚了是好事呀,你剛好可以嫁給我們家老吳,你放心,我肯定不給你們添亂!”吳昕笑得咧開嘴,可是馬上“啪”的一聲,頭上重重的挨了吳翰明一巴掌。

“胡說八道個什麽,滾回屋去!”看著吳昕瞪眼,吳翰明抬起手,作勢還要繼續打,吳昕擠了個鬼臉,無奈地滾到自己房門口站定。

吳翰明也顧不上理她,隻柔聲對安熙婭說:“你男朋友是不是我們上次在餐廳遇上的那個?”

“嗯。”安熙婭一邊擦著眼淚一邊點點頭:“他的結婚對象就是跟他在一起的那個女孩。”

“嗯。我不認識他,但是單我就男人的角度來看,他還是很不錯的。從他的言談舉止看得出他的家教很好,素質修養很優,很有禮貌,而做說話做事很有分寸。從他的眼神裏也看得出來他很在乎你。可能你是當局者迷,但是以我這個閱人不算無數但也萬八千的眼光來看,他跟那個女孩的互動是親密,但是沒有無間,而且當他那麽直白明顯的對你表達在乎時,那個女孩的表情和眼神都很自若,絲毫沒有嫉妒和不滿,反而我覺得那個女孩對你也很友善。所以,你說他騙了你,回台灣跟那個女孩結婚,我個人倒覺得不太像。這裏麵會不會有什麽誤會呢?“

“咳,管他什麽誤會不誤會的,要是真喜歡,大不了搶親去唄!飛越千裏去台灣搶親,跟演偶像劇似的,這多刺激多浪漫呀!”一直站在自己房間門口的吳昕忍不住插了一句話。

“這主意還真行。行,你今天可是難得地說了句能讓人聽得下去的話,晚上想吃啥隨便點,算是獎勵。”

“歐耶!老爸萬歲!咱可得帶上小婭姐,她吃飽了才有力氣去台灣搶親!”

“噗。”任憑安熙婭再多難過和鬱悶,也硬是被這對活寶父女給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