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希愣了一會兒,突然想起方才盛世說得話——明天流言蜚語會傳得多麽離譜。她強迫自己把視線從盛唐身上移開,她看了看Rain,向他發出了求助的訊號。
“我送你回家。”Rain瞥一眼盛唐,提醒他切勿輕舉妄動。盛唐不為人察覺地頷首,示意由自己留下善後,讓他們快點離開。
“Wait,你們似乎忘了征求我的意見。”唯一不願合作的人挺起身體向前跨了小半步,恰好擋住Rain和程希去路。吧台前詭異的一幕吸引不少窺探的眼光,盛唐火大地拽住弟弟胳膊,用眼神警告他別再胡攪蠻纏。音樂太吵,大家都不得不提高嗓門把話“吼”到對方耳朵裏,配上火藥味十足的對話,使得現場氣氛空前緊張。“Kevin,你存心鬧事,對不對?”
“Bingo,你答對了。”他嬉皮笑臉回答,不懷好意瞟了瞟同自己一模一樣的俊臉。從小麵對盛唐,他就有照鏡子的感覺。兄弟倆生活習慣、喜新厭舊的本性、骨子裏的頹廢放縱也如出一轍,他甚至有自己和哥哥其實是同一個人的錯覺。可就是這樣一個如同自己翻版的男人,居然洗心革麵過起了循規蹈矩的日子還打算做個新世紀好男人,這讓他極度不爽,仿佛覺得被親兄弟背叛。“我剛說過,我對她很有興趣,你不會這麽健忘吧?”
“她對你沒興趣。”盛唐瞥一眼躲在Rain背後不知所措的女孩,她的眸子裏寫滿無助,還有深深的歉意。他的心忽然難過起來,如果不是自己定力不夠一而再地招惹,程希怎麽會遇見盛世?
“Are you sure?”響亮的口哨,盛世伸手格開猝不及防的Rain,一把將程希拉到前麵。“直接問當事人不更好?”捏住她的下巴,他的眼眸冰冷不帶感情,“程希,我和他,你對哪一個有興趣?”
她慌了,目光四處閃躲不敢再看他的臉,生怕那兩片嘴唇再吐出令人為難的話。一個她不想要,另一個她不能要,歸根究底這兩個人都不應該出現在自己生活中。
窺伺的眼光越來越多,有幾個熟人還想走過來勸架,盛唐抓住弟弟胳膊,拖著他一馬當先朝外走。“別在這裏鬧事,Kevin,我們出去解決。”
Rain護著程希跟在後麵,她突然抓住他的手,仰起臉央求:“告訴我該怎麽做。”
他的眼中掠過同情,嘴角卻緊緊抿著拒絕回答。不過走出酒吧逃離喧囂的一瞬間他低下了頭,在她耳邊吐出幾個字:“聽從你的心。”
這是唯一的解決方案,隻有她才能結束所有混亂。
“Ok,現在可以解決我們的問題了。”盛世扣住盛唐手腕,迫使他放開自己。腳跟一旋,半轉身斜睨側後方的程希,“It’s very easy,你要他還是我?”
“Kevin.”被他的直接搞得頭大,盛唐無奈提高音量喝斥。“我有未婚妻,別把我扯進來。”這句辯解毫無說服力,就連Rain也不由搖頭。
“你以為自己能置身事外?Wilson,我原來不知道你喜歡自欺欺人。”他盡情挖苦,臉上笑容極冷。
他歎氣,心力交瘁問道:“你想怎麽樣?為了程希還是因為我?Kevin,我承認懦弱,見異思遷,可是我不能悔婚,”盛唐抬起手點著太陽穴,“我愛丹丹,仍然愛著。”視線轉向程希,他的聲音變得痛苦,“我唯一做錯的,是讓自己為你心動。”
程希一直張大眼睛看他的口型,此時終忍不住掉下眼淚。她命令自己轉身,背對著他一字一句說道:“我對你的喜歡,到此為止。”
一字一句,如同利器在心上劃過,留下深深刻痕,痛入骨髓。他盯著她纖瘦的肩膀,喉頭滾過她的名字,化作無聲歎息。
“你滿意嗎?”盛唐看著冷眼旁觀的盛世,語氣不善,“聽到我狼狽地認輸,聽到她徹底的拒絕,你滿意了?”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衣領,惡狠狠警告:“回美國去!別再招惹她!”
盛世先看了一眼程希的背影。長久以來習慣掠奪的他無法理解她的做法,他困惑地笑笑,將衣領從兄長手中解救出來:“我能不走嗎?惹得你們都不開心,我隻好三十六計走為上了。”
他想走到程希那邊,盛唐看穿他的企圖,戒備地伸手一攔:“還不死心?”
“這些日子給她帶來了困擾,我想說一句對不起。”說服盛唐退開,他順利地走到她麵前,輕輕拍拍她的肩膀。
她茫然地看著他,眼睛裏泛著盈盈淚光。盛世心中一動,強行壓下紊亂的情緒,用一貫玩世不恭的語氣開口:“我的假期結束了,遊戲到此為止。”
程希如釋重負鬆了口氣,“遊戲”這兩個字意味著她不必對他有任何愧疚,相反應該他反省自己的惡劣態度,果然聽到這些話的盛唐忍不住變了臉色,不滿地瞪著弟弟的背影。
Rain察言觀色,深知死黨按捺不住火氣,連忙走過去用胳膊肘頂頂盛唐,小聲勸告:“不要節外生枝,Kevin現在對你很反感。”
盛唐克製著脾氣默然不語,雙眼緊盯前方,提防盛世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Rain目睹他這般戒備的神色,推了推眼鏡無聲歎息:這家夥,看來無藥可救了。
程希被盛世擋住了視線,看不到他身後情形,潛意識裏她也不想再與盛唐多做糾葛。事情進展到這一地步,已遠遠偏離了最初軌跡,她必須牢牢看住自己的心。
“那我先回家了,再見。” 程希微點頭,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Rain收到盛唐的示意,心領神會跟上,拉著她朝停車場方向走。
兄弟倆目送他們離去,直到看不見程希的影子盛世才將目光轉向哥哥,似笑非笑道:“你不覺得我們是在為Rain創造機會,嗯?”
他默然半天,悶悶不樂開口:“Rain比你適合她,我……會送上祝福。”
“你真舍得?”
盛唐仰首望天,長長歎了口氣:“Kevin,我不能同時愛兩個女人。這對誰都不公平。”
他的話讓盛世徹底無語,他一貫風流對女人從不講“公平”二字,想不到此時自兄長口中聽到這詞匯,不由暗想是否正因為自己欠奉了誠心,所以即便長了一張與盛唐一模一樣的臉,程希仍然無動於衷。
他如是想著,卻不知道這一刻已然淪陷。
Rain拉著程希走到Ark後門的停車場,他用電子鎖開了車門,忽然笑了起來。程希本來悶頭想心事,耳朵被他的笑聲騷擾不禁抬起眼簾瞥了一眼,問他有什麽事如此好笑。
“我剛才想到,今天看來注定我要送你到家門口了。”他衝她擠了擠眼,提起傍晚時分送她回家的情形。她正是在與他告別之後被盛世抓住,才淪落到這般地步。
程希上了車,精疲力竭坐在副駕駛位,用手掩住臉歎氣。“對不起,我覺得自己很丟臉,把一切都搞砸了。”被迫將那點可憐的愛慕**裸坦呈人前,更令她難堪的是必須用最絕情的方式結束這場從開始便注定心碎的感情。她原以為有足夠的時間可以慢慢忘記他,不需要用如此慘痛的方法提醒自己“王子不屬於我”,至少會比現在好過一些。
Rain溫柔地掰開她的雙手,強迫她麵對自己,他的笑容如同春風。“我覺得你做得很好,說那樣的話需要很大勇氣,畢竟你要拒絕的人是本城十大黃金單身漢之一,雖然他現在基本上可算半死會,但一紙婚書除了證明夫妻雙方婚後財產共同擁有之外,什麽都無法保證。”
他的勸解裏藏著對婚姻的不屑一顧,盡管他用最輕描淡寫的口吻陳述,依然被敏銳的她聽出了端倪。“你真這麽想?”她無法把那些話同眼前這個男人聯係到一起,他看上去就像一個顧家型的好男人。
他臉上笑意加深,輕輕搖頭恍若在自嘲外表給人的誤解。“程希,人是地球上最複雜的生物,而且與其他相比,人類最大的毛病就是會說謊。所以千萬不要輕易相信別人。”
程希動了動嘴,不知該說些什麽。這些與她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似乎並不像表麵上看起來那麽快樂無憂。她理解不了,索性保持沉默。
Rain是個心細如發的人,平時便善於察言觀色,見她沉默立刻轉換話題:“覺得酒吧好玩嗎?”
“人很多,空氣不好。”她客觀地評價,“我不喜歡這種地方。”
“我很少見到像你這麽乖的女生,不化妝,不泡夜店,不亂花錢……”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假如我妹像你這樣,也許,也許……”想起已不在人世的妹妹,Rain表情痛苦,他轉過頭不想讓她看見自己臉上的悲傷。
程希聽Rain提起過自己妹妹的事情,他說過那個女孩是自殺,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他,隻是不忍見他獨自承受錐心痛楚,遲疑地伸出手輕輕擁住他的肩膀。
學小時候母親安慰自己的法子輕拍他的後背,她柔聲勸解:“都過去了,過去了,別再想不開心的事。”
Rain任由她抱著,既不動也不說話,恍似在另一個世界完全聽不到感覺不到現實。程希不知所措,尷尬地放開手。
溫暖離開的時候,他仿佛被寒冷刺激驚醒過來,出於本能抓住她的手不肯放,並且順勢將她攬入懷中緊緊抱住,貪戀溫暖自己的溫度。
程希不習慣這般親密的接觸,可是Rain不像盛世咄咄逼人令她從心底畏懼,他一直體貼的為她著想,她告訴自己在他需要支持的時候絕不能推開他。
“程希,你的擁抱真的會讓人上癮。”他低聲歎息,聲音小得隻有自己聽見。
而她,渾然不覺。
盛家兩兄弟回到家時已近淩晨一點,盛唐剛用鑰匙打開門還沒按到電燈開關,客廳的燈全都亮了。身披白色睡衣的陸丹丹敷著麵膜站在樓梯口,跺著腳抱怨:“Wilson,下次不準再這樣啦,再為了公事把我扔下,我就不理你了。”
盛世抱著雙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盛唐狠狠瞪他一眼,快步上前擁住丹丹的肩膀,在她耳畔說道:“Ok,下次不會了。快點回房間,這個形象像在拍恐怖片。”
“嗯,你壞死了!”她作勢對著他的肩膀捶了兩拳,轉身飛快的朝樓上跑去。
他抬頭看著白色身影消失在臥室門後,像卸下千斤重擔般累倒在沙發上,緩緩舒了口氣。“終於,都結束了。”
盛世走到客廳一角的吧台,從酒櫃裏抽出一瓶X.O,倒了兩杯走回沙發,將其中一杯遞給盛唐。他伸手接過,與他碰了碰杯子。
“我一直以為我們是同樣的人,顯然錯了。”盛世一口飲盡杯中物,“對不起,哥。”
盛唐擺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今夜發生的事情讓他身心俱疲,隻想盡快回到**沉入夢鄉好讓自己全部遺忘。他鄙視三心二意的自己,真正放棄時卻免不了心酸,怨念上天讓他們相遇太晚。可是,如果上天真的在他尚未完全看透這個花花世界的時刻讓他們遇見,他還會喜歡上她?
他不敢回答,因為答案如此明顯——根本不會!這一切隻能歸咎於時機,屬於他們的時間叫作“有緣無份”。
“明天要上班,我先去睡了。”為躲開盛世可能的囉嗦,盛唐趕緊走為上策。隨手將酒杯擱在茶幾上,他站起身朝樓梯走去。突然想起一事,回頭問道:“要我幫你訂機票嗎?”
勉強忘記的結果會不會適得其反?盛世仿佛能預見未來的不平靜,直覺告訴他這段不該發生的感情絕不會如此輕易終結。心髒猛然急跳,想到那個柔弱的女孩還會繼續被痛苦折磨的時候,竟止不住心疼。“人類總是對得不到的念念不忘。”他背靠沙發慢慢說著,臉上表情莫測高深。
“所以老天要我們珍惜擁有。”他自然明白他話中有話,隻不過這道難題在今晚業已解決,不存在第二個選項。
盛世放下酒杯站起來,和兄長遙遙對視。“Wilson,good luck.”
“謝謝!”他轉身上樓,而他則走向吧台再倒了一杯酒。
聽到樓上臥室關門的聲音,盛世向著虛空舉起了杯子,眼神落寞。“Cheers,為相愛的人。”
他不記得自己是否真正愛過什麽人,在那麽多年逢場作戲之後,早已忘了感動。可是今晚,當聽到那一句“我對你的喜歡,到此為止”,他居然舍不得。
如果,如果她愛得人是他,他還會不會念念不忘?
甜蜜蜜經過內部裝修後終於重新開張,同一天盛世搭機回美國。他特意提早出門,與兄長、丹丹一同參加開幕儀式。
丹丹並不知道盛唐是真正的老板,她隻是在一次逛街的時候無意中遇見程希和Rain從瓷器店走出來,當即認定他們在交往,回家當作八卦說給盛唐聽。
盛唐說她平時八卦雜誌看太多,看到一男一女走在一起便想當然以為他們在談戀愛。他挖苦了丹丹一頓後才告訴她Rain接手經營甜蜜蜜,成了程希的新老板。
陸丹丹不疑有他,以Rain的條件,有大把優秀女性可供他精挑細選。這個城市未婚男女比例本就有些失衡,何況他這樣事業有成英俊瀟灑的黃金單身漢。程希雖然不錯,但從哪方麵看都無法與他般配。她輕易信了盛唐的解釋,認為Rain真的對餐飲業感興趣,以甜蜜蜜投石問路。
開張那天賓客雲集,平日相熟的朋友紛紛到場祝賀。程希穿著陸丹丹精挑細選的粉色圍裙為客人送上咖啡,一下子近距離接觸到那麽多社會精英,她本沒有覺得低人一等,可是當Rain拉著她介紹給朋友認識,那種被人暗中掂量的不舒服感覺又一次讓她意識到自己與他們所在的階層相差懸殊。
盛唐三人抵達西點屋時,剪彩儀式已經過了。Rain是名義上的老板,他和盛唐一早便決定儀式都由他主持,避免露出破綻。兩人處心積慮,自覺這場瞞天過海的騙局比商場上的爾虞我詐更耗費心神。
終究還是Rain一語道破:“在乎,其實是一種負擔。”
車停在外麵等著送他去機場,盛世最多隻能逗留五分鍾。他越過人群快步走向程希,把兄長和陸丹丹遠遠甩在後麵,丹丹吃吃得笑,一邊和未婚夫調侃未來小叔子十之八九深陷情網而不自覺。
盛唐笑得相當勉強,接手Rain送上的咖啡遞給丹丹,裝出不在意的口吻:“Kevin怎麽可能喜歡程希這一型?如果是Rain的話,那還有百分之五的可能性。”
還沒離開的斯文男子聽罷他的言論,輕輕推了推眼鏡,溫和一笑:“還真讓你說對了,Wilson,我恰好在那百分之五。”說完,他滿意地看到盛唐臉上瞬間閃過的錯愕。Rain嘴角笑意漸濃,借口招呼客人遠遠避開。
盛唐比誰都了解程希內在的魅力,外表普通的她看似毫不起眼,真正認識之後必定會被她的柔韌堅強吸引。美女到處都有,先進的整容術絕對能使醜小鴨變成白天鵝,但任何醫生都無法讓靈魂變得美麗。
到賀的客人約有五十多人,程希天不亮便來到店裏做了好幾個慕斯蛋糕以備客人試吃。此時她剛分完蛋糕端起自己那一碟正準備品嚐,不經意間瞥見盛世朝自己方向走來,她連忙放下碟子,微笑著迎接。
“你做得蛋糕?”盛世瞧著她碟子裏那一小塊巧克力慕斯,忽然很想嚐一口試試。被他這麽一問,程希不好意思自己獨享,遂將紙碟連同塑料叉子一並遞給盛世,巧笑嫣然:“先生,請您品嚐。”
他不客氣地接過,切下三分之一送入口中,濃鬱的巧克力醬包裹著鬆軟的蛋糕,味覺體驗非常棒。
“味道不錯,相信Rain有你幫忙,生意一定會好。”他沒有追問,站在“遊戲”的立場,他沒資格過問她的事。
“但願不會讓大家失望,我不想成為拖累。”程希忐忑不安地表示。這裏人來人往客流密集,小小便利店不可相提並論,她真的缺乏自信。
出發的時間快到了,他必須離開了。盛世拍拍她的肩膀,笑了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程希,你比自己想象得出色。等下次回來,我希望看到過得很幸福的你。”
說實話,這個男人給她的感覺並沒有別人說得那麽可怕,他隻是我行我素了一些,偶爾還帶一點任性。總而言之她不討厭他,盡管說不上有多喜歡。“一路平安,下次見麵的時候,你也要過得很開心。”
他抬起手想給她一個告別的擁抱,轉而想到她的個性恐怕難以接受,硬生生收了回去。轉過身,舉起手朝背後的她揮了揮,盛世瀟灑離去。
目送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男人坐上等候在外的汽車,盛唐終於放下心。心情一旦輕鬆,他立刻談笑風生,熱情地招呼朋友多多賞光。
Frank打趣道:“Wilson,看你這麽熱心的樣子,差點以為你才是老板。”順手捶了Rain一拳,怪他口風甚緊連自己都被蒙在鼓裏,“拜托,你不過是開一家咖啡店,有必要搞得這麽神秘?”
兩人同時尷尬。之所以瞞著其他人暗中進行,就是怕知道的人多了難免節外生枝,搞不好盛唐的身份也會曝光,沒想到Frank無心的玩笑恰指出了有欠妥當之處,他們這般小心謹慎正應了欲蓋彌彰。
幸好盛唐反應夠快,“你知道Rain的風格,他出手一定要一擊必中,萬一通知了我們卻沒開成,他怎麽肯冒這個風險?”
“Yeah,還是Wilson了解我。”斯文男子笑了笑搪塞過去,留下盛唐應付Frank。
Frank若有所思看看盛唐,再瞧了一眼不遠處與熟人寒暄的Rain,狐疑地發問:“你們倆,是不是瞞著我在進行什麽事?”
他故作坦然,兩手一攤示意自己光明磊落沒有任何見不得人的秘密。Frank明顯不信,不過知道問不出究竟也就作罷,瞧見程希在櫃台後不知忙些什麽,他留下一句“失陪”朝她走過去。
盛唐長吐一口氣,找了靠窗的空位坐下。身處朋友包圍圈的陸丹丹看到了他,朝他舉了舉咖啡杯暗示是否要過來陪他,他連忙搖搖手指,她在人群中嫣然一笑,繼續和朋友談天。
他獨自坐著,看別人在麵前來來去去。經過的人會和他打個招呼,見他意興闌珊的樣子都識趣的不打擾他獨處。他忽然覺得很孤單,這些人認為自己需要安靜,可是誰看到他真正需要什麽?
為什麽,沒有一個人走上來問一句“你怎麽樣”?就算是誤解也好,遠勝過這些自以為是的理解。
盛唐憤憤不平想了半天,理性的那個自己看不下去出來阻止,告誡他切勿孩子氣。他低下頭笑了笑,也覺得方才的想法未免幼稚,明明是自己擺出一付“請勿靠近”的姿態,這會兒反倒埋怨起了別人。
情緒整理完畢,盛唐確信能完美地掩飾。視線突然掃到一雙式樣普通的黑色涼鞋,就在自己雙腳之前,他迅速抬起了頭。
程希背負雙手站在麵前,一臉關切問道:“你不舒服嗎?剛才就看到你一直坐在這邊,是不是吃了蛋糕不舒服?”
他該怎麽做?每次決定放棄,她卻總能令他再度陷落,偏偏本人還毫無所覺!
是的,他可以告訴自己這是一廂情願,程希僅僅出於對朋友的關心才會問這一句。可是他怎麽說服自己接受她的與眾不同?為何那些其他人或許也具備的美德,隻在她身上獨獨顯出了特別魅力?
已平複的情緒產生了波動,他真的頭痛起來。
“我很好,隻是有點累了。”他笑笑,溫和地回答。
程希覺得眼前這個男子與最初遇見時相比變了很多,那時的他神采飛揚意氣風發,而如今卻顯得心事重重疲憊不堪。她真心希望他的變化與自己無關,這樣心裏會好過一點。
瞧見他將空杯子放在小圓桌上,她上前收走,一邊勸他:“不要喝太多咖啡,晚上會睡不著。”
他伸出手,輕顫的指尖擦過她的手背,程希立刻警覺地退開,神色自若端起托盤轉身離去。盛唐怏怏收回目光,起身走向人群中央的未婚妻,他需要站到她身邊提醒自己擁有一個多麽美麗性感的女人,那朵不起眼的喇叭花根本不值得眷顧。
程希將收回的咖啡杯清洗幹淨,一個個擺放整齊。Frank倚著櫃台看她熟練地收拾完畢,誇張地感歎:“嘩哦,程希,將來娶到你做老婆的男人真的很走運。”
她不明所以,溫婉一笑。Frank瞥一眼朝這邊走來的Rain,笑眯眯說道:“不妨考慮一下英俊瀟灑溫柔體貼人稱‘新世紀好男人’的Rain先生,以後你們有的是機會培養感情。”
看清他的口型明白了意思,程希嚇了一大跳,緊張兮兮連連擺手。“你別開玩笑,Rain就像哥哥一樣。”
“哦?”他挑起尾音笑容曖昧,故意逗她玩:“原來隻是哥哥啊,看來我有機會嘍。”
她正窘迫不知如何回答,Rain走過來給了Frank一拳替她解圍。“你的機會排在三條街之外,兄弟。”
“Why?我有那麽差?”他湊近程希直接問她,瞪大眼睛扮無辜。程希忍俊不禁,掩住嘴笑起來,糾結的眉頭同時舒展。見狀,Frank拍了拍手欣慰無比:“Ok,你總算開心的笑了。”
程希和Rain同時一怔,似乎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粗線條的男人竟如此敏銳。Rain不由望向盛唐與陸丹丹,這一對俊男美女正十指緊扣深情款款對視,眼裏仿佛隻容彼此。
他不知道盛唐是真的徹底斬斷牽掛還是表麵上做做樣子,他能確定的是自己的想法:我會保護程希。
在這一刻,Rain無法預測未來,無法看見自己也會陷落這場糾葛。
命運的紡線將每個人的人生細細密密織入這幕戲,他們所能做得僅僅是在華麗舞台上演完自己的戲,不管你是否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