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希的生活在盛世離開以後恢複了往昔平靜,唯一的變化就是Rain成了她的新老板。由於他還有軟件公司的工作在身,遂鄭重其事將甜蜜蜜交給程希打理。
“我不行的。”程希被他的提議嚇了一大跳,第一反應是拒絕。她神情緊張,不安地握著手指,偷眼覷他。
Rain瞧著她緊張的模樣,不禁笑了。他笑起來的樣子溫柔得像是能滴出水來,讓她不知不覺放鬆下來。眼看她不像剛才那般如臨大敵,他開口進行勸說工作。“程希,就當是幫我一個忙,可以嗎?我還有其他工作,不可能和你一樣把時間都貢獻給這家店。”抬手阻止她申辯,他繼續說道:“其實,我對人戒心太重,很少遇到能讓我百分百信賴的人,不過你是其中之一。”
他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程希怎麽好意思強硬地拒絕。“我對經營一點都不了解。”她愁眉苦臉說道,“我隻會做蛋糕,隻懂招待客人。”
“慢慢來,沒有人天生什麽都會。”他想起了往事,有感而發:“我和Wilson成立的公司第一年幾乎要關門大吉,現在不也被稱為‘成功人士’?”
程希第一次聽到他們今日風光背後隱藏著的辛酸苦痛,她似有所悟,不再反對Rain把經營重任交托給自己。“萬一甜蜜蜜被我經營倒閉了,你別怪我,好不好?”
Rain啞然失笑,無奈地看著她:“程希,你這是在給我下套呢。我能說‘不’嗎?”他抬起手,輕撫女孩柔順的直發,“放心吧,不管你做出什麽樣的成績,我都認了。”他在心裏悄悄加上注解——反正,有人會買單。
想到盛唐,Rain才意識到自從甜蜜蜜重新開張,盛唐已許久不曾光顧。除了加班、出差,盛大公子再度回到昔日燈紅酒綠的生活,仿佛藉此證明已然回複正常。
Rain明白好友並沒有真正放下,而自己卻也在日複一日的接觸中讓這個女孩占據了生活的大部分。他清醒地看著這一切發生,並不打算采取行動製止自己的失控。既然盛唐不可能放棄陸丹丹選擇程希,那他完全有資格追求她,現在所需的不過是時間——等待程希不再為盛唐動心。
她對自己的感情Rain同樣看得清楚,程希將他視為兄長,方能默許他親昵的舉止。Rain的確試過把程希當作妹妹看待,但那是曾經,她不可能代替成為他真正的妹妹。
“我的名字你還不知道吧?”他忽然開口。
程希不明所以,轉頭看著身旁的他,清秀小臉寫著好奇。“你沒提過,我想也許你並不打算告訴我。”
他也笑了,溫文爾雅令人如沐春風。“你一直不問,我想也許你並不打算知道。”他學著程希的語氣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成功地讓她羞紅了臉,這才繼續說下去:“我姓陶,陶雨然。”
“陶雨然,叫Rain就是因為名字中有個‘雨’嗎?”她很快聯想到一起。
他點點頭,目光深遠凝視窗外閃爍的街燈。“我妹妹叫雨虹,雨後的彩虹。和名字一樣,美麗卻短暫。”
程希和Rain相識以來,總是在他提及已離開人世的妹妹時才能看到一抹濃濃的傷感。她確信他是個好哥哥,若自己有福氣得到這麽好的兄長,無論如何都不會對塵世放棄希望。
“你要過得開心一點,否則她在天上也不會安心。”她隻能如此勸慰。
Rain將視線轉向她,他從盛唐那裏聽說過程希的家庭狀況,知道這個女孩父母雙亡獨自生活。他輕輕開口:“你,就是這樣說服自己?”
她盯著他的嘴唇看懂了意思,清秀小臉浮現一抹淒涼的微笑。程希點了點頭,落寞地回答:“是啊,生活要繼續,必須說服自己堅強。”
抬起手環住她的肩膀,Rain將她拉向自己懷抱。“程希,難過的時候,我的肩膀借給你依靠。”
她嚇了一大跳,本能地回避與他親密的肢體接觸。他們並非真正的兄妹,偶爾一次擁抱可以解讀為互相鼓勵,變成慣性的動作難免惹人非議。她不露痕跡掙脫開他的擁抱,站起身說道:“下班時間到了,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他準備起身,卻看到程希急切地擺手示意不必麻煩。Rain看著她慌慌張張跑進休息室,僅用了三分鍾就換好衣服背上帆布包出來,向他揮手說“明天見”。
她的身影很快融入深濃的夜色無法辨認,而他兀自眺望窗外陷入沉思。
星期六午後,盛唐路過小區廣場時特意放慢了腳步,下意識往空曠的場地中央看了一眼。一個纖弱熟悉的背影映入眼簾,他停下步子,遠遠望著正在喂鴿子的女孩。
她抓了一把飼料向外撒去,動作相當舒展。程希背對著盛唐,但他似乎能看見她愉悅的神情。這個女孩對物質的追求幾乎為零,一點點快樂就能令她滿足了。
走在他身邊的陸丹丹好奇地探過頭想看看未婚夫被什麽事物吸引了注意力,她認出女孩的背影,欣喜地說道:“啊,那不是程希嘛!”當即揮著手大叫她的名字,繼而想到程希的聽力不好,遂拉著盛唐走過去打招呼。
兩人接近的腳步驚動了啄食的鴿群,好幾十隻鴿子撲棱棱展翅飛去。程希轉過頭看到相偕而來的俊男美女,臉上泛起一絲微笑。
“程希,好久不見。”丹丹說得很大聲,順手從她拿著的飼料袋裏抓了一把,一粒粒扔給重新降落到地麵上的鴿子。
程希點了點頭,盈盈笑道:“我以為你戒了甜食,所以不再來了。”甜蜜蜜開張之日,陸丹丹被Frank譏笑手臂變粗了,她當眾發誓戒掉甜食。程希還記得那天的情形,拿來打趣她。果然,丹丹撲過來擰她的臉頰,一邊擰一邊還惡狠狠抱怨她跟著Rain混久了竟然學會貧嘴。
程希連忙閃躲告饒:“我不敢了,丹丹,好痛。”
陸丹丹收了手,順手幫她理了理散亂的頭發。“程希,我們剛認識那會兒隨便開個玩笑你都要緊張半天,現在風趣多了。是因為Rain吧?”她曖昧地眨眨眼,轉過頭找未婚夫求證:“Wilson,你有沒有從Rain這裏發現蛛絲馬跡?”
“我上班很忙,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樣空閑?”盛唐沒好氣地回答。他沉著臉生悶氣,陸丹丹無心的言語令他吃起了飛醋,他不願見到程希為了別人而改變,猶如私有的寶貝被人搶走。
“我隨口問一句而已,你生什麽氣啊?OK,我知道你工作很忙,市場競爭激烈壓力非常大,但這又不是我造成的!”當著外人的麵被盛唐橫加指責,丹丹的大小姐脾氣立刻發作,跺著腳要他道歉。盛唐兩眼望天一聲不吭,下決心徹底無視。
程希尷尬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明白兩人怎麽說翻臉就翻臉,她張開嘴徒勞無功地勸說:“丹丹,你別再生氣了。盛唐,你快點勸勸丹丹。”
“我才不要他哄我!”陸丹丹尖叫,明媚眼眸燒起烈焰,憤怒地盯著無動於衷的男子。“Wilson,我警告你,別回來礙我的眼!”說完長發一甩,她決然離去。
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程希趕緊追上去拉住丹丹,後者猛地甩開她的手,氣勢洶洶大喊:“走開,不用你多管閑事!”
她愣住了,從沒看到丹丹發這麽大的脾氣。求助似的回望盛唐,他一臉厭煩站在那裏,眼神散漫不知凝望何處。程希急了,再度跑回他麵前,指著陸丹丹離開的方向要他去追。
他仿佛才回過神的樣子,深邃眼睛一瞬不瞬緊盯著她的臉,看得她非常窘迫。“你,希望我追上去?”
他陰鬱的語氣令她沒來由心慌,鼓足勇氣迎視他的目光點了點頭:“當然。你無理取鬧在先,應該道歉。”
盛唐輕輕笑了起來,眼神邪魅,讓她錯覺身前站立的男子是盛世。她不禁退後一小步,拉開與他的距離。
他抬起手,迅如閃電扣住她的下巴,將閃躲自己的她拉到近前。“程希,我不想道歉。”讓人膝蓋發軟的聲音倏然消失在她唇瓣,他用雙手捧住女孩的臉輾轉親吻。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就幻想這一幕發生,而今天再也忍不住渴望,她怎麽能夠因為其他男人變得這麽開朗!
他嫉妒,他失去理智,他早就讓生活脫離了原先的軌道,為什麽非要自欺欺人相信什麽都沒有發生!
他咬著她的嘴唇,像一頭肆無忌憚的美洲豹準備撕碎自己的獵物,直至一道溫熱的**滑過嘴角。
趁他恍惚之際,她用力推開他,抽泣著遠遠躲開。她看他的眼神透著戒備、掙紮,還有清明。
“程希……”他朝她走了兩步,欲言又止看著她,卻沒有道歉的打算。
程希抵受不住他執著狂熱的目光,飛快地說了一句“我回去了”,轉身就跑。他幾乎沒多做考慮,拔腿追了上去。
仗著人高腿長的優勢,盛唐輕而易舉追到程希。她猛跑了幾步引起心動過速,嘴唇有些輕微發紫,正摸著胸口拚命喘氣。
他嚇了一跳,想起她心髒不好不能做劇烈運動,不禁深深愧悔。“我道歉,但不是為了剛才的吻。”
她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再提剛才發生的事,喘了好一陣才平複下來。程希滿臉戒備之色緊盯著盛唐,顯然對之前被強吻一事心有餘悸,害怕他再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
一種原先存在於他們之間的溫馨被破壞了,盛唐懊惱地意識到這一點,可是不知如何補救。若程希與以往出現在自己生活中的那些女孩一樣可以用漂亮首飾、名貴香水哄得心花怒放,也許他就不必這麽牽腸掛肚放不下。偏偏她是個簡單的人,什麽都不要,反而最棘手。
“請你忘記這件事。你有你不能辜負的未婚妻,而我也沒有力氣承受奪走別人幸福的罪名。”這一次她沒有掉眼淚,臉上表情也是罕見的堅決,顯然下定決心和他徹底了斷。“對不起,我們相遇的時間不對。”
“如果,如果我能拋開一切呢?”
“你不能!”她斷然否決,那種在父母離世時支撐她度過心碎日子的堅強再次顯露。她的內心從來不是如外表那般柔弱的女子,她柔似水,她也韌如鋼。
“為什麽不能?明明知道是錯誤,還要繼續錯下去?”怕她聽不見,盛唐提高音量大聲吼道。
平靜下來之後,程希已能夠坦然麵對盛唐熾熱到快要融化的感情,她一針見血回答他的問題:“你很清楚陸丹丹不是錯誤,錯的是我和你。”自從與他相遇,她經過的無數次輾轉反側掙紮猶豫,原原本本道與他聽:“你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說得通俗一點就像童話故事裏的王子。我幻想過自己變成灰姑娘,可惜生活不是童話那麽簡單。”她閉上眼睛用力吸了口氣,“盛唐,你不屬於我,所以別再傷害你曾經並且還愛著的人,否則對誰都不公平。”說完這些話,她摘下了助聽器的耳塞。
她已經不想再聽他說什麽了,時至今日說什麽都沒有用。這個無論從哪方麵看都配不上盛家大少爺的女孩第一次讓他羞愧交加,她提醒他記住自己的責任、道義,以及在以前隨時可以棄之不顧的承諾。
盛唐隻能眼睜睜看著程希一步步走遠,她那纖弱的身影籠罩在夕陽餘輝中,美得讓他黯然神傷。他不知道哪一天開始動了心,哪一天會結束失控狀態,隻是確信這個外表平凡內心堅強的女孩是真正的愛。
有哪一種愛會比靈魂受到吸引更接近於純粹?
他終於找到,同時也失去。
秋天是這個城市一年中最美的季節,十月的陽光燦爛明媚,讓人壓抑不住蠢蠢欲動想要出遊的心。Rain拿了假期去馬爾代夫潛水,他本想約程希同行,但考慮到她肯定不會接受自己的“好意”,遂打消這一念頭。
Rain的存在與否對蛋糕屋的生意並沒有影響,畢竟大家從一開始就不是衝著老板才去甜蜜蜜,美味的甜食和程希恬靜溫柔的氣質配合得剛剛好,都是能令人放鬆緊繃的神經心情愉快的存在。
程希本人卻對自己的魅力渾然無知。她低頭審視,眼裏所見僅僅是身上的缺陷,而那些隱藏在內心深處的美好在她完全屬於理所當然。正是因為不自覺,她才會把盛唐的心動誤解為一時頭腦發熱,根本不曾想過他是在發掘她的美好之後念念不忘。
陽光在門外的原木桌椅邊緣肆無忌憚地溜達,程希時不時抬頭望著窗外,觀察有無客人落座。在她又一次把目光轉向門外時,發現落地玻璃窗外站著一個年輕男孩,雙眼似乎直勾勾盯著她。程希偷偷研究他的視線,恍然大悟對方看得其實是她身前的冷櫃——擺了很多造型別致的蛋糕。
她站起身走出櫃台,一直走到男孩麵前,隔著玻璃衝他做口型:“請進。”
輪到男孩受驚嚇了,臉漲得通紅搖頭擺手雙腳不住後退,到後來一扭頭轉身就跑。程希納悶地看看身上的白色製服,不管如何看都覺得自己不像變態的樣子,怎麽就把人家嚇得夠嗆。
她歪著腦袋打量玻璃櫥窗映出的影像,被突然出現的Rain嚇了一跳。她沒想到他這麽早就回來,而且還把一張俊臉湊到玻璃窗前和她相對,一付若有所思的深沉樣。
程希回過神,開心地跑到門口推開茶色玻璃門,快步走到Rain麵前想幫忙拉他的行李箱。Rain伸手阻止了她,順勢將她的手收入掌心,拉著她一同進屋。
“我回來的時候你在研究什麽?”他走過店外,純粹被她歪頭思考的俏皮模樣打動才想出其不意逗她玩。
程希按照他的口味泡了一壺紅茶,挑了一塊抹茶慕斯放在托盤裏一並端到Rain麵前。“有個男生在外麵,盯著我們的蛋糕看。我想請他進來能看得清楚些。”
Rain端起杯子輕輕吹了口氣,調侃道:“你確定他看得是蛋糕?”
“嗯?”她有些困惑,不解他所謂何意。
斯文俊秀的男子笑著推了推眼鏡,優雅地將紅茶送入口中。見他無意再談,程希便轉身去忙自己的事情。
“你很吸引人,程希。”他的輕聲細語她沒有聽見,更看不見他臉上意味深長的笑容。起身,Rain悄無聲息走到她身後,在她尚未察覺之前用雙手環抱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擁入懷中。
程希一怔,敏感地意識到這個擁抱傳達的訊息不同以往。她動了動,無法掙脫,心裏不由緊張起來。
“讓我來照顧你,可以嗎?”他問得簡單、直接。
她陷入混亂,壓根沒想過一向視作兄長的男人會對自己告白。幾分鍾過去,她才期期艾艾開口,剛說了一個“我”字即被他掩住了嘴。
“你不用現在就做決定,我給你時間想清楚。”他深深凝視她的雙眼,眼神執著且情真意切,令程希難以啟齒任何委婉的拒絕。
她艱難地點了點頭,僥幸地發現Rain並沒有強製要求自己要在多久之後給出回應,稍稍鬆了口氣。他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笑了笑,揶揄的口氣:“程希,可別讓我等太久哦。”
他半開玩笑半認真的一句話頓時讓程希壓力倍增。Rain不同於盛世,他是個溫柔體貼的男人,從一開始就為她著想,一直站在她身邊努力打算著,她就算拒絕也得千方百計想一些不傷人心的理由。程希在心底歎氣,為這件苦差事愁眉不展。
她拒絕成為灰姑娘,清醒地在他們中間劃下界線。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應該在一起。
就在Rain表白的第二天,那個站在甜蜜蜜外麵偷偷打量蛋糕的年輕男孩又一次出現,不過這一次他直接推開門走進店內。
程希正踩著梯子往牆上掛畫兒,她背對著門,沒注意有人走了進來。Rain從國外帶回好幾幅卡通蠟筆畫,囑咐程希空閑的時候用來布置店堂,她對工作一向認真,一大早就問隔壁店麵正在做裝修的工人借來了梯子。
“需要幫忙嗎?”男孩走過來,伸出手替她扶穩梯子,抬頭問道。
程希沒聽到他說話,她隻是覺得腳踩著的梯子似乎比方才穩了,遂低頭看了一眼。這一眼,倒是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大跳,差一點就從上麵摔了下來。
她搖晃了兩下,把男孩嚇住了,忙不迭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嚇你。”程希爬下梯子,和他麵對麵站著,溫和地笑了笑:“沒關係,是我自己不小心。”細細打量麵前的人,她忽然想起曾經見過他,“原來是你,昨天的那位。”
男孩微微臉紅,靦腆一笑:“昨天我沒帶錢,隻能在外麵解解眼饞。”他一付可憐巴巴的樣子,程希信以為真,連忙說道:“就算沒帶錢也可以進來呀,請你吃一塊蛋糕的錢我還付得起。”
他未料到有人竟把自己的玩笑話當真對待,一下子手足無措。“我,我,啊,你真是好人,謝謝你!”他一邊說一邊主動幫助她收起梯子,轉換話題替她打抱不平:“梯子放在哪裏?我幫你搬過去。你老板真小氣,這種粗重活應該找個男人來做,這家店就請了你一個人打工?”
“老板對我很好,這點小事不算什麽。”程希想奪下梯子,但爭不過他,隻能告訴他把梯子還給隔壁。
等他重新回到店裏,她已準備了一塊巧克力蛋糕和一杯紅茶放在桌上,含笑微微:“謝謝你幫忙,請嚐嚐我的手藝。”
他受寵若驚,心裏明白自己隨口說得玩笑話或多或少讓她信了幾分。像她這樣單純的女生現在越來越少,難免讓他覺得新鮮感十足。他笑嘻嘻地坐下,拿起叉子雙手合什做禱告狀,“我開動了!哦,開動之前先告訴你我的名字,我叫施子浩,朋友都叫我‘阿浩’,你也這麽叫我就行了。”
“阿浩。”她合作地叫了一聲,抱著托盤轉身想走回櫃台,卻被身後的他拉住了衣角。程希回頭,疑惑地看著他。
“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子浩一臉認真,仿佛那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難道你不知道交換名字是成為朋友的第一步嗎?”
她被他指責得誠惶誠恐,小心翼翼道歉:“對不起,我很少遇到……”不,還有一個男人主動伸出過友誼的手,她永遠忘不了從英俊男子口中第一次聽到“朋友”二字的震撼,哪怕如今他們已不能再有交集。
她失神地站在桌邊,子浩調皮地伸手在她眼前晃動,把她喚回了神。“啊,不好意思,我走神了。我叫程希,你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吧。”她抱歉地笑了笑。
“不要,我以後叫你‘希希’。”他咬著叉子,笑容和眼神一樣明亮,讓人無法狠下心拒絕。“既然我決定留在這裏打工,這就是我專屬的稱呼了。”
程希被他的自作主張完全嚇住,恍惚看到另一個我行我素男人的影子。
那個人,名叫盛世。
明明已經在心裏告別的那些人,為何還是會常常想起?
施子浩用實際行動證明那句“留下打工”不是隨便說說,他連續幾晚到甜蜜蜜想找程希的老板要求對方雇傭自己,終於在第四個晚上等到了Rain。偏偏這一晚盛唐和陸丹丹都在場。誰都不曾預料這一夜竟成為此後一連串變故的開始。
自從發生盛唐強吻程希的事件之後,他們一直沒再見麵。盛唐陪未婚妻前往巴黎度假,準備回來的前一天她突然想去百老匯看戲,他們臨時更改計劃飛到紐約繼續假期,一個月的大部分時間如白駒過隙一下子無影無蹤。
盛唐在紐約和弟弟見了一次,雖然盛世回美國之前他們鬧得有些僵,但畢竟是親兄弟而且長得還一模一樣,哪裏會把這點隔夜仇擺在心上。再者陸丹丹根本不了解兄弟倆對程希的心結,到了紐約不見一麵反而令人疑心。
盛世在曼哈頓某個高級餐廳請他們吃了一頓豐盛的大餐,飯後又帶他們體驗了紐約的夜生活,充分盡到地主之誼。在酒吧他們見到盛世最新一任女友,她在一部肥皂劇中出演配角,典型美國甜心的長相。
盛唐以為盛世回到了正常的軌道,卻在互道晚安回到酒店以後接到他的電話。
“Wilson,她過得怎麽樣?”沒有任何婉轉的客套,盛世開門見山問出整個晚上盤桓在心頭的問題。
“我以為你放下了。”盛唐五味雜陳,他快步走到浴室門口傾聽裏麵的動靜,按照常識判斷陸丹丹至少還要洗半個小時左右。他走回起居室,做賊心虛地掩上了門。
電話裏盛世的聲音聽起來相當無奈,“我隻有想著她才能**,Ok,就算你罵我下賤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你知道我訂了多少次機票又取消掉?我提醒自己發過誓不再招惹她,可是我想要她,我還是頭一次這麽想要一個人!”末了,他用一句髒話作為結束語。
“我吻了她,Kevin。”聽完弟弟的長篇抱怨,盛唐突兀地說道。對麵那個男人倒吸了口氣,繼續罵了一句髒話,“Wilson,希望你告訴我她現在成了你的女人,這樣我就能解脫了。”
盛唐苦笑,一瞬間的想法是順應孿生兄弟的心意好讓他從瘋狂無望的思念中解脫,可惜他做不到。“她比我們想象得更加理智。”
盛世沉默了幾分鍾,第三次迸出髒話。“Wilson,你不會同意我回去的,是不是?”
“是的。”盛唐毫不猶豫回答。他承認自私,但比起眼睜睜看著盛世追求程希,盛唐情願做惡人。他無從推測盛世在聽了自己的答案後究竟會作何反應,能夠肯定的是至少現在,這個混世魔王還乖乖地呆在紐約。
當盛唐從紐約度假歸來,Rain把甜蜜蜜的財務報表拿來給他過目,他回想起這段插曲,突然衝動地想去看看很久未見的程希。
這就是盛唐攜陸丹丹出現在甜蜜蜜的原因,當程希目睹他們走進店裏,她的笑容發自內心。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認,盛唐和陸丹丹完美地詮釋了王子公主的含義,即便那個一門心思衝求職而來的施子浩也在進門的時候把那一對引人注目的男女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幾遍。
施子浩直接走到程希旁邊,嬉皮笑臉拍拍她的肩膀讓她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希希,你的老板今晚在嗎?”
包括Rain、盛唐、陸丹丹,人人都聽到他那個親昵過分的“希希”,大家全都用詫異的眼神輪番看著她和從天而降的施子浩。程希極為無奈,抬起手指向Rain,抱歉地說道:“他叫施子浩,來過好幾天,想留在店裏工作。”
盛唐被施子浩那一聲“希希”雷得雞皮疙瘩掉一地,聽到程希說這個厚臉皮的小子打算留在店裏打工,頓時無名火起。他沉著臉,用眼色向Rain傳遞“拒絕”的信息。
Rain看了他一眼,了然地點點頭。他轉向施子浩,臉上掛著大家熟悉的招牌笑容,溫和地說道:“好啊,程希一個人太辛苦了,有個幫手也不錯。不過,人工不高,你肯不肯做?”
“Sure.”施子浩興奮地伸出手要和Rain擊掌,他故意裝作沒看見,笑著問程希:“以後有個新同事和你一起上班,開心嗎?”
程希隻能點頭,在盛唐的注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