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之後,已經在醫院的病**躺了18個小時。睜開眼睛的刹那間,看到的是一張掛滿眼淚的臉,那是火火。
過了正月十五,我所認識的那幾個人陸陸續續返回了深圳。衛大胡子來了,綠毛水怪來了,張咪也來了。丁良隨劇組去了海南島,還沒有回來。至於彭影,自從上次分手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我不知道她是在哪兒過的春節,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還在那個單位。
人生大概跟長途旅行差不多,隨著時間的推進,一些人一些事就會慢慢地從你的眼前淡化,最終成為一個遙遠的背影,直至消失。我與那個款姐的一夜情便是如此,與綠毛水怪,與衛大胡子,與丁良,甚至與張咪,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那天晚上,我與那個款姐幾乎折騰了一夜,我把她搞得筋疲力盡的同時,她也把我搞得筋疲力盡。我們沒有分出誰勝誰負,其實,也用不著非要分個誰勝誰負。我們一個幹柴,一個烈火,燃燒成灰燼之後天也亮了,我們好像事先約好了天亮就分手,誰也沒有說再見,甚至也沒有問及對方姓甚名誰,就像老朋友一樣,揮揮手,分別在滾滾紅塵中。
有些事一揮手就忘記了,但是,有些事是刻在骨子裏的,你想忘也忘不了,就像我與火火的那段感情。我隻要一閉上眼,她就不由自主地浮現在我的眼前。
我與火火在一起的時候,知道了她過去的一切。她高中畢業沒有考上大學,就開始打工,先是幫別人賣服裝,後來又應聘到一家廣告公司做服裝模特兒,幹了一陣,覺得這家公司的模特兒遠不如電視上的那般風光和受人尊重,而且待遇也很差,就辭了職,與她的一位女朋友合夥開了一個VCD出租店。就在她開店的時候,她認識了以前的男朋友。
她和她男友的相識很富戲劇性,但,那卻是一個早就設計好了的圈套。那是一個初夏的夜晚,小店打烊後她騎自行車回家,沒料到在回家的途中遭到了幾個小流氓的滋擾,其中一個臉上有疤痕的小子擋住了她的去路,要對她欲行非禮,正在這關鍵時刻,一個騎摩托車的小夥子趕過來打散了小流氓,救了她。在此後的日子裏,這個名叫趙大剛的小夥子幾乎每個晚上都伴她走完回家的路,她為此很感動,一來二往,兩人相愛了。相愛之後得知趙大剛的家庭很富有,他爸爸是個包工頭子,在改革開放的大好機遇中,他帶著一幫農民弟兄逐步實現了以農村包圍城市,最後獲取財富的美好願望。隨著他們身後一幢幢高樓大廈的崛起,他的腰包也越來越鼓了起來。老子英雄兒好漢,趙大剛有這樣的老子當後盾,自然不會憂慮未來的日子,所以在中小學讀書時,他就一直有一種優越感,有了這種優越感,他就不可能像其他的同學那樣刻苦攻讀了。勉強混到高中畢業後,當包工頭的老子就花錢為他買了一張大專文憑,又花錢為他謀了一份事業單位的工作。說是工作,實際上也就是上班報個到,然後就東遊西逛去了,工資照拿不誤。由於他花起錢來從不吝嗇,所以屁股後麵總跟著一幫蹭油水的小兄弟。
如果僅僅這樣倒也罷了,火火也不至於提出同他分手,說不準繼續發展下去真的成了他的新娘。可是,後來的一件事一下子使火火改變了原有的好感。
那是一天晚上,火火應邀參加了一個同學的聚會,散席回來的路上,她透過一家餐廳的玻璃櫥窗,看到趙大剛正摟著一個短發女孩與其他幾個男男女女在一起喝酒,而坐在趙大剛旁邊的那個人,赫然就是曾經侮辱過她的疤痕臉。
當她拒絕再與他交往時,他的本性徹底暴露無遺了,他一把揪著她的頭發,惡狠狠地說:“你他媽的少給我來這一套,我告訴你,你要是敢耍弄老子,我先毀了你這張臉。”說完一把把她推到貨架上。
回到家裏,她本想得到父母的庇護,像她小時候在外麵受了委屈時一樣,沒料到她的爸爸早已被趙大剛的燒酒灌迷糊了,不但不給她安慰,反而說她的不是。
她深為她的父親感到悲哀。他不就是喝了幾瓶趙大剛拎來的酒,抽了幾條趙大剛送來的煙嗎?幾瓶酒幾條煙竟然使他失去了應有的立場。
她的母親一直對他的父親逆來順受,父親說東她不敢說西,在這件事上,她同樣站在了丈夫的一邊。
她十分清楚,她出身貧寒的父母渴望她能成為一個有錢人家的媳婦,然後接濟弟弟小飛上學、成家。
她的父母把她當成搖錢樹了。
那是一個冬天的晚上,在一個火鍋店溫暖的包廂裏,火火告訴了我這些,最後,火火竟然冒出了一句極富男性化的粗話,“要是趙大剛再逼我,老子就跟他拚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覺得像火火這麽漂亮的女孩兒偶爾蹦出一兩句粗話其實挺好玩的,就說:“你跟他拚?這不是雞蛋往石頭上碰麽?”
她說:“那倒也是。要不,幹脆私奔算了。畫家,你有沒有勇氣帶我私奔?”
我心裏一陣激動,立刻高興地說:“有呀,隻要你肯跟我走,我就帶你走。”我說的是真話,隻要她跟我走,我可以放棄一切,帶她去闖天下。
她眼睛一亮說:“真的?”
我說:“真的!”
她說:“你是不是真的愛我?”
我說:“是的,我真的愛你,為了你,我可以犧牲一切。”
她久久地看著我,眼睛裏閃爍著淚光說:“其實,我也挺喜歡你的,喜歡你的才華,喜歡你那傻樣。可是,不能因為我毀了你的前程啊,那樣我就太自私了。”
聽她這麽一說,仿佛一股熱血頃刻間湧遍了我全身。隔著桌子,我伸過手去,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軟,很暖,握上去的感覺很舒服。漸漸地,她的臉上透出了一片紅暈,看去就越發的迷人了。我說:“不,你錯了。如果你不考慮我的感受,那才是自私,才真的毀了我的前程。隻要能與你在一起,走到天涯海角我都願意。”
她慢慢從我的手中抽回她的手,突然掉轉話頭說:“不能為了我讓你丟掉工作,我的事,還是我自己解決吧。”
我的心仿佛從雲端跌落到了地麵。我說:“工作算什麽?丟了可以找新的,但是,愛一旦失去了,卻是一生的傷痛。”
她深情地看了我一眼:“我是心裏憋得慌,隨便說說,傻瓜,你別當真,我的事兒我自己會處理好的,要是因為我把你的前途耽誤了,我會自責一輩子的。我知道你對我有意思,但是,我現在隻能喜歡你,還不能對你有意思,等我把眼前的煩心事兒處理好了,不再有任何麻煩了,我再慢慢考察你是不是個騙子。”
聽她這麽一說,我懸在半空的心才落到了實處,於是開玩笑地說:“我隨時接受組織對我的考驗和審查。”
她大笑,說:“其實你有時候像個孩子,這一點挺討人喜歡的。”
又一個星期天的下午,火火挾著一股冷風闖進了我的畫室,頓時,我的畫室裏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不請自到,歡迎嗎?”她一邊摘圍巾一邊說。
“這正是我所期待的。”我高興地說。
我給她泡好了茶,然後自己點了支煙。
“給我一支。”她說。
我給了她一支,心裏有點疑惑地為她點了火。
“你是不是不喜歡女孩抽煙?”
“抽煙已成為女孩們的一種時尚,沒有什麽不喜歡的。但抽著玩玩可以,最好不要上癮了。”
“這話我愛聽,夠哥們兒。”
“要是不喜歡女孩抽煙就不夠哥們兒啦?”
“不能理解我的人,當然夠不了哥們兒。”
“很好,能夠被你當作哥們兒我很榮幸。”
“你怎麽不問一問我,今天為啥要抽煙?”
“肯定是心煩,有不高興的事。”我笑了一下說。
“剛才我跟他吵了一架。”
“為什麽?”
“他剛才到我店裏去,非要拉我到他一個朋友家,我不去,他就動手打了我。”
我無比憐愛地說:“他怎麽能這樣呢?打得嚴重不?”
她搖了搖頭說:“不嚴重,隻是推了我一把,踢了我一腳。”
我很想寬慰她一下,但是,一時又找不到合適的詞兒。
少頃,她又說:“現在給你一個機會,給我畫張像,看看你的水平怎麽樣?”
我說:“現在畫?”
她說:“就是現在畫,我也好靜靜心。是不是不願意給我畫?”
我說:“不,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現在你的情緒不太穩定,怕抓不到你的神韻。”
她說:“哪裏來那麽多的規矩,畫像畫像,隻要畫像了就行了,我不管什麽神韻不神韻的。”
我說:“好好好,這就給你畫。”說著給她選擇了一個位置,然後打開了我的畫架。
我足足看了她10分鍾,她的目光盯著某一個點,幽深中散淡著一縷茫然,仿佛隱含了無數個疑問。她的嘴巴緊緊地抿著,唇線自然,棱角分明,微微上翹的兩個嘴角,乖巧中隱藏了幾分調皮,溫順中又有幾分倔強。我及時抓住了她的這些特點,很快就勾勒出了她的輪廓,然後便調好了色彩,用心描摹起每一個細節。
不知過了多久,當我就要落下最後幾筆時,我的畫室裏闖進了3個人。
火火突然柳眉一豎,衝著來人說:“你跑到這裏來幹什麽?”
其中那個留著板寸頭的胖小子一臉壞笑地說:“咋啦!是不是妨礙你的好事啦?”
我停住了畫筆,直覺告訴我,這小子一定是那個名叫趙大剛的東西,另外兩個人中一個臉上有道疤痕,想必就是半道上攔截火火的那個痞子了。
我說:“出去!”
板寸頭“嗬”了一聲,冷笑著說:“你把我的女朋友勾引到這裏來,還讓我出去,你是不是想找殘廢?”
我站起身說:“請你說話放尊重點,我不願意跟野蠻人對話,出去!”
板寸頭緊逼一步,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便一拳砸在了我的鼻梁上,我頓時感到眼冒金花,踉蹌數步,差點兒摔倒在地上。
火火突然像一頭暴怒的獅子,擋住板寸頭,大聲吼道:“趙大剛,你這個王八蛋,是我來找他的,關你屁事?”
趙大剛一把將火火推倒在地上,大罵道:“你這個小婊子,你還護著他?老子明確地告訴你,要麽你就跟老子走,要麽我就毀了這些畫。”說著一腳將火火的畫像踢飛過去。
火火忽地站起來指著趙大剛罵:“趙大剛,你是個畜生!”
趙大剛一把拽起火火的長發,推到牆根處,將火火的頭往牆上撞。我揉了一把眼,看清這一幕時,血液仿佛一下子從腳底湧遍全身。我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我不能容忍任何一個人在我的畫室裏當著我的麵傷害火火。我不知哪裏來的勇氣和力量,衝上去狠狠地給了板寸頭幾拳,直到他放開拽住火火頭發的手。就在這一刻,我猛然覺得我的耳門被誰擊了一拳,半個腦袋立刻就麻木了,待扭過頭去,疤痕臉一個猛撲抱住了我的後腰,另一個小子又一拳直衝我的麵門。我被摔倒在地上,一陣拳打腳踢雨點般地落在了我的頭上、臉上、身上,我什麽也看不見,隻隱隱約約地聽到火火喊叫著阻擋他們。我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在我的後腦勺上狠狠一擊,我一下子昏了過去,什麽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來之後,已經在醫院的病**躺了18個小時。睜開眼睛的刹那間,看到的是一張掛滿眼淚的臉,那是火火,是火火在為我流淚,是火火守候在我的身旁。我想坐起來向她打招呼,可是,稍微一動,我的腦袋就像炸裂一樣疼痛,身上也仿佛有根筋被抽著,動彈不得。火火忙拍了拍我說:“別動,躺著別動。昨天把我嚇壞了,你醒來就好了。”
我說:“我躺了多久?”
她說:“18個小時。”
我說:“18個小時?像睡了一個大覺。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她笑著點了點頭,隨之掉下來一串淚珠兒,說:“我們都要好好地活著,活個百兒八十歲。”說著竟兀自笑出了聲。
我的頭被紗布裹著,手上插著輸液管,鼻孔裏還插著氧氣管,我想我可能被他們打得挺嚴重的。
護士過來對火火說:“他醒了,這下你該放心啦,回去休息休息吧。”
火火說:“沒事的,再呆會兒。”
我一陣感動,說:“你也休息休息,不要把你熬垮了。”
她說:“我想再陪你一會兒,陪你說說話。”
護士又說:“他剛醒,不宜多說話,你還是先回去休息休息吧。這裏有我,你放心好了。”
我說:“去吧,我沒事。”
她這才戀戀不舍地站起身,說:“那我走了。”
我點了點頭。
她走到門口,回頭衝我笑了笑,才轉頭走出門外。
護士一邊給我換藥一邊說:“你的女朋友對你可真夠癡情的,18個小時她一直坐在你的身邊,我們說你不會有危險的,勸了幾次都勸不走她。”
我聽了好一陣感動。18個小時,坐在小小的木凳上,眼睜睜地等一個人醒來,那種煎熬不知要超過渾然不覺的我多少倍。
一連幾天,火火一直在病房裏陪著我,給我送飯,與我聊天,時間就在不知不覺間過得飛快。我雖然受了一些皮肉之苦,但是我的心卻從來沒有這麽滋潤過。我甚至覺得,如果讓我重新選擇,我還是寧願選擇受一場皮肉之苦,換來與火火相聚的愉悅,也絕不選擇平淡中的等待與期盼。
有一次她牽著我的手與我默默相對時,我情不自禁地說:“火火,我愛你。我真想執子之手,白頭偕老。”
火火便伏下身,在我的額上輕輕地吻了一下說:“周風,我也愛你。”
我高興地說:“你終於答應我了?”
她點了點頭說:“你像個男子漢,真正的男子漢。”
我說:“你是不是同情我才答應我呀?”
她搖了搖頭說:“不!從那次飛雪中你追我開始,我就喜歡上你了。真正愛上你,是從這一次。”
我牢牢地握住她的手,一股熱淚忍不住從我的眼眶中溢了出來……
趙大剛也來過一趟醫院,對病**的我說:“小子,算你命大,你若死了,我給你抵命,你若想活下去,必須放棄火火,否則我還會找你的麻煩。”
我說:“你這樣的無賴也配火火?”
趙大剛哼了個鼻音,說:“走著瞧。”轉身走時,正看到火火拎著飯盒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他。
趙大剛說:“你別瞪著我,還是那句老話,你要拋棄我,我就毀了你這張臉,讓你永遠無法用這種目光來看我。我得不到的東西,寧可毀了它,也不能讓別人得到。”說罷哼了一聲,揚長而去。
火火將飯盒放到床頭櫃上,久久沒有吱聲。
我的情緒陡然被破壞得一塌糊塗,不知怎的,我產生了一個殺人的念頭,我想殺了這個王八蛋,還火火一個自由的天空。
少頃,火火打破了沉寂。
“告他!我想請個律師,告他故意傷害罪,說不準能判他個三年五載。”
我搖了搖頭。
她說:“為什麽?”
我說:“這一次,算是我欠他的,扯平了。”
她激動地說:“你欠他什麽?誰欠他的?我們誰都不欠他的!對這種人,你還講什麽扯平不扯平,他壓根兒就上不了那個檔次。你想跟他扯平,他還不想跟你扯平呢。”
我說:“就算把他告下了,判上一兩年,又怎麽樣呢?以後他更不會放過咱們,你想過嗎?”
她說:“難道就這麽眼睜睜地等著他欺負?”
我幾乎是用牙齒咬著字,一字一字地說:“他要是還不知趣,我就殺了他。”
她突然叫了起來:“你說什麽?你這個傻瓜!你是什麽人?他是什麽人?為了一個社會渣滓,你犯得著用你的生命去換取嗎?”
想想火火說得也對,他是什麽人?無非是牆角處的一堆垃圾,我畢竟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準畫家,我怎能把自己降到社會渣滓的層麵上?
她說:“周風,我們走吧,走得遠遠的,看他能把我們怎麽樣?”
我說:“你真的想同我一起遠走高飛?”
她說:“我早就想跟你一起遠走高飛了,隻是怕因為我而影響了你的事業。你現在是職業畫家,拿著工資,專門畫畫,多好呀!你要是不心疼這份工作,舍得扔掉,我們就走。”我一下子熱血沸騰了起來,我說:“為了愛,我什麽都可以放棄,甚至我的生命。”
她像雞啄米似的親了我一下說:“生命不能舍棄,舍棄了我們還愛什麽?”
在我住院期間,她時不時地趁人不注意時親我一下,雖然不是長吻,但這種感覺真的不錯。愛的滋潤實在是最好的良藥,它每從我的心裏掠過一次,我的傷口就愈合一層,好在沒受什麽內傷,在火火的精心嗬護下我恢複得相當快。
在醫院期間,我倆已經密謀好了,為了避免夜長夢多節外生枝,等我一出院就立刻出逃,並且我們要往哪裏逃,怎麽出逃都做了周密的計劃。起初火火說逃到北京去,她的理由是北京是祖國政治文化的中心,到那裏有利於我發展事業。我卻覺得我們應該到深圳去,深圳會更有利於像我們這樣的打工者生存。另外,還有一個主要的原因是,我的同窗好友丁良也在深圳,他多次來信引誘我,並動員我去闖一闖,我想有他在深圳,也不至於舉目無親,至少可以讓他幫忙先為我們租個房子。火火一聽我這麽說,就愉快地接受了我的建議,並督促我與丁良通一次電話,她才放下心來。
在出逃的頭一天,我從醫院回到家裏收拾東西。家裏一片狼藉,那幅被趙大剛一腳踢飛的畫兒,一直委屈地躲在牆角處。我輕輕撫去落在上麵的塵埃,畫像上的火火目光迷茫抑鬱,仿佛布滿了她對這個世界的疑問。我拿起畫筆,在殘缺的地方填補了起來,我決定把這幅畫兒帶上。
就在這時,火火拎著一個飯盒進來了,她湊過頭來,認真地看了一番後說:“這是我嗎?”
我說:“這就是你。”
她說:“我有這麽漂亮嗎?”
我說:“你比這還漂亮。”
她打開飯盒說:“你嚐嚐,餃子味道怎麽樣?是我做的。”說著用筷子夾著一個餃子喂給我。
我邊吃邊說:“味道好極了。”
她笑著說:“這是廣告語還是你心裏話?”
我說:“是我心裏話。”
她說:“以後,咱倆在一起了,我就天天給你做你喜歡的吃。”
我說:“那我就幸福死了。”
她說:“烏鴉嘴,你少說死字,你死了我怎麽辦?”
我說:“對對對,我是烏鴉嘴,我以後不說這個了。”
她笑了,像孩子一樣燦爛。
我吃著飯,她便巡視著我的房間,巡視完了,說:“可帶的東西也就是這些畫兒,我幫你收拾吧。”
我說:“不急,今天晚上我自己收拾,收拾得太早了就會露出破綻,讓人發現了不好。”
她一下伏到我的懷裏,委屈地說:“周風,我們這是怎麽啦?明明是光明正大的事,為什麽搞得像做賊似的偷偷摸摸?”
為了逗她開心,我故意開玩笑地說:“這樣也好,能使我們的愛情更加曲折動人。不經風雨,哪有彩虹?”
她被我逗樂了,就笑著說:“我怕委屈你,你這麽想就好了。要不是我爸太貪財,要不是趙大剛太混賬,我們也不至於這樣。”
我笑著說:“說到趙大剛,我還應該謝謝他,要不是他太混賬,也就沒有我和你的故事了。”
她說:“話到你的嘴裏,什麽都成了美好。”
為了預防萬一,我們計劃分頭行動,早上8點鍾在火車站會麵。
我說:“我左手戴手套。”
她說:“我手裏拿張舊報紙。”
我說:“就像地下工作者一樣。”
她說:“不,像特務。”
我們忍不住一起大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