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下了纜車後,李洛約都還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竟然能夠直麵下麵那些尖尖的樹枝頭,還有看不見底的深淵,以及這裏非常著名的碧水潭……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他腦子裏不斷想著父母到底在這上麵說過些什麽話,又是麵臨怎樣的困境。
問了幾個人,終於找到了第一個目擊人。
他叫溫建國,今年四十二歲,十五年前他在山上賣零食,包括巧克力和餅幹以及飲料,高價賣,因為當時管製還並不嚴格,牟利頗豐。現在他已經成了山上一個固定小店的店主,小店開在索道出來後的直道旁,路過的每一個人都可以聞到他那裏的烤玉米、奶油爆米花香氣。
個人特征為有一個很大的鼻子,吊梢眼,身高一百六十五公分,都符合。
“溫老板對吧?”
這次李洛約沒有再讓羅賓打頭陣:“我們是西葉青年報記者,我是李落,這是我同事羅賓。我們想要問你一點事情,關於十五年前在這裏失蹤的一個警察。”
聽到是記者,溫建國哦了一聲,稍微將烤玉米放在一邊:“可以,不過我有一個小小請求……你們就在我這裏假裝在買東西吃,當然不會影響我們之間說話。順手幫個忙?”
羅賓已經拿起烤玉米在吃了。
溫建國眼睛瞄著路上來來去去的遊客,嘴上回答說:“是那個死掉的女警察吧?怎麽你們現在又要調查了?”
看了看倆人名片和工作證,他點點頭。
李洛約問:“當時你說,你見過一個男人跟著那位失蹤的警察對吧?”
“對……我這個人記性不太好,不過那時候因為問過我的人太多了,有警察有記者還有律師。所以我現在都沒有忘掉,一個男人吧,高高的,不過記不住多高了,那個女警察和他一起來的。”
2000年時溫建國還並沒有一個攤位,他隻能夠成為流動小販。
那時候在下麵纜車發車處位置是最好的,很多同行搶位置導致互相敵視,而且常常打架。溫建國苦思之後決定放棄那個地方,他選擇了山上的纜車終點。當然這不僅是避開競爭,他有過仔細思考,首先能夠坐纜車的人在那個時候消費能力不錯,單次纜車價格是180,隻有二十五分鍾,不算便宜。所以纜車就是一個天然的將消費力強的人篩選出來的設備。能夠通過纜車上山的人至少兜裏是有錢的,山下那麽多人,看似熱鬧,真的想要買東西消費的人並沒有看起來那麽多。
正巧,那是他想通後第一天早上在纜車上遊當小販。同行比起下麵來說要少太多——畢竟要到上麵來要付出不少體力,而且來回極為不便利。
有一個藍色外套的男人陪同李溫婉一起來的。那個男人徑直問溫建國買水和巧克力,根據他們倆的說話,溫建國知道是倆人都沒有吃早飯,急急忙忙趕過來。他本以為倆人是來專門看碧水潭的虹光的。碧潭峰最出名有兩出,一是這裏高處的霧氣非常濃重,清晨和夜晚就像身處仙境,二是山上有很多碧水潭,由於水質清亮,加上特殊的礦物質沉澱影響水呈現綠色,在太陽照射下會出現彩色虹光,就像是在水麵潑了一層油,極為有趣。
溫建國還好心好意提醒他們,最好在上麵住一晚,晚上時有月亮那個碧水潭才最好看。
倆人都是點點頭,有些心不在焉。
這就是他和兩個失蹤的人見麵的情況。
“哦對了!他們倆人還吵過一架。”
忙著給路過遊客們打包烤玉米的溫建國不忘扭頭對正要離去的李羅倆人道。
“是這樣的。在過來買東西之前我就看到了,他們是一對兒吧。不過看起來情況有些不好,應該是在吵架。那個男人一直在說著什麽,女的臉色不好,不怎麽聽。然後倆人還在旁邊吵了一架,反正就是普通人都會說的那些。就這樣了。哦,你好你好,健怡可樂,有有……”
看著忙碌的溫老板,倆人也不好再過於打擾,直奔第二個人物。
他們回到纜車所在的安監站,那裏有三層樓,工作人員都在樓上辦公。一路打聽,李洛約來到了其中一個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請進。”
裏頭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
李洛約再次一番自我介紹,問:“您是許強對吧?”
“是我。”
許強今年五十五歲,距離退休不遠。他頭發花白,氣色倒是不錯,一雙眼睛仿佛看透世事。他穿了一件黑色呢絨大衣,裏頭是羊毛衫和襯衣,站起來倒是有幾分風度。
他給倆人倒了茶,然後坐下來說:“嗯,你們倒是找對人了。雖然我年紀大了,記憶力還是很好的。那麽我先說一遍,你們有什麽要問的,再問。”
“那時候我還是山下售票處的售票員……”
四十歲的許強在第一線依舊工作認真,這是源於個人的一種習慣。有天中午,突然幾個警察找到他,問某日上午是不是他在售票,許強鎮定回答是我。然後對方就直接問起了他情況,還給他看了兩張照片,其中一張是李溫婉的,另一張是嶽子奇。他們問說,你記不記得這兩個人?
一般來講,每個售票員都要麵對很多人,根本記不住。
所以說是很幸運,他們遇到了許強。
許強記得。
這一男一女的確在他那裏買過票。
不過並非是一起來的。首先是女方獨自過來買票,隻買了一張。許強看她衣著單薄,有些哆嗦,都沒有準備厚外套或者羽絨服,所以很驚訝。往往來山上玩的女性大多數成群結隊,不是有男伴就是和女性朋友一起,眼前的女人確杳然一身,而且連最基本的山上寒冷都不知道。
於是他好心告訴對方,可以去旁邊的店裏租一套棉服,免得冷出病來。
對方點點頭說了聲謝謝,從口音他辨別出不是這邊的人。
李溫婉又問他山上的碧潭峰酒店該怎麽走,許強說如此如此,並不難找。山上就兩個賓館,一個叫做人人小賓館,另一個就是碧潭峰酒店。人人賓館是官方開設的,碧潭峰酒店則是私人產業,才開業。不過從服務來說後者要好太多,現在隻要無法公費報銷的基本是走後一個。
沒過一會兒突然又有個男人過來買票,說要兩張。
“高高瘦瘦的,穿了一件藍色的長外套,風衣。他是給之前那個女警察買的,倆人應該是一對兒,女警察就在他旁邊,說是票不小心弄掉了,所以隻有重新買。當時買票不用身份證件,而且沒有留底的,隻認票不認人,旁邊都還貼著‘妥善保管票據’呢……”
許強喝了一杯熱水,搓了搓手說:“這個我記得,後來警察就來問了。我才知道,原來那個女人是警察,當時我們所有人都擔心,以為是什麽犯人逃跑到了山上。不過警察也解釋了,說她過來和公務無關,應該屬於意外事故……不過我覺得不太對勁,如果是自己的事情,有什麽事情必須著急到外套都忘記帶上就過來了?你不知道,當時才七點過,正是最冷的時候。她從外地趕來,肯定是夜裏坐車來的,所以我才覺得有問題。隻是警方都說沒問題了,我也就不去想太多。”
李洛約看了看旁邊認真做筆記的搭檔,從兜裏摸出一張照片:“那個男的高高瘦瘦,穿了件藍色外套,是不是這個人。”
這是2000年嶽子奇的一張照片,鏡頭上的他露出笑容,比出一個超級老土的V字手。
李洛約每次看到都會覺得他就在身邊一樣。
“是,就是他。我都認了好多次了。”
多年以後許強依舊眼神銳利。
“你們有點像啊……他是你們親戚嗎?”
“不……不認識。”
李洛約趕緊轉開話頭。
“有什麽想起的請給我打電話,萬分感謝!”
“好的,都是該做的嘛。我也很想知道,到底哪個女警官遇到了什麽事情……老實說,這麽多年發生在這裏的事情都是很少的。失足墜崖的十幾年來隻聽過一起。本來這山也不高,就是霧氣重了點,周圍都有防護措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