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潭峰酒店距離山頂隻有大概八百米的距離。在它旁邊正是碧潭峰招待所,衰老得不成樣子,即使如此外麵依舊停滿了車。酒店外則空落落的。這是風景區的一個特征,從山腳到山頂總是有特殊通道的,一般人可沒有這種機會和通行的許可。

來的路上李洛約已經讓狸貓幫忙查詢這家酒店的情況。

酒店的法人是一名沈姓女士,2000年年初正式開業。現在酒店已經加入了各大團購,住宿一晚一百二到四百九分成三檔。要在風景區開賓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錢、人脈一個也不能少。隻是青野家裏家境平平,他是普通警察,他們家做小本生意,發家史就變得有些引人注意。學會調查的結果是,青野是從朋友那裏借來的錢,酒店一開之後他就辭職了。

感應式玻璃門處有個胖中年人身著保安服正在打哈欠。

他朝倆人看了眼:“住宿嗎,裏頭裏頭。”

然後他就玩起手機。

李洛約徑直進到櫃台處對裏頭的接待人員說:“我們團購來的,兩個單間。”

進行驗證的過程中他左右打量了一番。左右都有樓梯可以上去,隻是左邊有一個公共衛生間,右邊則是一個小賣部,掛了各種零食,也包括出租毛毯、衝鋒衣等等服務。他們倆先是到了樓上放下東西,打量了一番裏頭的陳設,標準的普通間,床單被套枕頭都是白色,壁掛式電視,空調,電熱毯。

李洛約先試了試這裏的無線網絡,他發現速度簡直龜速,換了幾個都沒辦法。然而奇怪的是,整個一層樓除了他們之外就一間房外麵顯示為“使用中”。看來是老板對網絡的投入太少。

出門後他卻看到羅賓並沒有在房間裏。

一路下樓,他發現羅賓竟然在外麵和那個保安說著什麽,倆人看起來都很投入的樣子。

見搭檔過來,羅賓說:“這款遊戲很火的,類似於《饑荒》,求生類。”

原來倆人正在探討遊戲經驗。

李洛約哦了一聲,說中午時見吧,我到處走走。

要看到碧水潭並不用上山頂,反而要從酒店往下走一點才看得最清楚。這是由於越是往上山上霧氣越重,而且水本來就是從上往下滲的。抵達觀景點後李洛約看到了不少人,裏頭大多數是不會在上山住宿的,還有相當一部分根本沒有坐纜車,一身登山裝備,因為運動過渾身都帶著一股熱力。

碧水潭是一個總稱。在這座山上的一個個小水潭都是碧水潭,而且大多數都不大,自然形成,聽說其中還有一個溫泉,不過具體在哪李洛約沒有細查——想來應該是人造的。

旁邊有個拍照的男人自言自語:“可惜了,如果能去噴泉那裏看看就好了。”

李洛約問:“怎麽?還不能去嗎?”

“對外說是在維護中,不允許參觀,避免破壞生態什麽的……”

李洛約點點頭:“不過那應該是人造的吧,沒什麽看頭的。”

“當然是人造的,這裏又沒有地熱,哪來的自然溫泉?”男人一曬,又取了一個角度拍了兩張:“聽說是上頭的這兩家賓館一起投資弄出來的,就是為了吸引人來住。”

李洛約一愣:“他們建的?”

“是啊,我也是山下聽本地人說的。噱頭越多,願意來的人也就越多嘛,如果還能夠弄一個大點的溫泉,那麽留宿的人肯定多起來啊,生意不好做。隻是可惜……他們想搞大一點,這邊的地形卻不行,而且當地旅遊局插手了,禁止他們再擴大,所以這件事就這麽不了了之。”

說完之後,攝影師也不再對話,拿著他的寶貝相機一路拍過去。

回去的時候李洛約看到之前的保安偷偷溜進零食店裏,裏頭的人大概是做事或者上廁所了。他則是將薯片、巧克力、鳳爪、海苔等等拿了一大堆丟進自己的口袋裏,還小心翼翼擺弄了一下上麵的商品陳列,避免出現空當被人看出來,然後他大搖大擺走到門口,繼續若無其事地吃起來。他這體重感覺得有至少一百七八十斤。

李洛約也假裝不知情,從他身邊走過。

恰好他前腳進去,零食店的看店人也回來了,她看了看架子上少的東西,又看向門口,咬牙切齒。

看來是慣犯了……

李洛約順便買了一盒口香糖:“你們都是一起的吧?沒看到你們老板啊,她不在這邊嗎?”

裏頭的姑娘說:“沈老板啊,在的,今天她在和人一起打掃後麵的衛生,現在應該去洗澡了吧……晚上你們應該就能夠看見了。她是個閑不下來的人,每天都會到處看看。”

“很嚴格啊。”

“那是對我們這些人……有的人弄出麻煩她都不會管。”

聽到這句牢騷,李洛約不由道:“你說門口的那個?”

“嘿,他可是沈老板的侄兒,好吃懶做,難怪現在四十多歲了還是單身一個。”

說出這句話,她仿佛整個人都好了不少。

李洛約再問她,她就不答話了。

上樓他碰到了眉頭緊鎖的羅賓。

“我問了那個胡大叔,他叫胡子濤,他說青野已經好幾年沒有來酒店了,聽說是在北方某個城市裏頭做生意,他和青野是表兄弟,沈老板就是青野他母親。青野的父親去世很早,他們是單親家庭。”

李洛約也將自己的見聞告訴了搭檔。

根據倆人的合計,暫時能夠得出的結論有幾點。

山上的住宿生意並不太好,國字頭的另一家也許要好一些,這邊則是有點形勢嚴峻。他們為了招攬生意都不得不想溫泉的奇招。再加上酒店裏頭第二層加上李羅倆人也就三個房間有人住宿,生意實在不好。另一方麵,光是到處撒團購已經能夠說明缺乏客源的情況。商家做團購隻有一個目的而已,就是宣傳自己的店。往往兩種店才會大力搞團購,一是新開的未來斂聚人氣,二是實在太差了必須炒熱氣氛。已經建立了十五年的這裏自然是第二者。

晚上他們終於看到了沈老板。

她年紀大概五十多歲,不過整個人看起來卻很幹練,燙過的頭發在腦後盤好,身著黑色短羽絨服,在忙忙碌碌指揮周圍的人清洗和準備餐具。

“快點快點,過一會就有幾撥人過來用餐,注意用油,還有那個……”

她在那裏像是一個飛速旋轉的陀螺,不斷晃過一個又一個人。直到最後她才看到餐桌上僅有了兩個客人。

“兩位,需要我給你們推薦一下這裏的特色菜式嗎?”

沈老板笑著說。

“沈老板你很忙啊。”

李洛約說。

“還好還好,做生意是這樣的。”

李洛約一笑:“倒是真有點事要請教一下沈老板,到這裏之後我們聽說這裏發生過一起警察失蹤案啊。”

沈老板麵色不改,依舊笑臉迎人:“都是十幾年前的老黃曆了。”

羅賓順勢推了一把:“和我們講講啊,這山上聽聽故事也好不錯。”

“其實也沒什麽事。就是十五年前吧,有一個女警察過來,和她一起的還有她老公。他們上了山後失蹤了,那時候鬧得厲害,警方到處搜查,都沒有找到他們人在哪,認定為失蹤,其實大家都知道,多半是腳滑了之類然後墜崖了。這山下有很多很深的洞,東西掉進去根本找不到的。”

說著沈老板又是一個職業化的笑容,離開了。

李洛約看著她的背影說:“看來她和青野的確有點關係,根本沒說實話。”

一旁搭檔已經吃起來:“沒想到黃燜雞還不錯啊這裏!”

倆人吃得慢,主要是還在低聲探討關於青野和沈老板的情況。這時候外麵終於來了人,一來就是八個,三女五男,都是一臉輕鬆的神色。李洛約朝門口看去,果然停了四輛車,他們都是“有路子”的人。

其中有一個人走路有些搖搖晃晃的,路過的一個工作人員姑娘和他擦肩而過,他一把抓住瞪著眼睛:“你,你沒看到?”

他力氣很大,死死抓住姑娘的胳膊,讓她掙脫不開,臉都白了,不停道歉。

“我說你啊……你,你給我說說,你,你到底要幹什麽?”

從他說話的語氣和斷句李洛約基本上可以判斷這人是酒喝多了。

羅賓正要去幫忙,被李洛約製止。

如果連這點問題都解決不了,那麽也不用開門做生意了。況且如果羅賓過於顯眼也不利於他們的進一步調查。

沈老板很快風風火火過來,笑著想要撥開他的手:“年輕人不懂事,對不起對不起。”

她眼神看向醉漢的幾個朋友。

那幾個人卻裝作沒看見,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沈老板不由正色道:“我們有錯,我們認,還請不要難為年輕人……”

“關你屁事!”

醉漢一把將她幾乎給推倒。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閃出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往後一折,然後摁住他喉嚨直接仰躺放倒在地,整個過程隻用了一秒鍾。倒地之後,出手的人又用手拍了拍他的臉,這人本就醉酒,給一震弄得吐了一地。

周圍他的幾個朋友急得大喊:“你把他怎麽了?”

出手的人這才慢悠悠站起來:“來吃飯,歡迎,來惹事,找我。”

正是之前的胖保安。

李洛約又瞄了瞄受驚的那個姑娘,正是之前管零食的那位。倆人恩怨這算扯平了,真是奇妙。

一行人卻也沒有離開,反而道了個歉,將那醉漢扶回車上,開始點菜,和沈老板談話十分熱烈,仿佛之前的事情根本就沒有發生過一樣。保安則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溜到門口的椅子上,又在全神貫注玩手機了。

羅賓嘖了一聲:“可以啊,終於明白他的價值了。這種地方還真需要這樣一個鎮得住的人。做生意的確不容易啊。”

“我有個計劃,你配合我一下……”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