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海無間道

要以小人的方式對待小人,倘若你用君子的方式對待小人,或是用小人的方式對待君子,必會適得其反。

以毒攻毒

李想滿以為和市電信局的這筆單子不會有什麽問題的,一是黃偉接受他們吃喝玩樂一條龍的招待,二是他們在私下裏也愉快地達成了協議,貨到付款,然後李想再按10%的提成返還給黃偉。任何事情在沒有最終確定下來之前,總存在一定的變數,這件事也不例外。黃偉離開東莞後,李想還與他通過幾次電話,黃偉一直滿口答應沒問題,說公司老總外出開會,等回來了給他匯報一聲再簽合同。李想覺得這也在常理之中,就吩咐楊小洋盯緊一點兒,別再節外生枝。然而,沒想到意外還是出現了,這天下午,李想正和陳東傑商量工作,楊小洋突然慌張地跑進來說,黃偉的單子泡湯了。

李想吃驚地“啊”了一聲說:“究竟是什麽原因?你搞清楚了沒有?”

楊小洋說:“這幾天我幾乎每天給他一個電話,要麽就是發一條短信,他總是吞吞吐吐地推說老總還沒有來,勸我們別急。我感覺有點兒不對勁,就直截了當地問他,是不是出了什麽意外,有什麽事你直接說,別再給我繞彎子了,結果他才說老總想讓他進深圳一家公司的,他現在也很為難。”

陳東傑也沉不住氣了,氣憤地說:“這個黃偉怎麽會這樣?他不是已經答應了我們,怎麽會出爾反爾?”

楊小洋歎了一聲說:“他說老總要他們進深圳一家公司的,現在我也搞不清楚他究竟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李想說:“我覺得公司老總參與的可能不會太大,為什麽這麽說?因為此前黃偉並沒有向我們說過還要請示老總,都是他一口答應了的。現在出了問題,我估計是深圳的那家公司可能給他的實惠更多,才讓他改變了與我們的合作。有時候,人的誠信在巨大的利益麵前往往是失效的,尤其在這個商業化的時代裏。”

楊小洋說:“那我們怎麽辦?要不要給他多加一些提成,再把他搶過來?”

陳東傑說:“當然可以,這是無本買賣,如果讓利能搶過來為何不搶呢?問題是,現在還不知道能不能搶過來?”

李想擺了一下手說:“我給他打個電話,看他怎麽說?”撥通了黃偉的電話,但響了兩聲對方就掛斷了。

楊小洋說:“看來他是不想接我們的電話了。這幾天我給他電話他也常掛斷,起先我還以為他開會,不方便,後來掛斷後我就再打,一直打通了,他才向我說了那番話。”

李想一咬牙說:“奶奶的,對這樣不講誠信、唯利是圖的人,我一分錢的利都不給他讓,還要拿回這個單子來。小洋,你馬上訂機票,飛往T市就找他們。”

李想一說完,楊小洋和陳東傑不覺有些吃驚,拿眼怔怔地看著他。

李想說:“到了T市,你直接到黃偉的辦公室裏去,就說我們老板給你捎了一樣東西,請他務必保管好,不要讓別人看到了。”說完,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往楊小洋麵前一推。

楊小洋說:“這是什麽東西?”

李想說:“是我的殺手鐧,殺人不見血的秘密武器。”

楊小洋驚得半張了嘴,陳東傑也感到一陣惶惑。

李想說:“別怕,是一個U盤,不是炸彈,不會傷害你的,你要注意保管好,千萬不能丟失,也不要讓外人知道。你在進他辦公室之前,給我發個手機短信過來,就說你上樓了。”

楊小洋點了點頭,才悄悄“哇”了一聲說:“好神秘喲,像諜戰片中的地下通迅員一樣。”

李想看了她這樣子,忍不住“噗哧”笑了一下:“要不,先把U盤放下也好,等機票訂好了,東傑送你上機場時再交給你。”

楊小洋這才又放下信封說:“到時候不會讓機場的保安連人帶東西扣留下來吧?”

李想笑了說:“不會的,要是真被扣留了,我就去救你。”

楊小洋這才粲然一笑說:“那我就放心了。”

等楊小洋一出門,陳東傑才說:“不知你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李想這才說:“那天,你為他們找小姐,我也不能閑著,我早讓張濤在他們的房間裏安裝了攝像頭,給他們每人錄了一盤**戲。”

陳東傑這才高興地站起來說:“高!真是高家莊的高!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還藏了一個殺手鐧,否則,我們非被他耍了不可。”

李想說:“對待高尚的人,我們比他更高尚,對待卑鄙的人,我們比他更卑鄙,用卑鄙的方法去解決卑鄙的問題,這才是最好的生活哲學。”

一切都在李想的精心策劃下進行著。

晚上,陳東傑送楊小洋上了飛機,第二天早上上班不久,李想便接到了楊小洋的手機短信:“我已上電信大樓了。”李想回了短信說:“知道了,按計劃行事!”然後又給黃偉發了一條短信:“密碼是你名字的全拚。”

李想忍不住發出一聲竊笑,心想黃偉收到這個沒頭沒腦的手機短信一定感到很納悶,還以為是他發錯了。他就是想讓黃偉產生一種錯覺,然後再明白什麽是真正的後發製人。

大概過了十多分鍾,楊小洋的電話來了,他接通後楊小洋高興地說:“李總,你的方法真管用,我照你的吩咐把東西交給他。他打開一看,臉就紅了,半天才問我是什麽東西?我說我也不知道,我們老總讓我親自交給你,說你看了就知道。他一聽,像傻了一樣。”

李想嗬嗬一笑,高興地問:“然後呢?”

楊小洋說:“我一看他像丟了魂一樣,就說我們老總說了,請你務必保管好,不要讓別人看到了。他一聽這話,頭上的虛汗都出來了。李總,這真是一件殺人不見血的秘密武器,不知道U盤裏究竟錄的是什麽東西,你能悄悄告訴我嗎?”

李想忍不住哈哈大笑著說:“好了,你的任務完成了,可以飛回來了,回到東莞再告訴你。”

李想料定,過不了中午黃偉一定會給他來電話的。到時候,不是他去求黃偉,而是黃偉來求他了。

果不其然,中午快下班時黃偉的電話來了。李想一看很高興,但是他卻沒有急於去接,一直等手機響了好一會兒才接起來長長地“喂”了一聲。

黃偉說:“李總,你轉交給我的東西收到了,我真應該謝謝你,謝謝你對我這麽關照。”

李想從黃偉的口氣中,聽到了他的諷刺與揶揄,嗬嗬一笑說:“黃主任不必客氣,如有得罪之處,還望多多包涵。”

黃偉說:“真沒有想到,你年紀不大,卻這麽卑鄙。”

李想的臉不覺騰地一下紅了。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別人當麵說他卑鄙。這兩個字,就像毒蛇咬住了他的心,讓他差一點兒窒息過去。他不得不承認這樣做是有點兒卑鄙,但是,如果姓黃的真是一個正人君子,就是想讓他卑鄙也無法卑鄙,說到底,他的卑鄙是黃偉逼出來的。想到這裏,他鎮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說:“黃主任,話可不能這麽說,卑鄙這兩個字不要輕意亂用,如果你做得端行得正,別人就是想卑鄙也無法卑鄙,你說是嗎?”

黃偉說:“給你5萬部的單子,你把它銷毀了。”

李想說:“你上次不是答應簽10萬部的單嗎?怎麽又變成了5萬?”

黃偉說:“你也要為我想想,不是我不講信用,我們的大老板下令讓我進深圳的,我不能不聽他的。你放心,以後有機會我會考慮你的。”

李想說:“黃主任,你也應該為我想想,你上次答應要10萬台,為了保證你的數字,別人向我要貨都被我拒絕了,專門留給了你,你現在又不要了,你讓我怎麽辦?”

黃偉說:“我們不是還沒有簽合同嗎?沒有簽訂合同怎麽能算數?”

李想嗬嗬一笑說:“你的這句話更加說明了一個問題,我們隻能就事論事,以後合作的事不可信,是不是這個意思?”

黃偉說:“你?給你5萬台吧,你想要就給你發去合同,不想要我也實在沒有辦法。”

李想說:“那就是說,你過去說的話不算數了?如果真的不算數,我隻能按你不算數的辦?”

黃偉說:“你在要挾我?”

李想說:“不是要挾,而是讓你兌現你的承諾。10萬部,對你來講是個小數字。”

黃偉說:“我們都讓個步吧,我要是不進深圳那邊的,老總這邊我實在不好交差。一口價,7萬。李想,你也不要逼人太甚了。”

李想覺得自己反正背上了卑鄙的名,7萬也是卑鄙,10萬也是卑鄙,既然都是卑鄙,就以黃偉原來承諾的數字為主。便說:“如果是7萬,我另外的3萬怎麽處理?你上次要是不向我承諾,我怕早就出手了。黃主任,我們生意人,最講究的就是兩個字,誠信!如果你真的沒有辦法,那我就一部也不給你了,你愛進誰的就進誰的。”

過了半天,黃偉才說:“那你必須向我保證,一定要消除一切隱患,10萬部,算是兩清了。”

李想說:“你放心,決不留後患。一言為定。”

黃偉這才說:“下午我把合同寄去,一切按合同上的辦。”

李想說:“我也不會忘記我對你的承諾,貨到付款,按10%返回到你的賬上。”

掛了電話,李想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仿佛打完了一場戰役,感到身心一陣疲憊。10萬部的大單終於拿到手了,他沒有理由不高興,卻又在這高興中感到了隱隱的失落,他知道,那失落的正是他人性裏的善良與正直。黃偉的諷喻仍然像錐子刺著他的心,這是他第一次用卑鄙的手段獲取了巨大的利益,他不覺對自己的人品產生了懷疑,我真是一個卑鄙的小人嗎?想想自己的所作所為,的確有點兒卑鄙,可是話又說回來,如果不卑鄙,黃偉能給他這個訂單嗎?如果黃偉講信譽,他就是想卑鄙也沒有機會去卑鄙。卑鄙,隻是對付卑鄙的人的一種手段,僅此而已。這樣想來,才不覺釋然。

他聽到有人在敲門,剛說了一聲請進,就見楊小洋像一陣風一樣推門走了進來。

李想看著一臉陽光的楊小洋,籠罩在心裏的陰霾仿佛一掃而光,頓時充滿了陽光,高興地說:“回來了?”

楊小洋說:“順利完成了黨交給我的任務。”

李想被她逗樂了,嗬嗬笑著說:“完成得很好,剛才黃偉來電話了,答應下午發合同書過來。”

楊小洋高興地“哇噻”了一聲說:“你太偉大了,真是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裏之外,我就像牒戰片中送情報的小丫頭,隻管送情報,卻不知道情報中的內容是什麽。”

李想被她一說,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什麽決勝於千裏之外,無非是以毒攻毒。”

楊小洋突然壓低嗓門說:“不知李總用了什麽妙招,能否教教我,也好讓我學一點兒經驗。”

李想說:“什麽妙招?都是歪門邪道,你一個女孩子家學什麽學?”

楊小洋“哼”了一聲說:“不教拉倒,你以為我不知道?我什麽都知道。”

李想急忙問:“你知道什麽了?”

楊小洋說:“肯定是那天晚上你們給黃偉設了一個局,錄了他的**戲,難怪那天把我早早送回了家。”

李想不覺一驚,看楊小洋表麵上不聞不問,裝作什麽都不知,實際上心裏很透明,什麽都瞞不過她,就嗬嗬一笑說:“你都知道了?”

楊小洋突然以手掩麵,高興地哈哈大笑著說:“果然被我猜中了。”

獎金風波

幾天下來,李想終於搞定了T市電信局的單子,貨發去後,很快就收到了對方的付款。大家高興壞了,陳東傑說,晚上應該慶賀一下,這對公司來講也是一次意外的收獲。李想說,是應該好好慶祝一下,我們就定在新都會大酒店,吃完飯再唱歌,除了董事會的成員,還要外加楊小洋。

安排完了後,李想覺得有必要開個董事會,一來要研究一下下一步的工作安排,二來他打算要重獎一下楊小洋。他覺得這筆生意做得太輕鬆了,而且利潤遠超過了他的想象。說到底,這都是楊小洋的功勞,如果沒有她牽線搭橋,哪有這麽好的機會讓你白白賺來幾十萬?好鋼要用在刀刃上,要獎勵就要重獎,讓受獎勵的人真正得到實惠,讓沒有得到獎勵的人感到羨慕。這樣才能真正引入激勵機製,激活整個團隊。在多年的打拚中,他深深地得出了這樣一條經驗,智慧的領導玩團隊,聰明的領導玩別人,不聰明的領導玩自己,愚蠢的領導被人玩。要想當一個智慧的領導,建立好自己的團隊,就必須要有大氣魄,大胸懷,不能斤斤計較,更不能唯利是圖。古時有“財聚民散,財散民聚”的說法,往大裏說,治理一個國家要如此,往小裏說,辦好一個公司也如此。如果僅僅為了自己的利益,不顧大家的感受,隻顧自己吃肉,老讓別人喝湯,誰還為你打拚?誰還願意為公司付出?要發揚團隊精神也隻能停留在口頭上,無法落實在行動上。回想自己當年的幾次跳槽何嚐不是如此,如果當年在塘廈新公司,老板能給予他相應的勞動報酬,他也不會急於跳槽,如果在飛虹公司,給他獎勵的再高一些,也許他就妥協了。將心比心,誰也不容易,散點兒財,也許是為了更多的聚財。

然而,沒想到上了會,當他提出要拿出這次獲得利潤的20%來重獎楊小洋,大家卻都鴉雀無聲。

20%是怎樣的一個概念?相當於要獎勵她18萬元。他不知道是自己提出來的獎勵額度太高了,使大家感到有些突兀,還是因為楊小洋是一個美女,讓大家誤以為他有別的什麽目的。

沉默了半天,陳東傑終於發話了。陳東傑說:“獎勵是應該的,楊小洋到銷售部後的確做出了突出的貢獻,上次從竇老大那裏追回來了欠款,這次又額外地拉來了一筆大生意,為公司立了大功。至於獎勵的額度,我們再認真斟酌一下,我怕過高了會影響其他人的情緒。再說了,這筆生意的成功,最主要還是李總的決策正確,又對每一個細小的環節做了精心的安排,如果沒有李總的運籌帷幄,怕早就功虧一簣了。如果說要獎勵,我覺得李總應該拿第一份。”

陳東傑的話真可謂滴水不漏,既否定了李想的提議,還讓李想聽了舒服。李想渴望的是大家對他決策的認可,絕沒有自己想拿提成的意思,為了不使大家誤解,便嗬嗬一笑說:“如果說這次決策正確,那是我責任範圍內應該的,如果我再拿什麽提成,那成了什麽?謝謝東傑的肯定,這個獎金我是堅決不能拿的,還是獎勵給一線的職員好了。”

李想話音剛落,林可欣接著說:“我同意陳總的觀點,給予楊小洋的獎勵無可厚非,至於獎勵的方式方法以及獎金的額度我覺得再慎重一些。楊小洋固然為公司做出了突出的貢獻,但她畢竟是我們公司的職員,說好聽了,是公司的招聘人員,說難聽一些,隻是一個打工的。如果她不借公司給她創造的這個平台,她個人的能力再大也是有限的。一次性給她獎勵這麽多,必然會引起公司其他人的心理不平衡,我們的公司之所以能夠發展到今天,主要還是靠所有員工的齊心協力,如果獎勵了一個人,造成了大家的心理失衡,挫傷了大家的積極性就劃不來了。再說了,獎勵都是年終總結的時候搞的,現在既不是年終總結,又不是季度獎,單獨獎勵她一個人,是不是為時過早了?”

李想聽著聽著臉色就漸漸變成了豬肝色,他原以他的這一大膽的獎勵機製會得到大家的一片叫好,沒想得到的卻是否決。林可欣的話句句如刀,用婉約的語言一層層地將他的臉麵撕了個精光。他知道這裏麵除了認識上的偏差之外,還有一種東西,那就是妒忌,是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女人的妒忌。他早就聽得不耐煩了,當他聽到林可欣說到楊小洋隻不過是一個打工者,心裏火氣不由得竄了上來,他真想打斷她的話,狠狠地說她幾句,你才當了幾天股東,就瞧不起打工的了?我們都是打工者出身的,我們現在同樣在打工,即使是擺脫了打工,成了真正的老板,也根本沒有理由瞧不起我們的同胞。但是,他還是強壓了火氣,沒有打斷她的話。等林可欣話一說完,他就紅頭漲臉地把頭轉向張濤問:“輪到你了,張濤,你說說你的意見。”

張濤看李想的臉色鐵青,也不敢多言,就習慣性地笑了一下說:“對楊小洋我們還是要獎勵的,不獎勵以後誰還會為公司效力?我也同意陳總和林姐的意見,就是在額度上考慮一下,不要太高了。”

張濤一說完,李想感覺自己的麵子越來越掛不住了,頓感臉上火辣辣的。自從當上公司總經理以來,他從來都是說一不二,大家對他也是心悅誠服,這一次究竟是怎麽啦?是大家有意跟他過不去,還是自己的認識與現實偏差太大,莫非是他把私人情感放到了工作中?仔細想想,他並沒有,他完全出於一片公心,為什麽卻得到大家的一致反對?如果不是楊小洋,誰會想到在公司業務之外還可以做成這麽大的一筆生意?如果沒有她的這些人脈關係,哪裏會有將近一百萬元的利潤進入公司的賬戶?且莫說給她20%的提成獎勵,就是給她50%的獎勵都不為過,為什麽當錢一旦進入到公司的賬戶,成了董事們的腰包之物,再往外掏的時候就這麽艱難?李想的心一陣冰涼,他非常失望,他覺得他們不應該持這樣一種態度,一個個剛從打工族中擺脫出來,就瞧不起打工族了,他的火氣不由得突地冒了起來,他幾乎有點兒狠狠地說:“那你們說,獎勵多少才合適?”

大家被他這突兀的問話問呆了,都相互看著不知怎麽回答才好。

為了不使現場太尷尬,陳東傑說:“我有個提議,要不先給楊小洋兌現5%的提成,然後到年終獎上再重獎,分兩步來,公司既不能虧待了有貢獻的同誌,也不要因此造成大多數人的心理不平衡,大家看看這樣好不好?”

林可欣說;“這也是一個辦法,分兩步來,我同意。”

張濤說:“這樣也行,我同意。”

現在輪到李想表態的時候了。

李想沒有想到,大家的意見都傾向到陳東傑一邊了,仿佛他被大家孤立了,不免有些尷尬,也有些惱火。他不想把事情推向極端,隻好極力將怒火壓在了心裏說:“既然大家都同意這麽辦,我也同意大家的意見。不過,我需要向大家說明的是,第一,我絕不是慷公司之慨,拿著大家利益做什麽交換,以此達到個人的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不僅我現在不會,將來也不會。我之所以提議拿出20%作為獎勵,是針對這一具體事情本身而言的,如果沒有楊小洋牽線搭橋,我們何來這近百萬的利潤?這與我們公司的業務幾乎毫不搭界,我們不費一槍一彈,竟輕而易舉地做成了,這是什麽原因,你們想過沒有?我的願望就是想讓從中辦事的人得到應該得到的實惠,讓她感到我們是一個充滿人情味兒的公司,讓她覺得以後要是有了機會還會和我們合作。如果單從個人利益受損這個角度來說,我的股份相對要大,我受損的程度相對比你們每個人都要多。可是,我不那麽想,我想的是財聚則民散,財散則民聚。一個企業,如果一味地聚財,不考慮別人的利益,誰還願意為你的公司效力?東莞的公司多如牛毛,她到哪家公司幹不是幹,為什麽非要守著你的公司?”

李想越說越激動,越說越為自己的一片好心得不到大家的理解而感到委屈,幾乎有點兒收不住了:“我不知道是我的認識出現了偏差,還是你們幾位太謹小慎微,本來是一件很平常的獎勵,搞得我們董事會成員之間有了矛盾就不好了。也許,我今天的話說得有點兒太極端,不對的地方希望大家諒解。如果再沒有別的事,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裏。晚上一起到新都會聚餐。”

李想說完散了會,大家還是遲遲不想離開。陳東傑和張濤一看林可欣沒有想走的意思,就主動走開,把空間留給了她。

李想看了一眼林可欣,冷冷地問:“你還有什麽事嗎?”

林可欣的臉不覺微微一紅,隨即擠出一絲笑意說:“遇事要冷靜一些,別太情緒化了。”

李想冷笑了一聲說:“笑話!我有什麽不冷靜的?”

林可欣說:“有些事誰也沒有遇到過,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有不同意見大家爭論一下也是正常的。作為公司的掌舵人,他應該胸懷大度一些,能接受不同的意見,用你的意見說服別人的意見。你一帶上情緒,總覺得讓人隔得慌。”

林可欣剛說完,李想有點兒不耐煩地說:“好了好了,別說了,我同意你們的意見還不行,還要讓我怎樣?”

林可欣說:“你根本就沒有同意。你不覺得你心裏委屈嗎?為什麽不給大家一個認同你意見的機會,為什麽非要委屈自己,故意讓別人難堪呢?”林可欣說完,沒有給李想反駁的機會,起身便走了。

辦公室裏一下安靜了下來,李想心裏不由得泛起一陣從沒有過的孤獨與煩躁。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又細細地琢磨了一番林可欣臨出門時留給他的話,也許是自己過分的敏感,才導致了對別人的錯誤理解,也導致了自己的偏執和極端。他不得不承認,林可欣的話一語中的,準確無誤地擊了他的疼處。而他自己,完全可以以一種豁達的胸懷,遊刃有餘地擺平這件事,為什麽總是以簡單粗暴的堅硬來對抗他人,不給自己和他人回旋的餘地,到頭來把別人推到了尷尬的境地,更把自己置於被動地位。究其原因,除了剛直粗暴的性格外,更主要的還是內心的修煉不夠,缺少大胸懷,大氣魄,缺少內方外圓,處世豁達的人生態度,隻有方的棱角,沒有圓的融通。一個人,要想成大器,必須要克服身上的這些弱點,否則,對於自身的發展和事業的開拓必有局限。

李想正悶悶地坐著,看到電腦的MSN中閃出了女人花的頭像。好久沒有在網上見到她了,他點開圖標,隻見上麵寫道:“你的產品銷售很好,有貨嗎?請再加一批來!對了,上次的貨款已付清了,請查收。”

李想馬上回信:“好的。你在線嗎?加多少?”

女人花:“嘻嘻,在線。加一萬,有貨嗎?”

西北狼:“有,太感謝你了。”

女人花:“別光嘴上說的好聽,要是真的想感謝,就到悉尼來看望我。”

西北狼:“嗬嗬,現在脫不開身,等過一個階段再說吧。你還好嗎?”

女人花:“還好啦。你呢?還是單幹好吧?”

西北狼:“嘿嘿,好是好,壓力也不小。”

女人花:“是不是錢太多了給壓的?”

西北狼:“嗬嗬,從來還沒有聽說過有人被錢壓了。現在剛剛走上正軌,我的財富夢還沒有實現呢。”

女人花:“你的財富夢多少是個夠?”

西北狼:“嗬嗬,恐怕永遠沒有個夠。錢是人們依賴的生活基礎,沒錢的時候,希望衣食無憂,夠花就行,有了錢後,希望越多越好,掙到百萬還希望千萬,有了千萬希望上億,要幹自己想幹的事。”

女人花:“給你透露個消息,明年國家有可能要取消手機牌照製度,這樣一來,一些大型手機廠也有可能加入山寨行業,隨著食利者越來越多,暴利的時代將會一去不複返,你要做好這方麵的精神準備,免得到時候一個浪頭打來把你嗆著了。”

西北狼:“不會吧?要是這樣,不就慘了。”

女人花:“你還慘什麽?你已經搞了快兩年了,趕到明年你也差不多賺足了,到時候產品升級換代,進入五碼,甩掉山寨大王的帽子不照樣可以馳騁市場?”

西北狼:“嘿嘿,說得倒輕鬆,要是幹起來有這麽輕鬆就好了。”

女人花:“嘻嘻,可以想象出你幹起來也很輕鬆的,滿臉陶醉的樣子,挺可愛的。”

西北狼:“嘿嘿,真想與你再輕鬆一次。”

女人花:“嘻嘻,那你來呀。”

西北狼:“等我甩了山寨大王的帽子後就去。”

女人花:“好,我等著!”

經過一陣網上聊天調情,李想的心情大為好轉。下線後,再想起丁虹的提醒,大腦不覺迅速地運轉了起來。他知道丁虹給他透露的這一信息非常重要,這是IT行業第一次大變革,如果真的變革了,就意味著山寨的暴利時代將會一去永不回,他必須要抓住現有的時機,大抓一把,賺足了再轉行。他大概算了一下,到年底,他的資產將會達到一千多萬,如果能堅持到明年上半年,他個人的利潤也將會達到千萬,這就是說,他馬上就會成為樟木頭的千萬富翁了。

晚上下班後,當他再次帶著他的一班人馬來到新都會大酒店後,不由得觸景生情,感慨萬端。想起大前年第一次來到來這裏消費,他就暗暗下了決心,這將是他以後常常出入的地方,沒想到一頓飯吃了一千多元,林可欣心疼的樣子還讓他記憶猶新,後來資金斷鏈,他還不止一次地後悔自己太輕狂了,不知道節約一點兒。時光匆匆,幾年過去了,一切今非昔比,心情不覺豪邁了許多。在餐廳裏坐定,酒菜一一上來後,他想起下午對林可欣的態度有些生硬了,為了緩和一下氣氛,就趁機開玩笑說:“你們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來這裏就餐時,阿欣為了減少開支,拿出自己手提包的餐巾紙,拒絕接受餐廳配發的紙巾,東傑誇阿欣是我們的好管家。過得真快呀,不覺快兩年過去了。”

林可欣說:“還說哩,後來資金斷鏈,公司出現困境的時候我都後悔吃那頓飯。心裏想,早知道是這樣,我說什麽也要反對你們去進那種鬼地方。”

李想嘿嘿一笑說:“你以為光你後悔,我不後悔呀?我也後悔,隻是沒有說出來。”

林可欣吃驚地說:“不會吧?”

李想說:“女人後悔是表現在臉上,男人後悔是裝在心裏。

陳東傑說:“看來我們的心是相通的,可貴的是,當時處在低穀時,我們誰也沒有埋怨誰,相互鼓勵,默默地堅持,終於化蛹為蝶了。現在想想,還是挺有意思的。”

楊小洋聽得激動了,就說:“遺憾我進入太遲了,要是早一年進入公司,也加入你的創業行列,那該是多麽有意義的一件事。”

李想嗬嗬一笑說:“革命不分先後,現在也不遲,隻要加入我們的陣營,我們隨時歡迎。來,今天就為我們的又一次勝利幹杯!”

大家都舉杯相碰後一飲而盡,林可欣卻看著李想說:“你們喝吧,到時候我給你們當司機,我就不喝了。”

李想說:“也好,那我們就可以放開喝,喝高興了再去唱K。”

這天晚上,李想真的喝了不少酒,也真的喝高了。使他沒有想到的是,就在這天晚上,他見到了他十分尊敬的又是十分怕見到的人,他就是飛虹集團公司的總裁何少雄。

李想在中途上了一趟洗手間,恰巧何少雄也去洗手間,就在洗手間的大牆鏡中,正在洗手的他看到了何少雄,何少雄也看到了他。

四目相撞中,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裏麵。

李想嘿嘿一笑說:“是你呀,何總,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了你。”

何少雄淡淡地一笑說:“我也沒想到,現在還好嗎?”

李想說:“還算可以。你還是那麽精神。”

何少雄說:“哪裏有你精神?”

出了衛生間,李想又說:“好多次想去拜訪你,怕你記恨我,又不敢去。”

何少雄說:“每天都忙得昏頭轉向的,哪有精力去記恨一個人?”

李想說:“無論怎樣,從心底我還是感謝你的,沒有你,也許沒有我的今天。”

何少雄哈哈一笑,用手拍了拍了他的肩頭說:“好了,不說了,有空改天再聊,請了幾個工商局的朋友,我還得去作陪。”

李想站在長長的走道裏,看到何少雄偉岸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心裏不覺泛起了一縷人生的感慨。沒想到在人生十字路的交錯口處,他不經意地傷害了這個曾經有恩於他的人,也是他十分敬重的人。他不知道今生今世還有沒有機會讓他們的關係複原,如果有那種可能,那將是他的期待。

嫖娼事件

李想從丁虹那裏得知明年取消手機牌照的消息後,心裏不免有了壓力,他覺得公司要想生存發展下去,或者說要有所突破,必須要從現有的模式中掙脫出來,否則,有可能會導致新的困境。經過多天的深思熟慮,他在心裏漸漸地繪製成了一張藍圖,就是想打造出一款新的品牌機,爭取入網,升為五碼機,爭取從低層次仿造行業中走出來,徹底摘掉山寨大王的帽子,走向一個嶄新的高度。

李想怎麽也沒有想到,當他把這個想法拿到董事會上後,大家卻是一片沉默。李想明白,這既是一次技術上的飛躍,更是一次思想上的飛躍,企業發展到一定階段,必須要來一次自我突破,否則,隻能坐以待斃。

沉默了半天,陳東傑才說:“摘除山寨的帽子,走向五碼行列這固然是一件好事,也是公司發展的目標,這絕對不能否認,但問題是我們現在剛起步,有點兒勢單力薄,一部手機上升為五碼,光入網費就得幾十萬,這還不算,還得多達幾個月甚至半年的時間才能審批下來,我就怕還沒有擠進五碼的行列,把原來的陣地也丟了。所以,我還是有點兒擔心,建議李總謹慎為好,不可操之過急。”

李想聽著,默默地點了點頭:“東傑的擔心並不多餘,可能大家都有這種想法,這也是業內人士普遍的心態,就在幾個月前,我也持這樣的想法。我的轉變也是十分困難的,但不轉變就怕將來後果更嚴重。我查閱了大量的資料和相關信息,明年國家取消手機牌照看來成了必然,如果一旦取消牌照,大家可以想想,大量的山寨手機必然會湧入市場,山寨手機的暴利時代將會一去不複返,尤其是價格,將會一跌再跌,IT手機行業將會麵臨著一次新的洗牌,到那時,將會魚目混珠,泥沙俱下,整個市場在一片繁榮的景象下競爭更加激烈,質量與價格之間的大戰不可避免。麵對這樣的情況,公司要想存活下來,或者立於不敗之地,除了價格和款式,更主要的還得靠質量,如果保證不了質量,即使是價格再低、款式再新也難立足。鑒於這樣的大趨勢,打造自己的品牌機是公司的唯一選擇,也是市場的選擇。”

李想一講完,張濤就接著說:“我是搞技術的,對市場預測和市場分析不是我的強項,我也不好多說,我隻認為保證質量還是第一位的,隻要能保證質量,真正做到以假亂真也沒有什麽不好的。上升五碼的確很麻煩,投入資金多,時間周期長,還不一定拿到牌照。再說了,那些拿到牌照的廠家,也未必得到多少實惠,有的還不如山寨公司的勢力強大。我的意見是可以開發新產品,加強質量關,入網的事再往後拖一拖,到時候需要入網,我們再申請也不遲,現在我們還是有得賺,不要操之過急。”

李想聽著,心裏漸漸灰冷了下去,等到張濤的話一說完,仿佛一盆冷水澆了下來,滿腔的熱血就被殛滅了,頓時化成了無名的怒火。他的每一次決策,自己蠻以為很獨特,也很超前,而每一次得到的卻是同伴們的反對,上次楊小洋的獎金是如此,這次又是如此。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原因?他們的思想太落伍,還是他的想法太幼稚?他隻感到自己的臉上火辣辣的,火氣便攻上心頭,正待要發作,突然聽到林可欣咳了一聲說:

“我來說幾句。剛才聽了大家的意見,我覺得兩種意見各有道理,李想有瞻前性,陳總與張濤有顧後性。從發展的趨勢來講,一個企業如果沒有瞻前性肯定走不遠。當然,瞻前也得顧後,不顧後就會失去原有的陣地。我的意見不妨折中一下,項目開發還是要繼續,等到開發出來後,需要升級我們就升級,不需要升級就緩一緩,等待時機再升級。升級也不是說絕對不如山寨好,問題看怎麽對待。品牌機雖然申請牌照比較麻煩,投入也大,但投放市場後其價位要比山寨機高出好幾倍,它還是有一定的消費群體。從目前看來,山寨機有利可圖,就怕將來大量的山寨機湧進市場後,市場會越來越亂,價格也越來越低,如果現在不做好轉型的精神準備,恐怕到那個時候就會失去最好的機會。總之,無論升級不升級,開發新產品是絕對有必要的。”

就在林可欣發言時李想的情緒穩定了下來,心想為了公司的利益大家意見不一致純屬正常,不存在誰跟誰過不去,更不存在誰對誰不尊重,隻有在民主氛圍中大家敞開思想,發出不同的聲音,才能達到共識。這樣想來,心裏便漸漸平穩了下來。再聽林可欣說的句句在理,心裏不覺暗驚。林可欣拿了會計師文憑後又報了企業管理學科,每周總要抽出一兩個晚上去聽課,沒想學了才一年竟有了很大的進步,分析問題比以前深刻多了,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有理有據。

待她說完,李想的火氣就消了,心態也從容了許多,接著便說:“大家說得都很好,雖然對升級的時間存有不同的看法,但對開發新產品的意見還是一致的。我也不是諸葛亮,無法準確預定未來,隻是從一些信息資料中感覺到僅靠山寨機恐怕難以繼續下去,究竟什麽時候升級合適,還得依據市場趨勢,得看大氣候。不過,無論何時升級,我們必須要有自己的品牌,否則企業要想做大做強那隻是一句空話。”

李想的話音剛落,陳東傑和張濤就紛紛表態,同意他的看法,先著手開發一些新產品,等到時機成熟了就升級。就這樣,經過一番爭論後,大家終於達到了共識。

事後,李想又做了一番認真的反思,覺得自己在處理問題時總是有點兒急躁。他早就意識到這樣不好,也想著要改,但一遇到具體的事總是難以克製。今天的會議上,要不是林可欣及時插話,也許導致的結果會是另一種。要想成大器,就必須克服性格上的弱點。企業需要成長,人也需要成長,隻有在不斷的磨礪中才能內心豁達,處事遊刃有餘。他相信他會克服這些弱點逐漸走向成熟的。

時間不知不覺到了冬季,李想的新產品開發也到了尾聲。這些天他白日忙於正常事務,晚上加班加點進行新產品的研製和開發。到了最後的關鍵時刻,他幹脆搬到公司來吃住,累了就和技術人員一起睡地鋪,休息上一會兒有了精神,就又伏在電腦前工作。在外形設計開模等方麵,李想早就成了內行,在內部改裝、線路設計方麵張濤又很在行,在公司裏他們兩個人可謂是珠聯璧合,相得益彰,成了再好不過的技術搭檔。

這天晚上加班加得很晚了,有點兒餓,他剛泡了一盒方便麵,還沒來得及吃,手機響了,接起才知是陳東傑打來的。陳東傑問他現在說話方便不方便。他說,你說吧,方便。陳東傑這才說張濤被派出所抓去了,要罰五千元,他口袋裏隻有三千元,問他手頭有沒有兩千現款。

李想不覺一驚,就問:“張濤出了什麽事?”

陳東傑說:“還能出什麽事?不就是玩小姐正好撞到掃黃打非的槍口上。”

李想這才鬆了一口氣說:“真是暈死,我還以為是打架了哩。好吧,別讓其他人知道了,我這就去。”

陳東傑說:“那好,我打的過去,在派出所門口等你。”

李想說了一聲好,掛了電話,就驅車直向派出所奔去。

在李想的印象裏,張濤一直很老實,有時候,越是表麵上老實的人,內心裏越不安分守己。今天晚上加了一陣班後,張濤突然向李想打招呼說,他要到住所去取個資料,晚上就不加班了。李想真以為他去取資料了,沒想到他卻向他撒了謊,偷偷玩小姐去了。

李想剛停好車,陳東傑也到了。

陳東傑說:“這幾天明明在開展掃黃打非活動,他還要去冒這個險,真是的。”

李想壞笑著說:“可能憋不住了,他在裏麵嗎?”

陳東傑說:“在,他剛給我打了電話,讓我湊了五千元來保他。我的銀行卡被水泡過後失效了,還沒有來得及補新卡,銀行晚上又不開門,隻好給你打電話求助了。”

李想就笑了一下說:“沒關係的,都是兄弟,我們也不能撇下他不管。”說著掏出了錢遞給他說,“兩千,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