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見她站著難受,便端了木凳出來,卻又擔心她會麵子薄不好意思,這才說了這番話,尋常人家,可沒有這般的眼力勁。
霍諍的這位嫂子,倒是有些不簡單。
心頭的思緒一閃而過,寧綰心倒也沒有深究,隻對著她微微笑了笑,然後順勢坐在了木凳上。
麵前的布料皆是上品,但寧綰心比較喜歡的,還是真絲,當下便挑選了一匹藍色提花絲綢:“就這匹吧。”
“姑娘眼光真好。”霍林的妻子笑著將那匹布料拿出來放到一旁,然後又拿起櫃台上的直尺,走到寧綰心的麵前,“姑娘,我幫你測量一下。”
寧綰心站起身來,還沒展開雙手,鋪子門口就先傳來了一道帶著些訝異驚疑的聲音:“寧二小姐?”
得到消息就匆匆趕來鋪子的霍諍還未進門,視線就先一步被鋪子裏頭的那道身影吸引。
寧二小姐怎麽會在這裏?
寧綰心扭頭,和霍諍的視線對上,她的眼角立即就浮出了一抹淺笑:“督軍,好巧啊,你也來定製長袍麽?”
“也?”霍諍微斂眉目,邁步跨進鋪子,身上的軍裝沒了陽光的折射,倒顯出了幾分冷硬。
“難道督軍不是來定製長袍的?”寧綰心微微側頭,看向霍林的妻子,眼中適時的露出了一抹疑惑的神色。
早在前來時,寧綰心就已經預料到遇到霍諍時會出現的可能。
霍諍這個人,雖然不多疑,但對那些別有用心的人,他在對付時,手段同樣毫不留情。
而寧綰心的目的,卻是交好他。
既然已經知道對方未來的成就,那麽在他還未發跡之時給予對方適當的幫助,這對寧綰心而言,完全有利而無害,她自然不會白白舍棄這個機會。
至於解決了霍諍推自家哥哥上位這種事?
別說自家哥哥沒這份心思,就是有,寧綰心也不會這麽做。
霍諍這個人,她從見到的第一眼起,就很清楚,他絕不簡單,那一身天生的上位者氣息,可不是假的!
她若是去對付他,隻怕最後解決不了他,還反會給寧家招惹來一個未來會十分強大的敵人,這種自帶上位者氣息的人,都是氣運之人,輕易不能得罪,寧綰心當然不會去做傻事。
而現下,就是結交霍諍的最好時機。
雖然她是有目的要尋找霍諍的哥哥,但意外遇到今日之事,倒也算極巧。
“以寧府的實力,還需寧二小姐親自前來南區?”霍諍麵無表情的看著自家嫂子殷勤的給寧綰心測量身段,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不等寧綰心開口回答,一旁的霍林就先輕咳了一聲,道:“修遠啊,今日還多虧了寧二小姐相助,否則哥這鋪子少不得要被折騰一番了,寧二小姐可是我們的大恩人啊!”
“是麽?”霍諍不可置否的一挑眉,晦暗不明的神色中,多了幾分亮芒。
先前他隻聽說那幾個小混混在鋪子裏鬧事,卻沒聽說還有人相助,他這才急匆匆趕了過來。
沒想到,他倒是瞎走了一回。
“原來霍老板是霍隊長的哥哥啊……”寧綰心眨了眨眼,掃了眼霍諍的神色,唇角輕輕一抿,又補充道,“霍隊長才是我的救命恩人,相比起霍隊長的救命之恩,今日相助之事,全然不值一提。”
“這……寧二小姐和修遠早就相識?”霍林有些驚訝的瞄了眼寧綰心,最後又看向霍諍。
從霍諍進屋後,霍林從他的話語中得知了寧綰心的身份後,便一直有些拘束和局促,此刻聽到寧綰心的話後,他的雙眼登時就有些瞪大了。
“修遠?”寧綰心先是小聲自語了一句,隨後才輕輕點頭道,“昨日幸得霍隊長相救,才得以將歹徒製服,此等大恩,綰心感激不盡。”
霍諍瞥了眼盯著自己瞧的寧綰心,又不動聲色的掃了眼鋪子外的寧府下人,隨後才輕輕頷首道:“寧二小姐不用如此記掛,不過舉手之勞而已。且,這也是我的職責所在。”
說完,霍諍便轉頭看向了霍林:“既然已經無事,我便先回警察局了。”
寧綰心連忙邁步朝霍諍走去:“督軍,等等!我也要去警察局!”
萬小四已經被抓進警察局了,她是時候,該去見他一麵了。
隻是腳才往前邁了一步,扭傷的地方就再度傳來了一陣劇痛,身形也跟著歪了歪,寧綰心連忙伸手扶住一旁的丫鬟,忍著痛朝著前頭挪去。
霍諍停住腳步,回身看向寧綰心,注意到她忍痛的神色時,目光便跟著落在了她的腳上。
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皺,霍諍扭頭四處掃了眼,隨後就招來了一輛黃包車。
寧綰心也沒跟他客氣,沒等他開口,就已經自覺的讓丫鬟扶著自己上了車,笑眯眯的道謝:“督軍,謝謝。”
霍諍眉色不動,隻輕飄飄的瞥了寧綰心一眼,然後就準備收回目光。
下一刻,他的視線就被寧綰心手上的那幅畫吸引了。
霍諍的眼眸微微一凝,他豁然扭頭看向鋪子裏頭,果然見到原本牆麵上掛著的那幅畫已經失去了蹤影。
自家親大哥為了感謝這相助之恩,還外送他的畫來當作答謝?
“寧二小姐,這幅畫雖是閑暇之作,但畫上有題字,更還有在下的名諱,你這般帶走,怕是有些不妥。”急著回警察局的心因為這幅畫而淡了幾分,霍諍很是認真的提醒著寧綰心。
對於他而言,這種畫作,乃是私物,萬不可輕易示人,被霍林拿來掛在鋪子裏,本就已經是他可以接受的極限,不曾想,如今霍林還直接就將它給送人了!
聽到霍諍的提醒,寧綰心的雙眼立即就亮了起來,她展開手中的那幅畫,果然見到霍諍在畫上題了一首劉禹錫的《春詞》,而畫的右下方還有三個字。
——霍修遠。
所以,“修遠”是霍諍的表字麽?
寧綰心收起畫,側頭看向立身在一旁的霍諍,唇角輕輕勾起,笑得很是清淺:“督軍,這幅畫很漂亮,我極喜歡,古人素來都有‘君子成人之美’一說,所以……督軍可否將這幅畫贈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