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悅腦海裏一直回放著剛才的一幕,等在門外排隊進府的各府家眷,看到代表低賤的牛車停在公主府門外,而管事的還不得不笑臉恭敬相迎,都露出愕然見鬼的模樣,那樣子別提多有趣了。

而且當玉墨城強調牛車後麵是送給平陽公主和益陽郡主禮物的時候,她們的表情更加生動,哪有給公主的禮物用牛車駝的,她們哪家送來的禮物不都是錦盒裝著,下人小心拿著,哪有像這個閑王一般,隨意丟在牛車後麵。

公主府的下人在前麵領路,錦悅和玉墨城並肩走在後麵,至於向左等人則在府外等著。

錦悅一邊走在青石板路鋪的路麵上,一邊打量著沿途的景色。這個平陽公主府沒有她想象的那樣奢華,反而整個院子的風格低調中透著沉穩。

一般女子的院子都喜歡布置成江南水鄉的格調,小橋流水、池塘清荷,可偏偏平陽公主的府邸卻反其道而行,垂柳白楊、低矮灌木、怪石嶙峋的假山,難不成這個平陽公主的性格很偏男性化?

突然玉墨城平靜的聲音從頭上傳來,替錦悅解惑,“當年先帝還在位,平陽公主早已經許了人家,可是她偏偏看上漠北來皇城做生意的富商,違背先皇旨意,執意要嫁給這個富商,先皇氣惱給了這座公主府給平陽公主,讓她搬出皇宮。漠北富商因皇權壓人,不得不委身做了駙馬。婚後駙馬思念故土,平陽公主變著法子討駙馬歡心,這個院子就是那時候的傑作,後來平陽公主剛懷孕,駙馬就因思慮過度病倒了,不久就撒手人寰。”玉墨城沒說的是平陽公主生下孩子後,請在病榻上的先帝賜名,先帝恨她當年不顧大局,直接以漠北的漠為姓,賜名益陽,可見先皇對這個孩子多麽不待見。

事情的經過聽玉墨城徐徐講來,錦悅聽得不禁咋舌。公主抵製家族聯姻,有了自己喜歡的人,開端是好的,可惜用錯了方法,造成了悲哀的結局。

“丫頭,這事你怎麽看?”這一刻玉墨城很想知道錦悅心裏的想法。

前麵帶路的下人聽他們二人在討論自家主子的往事,怕惹火燒身趕緊裝作聽不見,快步走幾步,把距離再拉開一點。

他們兩個人像是走在自家後院一樣,一點沒有要去赴宴應該有的時間感。錦悅想了一會兒,組織下語言,然後一板一眼地說:“這個時代婚姻嫁娶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先皇用女兒的幸福換取皇權的穩固,這是帝王常用的招數,生在皇家平陽公主早就該想到了。所以他倆都沒錯,隻是父女感情淡泊罷了。平陽公主那時情竇初開,期盼一份美好愛情,也沒有錯,錯在她用錯了方法,駙馬被公主看上也不是他的錯,錯就錯在他在事情已經發生之後,不想著改變,整日怨天尤人,最後命喪黃泉,留下這一對孤寡女女。”

玉墨城知道錦悅說這麽多,其實總結出一句話就是感情麵前無對錯,有的隻是你的抉擇和做法。

“沒想到你看起來簡單頑皮,也會有這麽成熟的想法。”玉墨城的聲音很和緩,讓人聽得心情舒暢。

錦悅放慢了腳步,抬頭側看他,“誰也沒想到閑王也有這樣平易近人的一麵,真想知道哪一麵才是真實的你。”

玉墨城哈哈兩聲,低首目光與錦悅對視,“到底哪個才是真的我,就要靠你自己去發掘了,你不覺得這會是個有趣的遊戲?”

身後的兩個人聊得正歡,領路的下人也不敢去催促,冷汗順著臉頰嘩嘩往下淌。自駙馬爺過世之後,主子的性格就好像換了一個人,很講究規律禮法,那邊馬上要開宴了,如果再不過去,中途闖入的話,自己怕是難免會受些皮肉之苦。

下人內心受盡了煎熬,是催促也不是,不催促也不是,就在這如火的煎熬中,因為玉墨城的一句話解脫了。

“我們快點走吧,平陽公主可不喜歡人遲到。”

領路的下人差點因為這句話背過氣去,閑王殿下,您還知道公主不喜歡人遲到啊?

玉墨城他們到清林苑的時候,果然已經開席了,管事的見閑王他們剛過來,立刻把領路的下人罵的狗血噴頭,說他這點事都辦不好。

平陽公主壽辰邀請的基本都是朝中重臣的家中女眷,所以場麵不說太隆重,也就圖個熱鬧。

以中央高台為分界,平陽公主坐在高台前麵高位,一襲紫色宮裝,上麵繡著富貴牡丹圖案,體型雖然有些富態,但難掩皇家的雍容貴氣。麵上表情很木然,一點沒有因為今天是自己的生辰而感到高興。

平陽公主下方的左右兩側,一邊擺著兩套桌椅,右邊靠前的第一個位置已經坐了人,是個風韻猶存的少婦,隻是花哨的妝容和清涼的打扮讓人不敢恭維。

高台右方坐著各位大臣的夫人,左側坐著還未出格的小姐,相互交談著,一般菜上齊之後,就是各家小姐表演才藝,給平陽公主賀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