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年紀小,腦子也不怎麽好,真的把陸思淵替她寫的兩頁字拿到玉溪帝麵前獻寶。

玉溪帝又不傻,一看就知道不是小公主的筆跡。

“靜榮,你老實說,這是誰幫你寫的?”

小公主撲到玉溪帝的懷裏,無辜地眨眨眼:“父皇,兒臣寫得手酸,才叫人幫我寫了幾個字的。”

玉溪帝嘴角抽了抽

寫了幾個字?!

這兩頁紙上有哪個字是你親手寫的啊

“父皇,兒臣下次好好寫,不再假手於人。父皇不要生氣,好不好?”

雲暮抱著玉溪帝的胳膊搖了搖,玉溪帝就什麽壞情緒都沒有了。

“你啊,”玉溪帝寵溺地掃了掃她的鼻尖,“葡萄嚐過了沒有啊?”

雲暮乖乖點點頭:“嚐過了,特別甜,靜榮很喜歡。”

“那就好。”玉溪帝摸摸她的頭,“那是西域國的使者獻上的,萬金難求,真真是稀罕物。你太子哥哥剛剛求了半天,朕才分給了他一小盞。”

雲暮捧著玉溪帝的臉,“吧唧”就是一口:“父皇最寵靜榮啦。”

玉溪帝心裏美滋滋

“所以父皇,還有嗎?”

玉溪帝:……

“還有一小盞,父皇命人放到冰窖裏了。”

“這樣啊。”小公主可憐地嘟了嘟嘴。

“靜榮這麽喜歡這瑪瑙葡萄?”

小公主點點頭。

“七日後,太子送素禧公主前去西域國和親,你若願意,就跟著一起去吧。”

小公主瞪大了眼睛:“小皇姑姑才剛及笄,就要被送去和親了嗎?”

“形勢所逼。”

小公主還小,他也不便給她解釋那麽多。

小公主低下頭玩著玉溪帝腰間的玉佩:“父皇,等靜榮及笄了,也要被送去和親嗎?”

玉溪帝握著小公主的小手

“不會,你是朕唯一的女兒,是玉朝最尊貴的公主,朕不會讓你去和親的。”

有了玉溪帝的保證,小公主放鬆下來。

“那我去送皇姑姑到西域國,會得到很多的瑪瑙葡萄嗎?”

玉溪帝點點頭:“西域國盛產瑪瑙葡萄,剛摘下來的或許更新鮮美味。”

小公主想了想:“父皇,我要去送皇姑姑到西域國去。”

“那你可要聽太子哥哥的話,不許亂跑,知道嗎?”

小公主乖乖頷首。

“父皇,我要去收拾東西。”

玉溪帝寵溺一笑:“去吧。”

待小公主走後,玉溪帝喚來了小德子。

“把那盞瑪瑙葡萄從冰窖裏取出來,放進琉璃壇中,給靜榮送過去。”

小德子低聲:“皇上,這瑪瑙葡萄,您還沒嚐過呐。”

玉溪帝用玉筆占了朱墨,沒有抬頭,微微一笑,眼中浸滿了寵溺。

“靜榮喜歡。”

*

碧波欄亭,水漾風止。

小公主無精打采地坐在原來的位置上,玉桌上放著那盞冰瑪瑙葡萄。

“晚棠,他來了沒?”

晚棠低目:“小侯爺仍在病中,可能……”

小公主生氣地拍在玉桌上,手都拍紅了:“就算他染了風寒,三天也該好了,他是不是不想來?”

晚棠不敢多言。

小公主悵然若失了一會兒。

“算了,愛來不來,我去跟三哥比箭。”

“公主,這葡萄——”

小公主扁扁嘴:“放回冰窖裏去吧。”

*

五日後,陸思淵仍然沒來。

“這次的原因還是風寒?”

晚棠點頭。

小公主咬著牙:“晚棠,帶上這壇冰葡萄,咱們去看看他怎麽還沒升天!”

晚棠慌忙跪下:“公主,去不得啊。”

小公主不解:“為何去不得?”

晚棠磕頭:“公主,小侯爺染了風寒,茲事體大。公主千金之躬,是萬萬不能有半點閃失的啊。”

“沒關係,我就去他府上看看,若是真病了,就讓宮裏的太醫給他瞧瞧。若是他敢騙我,就把他抓到宮裏來,判他個欺我之罪!”

“公主——”

“不必多言,備轎攆!”

*

陸淵侯此時不再府上,正與幾個關係親密的紈絝在怡紅樓喝花酒。

聽到通傳,嚴氏手中的針黹掉到了地上,她慌亂地吩咐下人:“你,快去尋老爺回來。”

“你,叫上宇哥兒,晏哥兒,到前廳去。”

“淵哥兒的事,誰也不許多嘴!”

她急著又在梳妝台前打扮了一番。

但小公主看都沒看她一眼。

嚴氏將小公主迎進屋:“公主上座,這是用露水浸泡的青城雪芽,您嚐嚐看。”

小公主揮了揮手:“我不喜茶。”

嚴氏又慌忙命人呈上糕點,小公主看也不看。

她對著周圍的人打量了一圈,十分惱火:“陸思淵呢?”

嚴氏早有心理準備:“羨之偶感風寒,臥床在內,勞公主殿下掛念。”

小公主睨了她一眼:“他在哪兒,帶我去看看!”

“公主三思。”嚴氏見小公主不是開玩笑的,慌忙阻攔,“殿下千金貴體,萬萬不可過候病氣,不然陛下怪罪下來,我陸北侯府怕是要血流滿門啊。”

一旁的晚棠冷下了臉:“大膽,貴人麵前,說什麽血流滿門?!”

“是是是。”嚴氏忙磕頭謝罪。

“那我叫太醫進去瞧瞧,總可以了吧?”

嚴氏連說可以。

“公主,不知此次前來,找羨之……”

小公主看著她:“他是我的伴讀,這幾日不來,我當然要來看看。”

嚴氏眼前一亮:“公主所言極是,可如今羨之病臥床塌,實在不宜陪殿下吟詩作畫,不如讓他的兩位哥哥代之如何?”

她忙朝一旁站著的陸宇陸晏招招手。

兩個孩子笨拙地向前行禮。

小公主眼明,一看這兩個就是平平之輩,半點比不上陸思淵。

“他們憑什麽做我的伴讀?”小公主把玩著手中的金玉鐲子,“若是他們真有什麽才學,不妨展示一番。”

嚴氏見有戲,忙朝兩個兒子遞眼色。

快展示啊

這兩個兒子平時在府上嬌生慣養,根本不通文墨。

但好在通傳得力,給了他們準備的時間。

“這是我寫的。”陸宇有些心虛。

“這是我的。”陸晏低著頭。

晚棠接了,拿給小公主看。

小公主一看又是練字,頭疼得不行,隻悄悄瞥了一眼,敷衍地說到:“還行。”

嚴氏鬆了一口氣。

“那,讓我兩個兒子代替……”

小公主臉上的表情突然凝固。

“這字,是你倆寫的?”

嚴氏一頓

陸宇陸晏不敢回應。

小公主看著如此熟悉的筆跡,知道他們仗著自己年紀小,誆騙自己。

“既然你們這麽厲害,不如現場寫幾個字讓我看看?”

嚴氏嚇得直冒冷汗:“公主,這……以後到了宮裏,有的是時間……”

小公主笑了笑:“如若不寫,恐怕連入宮的資格都不會有。”

她算是看清楚了這一家人的嘴臉,道貌岸然,好吃懶做,卻腹空如草。隻是可憐了陸思淵,生在這樣的人家,隻怕難有出頭之日。

不受重視,說不定哪天就被暗害了,成了權力爭奪的犧牲品。

小公主生性天真,但到底出生皇家,有些事情明白得早一些。

晚棠命人取了紙筆,有些霸王硬上弓的意思。

陸宇陸晏哪裏會模仿陸思淵寫字,嚇得麵如土色,一個勁兒地看向嚴氏求救。嚴氏也沒想到小公主這般較真,一時之間也沒有什麽好的對策。

小公主笑笑,指了指桌上冒著熱氣的青城雪芽:“這茶是禦賜的吧,夫人應多嚐嚐。”

言下之意,以後能不能再喝到,就很難說了。

嚴氏身子一僵,癱坐在地上。

這時,陸北侯的馬車到了。陸北侯一進府,就看見嚴氏無力地跪在地上,雙目無神。金枝玉葉的小公主坐在主位上玩銀鈴鐺。

什麽風把這位祖宗給吹來啦

陸湛忙行禮

“公主殿下,這是……”

小公主頭都沒抬

這陸北侯,是怎麽當人爹爹的!

這是任由妾室把他的骨肉生生折磨死啊。

太醫出來,將藥箱放置一旁,長袍一撩,單膝跪下:“啟稟公主,小侯爺無礙。”

嚴氏急了:“怎麽可能無礙,他前幾日還——”

太醫解釋:“小侯爺確有風寒之狀,不過已然痊愈。隻是被關在不通風的屋子裏,下人們也不盡心,才導致身子虛扶。”

陸北侯皺了皺眉,狠狠地睨了嚴氏一眼。

“那他現在恢複的怎麽樣了?”

太醫頷首:“除了虛弱,無礙。”

小公主點點頭:“那快讓他出來吧,這幾日我派人來,都以風寒為由推脫,我好傷心的。”

小公主輕描淡寫一句,卻進了陸北侯的耳朵裏。

他知道兒子染了風寒,每每問起,嚴氏都說是急火攻心,病情嚴重,不便探視,卻從未聽她說起過宮中曾每日來人問請。回想一日前,他無意中聽嚴氏對陸宇說什麽取而代之的話。現在想來,後背一涼。

小公主等不急了,“我進去瞧瞧他,可以吧?”

太醫點頭。

小公主招呼晚棠:“把那瑪瑙葡萄拿上。”

陸思淵和衣而臥,見小公主進來,忙要下床行禮。

小公主挑挑眉:“幾日不見,你又慫了不少。”

陸思淵坐起來,抿了抿嘴。

“你怎麽染得風寒?”

“不清楚。”

“不說算了。”小公主擺了下手,示意晚棠把葡萄端上來,“這是最後一壇啦,你下次吃到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陸思淵搖搖頭:“公主,我現在沒力氣幫你抄書。”

“你這人!”小公主氣得鼓鼓嘴,“我何時說讓你幫我抄書啦,愛吃不吃。”

陸思淵淡淡地看著她,唇角向上勾了勾:“等我好了,再去宮裏同公主陪讀。”

小公主想了想:“不用啦。”

陸思淵嘴角的笑意逐漸隱去,耷拉了腦袋:“是我做得不好,讓公主生氣了嗎?”

“不是啦,過幾日我要同太子哥哥送我皇姑姑到西域國和親,歸期不定,等我回來,會邀你去宮裏做我的伴讀的。”

陸思淵暗暗抿唇

半晌,他從身上找出一把小金鎖。

“公主,這枚金鎖,是我娘親在世時為我所求福佑之物,若不嫌棄,你拿來護身可好?”

小公主接過來看了看,似乎很喜歡。

“我不能白要你的東西。”小公主還是很講道理的。她在身上摸出一塊小玉,放到他手上。

“這不是什麽稀罕物,但我喜歡,常年佩戴在身。見玉如見我,以後有人再欺負你,你就把它拿出來。”

晚棠看著兩個小豆丁一本正經地交換,捂著嘴偷笑起來。

“公主,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晚棠微欠身。

小公主站起來,走了兩步,突然回過身來,朝掙紮著站起來的陸思淵揮了揮手。

“陸思淵,你是這陸北侯府正兒八經的小侯爺,別再慫了。”

陸思淵眨眨眼

“你敢不敢把對我說的那句話講給更多人聽?”

陸思淵不解:“哪句?”

小公主笑笑,學著他的樣子

“公主,我是陸北候府世子,是你的伴讀,不是你的奴才!”

“你不知道,你說這句話的時候,帥呆啦。”

陸思淵怔住。

“所以,不要隻對我橫嘛。”

“記住,你永遠都是陸北侯府世子,最尊貴的小侯爺。”

馬車走遠,但小公主的音容笑貌仿佛還在眼前。

她搖著手中他送的護身符,笑容如沐春風。

她說

陸小侯爺,來日方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