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封卿辭的話置若罔聞,抬手拿下一個物什,隻想自己看清楚。

我拿在手裏的是一張絹布,展開來看,上麵密密麻麻覆了一層墨跡,根據內容判斷——記載著日期,地點,價格這些東西,這是一份地契。

我道:“這是什麽?”

“還想不起來?”封卿辭轉過身看著我,卻向那幾個侍衛冷然發號施令,“讓他繼續說。”

“你說!”

剛剛踹了那男子一腳的侍衛又是狠狠一腳,那男子背心被踹,竟立刻“噗”地吐出一口血,他奄奄待斃,但不敢裝死,趕忙道:“咳咳咳……我……我說……!咳咳咳……”

鮮血在地上淌開,他咳嗽了良久,才道:“這些東西……均是尉遲美人的貼身婢女碧霄給我送來的,她告訴我……尉遲美人說了,我若潛入楚宸將軍帳下,替她竊取情報傳遞給吳王,這些東西,便都給我……”

我又翻了翻托盤,上麵大多都是絹布,所有的布上印著的全是字,就如同封卿辭說的,這些東西,都是書信,銀兩條據或是店鋪租借買賣的條子。

我看得茫然卻也微微明白,這人,應該就是封卿辭口中的“孫七”。

難為迫害我的人了,做的如此天衣無縫。

我轉過身,封卿辭正冷眼看著我,我不卑不亢道:“我沒給過他這些東西。”

我執掌鳳印這些年,銀兩鋪麵露晞殿自是不缺,而碧霄又是露晞殿的掌事婢女,她經常可以碰到鳳印,以我的名義去發號施令的。

我抬眼又道:“碧霄已經死了,現在什麽東西都已經死無對證了,但這些東西,是她偷了我的鳳印帶我做的,我根本不知道。”

即便這樣辯駁,可我覺得封卿辭不會信。

自從那晚到側殿找我後,恍惚之中,我總覺得他對我態度冷然了特別多。

這種冷然和以前不一樣,以前他隻是倨傲不願言語我是清楚的,現下卻是像有什麽目的一般,無論如何都不信我……是因為現在所有茅頭都指向我的緣故?

“何以證明?”封卿辭的反應在我意料之中,他倏爾冷冷一笑,“這人,就是泄露廬州作戰計劃的人,嚴刑逼供了數日才招出這些東西,尉遲盈,這人,對你可當真是忠心耿耿啊……”

“我說了我沒有。”我抬眼狠狠看過去,話音森冷絲毫不遜色他半分。

“是嗎?”封卿辭再向前了些,嘴邊似有似無的笑意霎時凝結不見。

他的話音落下,我沒有再接話,就隻是在與他對視僵持著,他身後那孫七已經在嘔出好幾口血後暈昏死過去了。

殿內岑寂下來,孫七遊絲的聲音突然傳過來,他在對我說話:“合鈺公主……公主……您救救屬下,我幫您傳遞消息給吳國,您答應會保我性命無虞的,您不能言不做數……”

這些天發生了太多事,我思緒本就一團亂了,在聽他話音未落時,就當即打斷了他:“你胡言什麽!”

被人誣陷,遭人陷害無可辯解,我覺得自己再這樣下去真的會瘋魔。

封卿辭道:“怎麽?如此,還不認嗎?”

他眼色倏爾定定,開始邁步走動在我身邊徘徊起來。

殿內沒有人說話,闃寂極近死寂,封卿辭的步伐很慢,一步一步輕巧得不能再輕,卻壓得我心口發悶。

他走到我背後,突然停下腳步,湊到我耳邊:“你覺得你如今認或不認,事實還會改變嗎?”

他語氣森的駭人,我眉頭緊了緊:“你什麽意思?什麽事實?”

“我告訴你。”

封卿辭從我身後繞到我身前,我抬眼,正巧能對上他深邃幽暗的眸子,他也看著在我。

他輕聲道:“把酒拿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