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個尖利的聲音,入耳時,我怒氣消了大半,頭皮反而微緊了緊。

雖不知道原因,但是我知道,是姬燁的母親來了。

我與姬燁相處很好,隻不過他母親並不喜歡我,或者說,他母親好似總是看我不順眼。

我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緣故惹了她這老太太,這些日子的晨昏定省,要麽她明裏暗裏地給瞥我幾眼,要麽便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因為越婉兮的兩三句話挑撥而“親切友好”地“關照”我兩句……

雖然每一次都不會大張旗鼓地為難,但我總是在每一處感覺出來——這人,好像與我天生敵對一般。

殿外的腳步聲愈來愈近,轉眼間,呈後的身影已經入了內殿。

“這麽晚了,還要如此吵吵嚷嚷,這周宮裏,是當真沒有一天安生了。”

她緊蹙著眉,在一群宮人的前呼後擁下,倏爾站定了。

“見過呈後。”

眾人皆屈膝行禮,我亦隨著盈盈施了一禮。

“都起來吧。”

傳話的是呈後身邊的一個老嬤嬤,她說完話後,眾人才平身。

“不知夜深露重的,呈後為何親自來了?”我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扶過呈後的手,眉眼堆笑道,“下妾有失遠迎了。”

這種奉承的表麵功夫我不覺已出神入化,以前在吳國是,在齊國是,眼下在這周宮亦是。

這老太太看不上我我從心底裏是清楚的,但她是姬燁的母親,我更清楚,在這偌大的周宮中若是打算活下去,若是還打算日後借助某些勢力報仇,就必須得容忍。

換句話說,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本也無事,”呈後一如既往地給我甩了黑臉,但竟是很給麵子地沒有甩開我的手,“隻是小晏兒以前每日這個時辰都要來哀家宮裏鬧上一鬧,今日竟沒有來,故找尋了一番,才來八子這裏,還望八子莫要怪我這老婆子如此唐突。”

“嗬嗬……不敢。”我幹笑兩聲,扶著她在案邊坐了下去,順手又斟了一杯茶推到她麵前,“呈後來此,冷月軒上下高興還來不及,何談‘唐突’呢?”

我在心底罵了句娘,思忖著:大半夜的,你是唐突,可你出去問問,這周宮乃至整個九州內,誰敢說你“唐突”?

“王祖母!”呈後還未喝到我遞的茶,姬晏反而先一步跑了過來,他徑自繞過我直直撞到呈後懷裏,也不怕將呈後年邁體弱得撞出個什麽病,忽而又道,“王祖母,這位夫人凶我……”

姬晏這戲精的功夫也不知道是誰傳授的,左右看起來是真的厲害,他臉緊緊貼著呈後胸口,聲音不禁哽咽了:“孫兒明明沒有做什麽,就被這夫人遣人拎了過來了,王祖母嗚嗚嗚……”

我:“……”

我略略有些無語,立在一旁定定身形,瞥了素汐一眼,她對上我的眼睛,眼色也滿是無奈。

她當然無奈,我是冷月軒的主子,呈後和姬晏一個是周宮最大主子的親娘,一個是周宮未來的老大,主子們說話,她和在場這一眾人自是不能插嘴。

“不哭。”這邊呈後麵上忽而現了些慈色,皺紋倏然也舒展了些許,她伸手撫了撫姬晏的肩頭,安慰道,“不哭,有什麽事情,和王祖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