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晚上,我躺在**久久不能入眠,回想擔任縣長工作一年來,感到崗位重要責任重大。要得到群眾擁護,關鍵是落實情況,為民辦事,造福於民。怎麽了解民情?這是我首先考慮的問題。平時我所了解的民情,主要是聽下屬匯報,但這都是經過他們的主觀意願過濾加工了的事情。我感到當官越大,越脫離群眾了。我怕老百姓含冤受屈,告狀無門,就打算以後專門派負責人接待他們,如實上報情況,有必要我一定親自接見群眾核實情況,果斷處理他們的問題。再一種辦法是深入群眾,無需領導陪同,無需西裝革履,穿著群眾便衣,到田間地頭,集鎮鄉村,以群眾身份親自詢問民間疾苦。也可以通過民意快線反映,就是公布縣委辦公室電話和電子信箱,網民直接反映情況,無論是誰打開網站,即可看到群眾反映的問題。

其次還要注意官相啊!因為你是領頭人,一雙雙眼睛都像探照燈一樣探著你,又像欣賞舞台上的主角演員一樣萬人矚目,從方方麵麵盯住你的言行舉止猜測你的心思。他們會暗中觀你的走相,走快了,就認為你性子急、毛躁、心粗、辦事不穩;走慢了,就認為你暮氣、軟弱、辦事拖拉,缺乏英明果斷的氣魄。他們還會察言觀色,看你愁眉苦臉就猜測你不高興,該反映的問題不敢言,急需說的事不說了,就會誤大事;看你高興了就滔滔不絕,廢話連篇,浪費時間。你隻能目光平視麵容溫和,喜怒不形於色,既有尊嚴,又保持平易和父母官的形象。

三是沒有言論自由。因為你的話是代表政府統領大局的,不是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要把自己的情感好惡隱藏起來,說一視同仁的話,辦公平合理的事。不能見到喜歡的人就親密無間,不喜歡的人就冷若冰霜。你得從工作全局著想,明知道他不是個好鳥,見“利”勇為踩著別人的肩膀上,但為了工作還得違心地表揚他。明知道有些事不合理不公平,你還得違心地答複辦理,不然就難開展工作。最重要的是把握好語言藝術,你的語言表達能力強,就有了號召力,就有了權威,甚至就能轉化為效益。你就像一根旋轉的中心軸,靠語言的力量跟著旋轉了。有些事情看準了必須說,不說就要出事,但有些事情盡管你看得很透心裏很清楚,卻不能說,死都不能說。隻有知道什麽事能說,什麽事不能說,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四是讓人最頭疼的複雜的人際關係,那一個個圈子裏的人都是有來路有背景的,不然,就難進這個大院。表麵看,他們都對你溫順和氣視如親人,關心你愛護你,你卻看不透他們的內心,看不出溫柔背後的陷阱。有時候人家私下裏畫圓了圈,等你描繪一下,你就隻好跟著描了,盡管你有氣,也忍而不發,因為你不想樹敵太多。

五是要經常泡會場。有很多事要通過開會來解決,尤其是重要會議就要場場必到,否則,你就是重視不夠。每場會都要坐在主席台中央,一坐半天,成了閃光的“焦點”。全體參會人員都目不轉睛地盯住你,那目光像無形的輻射線要把你渾身穿透,掃描你身上的毛病。這時候你就要盡可能表現完美,大家是把你的講話內容當聖旨一樣記錄領會照辦的,你不能有言差語錯,錯了就成了笑柄,喪失你的威信。新聞媒體扛著攝像機照著你“啪啪啪”把你的坐姿、表情全照走,把你的講話內容全錄走,然後通過電視、廣播向群眾播放。若是累了困了想活動活動筋骨是辦不到的,你隻能始終保持規範的坐姿,如果坐久了腰酸背疼腿腳麻木,隻能默默地忍著,大腦時刻保持高度緊張的思維狀態,避免有不恰當的言辭。有時會議一場接一場沒有休息的時間,你隻能堅持堅持再堅持。

最後想到了我的家庭。兒子跟著我父母在省城上初中,還有青葉的父母,他們都沒有一點經濟來源;我姐身體不好,還有她的兩個孩子正上清華大學;另外還有白雪,全靠我支持,這九口人全靠我養著。尤其是四個老人,誰都知道,人老了容易患病,一旦住進醫院,錢就像流水一樣“嘩嘩嘩”地流進醫院。自從當了縣長,我也沒時間畫畫了,這就大大地減少了我個人的經濟收入。我也曾想過,是不是我把路走錯了?如果趙師傅知道我的情況,他肯定會批評我,至少會說,你缺錢嗎?專業是長久的,當官是暫時的,怎麽一門心思去當官?我也有點後悔了,有一種騎虎難下的感覺,隻能硬著頭皮走下去了。

讓我感到欣慰的是身居縣長位置,辦什麽事都容易了。無論走到哪裏,隻要有人一介紹我的身份,人家會肅然起敬,我深受尊敬和愛戴,要辦一些事情,基本是暢通無阻。讓我感受最深的是再到市委找頭目,門衛和秘書都笑臉相迎,尊敬有加,不再層層把關了,就可以直接步入頭目辦公室了。頭目視我為兄弟,為我倒昂貴的茶葉水,和我平起平坐地坐在沙發上交談,說話也很隨便,即使說的有言差語錯,頭目也不計較。我心裏清楚如此待遇,都是來源於頭上的官帽。這官帽來自於上級領導的信任,所以你沒有理由不親官親民。親官給你帶來人生幸福和尊嚴,親民會支持你幹好工作,工作幹好了就會一好百好,幹不好弄得一塌糊塗,這頂官帽就會在頭上搖擺,就會使你不得安寧。當我在得意高興之際,也想到,天龍啊!人家愛你尊敬你高看你,不是你這個人,而是你的位置,無論誰坐到這個位置上都是如此。我也想到既然你在這個官位上,就應該抓緊時間多千點事,發揮自己的能力,不辜負領導對你的信任。

思來想去因為工作上我擔負著主要責任,不管局麵多麽複雜,一定要控製局麵,不能被別人所左右。我的大方向就是發展本縣經濟,脫貧致富,一切都要圍繞著這個中心軸轉,這是一條光明正確的路,積極進行招商引資,主意一定就該實施行動了。

不久,我帶隊參加省裏組織的一次招商大會,會議期間,經人介紹,我認識了一個叫夢麗莎的女人。她看起來三十多歲,中等身材,穿戴時尚。她將黑發染成黃發,將嘴唇塗成紫紅色,將兩道原始的眉毛上,再造出兩條柳葉似的假眉,將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塗成烏眼圈,那長眉一挑,睜眼一瞧很有精神,渾身洋溢著成熟的高貴氣質,讓你青春煥發,**似火。像她這樣的摩登女人,我見過不少,但沒有好感,反而感到惡心,一張崇洋媚外的洋臉,妖精樣,有什麽好看的?但對夢麗莎不是此感受,倒覺得她超凡脫俗美麗可愛,看著順眼心裏舒服。尤其是她那雙大而有神的眼睛,看你一眼似觸電一般,使你渾身顫抖。我從未有過的感覺出現了,像中了邪,中了魔,有種魔力在吸引我,有種難以言傳的**在燃燒我,有種意會的欲望在膨脹,禁不住想難道這就是我要找的意中女人?也太時髦了,平時我並不欣賞這種女人,覺得似花瓶一樣,能看不能用沒什麽能耐。但對夢麗莎,我卻改變了看法,覺得她是那麽可愛、出眾和聰明。她似乎也有了感覺在關注我。

我想到了白雪,雖然我和她有扯不斷的情感關係,但我不想娶她為妻,如果我們一起出去,哪像夫妻,倒像父女。母親多次說,遇到合適的就找一個吧,等老了有人侍候你。我說,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不用著急。我覺得單身也不錯,少了很多是是非非的家庭矛盾。隻是想我還到哪裏去找像青葉那樣的好妻子。找不到好妻子,就隨便娶一個,家裏那一大家子的開支,她能容忍嗎?在官場上,我隨便找個女人結婚不是難事,但我不想考慮此事。女人中和我走得最近的是白雪,但她不了解我的家庭情況,沒有要求同我結婚。我心中暗喜,當官的口緊是有好處的。我是想在今後遇到滿意的女人,再考慮。

正當我考慮夢麗莎是否跟我有緣時,不料,當天晚上,她主動來到我居住的賓館包間裏,溫文爾雅地坐在茶幾旁的沙發上。那套橘黃色沙發在窗口下一左一右地擺著,中間擺著圓木桌。上麵放有電熱壺、茶杯、水果等。我自然是熱情招待,倒茶、拿水果,樂意獻殷勤,討她歡心,這可能就是老人說的,犯賤。我彬彬有禮地熱情一番,然後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扭頭看著她親切地問,你是哪裏人呀?我故意帶個“呀”,顯得語氣親和,唯恐用生硬的語調傷著人家。

她麵含微笑輕聲慢語說,我少年時就隨父母定居國外,現在已經加入法國國籍,擁有法國名牌大學博士學位。

我心裏一陣狂喜,媽呀!人家是貨真價實、才貌雙全、光彩奪目的人物呀!雖然身居國外,但人家的漢語咋說那麽好呢?像本國的大學教授說的普通話那麽流暢。我敬佩有加,覺得自己的判斷能力很強,看人看得準,果然不錯,人家就是非凡的人才。想想平時凡是我看上的人和物,一了解大部分皆優,這是憑感覺和一雙眼睛判斷的。我立刻眉開眼笑,愛心接連升溫,帶著懇求的語氣說,希望你回國內發展。

夢麗莎那對明眸如秋水裏養著兩丸黑寶珠,在骨碌骨碌地打量我。我也很自信外包裝絕對不差,再加上玩了多年的筆杆子談吐不俗,不知傾倒了多少女人。她的眼神頻頻向我放光,使我難以招架,**勃發。我努力鎮靜,提起茶壺為她續茶,這可能就是那種情緣的催化作用吧。她說,要不是我遇上一位不喜歡的摩洛哥貴族追婚,我也不想回國內發展。

我緊接著說,還是咱內地好,不但條件優越,而且政策放得寬,急需像你這樣的高智商人才來創業呀!

她睜大眼睛看著我,那眼神要把我的心燒焦,含情脈脈地說,您能幫助我嗎?

我樂嗬嗬爽快地說,怕求之不得,你準備搞什麽項目,盡管說,我一定大力支持。心想現在全國掀起招商引資**,她能到俺那小廟裏來,那可是我這棵梧桐樹引來的金鳳凰,也算是為本縣立功做貢獻了。

她抬頭瞟我一眼,然後又羞澀地低下頭慢聲細語地說,自從被摩洛哥貴族追婚回國,與在國外相比,我在經濟上受很大損失。如果方便的話,你能不能給我安排個項目幹幹,讓我掙點錢。

我不但注重她的才華,而且也傾慕她的相貌,便不假思索,拍拍胸口說,這點事情小意思,我打一個電話就解決問題了。我極力表現自己的能力和權威,極力討她歡心,極力表現我男子漢的氣魄,隻是像這樣的人才到哪裏都會得到大力支持,市裏、省裏還放寬條件引進人才呢,人家不戀大城來小城,思想夠高尚了,她現在有求於我,是我的榮幸,是衝著我來的。

她淡淡地抿嘴一笑說,謝謝楊縣長的關照。

我說,隻要你不嫌俺廟小,在這裏幹,我會赴湯蹈火全力支持。我的目的是留住人。

她眉毛一挑癡癡地望著我,那眼神裏飽含著火熱的**。我渾身像觸電一樣,禁不住一激靈有一種衝動的欲望,但我極力控製自己不能失態。我也意識到她對我有好感,不然很難留住她。這使我真正理解了一見鍾情的含義,記得在學校學到這個詞,也就是說說而已,麻木地理解其意,可現在它的內涵竟然這麽豐富。她輕柔地說,我得有個什麽名分吧?不然別人不了解,突然蹦出來一個黃毛丫頭搞項目,別人會怎麽看待你我?

我想想此言有理,人家真是見多識廣,考慮周全,讓我敬佩。但對這個問題如何解決,我心裏沒底也沒招,我說,弄個什麽名分呢?你是博士該有好想法吧?

她低頭抬手端起透明玻璃茶杯,小口啜飲茶水。那杯子裏浸泡的是賓館房間裏備用的一次性小包茶葉,從裏麵滲出棕黃色汁液,使水變成了淡黃色。我看到她如玉般的白手特別美,指甲蓋上塗了一層亮晶晶的玫瑰色指甲油,特別吸引入眼球。我想她是重細節的人,力求使自己完美。其實她不必這麽美化,我認為自然美是很不錯的,過於美化,給人的印象就假了。她沉默片刻,然後又抬起頭看著我微笑說,你讓我在全縣科級以上幹部會上作個演講,名為:“法籍博士夢麗莎小姐國際合作專題報告會”,鄭重頒發證書,聘請我擔任S縣歐盟事務首席顧問,這樣我們就能光明正大地接觸了,還能引起別人的重視和尊敬,以後我的工作就好做了。

我滿臉開花,一拍大腿激動地說,太好了,到底是博士,腦子就是好使,這事回去就辦。我想到人家真是高級人才,說話很有水平,什麽歐盟事務首席顧問、國際合作專題,這詞我是說不來,聽著時尚有學問,但又一細想大而虛假,蒙騙人似的,什麽國際合作專題,她能代表一個國家嗎?她有國際大項目及雄厚資金嗎?純粹是胡扯,在一個小縣城搞個小項目,套不上國際合作。老百姓不愛聽這朦朧的洋詞,也不願聽含蓄讓人費解的語言,生活中人們都非常繁忙,哪有時間去刨根問底弄清那些不明白的語言?都喜歡直白話,比如電視劇《滿秋》(人名)、《鄉村愛情》等,一看名字便知內容,想看則看,不看省得浪費人家的寶貴時間。

接著她又談到古今中外的曆史、國際形勢,等等,無所不曉,像是老師提前備好了課。她的談吐和氣質迷醉了我,當即邀請她會後一同回本縣,她也爽快地答應了。

我和夢麗莎回縣城後,就把她暫時安排到縣委招待所居住,按照縣委常委的待遇,居住的是套間。我們都住在三樓,接觸很方便。我按照她說的一一照辦了,為她頒發了聘書。經我細心觀察,夢麗莎和本國人沒有什麽區別,也沒聽她說過什麽法語。我對此事不感興趣,也不追究她的身份,若是中國人更好。不管她身份如何,我覺得她確實有能力。我對工程項目運作井不陌生,這是我曾幹過的專業。我給縣裏相關部門的頭頭打招呼,將縣境內一條公路的施工權交到了夢麗莎手裏。她稍加運作,一轉手便從中賺了幾十萬。她有了錢,我們其樂融融,該做的不該做的事都做了,我沉浸在幸福快樂之中,迷醉了大腦,把她敬若神明。

半年後,有天晚上,她來到我的房間,坐在**告訴我,她懷孕了。此時,我的大腦有些清醒了,覺得麻煩事來了,如果留住孩子,就會後患無窮,惹出很多麻煩事來。我勸說,還是做掉吧,你一個姑娘家,還是知名人士,孩子一旦出生,對你影響不好,我怕毀了你的前程。

不料,她臉一沉說,我不要前程,我要愛情,這是你和我的愛情結晶和見證,我一定要保住孩子,非你不嫁,你離婚,我與你結婚。

她不知道我是否有妻子,但我已經有兒子了,即使和她結婚,她也不能生育了,否則,就是超生,超生就違背計劃生育政策,就會開除我的公職。我心想絕對不能要孩子,一旦有了孩子,毀不了她,卻毀我,毀我的前程,毀我的名譽,也是我犯罪的見證。我感到事情的嚴重性,故作輕鬆地打著哈哈說,別傻了,去把孩子流掉吧,不這樣對你對我對孩子都不好。

夢麗莎嘿嘿冷笑,心裏說,我是三十多歲的人了,還沒有歸宿,有了孩子,我的家庭事業都美滿了。憑我多年當坐台小姐的經驗,接觸了不少大人物,摸透了他們的心理,一個個死要麵子,即使遇到中意的女人,因身份低賤,他們也會輕看,現在我給自己套上了彩色光環,貼上了美麗的身份標簽,沒想到你楊天龍竟然相信了我的鬼話,這就是我的幸運。你叫我做掉孩子,無非是玩膩了,煩我了,好一腳踢了,你有你的打算,我有我的主意,生了孩子就像一根繩子拴住你了,就難逃脫了。夢麗莎的態度非常強硬和認真,一改往日的淑女形象,橫眉冷對,那五官像結了冰,對我蠻橫無情。我覺得她似魔鬼,再也找不到溫柔可愛之處了,那目光像利劍似的直射住我說,你看清楚,我夢麗莎不是你們小縣城的女人,我看上你這個七品官,算你高攀了,不是你隨便打發得了的。

此時完全暴露了她的本來麵目,讓我徹底改變了對她的看法。我背著手低著頭在床前來回踱步,心事重重。我覺得她雖然貌美,但心地不善,像白骨精一樣凶狠。這禍是我闖下的,感到悔恨交加,自找麻煩,憤憤地回應說,你異想天開,離婚、結婚是那麽容易的事嗎?要容易千家萬戶都亂套了,我身為縣長,沒有幹出重大實績,就給老百姓帶這頭啊?讓我怎麽向上下級交代?絕對不能這樣做。我假裝有妻子,必須對她考驗。

忽然,她從**下來站在我麵前一跺腳,惡狠狠地指著我說,我實話告訴你,我們每次發生關係的過程都有錄音和錄像,我把它保存在中國銀行的保險櫃裏,你要跟我耍無賴,想把我一腳踢開,我就把這些錄像拿到省紀委、中紀委告你!你要麽離婚跟我結婚,要麽答應我一個條件,為我在上海買一套房子。我把小孩生下來,不要名分,自己帶著孩子過。

人們都說當官口緊,此話有道理。我便私下觀察,的確是這樣,有些官員本來性格活潑、開朗,一旦進入官場,漸漸就變得穩重、少言寡語,說話似乎都經過深思熟慮,說的都是官話、大話、空話,難以抓到話柄,雖然淡化了人情味,但對自己有利。我在官場也學圓滑了,對家事絕對保密,夢麗莎一概不知。

聽了她的話如當頭一棒,把我擊蒙了,讓我垂頭喪氣無計可施。在上海買房不是小事,百十平方米就要幾百萬哪!我越發感到事情的嚴重性。我看到報刊上有許多貪官的案例,都是因為女人逼迫講條件,逼得貪官殺人滅口,存有僥幸心理,想萬事大吉,結果都一一敗露,兩敗俱傷,死路一條。我像鑽進了死胡同裏無路可走,知道掉進了溫柔的陷阱,上了夢麗莎的圈套。我直直地站在她麵前睜大眼睛怒視著她,目光像刺刀一樣直刺著她。她有點膽怯不再吼了,反而轉怒為喜,親昵地拉著我的手坐在床邊,也讓我坐她身邊。她伸手攬住我的肩膀,親密地緊緊依靠著我,嘴巴貼近我的耳朵,又來了甜言蜜語,說我的縣長大人,你別怕,這錢不需要你掏腰包。我隻是要你幫我把錢墊上,算我借你的,你再給我隨便弄個工程幹幹,等我掙了錢就還上。她詭計多端,喜怒哀樂變化無常,把我當成她手裏的遙控器,隨意擺弄。

我也被衝昏頭腦,想想她的話,對呀,那樣錢不就大把大把地來了嗎?我又佩服她的腦子靈活,想著法子弄錢,叫我安排個工程那是分內的工作,把工程給誰幹不是幹哪!何況還是自己人呢!我決定在縣開發區投資建辦公樓,由夢麗莎承包。對外宣稱這是招商引資的需要,我完全打亂了剛上任的思路,忘記了廉正二字,總覺得自己不摸錢,就是廉潔自律。工程要上馬了,但夢麗莎連啟動資金都沒有,於是我立即找本縣一個頗有經濟實力的老板,為夢麗莎借錢。我又向外地朋友和本縣承包商老板借錢、貸款,很快上千萬就到手了,等到工程結算時,我又作出指示,給夢麗莎每平方米增加造價若幹。這樣,夢麗莎將一部分工程轉包給其他開發商,一部分自己承包,從這個項目中狠狠賺了一筆巨款,國家的錢就源源不斷地流進了她的腰包。我完全被她洗腦了,什麽都聽她的,將她視為親人,當作未來發展的妻子。我曾冷靜地想過,這個夢麗莎不僅口才好,而且敢想敢幹敢做,錢一到手,她很快聘來一流的總工和技術員,負責施工工程,實行承包製,工程進度很快,當然我也會幫她出主意想辦法。

在這期間有個承包商王工頭,是當地有名的開發商,幹了十多年的建築工程。剛開始他買地建房賣房,帶一班人馬,越做越強,開辦宏大建築公司,擴大業務範圍,凡與工程有關的什麽活都幹,比如施工、維修、機械安裝等,成了有名的暴發戶,手裏有三四千萬資金吧。因他借給夢麗莎的工程款最多,有些擔心,並懷疑夢麗莎的身份,對她進行暗中了解。他來到我辦公室,躬著腰站在我身邊耳語道,楊縣長,你知道夢麗莎的真實身份嗎?她根本就不是法國國籍,啥博士學位,她是一個憑著姿色招搖撞騙的騙子。她是武縣人,我表舅家村的人。她高中畢業,在外打工多年,當過坐台小姐,給老家蓋了一棟三層小樓,是村裏的冒尖戶。

我隻是淺淺地笑笑,心想如果是這樣,她本事真不小。我也懷疑過她的身份,但我最注重的是實際能力,文憑是虛的東西。我們的關係已弄到這一步,也不可否認了,我吹牛皮已經吹出去了,“歐盟事務首席顧問”的大紅聘書早發給人家了。再說,我是真心愛她喜歡她,這微妙的情感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像在她身上散發出一股強大的魔力,在緊緊吸引著我,讓我陶醉癡迷,這種魔力是在別的女人身上尋不到的。還有她和我的骨肉連在一起了,我怎能忍心將她一腳踢開?總之,自己的軟肋在人家手裏,此時戳穿人家的身份,不等於自抽耳光嗎?再說她身份越高,我越有光。我說,關於她的身份,就不要再追究了,咱該怎麽幫就怎麽幫,出了問題,我擔當。

王工頭就不好往下說了,無可奈何地說,好吧。那我再借給她多少?

我說,400萬吧。

他說,好。聲音低沉,似乎是不情願說出口的。心說,天哪!真要命啊!先前借的幾百萬還沒還呢,又借這麽多,我得幾年掙?掙錢容易嗎?這是我的血汗錢啊!我要栽在這個狐狸精手裏啊!你輕鬆地上唇下唇一張一碰都是大額鈔票,可我得需要時間苦幹啊!她何時還款,都是未知數。他心裏埋怨我,你是色迷心竅,聽她指使,一心為她服務。雖然王工頭心裏對我不滿,但不露聲色,還強顏歡笑。這就是權力的力量,力大無窮。

我心裏很高興,慌忙站起來到飲水機旁,從一摞子紙杯中抽出一個杯子,又回到我的辦公桌旁,端起桌上的水壺,裏麵泡好了冰糖、**、茉莉花、紅棗等配製好的茶水,熱情地給王工頭倒茶,並且說等國家工程款撥下來,叫她馬上還款。

緊靠我的辦公桌旁有個沙發椅,是方便來人近距離交談的。王工頭覺得心發慌腿發軟,順便坐在椅子上。他心裏清楚多年來幹工程,最難的就是要錢難,這錢不知道猴年馬月才撥下來呢。他說,如果撥不下來款,下一步我幹工程就要靠貸款了。

我坐下來對他說,你放心,不會耽誤你用錢。

他笑笑說,看在您的份兒上,我不會為難夢麗莎,如果我要貸款的話,還得依靠你呢。

我點點頭說,可以。我知道他心裏不是滋味,對現實生活中的生存者來說,什麽最重要,毫無疑問離開錢就寸步難行。我為夢麗莎借他那麽多錢,對他的事業發展不利,叫誰誰都心疼。

我們邊喝茶邊聊天,等王工頭站起走的時候,我送他一包上等的毛尖茶葉。因為錢的原因,我們成了關係密切的好朋友。

我和夢麗莎去上海,邊幽會邊逛樓市,選擇合適的愛巢。最後我們一起敲定了一套二百平方米的豪華複式樓房,首付款就要一百萬元。夢麗莎伸手吊在我肩膀上搖了搖說,楊哥,這套房子真好啊!配得上你,這裏以後就是咱們的家了,我相信你一定會買下的。

我和夢麗莎可以名正言順地結婚,如果將我們的婚房買到本地,她就會限製我的經濟開支,我背後那九口人怎麽養?再知道我和白雪的關係,就會更麻煩了。另外她要生孩子,對我極其不利。她說家住外地,免得生是非,也正合我意。如果我們在上海買房安家,不但那裏的環境好,而且她生了孩子,在那房子裏養孩子,誰也不知道。我從縣城開車去上海,半日即到,而且全程高速。另外我還有個打算,將來我的大兒子大學畢業了,就叫他在上海工作。

我咬咬牙狠狠心慷慨地說,作為男子漢,一縣之長,為心上人做這點事是應該的,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了。

聽了這話,夢麗莎抱著我的頭噘著嘴“啪啪啪”在我臉上吻了幾下。我心裏也甜甜的,誰不向往這座美麗富饒的城市,這裏馬上就是自己的家了,還金屋藏嬌,對我來說簡直到了人間天堂。不久我們就到售樓處把房子的首付款交了,實現了我們的美夢。

為了夢麗莎,我已經失去了控製能力,覺得金錢像魔鬼一樣纏住我,使我迷失了方向。我不由自主地偏離了陽光大道,慢慢向邪路上奔去。我知道我在本縣掌握著重大工程的拍板權,表一個態就能讓某商人賺上千萬,打一個電話,就能讓有關部門免掉某商人幾百萬元的費用,所以這些商人都對我是竭力奉承,有求必應。

我隻是想,權力的力量真大啊!在幫這些人享受優惠政策的時候,我腦子裏就在盤算,哪一天我有什麽事情需要他們時,他們肯定會回報我。我對王工頭是關照的,讓他做了不少項目,他從中賺了大把的鈔票,所以他對我是有求必應。

一天晚上,王工頭來找我,在我居住的房間裏談事。當領導的就喜歡和這樣的人交往,對自己有利。我慌忙給他沏上毛尖茶,又遞上大中華,笑容滿麵地熱情招待。然後我們並排坐在沙發上。他發黃的手指夾著中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低頭悄聲說,楊縣長,省城修高速公路,途經咱縣,您擔任征地拆遷協調領導小組小組長,讓我們公司拆遷,絕對服從命令,可給九百萬元的補償費太低了,我們太虧了,您看能不能多增加一些補償費,這樣對咱們誰都有好處。

我認為此事是大款項,做成對自己有利,思索片刻,就很爽快地答應了,說我努力協調,不會讓你吃虧。

王工頭嘿嘿直樂說,楊縣長,那是、那是,到時候,我一定感謝您。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眼角出現很多魚尾紋,笑得合不攏嘴。

王工頭知道我忙,又怕別人來了,一碰頭就不好了。他臨走時,將裝有十萬元的黑色公文包遞給我,說您買兩瓶酒喝。

我盡最大努力從中周旋,結果為王工頭獲得一千五百萬的征地拆遷補償費。王工頭也給我了感謝費,我覺得這錢來得太容易了,也明白了官商勾結的好處。

很快,我和夢麗莎付清了房款。夢麗莎生了兒子就在上海豪宅裏養子。我確實喜歡夢麗莎和自己聰明可愛的兒子,母子倆像一根繩子牽著我的鼻子走,一切都為他們服務了。那套豪宅成了我的又一個新家,工作上一有空閑時間,我就和夢麗莎歡聚,沉浸在幸福快樂之中。我們躺在寬大的席夢思**,夢麗莎親吻著我的麵容,我感到她的肌膚如綢緞一般光滑細膩,柔軟富有彈性,讓我舒心愜意。另外,身邊還躺著我那幾個月的白白胖胖的小兒子,還不會說話,隻是看著我倆張著嘴笑,可愛極了,我也感到幸福極了。此時我覺得自己像皇帝一樣,享受著嬪妃的快樂,掉入了情感的陷阱。我們正在興頭上,夢麗莎耳鬢廝磨悄悄說,天龍,我想要寶馬車,孩子由保姆看著,我在家也沒什麽事,年輕輕的就這麽待著無聊。我想開公司掙錢,這樣就減輕了你的負擔,你給我弄點本錢行不行。

我把她當成了自己最親近最信得過的人,可以說我不惜一切代價,把心都給她了,歎口氣說,開公司,需要多少錢?

至少得幹把萬吧!

我驚訝地望著她,膽怯地說,這不是小數,難弄啊!

當地包工頭誰不買你的賬?

他們都出不少血了,我沒法再開口了。我歎口氣說。

你就說借用嘛。她為我出主意說。

我沉默了,再也高興不起來了,目光直直地瞪著天花板,想想為這個女人,我已經不顧黨紀國法了,夠吃槍子的格了,隻是民不告,官不究。如果有一天東窗事發,我就完蛋了。在她身上我花了上千萬的費用了,可她還是得寸進尺,無止境地要要要,她是要我的命啊!我心裏沉重,忐忑不安起來,如同逍遙法外的罪犯。如果她是個賢淑女子多好哇!那麽我們就會舒心平靜地過日子。看來男人的好壞是女人塑造的。我隱隱約約有一種感覺,夢麗莎不是在愛我,而是在害我,她不心疼我,不為我著想,隻為自己。再想想白雪是個善良的女孩,不要求我做什麽,沒有那麽多花花腸子和奢侈的想法,容易滿足。

我從和夢麗莎接觸後,就很少去見白雪了,也對她疏遠了,冷淡了。偶爾去見她,我們也沒有熱情勁了。我從上海回到省城家裏看望父母和兒子,也順便給青葉的父母兩萬塊錢,讓他們好好生活,注意身體健康。臨走時,我也去看看白雪。白雪的打印店在臨街的一棟舊樓下的一間門麵房裏,我本想去打印店看看她就走,不料,她看到我慌忙鎖上門,拉著我的手上了二樓。她租住的是一套民房,她說這套房裏住著一位老大娘,老大娘叫給她做伴,交的租金低。最近老人被女兒接走了,現在就住我一個人。我們在客廳裏說著說著白雪哭了,她說,你不愛我是有原因的。我很驚訝,心裏發虛,但她絕不會知道我和夢麗莎的關係。我說,瞎說,啥原因呀?

她說,你有了相好的,我有你的證據。你什麽時候打電話,什麽時候發短信,我都知道。

我瞪大眼睛懷疑說,活見鬼了,你有特異功能?學會騙人了?

沒騙你,真的,你發的短信內容,我都知道。

我非常好奇,像公安民警逼供似的窮追不舍,叫她說明真相,原因是她買了多功能監控手機,這是高科技產品,可以使“手機號碼任意顯示”,隻要在軟件設置時隨意輸入一個號碼,這個號碼就是被監控的對象。她把我的手機號輸到她的手機上,就可以監聽我和別人的通話,也可以看到來往短信。天哪!這不是間諜特務嗎?讓人可怕的手機。後來我想想這絕不是正式公開銷售的手機,必有製止辦法,不然盜竊私人秘密是小事,盜竊國家機密事就大了。經手機專家一檢查,專家說,要監聽對方手機,必在對方手機上安有臥底軟件,把這個軟件拆除就沒事了。

白雪說,你不能拋棄我。

我扭頭瞪瞪她,我說拋棄你了嗎?

可你變心了。

管天管地,還能管住我腦子裏想什麽嗎?

這麽下去你會犯錯誤的。白雪說。

白雪這句話像敲到我的麻骨上,使我渾身一麻一驚,又像刀子似的戳到我的病根上,感到很疼。

我想想,女人真是沾不得,一旦沾上你,想甩掉都難。我給了夢麗莎那麽多錢,還給她買了房子,想想,我確實沒有給白雪多少錢,覺得對不住她,我說,你想要什麽?說吧。我知道當女人對男人不滿的時候,隻要給她們錢財,她們就會消除一多半氣。

白雪說,我的腿走路不方便,也許是因為我的腿我才失去了美麗的姿色,你才拋棄我的。現在我的走姿真是不雅,我也想彌補缺陷,你給我買輛車吧。

你還得考駕照呢。我緊接著說。

我已經拿到駕照了。說著她從自己精致的黑皮包裏掏出駕照給我看。

我真把女人看輕了,她們一個個都精明得很哪!我考駕照時,就覺得有難度,可她們都輕而易舉地拿到駕照了。我說,你想要什麽樣的車?

她坐著低著頭說,當然越貴越好。

你就不怕我犯錯誤嗎?要買好車,指我的工資,得多少年才能買到?

你給相好的那麽多錢,就不怕犯錯誤?

我懷疑她是真的監聽到了我手機裏的內容,因為除此之外,她絕對不知道我和夢麗莎的關係。要這樣,她就抓住了我的把柄,怎麽辦?我說,你的手機真的可以監聽到我的通話內容?

她低頭輕聲慢語地說,聽到聽不到,我也不會告發你,從前你畢竟對我很好,你是我的恩人。

我說,我給你買車,但隻能是普通車。

她抬起頭看看我笑了,說可以,隻要四個軲轆轉圈就行。

買輛七八萬的吧?

賴好都中,隻要你別犯錯誤。

白雪這句話又讓我一驚,像暖流溫暖我的心。我覺得她是真心愛我,笑笑說,買QQ吧?

行啊。她爽快地說。

我笑了,自我否定,最差也得弄個中檔車。我掏八萬元給白雪買了一輛雪佛蘭全自動白色小轎車。她很高興。她與夢麗莎相比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白雪唯恐我犯什麽錯,沒有多大貪心。不像夢麗莎心高氣傲,貪心不足,是想把我折騰得往犯罪路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