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一天,在我家小區附近的梅花賓館裏見到了高中時的老同學天軍。那家賓館是我經常去的地方,賓館不大,但裏麵很潔淨,服務小姐禮貌熱情,消費合理,做的菜很實惠,比如說一盤同樣價格的菜,在這家賓館裏,不但菜做得有味,而且裝的盤子大,量足,所以來這裏吃飯的人很多,生意很好。我和那裏的老板及服務員很熟,我說找一個房間和老同學聊聊天,她們欣然同意。一位身穿藍製服的服務小姐麵帶微笑,帶領我和天軍打開貼近一樓大斤的一間房門,彬彬有禮地揮揮右手輕聲說,請。然後悄悄離開了。
房間裏有兩張單人床,上麵鋪著整潔的白床單。裏麵有電視機、電視櫃、書桌、茶幾、沙發、冷暖空調等。因為我們都剛吃過午飯,這時候是午休時間,都有點困乏。我伸手指著單人床說,天軍,咱們坐**說話。九月的天氣有些燥熱,我拿著床頭櫃上的遙控器調到適宜溫度,打開牆壁上懸掛的空調。我和天軍多年沒見麵了,一見麵仍然感到很親切。我們是鄰村的老鄉,兩村相距不足二裏路,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學,相處多年,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他個子高,愛打籃球,性格活潑,長得濃眉大眼,皮膚白淨,深受班裏的女同學喜愛,大多數女同學見了他都笑臉相迎。我非常了解他的脾性,愛打抱不平,助人為樂。有一年縣劇團下鄉演出,戲台搭在學校裏的操場上,看戲的人很多,黑壓壓一大片,人頭攢動,前麵的觀眾坐著,後麵的立著,有時候還起哄擁擠。有一女孩站在後麵看不見,就上到教室的窗口上站著看,不料,維持治安的一位男同學,不由分說把女孩猛然拉下來 “啪、啪”給她兩耳光,女孩捂住臉大哭大叫,痛哭流涕。天軍見了上前抓住男同學的頭發,“啪啪啪啪”就是四耳光,然後又將他摁倒在地狠踢兩腳,罵道,畜生,沒有人性,欺負人,是你姐妹,你這樣對待她嗎?
那男同學被天軍狠揍一頓,麵紅耳赤地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臉翻著白眼惡狠狠地瞪瞪天軍,一言沒發。
天軍也憤怒地盯住他,伸手指著他吼,再欺負人,我還揍你。我專打壞人、惡人、欺負人的人。你說那女孩遮擋後麵的誰啦,你打人家?前麵擁擠不堪的地方你怎麽不去耍橫啊?什麽東西?
那男同學捂住疼痛的熱辣辣的臉灰溜溜地走了。
我們班有位女同學,不知道暗戀天軍多久了,高中畢業後回家患了相思病,經常鬱鬱寡歡,茶不思,飯不想,一有空閑時間就給天軍寫信,傾訴相思之苦,寫了三百多封信裝在一個小箱子裏,天軍竟然不知道此事。天軍高中畢業後去當兵了,不久經人介紹有了戀愛對象。後來那位女同學寫的信被家人發現了,托人給天軍說親事,天軍拒絕了。據說後來這個女孩精神失常了,家人經常把她反鎖到屋裏,唯恐她走失了。
天軍轉業後被安排到縣委,給幾任縣委書記開小車。據說多年前天軍的父親救過現任市委書記趙南的父親的命。那還是“**”期間,當時趙南的父親被打成叛徒內奸走資派,下放到農村勞動改造,住在天軍家,因含冤喝下農藥被天軍的父親及時救助,得以生還,從此二人成了好朋友。不久趙南的父親平反昭雪,官複原職。後來天軍當兵、轉業都是他兒子趙南安排的。我和天軍多年沒聯係了,沒想到他是給當今縣委書記開小車的,書記是來省城辦事的。
我和天軍倚著床頭半躺著親切地隨便聊天。如果我沒有見到天軍之前,在我的記憶裏,他仍是上學時的音容笑貌,可現在他的體形變得肥胖了,想必整天跟隨領導吃著大魚大肉,海參魷魚,營養過剩的緣故。另外的原因,我們都是近四十歲的人了,到了人生成熟的季節。但他仍是那樣開朗,心直口快。我們聊著聊著,聊到了那個女同學身上,天軍笑笑說,我不知道世上還有這樣的癡情女孩,當初她要向我表白,也許她就是我的老婆,後來我知道了她的情況,可我就要結婚了。我很可憐她,知道她是個性格內向靦腆的姑娘,不好意思表白,真要和她結合,我這一生會很幸福。我轉業後去看過她,看她的穿戴邋邋遢遢,留著披肩發,頭發弄得亂槽糟的,見了我就是嘿嘿嘿傻笑,嘴裏嘟嘟囔囔自言自語,說話聲音很低,我一句也聽不清。我心裏很不是滋味,像一個罪魁禍首似的,害了人家,把一個好端端女孩弄成這樣,但我覺得她的病不是十分嚴重,還知道慌著給我做飯。我問了她爹娘她的病情。爹娘說除了做飯,其他啥活都不知道幹,有時候一坐半天,有時候一站半天,一直發呆發愣,像丟了魂似的。我說給她看過病嗎?他們說看過,吃了藥就輕些,不吃藥就嚴重。當時我就說,給她準備準備到縣神經醫院去治病,所有的費用我全包。她家裏人感到非常驚訝,不敢相信我會這樣做。我叫她和她母親坐我的車,直接給她們送到醫院治療。當時我有一筆轉業安家費,家裏人誰都不知道,我就用這筆經費給她治病,不然我一輩子心不安。她們在住院期間,我已經上班了,一有空閑時間就去看她,然後找醫生詢問病情,叫給她精心治療。醫生說,吃藥可以控製病情發展,關鍵在自己要想得開,這是最好的良藥。我就經常找她暢談,說雖然我們不能在一起,今後我就把你當我的親妹妹一樣看待,有什麽難處就找我,我一定幫你。你要想得開,不能把自己的一生毀了。她在醫院裏住了兩個月,病就好了,全家都非常感謝我。出院不久,我給她介紹個對象,是我的戰友,他轉業後在縣武裝部工作,她非常滿意,很快就結婚了。現在我們兩家的關係非常好,經常走動。她也有了孩子。
我也知道那位女同學的脾性,不愛說話,學習成績占中等。身高將近一米七,圓胖臉,兩隻眼睛不算大,但很白,常坐後三排。我在她後麵坐,誰要給她說話,她就先微笑後說話,說話的聲音很小,說不了幾句話,臉就紅了。在學校期間,我覺得男女同學都很老實,很少說話,沒有想到她暗戀天軍。我從沒有想過談戀愛的事,一心想著好好學習考大學。對於女同學單相思的事,我非常敬佩天軍的處理方法,他做得特別好,不但治好了女同學的病,而且幫她建立了幸福家庭,避免造成一場人間悲劇。我禁不住對他誇讚一番。他詢問了我最近的工作情況,勸說我,天龍,回咱縣吧,安排個正式工作,掙錢不多,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你是高才生,又是有名的書畫家,我給書記打個招呼,我想他會安排的。
我聽他這麽說,忽然坐直身子,很興奮,急忙說,你是知道的,我從小愛書法美術,這麽多年了,一直堅持著沒有丟掉,還得過國家、省級大小獎項呢,這算是我調動工作的一點資本吧。
天軍側身看著我說,我怎麽不知道,學校的宣傳欄裏,成了你的字畫展覽陣地,板報是你出的,插圖是你畫的,文章是你寫的,學校老表揚咱班宣傳活動搞得好,誰都知道這是你的功勞。相信你現在的水平更棒,當今縣太爺也喜歡字畫,就憑你這特長,我想安排工作沒問題。去文化局吧,掙錢不多,可以發揮你的特長,將來名氣大了,或許能掙大錢。
這話說到我心窩裏了,到文化局工作,有充足的時間畫畫,不但可以發揮我的特長,而且走上了令人羨慕和向往的仕途,完全改變了我以往幹企業辛苦的工作。我笑笑說,如果沒有個人特長,我可能就繼續幹我的本行,現在確實有這樣的打算,因為我太喜歡書畫了。對我來說,文化局是個很不錯的單位,不過安排個理想工作也不是容易的事,希望你多美言,極力推薦,盡力幫幫我吧。
你把作品給我幾幅,讓縣太爺看看,我想這比什麽都重要。天軍提醒我。
對於畫畫,我已經胸有成竹,經多年的名師指導,非常自信,如果再到一個好的發展環境中,就會如魚得水,順利成功了。我說,沒問題,要幾幅畫都行,隻要能把事情辦成,我會深表感謝!我的畫已經都有價值了。
他明白我說的意思,也知道我有經濟實力,要辦成此事不會有多大難度,微笑說,什麽謝不謝的,都是自己人。
不久,我回本縣直接任文化局副局長,這對我來說已經心滿意足了,搖身一變成地方官了,這是別人羨慕的仕途生涯,求之不得的喜事。我隻有好好珍惜,努力幹好工作,才能對得起天軍和縣太爺的厚恩。上班後,我感到上行政班特別輕鬆,環境舒適,暗自下決心不失時機練好字畫,不荒廢大好時光。我認為我寫的字已經成熟了,小有名氣,不想在這上麵花費過多的時間,重點是畫好畫。我的師傅趙老將我的畫在北京打開了市場,朋友將我的畫帶到廣州書畫市場出售,都價值連城,使我增強了信心,誰都知道有了經濟基礎,就容易解決出現的各種問題了。第二年,老局長退休了,我順利地被提升為局長。我明白這都是天軍的鼎力相助和縣委書記的關照,我的高升也算是火箭式的。我想這一切應該與我的名氣和字畫有關,這應該是加速提拔的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