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了,便不再出手阻攔,任由那人疾馳到丁翺與王蔣的腳下。

那人剛剛一勒緊馬韁,身體便是由於虛脫從馬背上一下子翻滾了下來,而那駿馬也是嘶鳴一聲,重重地摔倒在地麵上。厚重的黃沙被濺得飛起,瞬間就是在那人身上鋪了薄薄的一層。

“怎麽回事?”王蔣嘟囔了一聲,便欲上前查看。

“報,七絕宗天劍門率大軍來犯!”那人用盡力氣嘶吼一聲。

“七絕宗!”——眾人一聽到這個名字,一瞬間全都沉默了,思索著、驚愕著、畏懼著。

“沒有了先祖的庇佑,我們該如何抵擋七絕宗?”忽然有人低聲說著,打破了沉默。

“都是那個小子做的好事!”立刻又有人手指著丁翺,大聲喝道。

“殺了他,殺了他!”人們紛紛高聲附和著。

群情憤慨,所有人都恨不得衝上來,將丁翺碎屍萬段。

在眾人眼裏,丁翱已經從一個拯救族人、匡扶正義的英雄人物,變成了整個洛水族的禍害——他們要殺了這個人,伸張他們眼中的正義,維護他們所製定的規則。

丁翺站在高處,呆呆地望著這一群想殺他的族人,心中百感交集。

“就讓我來替眾人結果了你吧。”一旁的王蔣忽然開口說道,揮起了手中的長劍。

“好。”丁翺苦笑一聲,竟然鬼使神差般地點頭應允了。

雖然他知道,即使他現在身負重傷,若是想要反抗,王蔣未必能占得太大便宜。

長劍在怒罵聲中迅疾地揮下,絲毫不留情麵地斬向丁翺的頭顱。丁翺閉上眼睛,等待著判決來臨的那一刻。

而那長劍,過了許久仍沒有斬掉丁翺的頭顱,丁翺疑惑地睜開眼睛,正望見了一張慈祥的麵容。

此人,正是洛水族的族長——塗夕顏!

“族長,你?”王蔣望著塗夕顏死死地抓住他的長劍,滿腹不解地問道。

“敵人已經近在眼前,你們怎麽還有工夫在這裏自相殘殺?快走,我來掩護你們撤離!”塗夕顏的聲音,威嚴之中透著慈愛。

“那...那這個叛徒怎麽辦?”王蔣指著丁翺,依舊是不依不饒。

“他跟我們一起撤離。”

眾人一聽塗夕顏的這句話,一個個都不由地張大了嘴巴,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族長大人,您相信我?”丁翺渾身一股暖流湧過,突然開口問了這麽一句。

“不,我不是相信你。”塗夕顏冷冷地說道:“隻是,洛水族的每個人隻要還在這裏,我都有保護他們的義務。”

說著,塗夕顏便轉身組織眾人撤離,唯獨丁翺一人還怔怔地立在原地。

“怎麽,你不走嗎?”塗夕顏回頭,望著站立不動的丁翺問道。

丁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謝謝族長大人,還把我當作您的家人。”丁翺說著,聲音忽然又是變得堅決:“但是我丁翺犯下的錯,決不可一走了之!”

說罷,丁翱向塗夕顏叩了叩首,不等丁翱挽留,便是轉身便是向朝聖殿狂奔而去。

而在丁翱即將踏入朝聖殿的那一刻,突然佇足,回首仰望洛水族的天空。

背負著太多的屈辱,背負著太多的偏見,披一身濃重的夜,咀嚼著死寂空氣中的冷漠與孤寂。

丁翱,踏進這死亡的墳墓。

....

丁翱來到這裏,是想讓死去的人改變想法。

墓穴之中的陰風,在陣陣哀嚎之聲中搖曳,深深地刺痛了他的雙眼。黑暗與冰冷猶如魔掌,牢牢地將他束縛在掌心,一股幾乎窒息的感覺瞬間侵襲他的全身。

而丁翱,忍著腹內強烈的饑餓感,雙眼中透著一點點的光明,一步一步蹣跚地向前走去。打量起周圍那冰冷潮濕的岩壁,雖然那裏全然沉浸在黑暗之中,但他卻是在隱約之中察覺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危險。

而這時,墓穴的最深處忽然傳出一個聲音,陰冷得使人不寒而栗:

“年輕人,你確定還要繼續往前走麽?”

“我確定!”他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那聲音的主人聽到回答,卻是嗤之以鼻地一笑:“在你的前方,埋藏著幾乎可以摧毀一個國家的力量:那裏有三百億的利刃,每一把都能讓你穿腸破肚;有一百八十億的咒符,每一張都能讓你的肉體崩裂;還有五十億的法術幻術,每一招都能讓你生不如死。而在每一個瞬間,都將有一百三十六萬五千四百二十一的利刃,六十萬九千五百一十二的咒符,還有二十萬三千一百一十六的幻術法術同時迸發而出,頃刻間便是將你吞噬,使你粉身碎骨、痛不欲生!”

說到這裏,聲音的主人頓了頓,接著又是鄙夷地說道:“年輕人,你能忍受多長時間呢?”

而他,卻是置若罔聞地一笑,坦然答道:“比起那件事,這些已經好忍受多了。”

“你可是因為不想忍受洛水族的覆滅、不想忍受族人的責難,所以才來到這裏,忍受這無邊無盡的磨難?”朝聖殿底,墓穴深處,那個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來這裏,是想讓先祖改變想法,庇佑他的族人。千錯萬錯,都是我丁翺一個人的錯,丁翺甘願受罰!”丁翺向前方深深地作揖,慷慨激昂地說道。

“年輕人,方才你的手臂受了傷,走了這一路已經是虛弱不堪。若是你執意上前,恐怕你這一條小命也撐不了多久了。”那陰冷的聲音漸漸變得舒緩起來,其中竟然還透著一股關切:“即使如此,你還要執意前行嗎?”

丁翺默不作聲,卻是用行動代替了回答:隻見他緩緩地抬起一隻腳,慢慢地向前邁去!

“果然是一個棒小夥!”藏匿在洞穴深處的那人,似乎是看到了丁翺的一舉一動,說著說著,忽然發出了一連串銀鈴般的笑聲。

這笑聲,不再陰冷,卻帶有幾分女子的嫵媚在裏麵,丁翺一下子認出了這聲音的主人,猛地收住了自己的身軀,試探性的問道:“您...您就是我們洛水族的先祖嗎?”

誰知,那聲音笑著笑著,便是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洞穴深處中傳來的一陣陣痛苦的哀嚎,哀嚎聲極為淒慘和痛苦,在空曠的洞穴之中久久地回**著,讓人不寒而栗。

丁翺聽到哀嚎聲,心裏一驚,連忙問道:“先祖?”

但是卻沒有任何聲音回答丁翺,隻是那哀嚎聲,卻是越來越淒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