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光取回南贛巡撫大印後,王陽明一行便沿著贛江北上,前往南昌。由於水路不暢,六月十四日午後,王陽明一行人才抵達豐城縣黃土腦碼頭。此時,朱宸濠剛剛反叛,若非因大印之事遲此數日,王陽明難免與孫燧、許逵同時遇難。

豐城離南昌僅一百餘裏,朱宸濠反叛不過半日,便有消息傳到了豐城。知縣顧泌緊急拜見王陽明,先將朱宸濠反叛之事稟告,又稟報傳聞之語道:“逆藩朱宸濠視王撫台為眼中釘、肉中刺,欲拔之而後快,他已經發兵千餘前來捉拿王撫台了。”

王陽明臨危不亂,鎮定地吩咐道:“你自去保守地方,那逆藩朱宸濠反情朝廷久已知道,不日大兵將至,可使百姓免遭浩劫。你不必憂慮本撫,本撫這就發兵,前來平叛。”

顧泌離開後,王陽明招來龍光說道:“剛才你聽到豐城知縣的話了嗎?”

“沒聽見。”

“朱宸濠反了。”

龍光聞言,驚得目瞪口呆。

王陽明卻不慌不忙道:“事已至此,唯有走為上策。這裏離臨江府最近,我們先去那兒,然後再去吉安,傳檄起兵討賊。你吩咐船夫快快轉向,連夜離去。”

江上刮著南風,王陽明站在船頭默默祈禱:“如果上天扶正祛邪、哀憫生靈,佑助傳播良知之人,就請南風改向。”說來也巧,這南風便改成了北風,王陽明所乘官船撐起帆篷快速離去。

朱宸濠聽說王陽明是六月初九出發的,照理說六月十二日之前必到南昌。可現在他還不見王陽明前來,心想這王陽明南贛剿匪後,人人都說他是神,若得他相助,大事可成,若得不到他相助,則大事受阻。朱宸濠覺得如芒刺在背,立刻吩咐劉吉帶兵千員,劃船出迎,如果能請來則好,請不來就殺掉。

劉吉行至豐城,聽說王陽明已經走了,隻好返回南昌。

王陽明到了臨江,浙江台州人、臨江知府戴德孺急來相迎,問道:“王撫台通曉軍機,料敵如神。如今朱宸濠舉兵,下一步會怎麽行動呢?”

王陽明答道:“從朱宸濠方麵考慮,有上、中、下三策。如果他直取北京,出其不意,這是上策;如果他繞道南京,那麽大江南北必受其害,雖不算是上策,也是中策;如果專守南昌,不敢越雷池一步,那就是下策。他日王師齊集,四麵夾攻,他就如甕中之鱉,隻能束手就擒了。”

王陽明行至新淦,知縣李美迎接進城。李美頗有將才,平常注重訓練士卒,有精兵兩千。李美請王陽明在新淦調度,願率兵抗擊朱宸濠。王陽明笑著道:“你一番好意,自有建功立業的機會。”

1

王陽明一行人晝夜疾行至吉安,知府伍文定聽說王陽明前來,興奮異常,急來拜見。

王陽明將逆藩朱宸濠反叛之情相告,然後激伍文定道:“吉安兵少,本撫這就回贛州征兵,前去討賊。”

伍文定聞言應對道:“敝府雖然兵少,但兵糧俱備,並且都是在南贛剿匪中打過仗的老兵。隻要王撫台發號施令,一定會征討逆藩,撫台大人不必回贛州耽誤時日。”

王陽明聞言大喜,便駐紮吉安,上疏告朱宸濠之變,並借機規諫正德皇帝——

正德十四年七月初一日,據吉安府知府伍文定申準領哨通判楊昉,千戶蕭英,在於墨潭地方捉獲寧府齎檄榜官趙承芳等二十員名解送到臣。看得檄榜妄言惑眾,譏訕主上,當即毀裂。又以事合聞奏,隨即固封以進,審據趙承芳供係南昌府學教授。

六月十三日寧府生日,次日各官謝宴,突起反謀,殺死孫都禦史、許副使,囚死黃參議、馬主事,其餘大小職官脅從不遂者俱被監禁,追奪印信,放囚劫庫,邀截兌米,分遣逋寇四散摽掠。聲言要取南京,就往北京。十六日親出城外迎取安福縣舉人劉養正,十七日迎取致仕都禦史李士實,該入府內,號稱軍師、太師名目。二十一日將原禁各官放回各司,差人看守。二十二日令承芳並參政季敩代齎偽檄榜文,赴豐城、吉安、贛州、南安並王都禦史及廣東、南雄等處,俱各不寫正德年號,止稱大明己卯歲。比承芳等不合怕死及因妻子被拘,旗校管押,隻得依聽,齎至墨池地方。蒙本院防哨官兵將承芳等拿獲。

隨審季敩,供係先任南安府知府,近升廣西參政,裝帶家小由水路赴任,行至省城,適遇寧王生日,傳令慶賀。次日隨眾謝宴,變起倉卒,俱被監禁。比斅自分死國,因妻女在船,寫書令妻要死夫、女俱死母。後因看守愈嚴,求死不遂。至二十一日放回本船,懵死良久方蘇。二十二日,又將妻女拘執,急呼斅進府,將前偽檄榜差旗校十二人督押斅與承芳代齎。斅計欲投赴軍門,脫身報效,不期官兵執送前來等因。

案照先為飛報地方謀反重情事,已經二次差人具奏去後,今審據前因,參照寧王不守藩服,敢此稱亂,睥睨神器,指斥乘輿,擅殺大臣,放囚劫庫,稔不韙之罪,犯無將之誅。致仕都禦史李士實恩遇四朝,實托心膂,舉人劉養正舊假恬退之名,新叨錄用之典,今皆反麵事仇,為之出謀發慮,既同狗彘之行,難道斧鉞之誅。參政季敩,教授趙承芳,義未決於舍生,令已承於捧檄,但暴虐之威恐動於中,鷹犬之徒鈐製於外,在法固所當罪,據情亦有可憫。除將趙承芳、季敩監禁,一麵檄召兵民,隨機應變,竭力討賊,一應事宜,陸續奏聞處置外。

臣聞多難興邦,殷憂啟聖。陛下在位一十四年,屢經變難,民心**。尚爾巡遊不已,致宗室謀動幹戈,冀竊大寶。且今天下之覬覦,豈特一寧王;天下之奸雄,豈特在宗室。言念及此,懍骨寒心。昔漢武帝有輪台之悔,而天下向治;唐德宗下奉天之詔,而士民感泣。伏望皇上痛自刻責,易轍改弦,罷出奸諛以回天下豪傑之心,絕跡巡遊以杜天下奸雄之望,定立國本,勵精求治,則太平尚有可圖,群臣不勝幸甚。為此具本,並將偽檄一紙封固,專差舍人秦沛親齎,謹題請旨。

王陽明擔心奏折不能送達京城,便於第二日再上一本,內容相同。

吉安城中有位江西新建舉人名叫裘衍,他聽聞南贛巡撫王陽明征討朱宸濠,便前來效力。王陽明與伍文定、龍光、裘衍等人一道商議後,便對龍光說道:“你可去吉安府安福縣取劉養正家小至吉安城中,厚其供給。”

“這樣做管用嗎?”

“不論管用不管用,且說朱宸濠懷疑不懷疑?”

“難免不疑。”

“隻要朱宸濠一懷疑,事情就成了。”王陽明說完,轉頭又對裘衍道,“劉養正曾去過廣東龍川,與盧珂、鄭誌高相交甚好。你可以盧珂、鄭誌高之名起草一封信給劉養正,挑撥他與朱宸濠之間的關係。”

王陽明最擔心的就是朱宸濠揮師東下,占領南京。如果南京失守,朱宸濠就有了稱帝的資本,同時也占據了地利,那就不容易消滅了,因此交代伍文定道:“朱宸濠詭計多端,蓄謀已久,絕不可輕視。逆藩如果出長江順流東下,南京就危險了。現在朝廷大軍猝然無防,一時難以部署周密。若能用計讓逆藩晚十幾天進入長江,南京可保無虞。我們附近可以調動的兵力也就六七千人,隻有叛軍的十分之一,所以必須用奇計方能將叛軍留在江西。本撫已經定下計策,讓他不敢東行。十天以後,各路討逆大軍就可以調集起來,那時可戰可守,就不足為慮了。”

“撫台大人說得對,下官不才,願效犬馬之勞。”

王陽明就命吉安府派兵協助顧泌堅守豐城,又讓伍文定派人向各州府投遞檄文,大意是說朝廷早知道朱宸濠謀逆,現已派都督許泰帶領禁軍四萬南下,另外湖廣、廣東、福建三省巡撫以及南贛巡撫各率兵四萬,共二十萬人,齊集南昌。大兵所過之處,沿途提供軍糧,不得誤事。如果貽誤戰機,後果自負。

這篇檄文的用意就是穩定民心、鼓舞士氣、誤導逆藩。

朱宸濠如果像李士實那樣久在官場,自然不會相信,但他從小在寧王府長大,不辦具體事,自然信以為真。果不其然,朱宸濠隻顧緊守南昌,不敢越雷池半步。

李士實自然不信那二十萬大軍之事,與劉養正天天慫恿朱宸濠出兵早日攻打南京。朱宸濠也有些心動,正要出征,忽然探子呈上一封蠟書,朱宸濠展開一看,大驚失色。

蠟書是王陽明寫給李士實的,其中說道:“李公一心為了朝廷,本撫非常感動和欽佩。本撫現已調集各路兵馬駐守要害,專等逆藩東來。還請李公從中慫恿,使他早一天東行,早一天破滅。將來論功行賞,李公要算是頭功了。”信中末尾,王陽明又感謝李士實密報朱宸濠反情,這才沒去南昌。

這密書一看就是反間計,可朱宸濠卻有點兒相信。

一會兒,又一撥探子送來一封蠟書,是廣東龍川盧珂、鄭誌高寫給劉養正的,大意是請劉養正放心,家人已經被送往吉安城,請他擇機殺掉朱宸濠。

朱宸濠看完後心煩意躁,難道李士實與劉養正均私通了王陽明嗎?朱宸濠想了想,不大可能,但一時又拿不定主意。自此,朱宸濠對於李士實、劉養正的言語,不再像以前那樣說什麽信什麽了。

李士實、劉養正無可奈何,隻能暗暗歎息。尤其是劉養正,見家人被官軍軟禁,心裏更不是滋味。

朱宸濠待在南昌十幾天,並不見有大兵前來。急忙派人打探,終於得到了實情,原來二十萬大軍圍攻南昌,是南贛巡撫王陽明造出來的迷霧,各路軍馬並無消息。朱宸濠這才知道中了王陽明的詭計,追悔莫及。

朱宸濠連忙請來李士實、劉養正商議,二人仍勸朱宸濠急速東行,占領南京。朱宸濠便留下一萬兵馬,讓齊彥名防守南昌,自己帶著李士實、劉養正、張茂、淩十一、閔廿四、吳十三、李孜然、小李夢陽等人,以及叛軍主力共六萬人,於七月初二分兵五路,從鄱陽湖順江東下。

朱宸濠先遣閔廿四率兵一萬順流去打南康,知縣舒富不敵,縣城遂陷。

朱宸濠又命張茂率兵一萬進攻九江。之前孫燧雖請旨增設九江城防兵備,無奈朝廷並未采納。尤其是九江知府汪穎見叛軍聲勢浩大,一仗不打,立刻逃遁。

朱宸濠見狀,洋洋得意地向眾人說道:“出兵才數日就得二城,還添了許多錢糧軍馬,看來孤做對了。待攻下南京,孤便稱帝。”

朱宸濠又命吳十三率領五百人秘密潛進南京,待大軍攻打南京時裏應外合。並遣使四出,招諭各府縣,降者複官如故。朱宸濠的惡劣人品人人皆知,各府縣哪會響應?反倒是個個聽從王陽明調遣,圍剿朱宸濠。

朱宸濠佩服王陽明的奇才,他看到季敩在旁,便問道:“你曾與王陽明共事,你能為孤前往吉安招降王陽明嗎?”

季敩不敢推托,拿著朱宸濠招降檄文前往吉安府。

季敩知曉王陽明是當今大儒,立誌做聖賢,豈能被說服反叛?行至吉安府城外,季敩即被巡哨阻住,喝道:“我乃本省參政季敩,你是何人,敢來攔截?”

哨不答反問道:“你到此何事?”

“有寧王府文書在此。”季敩說完,將招降檄文交給巡哨,慌忙回船逃去。

巡哨曉得參政是個大官,不敢輕動,隻將這檄文送呈王陽明。

“季敩何在?”王陽明見了問道。

“已逃了。”

王陽明歎息道:“忠臣孝子與叛臣賊子隻在一念之間。季敩向日立功討賊,便是忠臣。今日被賊驅使,便是叛臣。為舜為蹠,相差千裏,豈不可惜?”

南京兵部尚書喬宇是王陽明的老相識,聽聞朱宸濠反叛,便急令南直隸各府縣嚴密防守,堵住朱宸濠叛軍。

朱宸濠行至安慶,命人向城中投書,招守吏出降。城樓一陣鼓響,頓時旗幟飛揚,矛戈森列。刀光劍影中閃出兩位大明官員,一個是山東安丘人、安慶知府張文錦;一個是南直隸蕭縣人、安慶衛指揮使楊銳。二人已得到喬宇的急令,滿身甲胄,前來迎戰叛軍。

朱宸濠高聲道:“孤奉太後密旨,前去監國!你們快快開城,免得一死!”

張文錦聽了也高喊道:“本府奉朝廷旨令守衛城池,保護百姓。你要是自知罪惡,就早些束手受縛,我們還好替你洗刷。如果一再執迷不悟,到時候身首異處,宗祀滅絕,不要後悔!”

朱宸濠聞言大怒,派兵攻城。城上的飛箭、巨石像雨點一般砸下來,叛軍傷亡慘重,就連朱宸濠的頭盔上也中了一箭。朱宸濠受到驚嚇,帶兵退走。

安慶城池堅固,加上張文錦和楊銳料理已久,多積炮石及守城之器。叛軍一連攻打了幾天,沒占到一點兒便宜。

朱宸濠見狀又發愁了,心中感歎道:“小小一座安慶城都攻不進去,還想什麽南京呢?”

2

王陽明在短短的時間內就調集了贛州府、袁州府、臨江府、瑞州府、撫州府等各處兵馬三萬人,尤其在瑞州城中就有孫燧的屯兵,士氣高昂。伍文定請王陽明出兵,王陽明思考一陣之後才道:“逆藩士氣方銳,未可急攻。等到逆藩攻城受阻時,我們就可以出兵南昌,搗其巢穴了。當逆藩回兵來援時,我等便可以逸待勞截殺之。”

王陽明繼續集結兵眾,並打探南昌及叛軍的消息。很快敵情傳來,叛軍攻打安慶甚急,眾官請求援救安慶。

王陽明拒絕出兵,並向眾官解釋道:“安慶守軍就算疲勞,也足以自保。如果我們去救安慶,南昌叛軍就會絕我糧道,九江、南康的叛軍就會從兩側圍攻,我們勢必不妙。依本撫之見,我們不如直接攻打南昌。叛軍聞之,首先喪膽,必想回救南昌,而安慶之圍則自解。”

吉安府推官王暐聽了這話十分擔心,憂慮道:“逆藩將南昌視為根本,必定守備森嚴。我軍如果進攻,未必一時就可以拿下。安慶被圍困久了,很容易淪陷。到時候南昌還沒有攻下,倒是先丟了安慶,巡撫大人之策恐不是良策。”

王陽明聞言笑道:“你這是太看重逆藩了,他遲遲不發兵,是因為中了我們的拖延之計,後來激憤而出,精銳大多隨行,南昌守軍必定單薄。我軍氣勢正銳,不難攻破南昌。逆藩要是聽說南昌危急,勢必派兵自救,安慶自然解圍。等他到達南昌,我們已把南昌奪下,賊兵一定會泄氣,到時候我們就會勢如破竹了。”

七月十三日,王陽明不再等待朝廷旨意,將各府兵馬分成十三路,號稱三十萬,進駐豐城,謀攻南昌——

第一路,吉安府知府伍文定,統部下官兵四千四百二十一名,進攻廣潤門,然後留兵防守該門,直入布政司屯兵,分兵把守王府內門。

第二路,贛州府知府邢珣,統部下官兵三千一百三十名,進攻順化門,然後留兵防守該門,直入鎮守太監府屯兵。

第三路,袁州府知府徐璉,統部下官兵三千五百三十名,進攻惠民門,然後留兵防守該門,直入按察司屯兵。

第四路,臨江府知府戴德孺,統部下官兵三千六百七十五名,進攻永和門,然後留兵防守該門,直入提學司屯兵。

第五路,瑞州府通判胡堯元,統部下官兵四千名,進攻章丘門,然後留兵防守該門,直入南昌衛屯兵。

第六路,泰和縣知縣李緝,統部下官兵一千四百九十二名,夾攻廣潤門,直入王府西門屯兵。

第七路,新淦縣知縣李美,統部下官兵二千名,進攻德勝門,然後留兵防守該門,直入王府東門屯兵。

第八路,贛州衛指揮使餘恩,統部下官兵四千六百七十名,進攻進賢門,然後留兵防守該門,直入都指揮使司屯兵。

第九路,寧都縣知縣王天與,統部下官兵一千名,夾攻進賢門,然後留兵防守該門,直入鍾樓下屯兵。

第十路,吉安府通判談儲,統部下官兵一千五百七十六名,夾攻德勝門,直入南昌衛屯兵。

第十一路,萬安縣知縣王冕,統部下官兵一千二百五十七名,夾攻進賢門,直入陽春書院屯兵。

第十二路,吉安府推官王暐統部下官兵一千名,夾攻順化門,直入縣衙屯兵。

第十三路,撫州府通判鄒琥,統部下官軍三千名,夾攻德勝門,於城外天寧寺屯兵。

王陽明分撥已定,期定二十日黎明各至信地。臨出發時,將不用命者數人斬首震懾各軍。眾軍不知所斬者,乃抓獲的叛軍探子。

朱宸濠圍攻安慶,相持了半個月都不能攻下。安慶守軍憑城據守,並無多大受損。

季敩自吉安逃回,來見朱宸濠,並未說沒見到王陽明,隻說王陽明不願跟隨。朱宸濠大怒,問王陽明出兵消息。季敩懼罪瞎回道:“王陽明隻顧自守,安敢與殿下作對?”朱宸濠便信以為真。

可是沒過幾天,朱宸濠就接到了南昌的告急文書,說王陽明已率大軍到達豐城,即將攻打南昌。城中軍民震駭,請求分兵歸援。朱宸濠見書立時心慌意亂,欲解安慶之圍,回兵相救。

李士實勸道:“若殿下一回,則軍心分離。另外,南昌的守軍勢單力薄,我們回去救援,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朱宸濠問道:“那依丞相之意是繼續攻打安慶?”

“這也不必,依臣看來,何不直取南京即位稱尊?那時再傳檄天下,大江南北就容易平定了,還怕江西不服?”

朱宸濠聽了,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劉吉來報,說吳十三率領五百人秘密潛往南京,進城不到一天就被南京兵部尚書喬宇率人全部搜捕殺掉。吳十三等人首級,現在懸於江上。

朱宸濠得報更加慌張起來,結結巴巴地說道:“安慶攻不下,南京也一時取不了,而南昌是孤的根基。孤要是沒了南昌,軍需怎麽供給?現在無論如何也要去救南昌,先顧全根本,然後再作別的打算。”

劉養正聽聞朱宸濠要回救南昌,也急來勸道:“現今安慶音訊不通,破在旦夕。得了安慶,以為大軍屯紮之所,然後調集南康、九江之兵齊救省城。官軍見我兵勢浩大,就會不戰而退。”

朱宸濠聞言,瞪眼訓斥道:“你家屬受王陽明供養,自然不擔心南昌的安危了!”

劉養正見狀不敢再說,默然退去。

朱宸濠又記起南昌城中的齊彥名與王陽明相識,便擔心他被王陽明策反,於是火速傳令齊彥名領兵一千到南昌城南舊墳場埋伏。

王陽明探得南昌城南舊墳場伏兵千餘,便派奉新縣知縣劉守緒領兵一千於十九日深夜從小道出其不意襲擊。齊彥名剛剛領兵前來,還未紮營,就見官軍前來。齊彥名手下一千人無心迎戰,立刻潰散。

二十日淩晨,王陽明下令各路軍馬一齊攻城,並申明道:“一鼓附城;再鼓登城;三鼓不克,誅其領隊。”

王陽明又命裘衍寫下檄文,捆在箭上射入城中,令城中百姓閉門自守,不得四處逃跑。

五更時,鼓聲大震,各軍雲集城下,把雲梯、繩索捆紮妥當。接著二鼓響起,人人攀梯而上,奮勇登城。城上雖然有守軍射下飛箭、拋下巨石,可是官軍前仆後繼,防不勝防。守軍又遠遠望著城南一片火光,料定齊彥名的伏兵已被截擊,不禁魂飛魄散,索性各自逃命去了。等到第三通鼓響的時候,王陽明手下各軍已有一半攻入城內。南昌城門大開,官軍一齊殺進去,如入無人之境。

南昌城破,官軍陣亡者不過六十八人。王陽明用兵之神妙,可見一斑。

王陽明出榜安民,嚴申軍律,如有擅動一草一木者,依軍令斬首示眾。

王陽明又帶領官兵攻入寧王府。隻見寧王府高處黑煙翻騰,如同潑墨一般。接著一道火光衝天而起,照得全城通紅。頓時,爆裂聲、坍塌聲、哭號聲,不絕於耳。原來是宮眷情急,縱火自焚。可憐眷屬百餘人,化作一陣青煙。

火勢猛烈,延燒到居民房屋。王陽明傳令各官分路救火,撫慰居民。火熄之後,南昌知府鄭瓛、知縣陳大道等一幹偽官前來自首,王陽明一番安慰,命人拘押,報朝廷裁定。

王陽明又命人尋到孫燧、許逵二人屍首,予以厚葬,並寫下《哭孫許二公》一詩——

天翻地覆片時間,取義成仁死不難。

蘇武堅持西漢節,天祥不受大元官。

忠心貫日三台見,心血凝冰六月寒。

賣國欺君李士實,九泉相見有何顏。

此時,南昌城風雨大作,似乎是上天在悼念孫燧、許逵等人。

風雨過後,王陽明登上南昌城樓,他再也見不到孫燧這位舍生取義的同鄉好友了。想起自己當年與孫燧、胡世寧一起趕往杭州參加鄉試的情景,想起自己在紹興時做的夢,如今胡世寧參劾朱宸濠被貶,孫燧因朱宸濠反叛殉節,夢中的“三人好做事”,看來第三個是說平定朱宸濠了。

3

攻下南昌後,王陽明召集伍文定、徐璉、戴德孺等人商議軍情。眾官坐下後沒多久,探子便來報說逆藩朱宸濠已經從安慶撤圍,要來援救南昌。長江上,戰船遮蔽江麵,前後綿延數十裏。

“本撫正等他回兵自救呢。”王陽明站起來,笑著對眾官說道,“逆藩兵馬雖多,但都是烏合之眾,所到之處燒殺搶掠,大失民心。現在安慶不能取,南昌又被我們攻下,進無可進,退無可退,軍心大亂。朱宸濠用來**人心的無非是事成之後封官賞爵,試問世上哪一個人肯白白拚著性命,去求那遠在天邊的富貴呢?”

正說著,帳外又報撫州知府陳槐、建昌知府曾璵率兵到來。

王陽明聞言,興奮地說道:“我軍兵力大集,不去擒拿逆藩,還等什麽?”

王陽明隨即遣伍文定、餘恩率兵往來於鄱陽湖上,誘敵深入;遣邢珣、徐璉、戴德孺各自領兵,與敵交鋒;遣陳槐、曾璵分別率兵攻打九江、南康;遣胡堯元、李緝、李美、王天與、談儲、王冕、王暐、鄒琥、劉守緒等各自引兵,四麵張疑設伏,互相策應,合擊叛軍。

分布已定,王陽明開倉濟民,又考慮逆藩宗室或為內應生變,就親寫告示以安民心——

督府示諭省城七門內外軍民雜役人等,除身犯黨逆不赦另議外。其原被寧府迫脅,偽授指揮、千、百戶、校尉、護衛及南昌前衛一應從亂雜色人役家屬在省城者,仰各安居樂業,毋得逃竄;有能寄聲父兄子弟改過遷善,擒獲首惡,詣軍門報捷者,一體論功給賞,逃回報首者,免其本罪。仍仰各地方將前項人役一名赴合該管門官處開報,今各親屬一名,每日一次打卯,其有收藏軍器,許盡數送官,各宜悔過,毋取流亡。

周積已去南安就任,冀元亨、薛侃、鄒守益等人抄寫告示二十餘張,各處張貼公布。

朱宸濠真如王陽明所料回兵南昌來了,他逆江而上,先派兩萬精兵由淩十一率領去救南昌,自己則帶著大兵作為後應。

淩十一進逼黃家渡,遠遠看見前麵有兩隊戰船,一隊掛著伍字旗,一隊掛著餘字旗,便鼓噪前進。伍文定、餘恩二人率軍交戰,不到幾個回合便佯裝敗退。

朱宸濠聽說前鋒得勝,也率眾跟上,隻可惜前軍與後軍隔得太遠,不能相顧。

叛軍到了鄱陽湖,忽見湖中到處是免死牌,上寫“朱宸濠叛逆,罪不容誅。脅從人等,手持此牌,棄暗投明者,既往不咎”。叛軍爭搶免死牌,幾乎人手一塊,軍心立刻嘩變,哪還有心思打仗?

朱宸濠見狀仰天長歎道:“好你個王陽明,孤反叛也好,安心做個藩王也好,都是我們朱家的事,你何必如此操心!”

邢珣率軍繞到淩十一後麵,淩十一來不及防備,頓時慌了手腳,竟被亂箭射死。前麵的伍文定、餘恩兩軍又反身殺來,一陣掃**,擊沉敵船無數。

朱宸濠急令各船增援,不料聽得一聲炮響,左邊殺出的兵船上懸著徐字旗號,右邊殺出的兵船上懸著戴字旗號。徐璉、戴德孺兩路官兵攔腰截擊,朱宸濠顧此失彼,撞舟折舵聲、呼號慘叫聲攪成一片。伍文定、邢珣、餘恩掃**完前麵敵船,便來支援徐璉、戴德孺。五路官軍夾擊朱宸濠,逼得他好不容易才從重圍中衝出一條血路來。官軍追了幾十裏,奪下船隻軍械無數。

朱宸濠退到八字腦泊船休息,正對著黃石磯。

這時,齊彥名率領幾名舊墳場伏兵前來。

朱宸濠正在火頭上,便問道:“南昌城高兵多,你們為何輸得如此慘?”

齊彥名羞愧地答道:“臣本在南昌城中防守,可接到殿下的命令後,便出城到舊墳場埋伏。未及駐紮,就被官軍殺散了。臣想回南昌,可南昌也被攻下了。”

朱宸濠怒道:“敗得如此快,怕是你和王陽明私通了吧?”

未等齊彥名分辯,朱宸濠揮劍將他殺死。原來齊彥名雖說了實情,但無疑把罪過推給了朱宸濠,揭了他的痛處,因此火上澆油,自討絕路。

隨從將士見朱宸濠如此昏庸,視屬下為草芥,心裏涼了個透,又料定大事難成,紛紛離去。

朱宸濠正在愁悶中,忽然接到軍報,說王陽明派陳槐率兵攻打九江,派曾璵率軍攻打南康,不由得大驚失色道:“南昌已經失去了,如果九江、南康再被王陽明奪去,孤豈不是沒有城池可守了?”

劉養正也無奈道:“事已至此,當前隻有振作軍心,再打一仗。如果能戰勝王陽明,還有機會奪回南昌。”

於是朱宸濠便下令率先效命的將士賞白銀千兩,突陣受傷的將士賞白銀百兩。懸賞一下,叛軍們果然摩拳擦掌,鼓舟再進。

沒駛多遠,就遇到了伍文定所部。兩下接仗,叛軍和之前大不一樣,刀槍並舉,箭弩頻發,靠著一股銳氣直撲官軍。一時間,官軍被他們殺死數百人,不由得向後退去。

王陽明來到陣前,望見官軍似有退卻之意,便將三星劍交付參隨官龍光,明令他斬領兵官伍文定首級示眾,暗中卻叮囑道:“且先虛張聲勢,如果伍文定力戰,就不得斬首。”

伍文定聞訊大驚,急忙躍上船頭,抽出佩劍,把臨陣退縮士兵砍死五六名,接著大呼道:“男兒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而還。”

其時,烏雲密布,黑煙漫天,叛軍銃、炮、箭一齊射向伍文定大船。伍文定毫不膽怯,仍然挺身矗立,督軍死戰。叛軍一枚炮彈在船上爆裂,火星射到伍文定的臉上,將他的連鬢長須燒去了一半。伍文定用手一拂,沒有絲毫驚慌。官兵見知府大人如此鎮定,不由得個個振奮起來,衝上前去拚死力戰。

邢珣、徐璉、戴德孺、餘恩等人率兵俱至,一齊向叛軍放炮,聲音如雷震天。

朱宸濠撥船突陣,不料官軍一炮射來,正中他的座船,把船頭擊得粉碎,旁邊的戰船也都搖動起來。叛軍頓時潰散,紛紛逃去。

慌亂之中,朱宸濠遇到了李孜然,急切地問道:“你說孤有真龍之相,可貴為天子。可如今孤狼狽不堪,你說該怎麽辦?”

李孜然既然能被朱宸濠看中,自然“道”深。他明白如果不“使”出幾招來,肯定會被氣急敗壞的朱宸濠所殺,於是稟道:“貧道這就施展法術,讓賊兵灰飛煙滅。”

朱宸濠收拾殘兵,屯於樵舍。將戰船結為方陣,四麵應敵,又盡出金銀犒賞將士,還病急亂投醫,請李孜然施法。

李孜然穿上道服,讓幾名弟子環立周邊,畫了金、銀、紫、藍、黃五色符紙,口中念叨道:“天清地靈,兵隨印轉,將逐令行,弟子李孜然奉茅山祖師敕令,拜請中鬼姚碧鬆、北鬼林敬忠、西鬼蔡子良、南鬼張子貴、東鬼陳貴先,急調陰兵陰將,火速前來,速速領令。”

李士實雖是儒家出身,但近年來也學過一些茅山術。他知道李孜然請不來陰兵陰將,但心想此舉或許能夠凝結即將潰散的人心。

王陽明得知朱宸濠在樵舍連船結為方陣,馬上派人給伍文定送去書信。伍文定打開一看,上有四字——急用火攻。

伍文定見了高興地說道:“我也正有此意。”

王陽明命邢珣、餘恩擊叛軍之左,徐璉、戴德孺擊叛軍之右。胡堯元、李緝、李美、王天與、談儲、王冕、王暐、鄒琥、劉守緒等各路官兵四麵埋伏,望見火起,一齊助戰。

七月二十六日上午,朱宸濠責備諸人不能力戰以致連敗,準備令監軍劉吉查明不用心者,斬之正法。忽然,四下裏喊聲大震。

伍文定引著官軍,用小船載荻乘風縱火,攻擊叛軍。火烈風猛,立刻燒著了叛軍之船。濃煙滾滾,青波上罩著萬道烏雲;紫焰烘烘,綠水中出來千層赤霧。叛軍個個心驚膽戰,撇鼓丟鑼,投戈棄甲,驚惶跳水。此時,邢珣、餘恩從左殺來,徐璉、戴德孺從右殺來,又有無數官兵從後攻來。

“大事去矣!”六神無主的朱宸濠見無力回天,隨後走入船艙,與妃嬪相對痛哭。

“妾之前多次勸阻殿下,不要辜負皇恩,殿下不肯答應,從而有今天。罷!罷!殿下負了皇上,妾不能負殿下。”婁妃說完,疾步走到船頭,奮身一躍,投入水中。妃嬪們見婁妃殉難,又料定難以逃生,便各自離開船艙,投水自盡。

朱宸濠滿臉淚水,心如刀割,呆呆地坐在船艙裏。心腹林華覓得一艘劃船,扶著他上船逃走。

萬安縣知縣王冕受王陽明密計,領著幾艘漁船散伏在蘆葦叢中。他們望見駛來的劃船有些蹊蹺,慌忙搖攏來看。

朱宸濠看是漁船,便想扮作漁民逃走,大聲喊道:“漁翁過來,當有厚報。”

王冕認得是朱宸濠,便吹一聲哨子,眾船皆至。官兵揮舞刀槍砍死林華,朱宸濠自知不敵,跳船投水。蘆葦叢中,水並不深。官兵跳入水中,將朱宸濠擒獲。

胡堯元、李緝、李美、王天與、談儲、王暐、鄒琥、劉守緒等各自引兵,四下策應,擒獲偽黨李士實、劉養正、劉吉、李孜然等數百人。眾頭目俱被捉拿,無一漏者,隻小李夢陽死於亂戰之中。叛臣潘鵬、梁宸、楊璋,脅從王宏、許清、王金、郟文等人也全被擒獲,隻有季敩投水而死。

王陽明大軍共擒獲、斬殺叛軍一萬餘人,衣甲器械與浮屍橫江十餘裏。

已被擒住的朱宸濠放眼一看,所有偽黨都被兩手反剪,閉目等死,便痛哭道:“以前商紂用婦人之言而亡天下,現今孤不用婦人言而亡寧王家業,後悔也來不及了!”

曾璵率兵攻下了南康,將閔廿四擒獲。陳槐率兵攻打九江,守城的張茂直接打開城門投降了事。但投降歸投降,審明之前,陳槐還是將張茂看押起來。

住在南昌的石彪與銀珠早已是滿頭銀發,背也駝了,眼也花了。按理說,這麽大年紀的人也應該安享晚年了。可是他依舊不顧巡撫禁令,到處打聽叛軍消息,其實是打聽張茂的消息。打聽了半天,聽說張茂被擒,石彪便想會同幾個叛軍家屬前去劫獄。

銀珠見狀,苦苦相勸道:“你已是風燭殘年,去劫茂兒,那豈不是雞蛋碰石頭?忠兒已是一個大太監了,他會想法救出茂兒的。”

其實銀珠比石彪還關心張茂,但她很明白,即使張茂遇險,也不能再讓自己的丈夫去冒險了。

4

心如止水的王陽明在南昌城給冀元亨、薛侃、鄒守益等人講《大學》的“三綱領”(“明明德”“親民”“止於至善”)和“八條目”(“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他向眾人強調,《大學》的主旨就是誠意。

這時,外麵傳來響亮的報捷聲:“逆藩朱宸濠被擒住了!”

眾人聽了異常驚喜,王陽明臉色平靜無變。

眾人見狀,無不心裏歎服:“真是大師,其心不動如山。”

王冕押解朱宸濠入城獻功,朱宸濠見了王陽明,哀聲乞求道:“孤做錯了事,死也甘心。但婁妃每每苦諫勿叛,乃是賢妃,她已經投水而死,懇請王撫台善葬。”

王陽明點頭同意,派人覓得婁妃屍身,埋葬於湖口縣城外。

眾官員都來相見,王陽明下堂執著伍文定之手說道:“今番破賊,足下之功居偉。本撫即當上奏,你必有不次之擢。”

伍文定謙虛答道:“仰仗皇上洪福、撫台大人妙算,下官何功之有?”

“破陣登牆,人所共知,不必過謙。”

其餘邢珣、徐璉、戴德孺、餘恩等人,王陽明各以溫言慰勞,眾人歡喜而退。

王陽明派人持牌曉諭各軍:“逆藩朱宸濠已擒,諸軍勿得縱殺。但有擅殺一人者,斬首示眾。”

參隨官龍光領兵搜寧王府,獻上朱宸濠的信匣,內有很多書信,都是朱宸濠與京官、疆吏的勾結情形。王陽明也不去讀,一把火燒了個幹淨。陳槐報告張茂投降之情,王陽明思索一番後說道:“投誠是功,但屢屢搶劫官府、民財該當何罪?殺死周儀、查武等數百人的罪過又應誰去承擔?”便下令將張茂與各個重犯一起關押,待朝廷審明後再作處置。

三十日,王陽明上疏告捷——

一,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並俘獲官人賊屬,奪回被脅被虜,招撫畏服官民男婦等項,共一萬一千五百九十六名顆口;生擒六千二百七十九名:首賊一百零四名,從賊六千一百七十五名,內審放一千一百九十二名;斬獲賊級四千四百五十九顆;俘獲宮人四十三名,賊屬男婦二百三十八名口;奪回被脅被虜官民人等三百八十四員名口;招撫畏服投首一百九十三位名。

一,奪獲誥命、符驗,並各衙門印信關防,金銀贓仗等物:

誥命一道;符驗一道,印信關防一百零六顆,金並首飾六百二十三兩一錢二分,銀首飾、器皿八萬三千八百九十七兩一錢五分八厘五毫,贓仗一千八百九十件,器械一千一百九十九件,牛三十頭,馬一百零八匹,驢騾一十三頭,鹿三隻。

一,追獲金璽二顆,金冊二付。

一,燒毀賊船七百四十六隻。

江西吉安人黃文剛聽聞王陽明平叛迅速,寫詩一首讚歎道——

指揮談笑卻萊夷,千古何人似仲尼。

旬日之間除叛賊,真儒作用果然奇。

自朱宸濠六月十四日舉逆,至七月二十六日被擒獲,前後共四十二日;王陽明自七月十三日於吉安起兵,至二十六日成功,才十四日。自古戡定禍亂,未有如此之神速者。但眾人隻見成功之易,不知王陽明運籌帷幄之妙。這一年,王陽明四十八歲。

等到南昌趨於平靜、公務回歸正常,王陽明寫下了意氣昂揚的《鄱陽戰捷》一詩——

甲馬秋驚鼓角風,旌旗曉拂陣雲紅。

勤王敢在汾淮後,戀闕真隨江漢東。

群醜漫勞同吠犬,九重端合是飛龍。

涓埃未遂酬滄海,病懶先須伴赤鬆。

這“赤鬆”就是赤鬆子,神話中掌管布雨的神仙,王陽明在詩中說出了自己隱退的意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