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六年(1521年)三月十七日,楊廷和正式發布朱厚照遺詔,張太後下懿旨召江彬入見。江彬大搖大擺地來聽遺詔,他不擔心楊廷和,因為他來之前就已經和下屬們商量好,隻要在約定的時間內沒有見到他出宮,軍隊就將采取行動。楊廷和當然知道江彬是有備而來,所以絕不會在這時對他動手,他便偽造朱厚照遺詔,命令江彬指揮的邊防軍撤出北京回大同。

命令即刻執行,邊防軍陸續北返。江彬的幕僚們慫恿他立即采取行動,可江彬猶豫不決,甚至派人去打探楊廷和的態度。楊廷和告訴江彬,他不會采取任何行動,對江彬的處理是未來皇帝的事,他一個首輔沒有這個權力。

江彬得到這一消息後如釋重負。三月十九日,邊防軍全部撤出京城,江彬現在成了孤家寡人。幕僚們勸他立即離開京城。江彬拒絕了。恰逢坤寧宮落成,正擬安置屋上的獸吻,楊廷和認為邀請江彬參加祭典是很合適的借口。就這樣,江彬被騙了進去。在典禮進行到最**時,江彬突然發現露天禮堂周圍多了很多士兵,皇城六門齊齊關閉。一股冷汗順著江彬的頭皮流了下來。他趕緊跑到西安門,見城門已經關閉,就慌忙轉身向北跑,遠遠看見北安門的城門還沒有關,心裏才稍稍寬慰。正準備穿城出去,守城士兵一擁而上,將他按倒在地,緊緊捆住。江彬破口大罵,士兵也不和他計較,隻顧拔他的胡須出氣。江彬罵一聲,胡須就被拔落一兩根;罵兩聲,胡須就被拔落三五根。等江彬罵聲停了,胡須已所剩無幾。江彬被捕下獄,送進了錦衣衛大牢。隨即江彬被淩遲,已經成年的五個兒子也被殺了,他的幼子江然及妻女都被發配到有功的大臣家為奴。另外,從江彬家抄出黃金七十櫃,白銀兩千兩百櫃,其他珍寶不計其數。他的餘黨也被一網打盡。張忠、許泰兩人免死充邊。

解決掉江彬後,楊廷和隨即著手清除朱厚照在朝廷和宮中留下的一切“汙跡”。正德年間的弊政幾乎被淘汰淨盡。他還下令撤銷了朱厚照一手打造的豹房等皇家娛樂設施,遣散宮中那些術士、僧侶、異域美女、歌手藝人。把朱厚照豢養的野獸寵物統統拉到郊區,或是放走,或是殺掉。同時,楊廷和廢除了武宗朝種種弊政,罷免冗官,邊軍歸衛,限製土地兼並,減免百姓稅負。

經過一番撥亂反正,此時楊廷和權傾朝野,中外鹹倚為重。他還將六部尚書都進行了調換,經常唱反調的兵部尚書王瓊因為過去與錢寧、江彬等人關係密切,被以私通亂黨的罪名革職。實際上自朱厚照死後,楊廷和開始主持朝政,王瓊就非常反感。楊廷和也意識到必須把王瓊這樣一批人拿掉,否則無法穩定局麵。

這樣一來,王瓊所賞識的王陽明也在朝中失去了依靠。

興獻王朱祐杬是明憲宗朱見深的第四個兒子,孝宗朱祐樘同父異母的弟弟,封地在湖北。朱厚熜是明憲宗朱見深之孫,興獻王朱祐杬之子。

朱厚熜從小就很聰慧。父親教其背誦經典和學習義理,很快就能學會。在父母的嗬護下,朱厚熜博覽儒家群經,學識初有所成。他對“孝經大義”深以為然,於“先王至德要道”十分追慕。興獻王還曾將他送到湖廣提學副使張邦奇處上學。張邦奇是個標準的儒士,“下教曰:‘學不孔、顏,行不曾、閔,雖文如雄、褒,吾且斥之’”,認為學與行要一致。

三月十五日,楊廷和派定國公徐光祚、壽寧侯張鶴齡、駙馬都尉崔元、大學士梁儲、禮部尚書毛澄、太監穀大用等前往湖北安陸,迎接朱厚熜到京師即皇帝位。三月二十六日徐光祚等抵達安陸。正德十六年(1521年)四月一日,朱厚熜拜別其父陵墓,次日辭別母妃啟程。四月廿二日,朱厚熜到達北京郊外。

不過,楊廷和沒有想到朱厚熜並不是個昏庸迂懦之輩。交鋒第一個回合就見了分曉。朱厚熜一行來到北京郊外,楊廷和就指示有關人員:要以迎接皇太子的儀式迎接朱厚熜。

楊廷和是想使朱厚熜的身份有一個從皇太子到新君登基的演變過程,從而讓天下人,更讓朱厚熜清清楚楚地認識到:這至尊大位是以楊廷和為首的朝臣們費盡心機保舉得來的。

不料,年僅十三歲的朱厚熜不吃那一套:這天下原本就是我們朱家的,有你們什麽事兒啊?

根據楊廷和的意見,禮部員外郎楊應魁安排朱厚熜由東安門入城。朱厚熜聞聽當即表示拒絕,東安門是皇太子出入的門,他現在的身份就是奉詔即位的新君,應當走正門。

楊廷和曾幫明武宗起草遺詔。遺詔的內容是以明武宗的語氣寫的:“朕疾彌留,儲嗣未建,朕皇考親弟興獻王長子厚熜年已長成,賢明仁孝,倫序當立,已遵奉祖訓兄終弟及之文,告於宗廟,請於慈壽皇太後,即日遣官迎接來京,嗣皇帝位,奉祀宗廟。”

張太後頒發懿旨:“皇帝寢疾彌留,已迎取興獻王長子厚熜來京,嗣皇帝位,一應事務俱待嗣君至日處分。”

這兩份詔書中“嗣皇帝位”四字最為關鍵。朱厚熜對其右長史袁宗皋說:“遺詔說我是來繼承皇位的,不是當皇太子的。”

盡管如此,楊廷和卻仍堅持要朱厚熜按照禮部由東華門入、居文華殿的方案,擇日登基。於是,十三歲的朱厚熜以堅決的口吻傳話給楊廷和:“我朱厚熜不是先帝孝宗朱祐樘的兒子,所以根本就不是太子。如今,我以皇室族裔身份來繼承帝位,就要用迎接皇帝的儀式進城,否則本王就打道回府。”

楊廷和有些詫異,沒有料到這孩子這麽倔強較真。也許是一時的孩子氣吧。楊廷和以謹遵朝廷禮製為由,沒有答應這個要求,堅持要求朱厚熜從東安門入城。

朱厚熜聽聞,索性就在城外停車駐足,到處閑逛了起來。朝中那些大臣還有張太後卻著了急。張太後想反正朱厚熜遲早是要登基做皇帝的,何必因小失大?便寬和大度地表示:不妨就依他走正門吧。

於是在正德十六年(1521年)四月二十二日這天,太後下達懿旨,令群臣出郊恭迎,勸朱厚熜進京。朱厚熜以即位皇帝身份從大明門直入文華殿。進京後,朱厚熜先遣百官告祭宗廟社稷,接著拜謁大行皇帝明武宗朱厚照的梓宮後,又拜見了張太後,之後便出禦奉天殿登上了皇帝寶座。

剛剛坐定龍椅,第二回合的較量又開始了:登基後的年號問題。朱厚熜繼位後,內閣擬定了三個年號:紹治、明良、嘉靖。多數朝臣希望用“紹治”為年號,意思是“繼承弘治”,也就是要繼承孝宗朱祐樘開創的“弘治中興”。朱厚熜卻不以為然,拿起筆來端端正正寫下了“嘉靖”兩個大字,交給禮部尚書:“我就要這兩個字,別的不感興趣。”

這個“嘉靖”年號出自《尚書》:“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寧,嘉靖殷邦。至於小大,無時或怨。肆高宗之享國五十年有九年。”這兩個字意指要以美好的教化讓國家安定、祥和、強大。別以為十三歲的小孩好糊弄,人家是讀過書的,知道哪個是好詞兒,大主意要自己拿。

正德十六年(1521年)四月二十二日,朱厚熜正式登基,次年改元“嘉靖”,這個年號此後一用就是四十多年。同時,嘉靖皇帝尊正德皇帝朱厚照為明武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