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熱而無風的夏天,安東尼的媽媽會在果園裏縫縫紐扣,補補破洞。時不時地,她會把針線放下,打開一柄漂亮的紙扇,輕輕地扇一會兒。這個時候,安東尼可能正在追一頭豬,或是因為喜愛正把一隻大母雞摟得喘不上氣來,可他一旦看見媽媽這麽做,就會立刻丟下手中的事,呆呆地凝視著她。

媽媽真是太神奇了,隻是動動胳膊和手,就做出了風。有時候安東尼覺得很熱,小汗珠從他黏糊糊的臉蛋上緩緩流下,他會跑到媽媽身邊,說:“給我造點風吧,媽媽!”媽媽總會微笑答應,還會用漂亮的手絹擦擦安東尼的前額和臉蛋,把他抱到膝蓋上,給他看扇子上的畫兒。一枝精致的梅花貫穿扇麵,枝條在扇子的褶皺上靜靜地伸展開來,一如安東尼頭頂的果樹,也靜靜地將枝條伸入無風的空中。這時,樹枝忽然抖了一下。隨著這抖動,一陣風輕柔吹過。安東尼凝視著在空中擺動的樹枝,對媽媽說:“樹在造風呢。”媽媽笑了,俯身摸摸他的頭,吻了他。

自此以後,每當有樹緩慢或急速地擺動枝條,安東尼就知道,它們在造風。無論是輕風還是強風,都隻有靠它們的擺動才能產生。炎熱無風的日子裏,獨自玩耍的安東尼有時會跑到最近的樹旁說:“給我扇扇風!”但什麽也沒發生。他隻得轉身離開,心想:“我媽媽就會給我扇呢。”

雖然他不能跟樹溝通,可是在熱天裏,他常常半閉著眼睛躺在某個磨坊溪流衝積而成的小島上,躺在陽光和熱氣氤氳成的金綠色光影裏,就像睡著了似的一動不動。但他知道自己沒有真的睡著。透過睫毛,一幅幅畫麵如流水般滑過,隻見草地上、樹林裏,到處都是搖著扇子的優雅“女士”。白麵子樹、白楊樹、銀樺樹,都從山坡上往山穀裏走。她們頭碰頭,邊走邊竊竊私語。光影迷蒙的薄霧閃爍起來,安東尼感到前額傳來一陣輕柔的呼吸。他知道的,隻有樹才可以造風。

但有時,在咆哮的秋夜,它們未免造得太多了,狂風呼嘯,安東尼整夜難眠。第二天早晨,破碎的扇子灑滿了整個山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