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輿鬼
寢輿鬼邵陵公曹芳廢遷金墉,太宰郎範粲素服拜送,哀動左右。遂徉狂不言,寢所乘車,足不履地凡三十六年,年八十四終所寢之車。
才不足憑
鄉先輩古塘王懼齋格一日偕子莘、侄相立於門,望見顧山僧舍煙起,遂呼子侄,試以對語曰“山館茶煙飛入白雲添雨意”,侄即應聲曰“溪庭砧杵亂敲明月雜秋聲。”子構思終日不能對,懼齋怒而撻之。莘中正德丁醜進士,相以諸生困頓卒。才之不足以觀人如此。
邑城東門厄
萬曆丁醜臘月十九日,邑中迎春,止留東門出入,餘三門俱閉,防有變也。臨晚,城外人蜂擁旋歸,城門下沮塞,蹋死四十七人,老者壯者少者,有霎時死者,有扶回死者,有遲延二三日死者。百年上下,耳所未聞,而忽罹此變,大是驚異。
廢宅賦別
“隻為青蚨不濟身,故廬今已屬東鄰。可憐今夜權為主,纔到明朝便作賓。燕雀有情還戀舊,犬貓隨我不知貧。殷懃屬付門前柳,他日經過陌路人。”此賣宅將行所賦者,不知出自何人。嚐憶先君屢為兒輩誦之,將有警也,識以備遺。
泊暑撲水
今人大廳五間之前重置屋者,俗名五廳三泊暑,謂可障蔽炎熱也。夷堅誌作撲水撲風板,又作屋翼剝風板。老學庵筆記雲:“蔡京賜第宏敞,老疾畏寒,惟撲水少低,乃作臥室。”或又作仆處,謂廳上待客,童仆供待,宜列於此耳。
猴畏
猴性畏竹扇聲,道州最多。
唐詩鼓吹誤收
【“唐詩鼓吹誤收”,原無“唐詩”二字,據明藏說小萃本補。】
唐詩鼓吹有胡宿詩,考胡宿乃宋仁宗慶定間知湖州,是誤收為唐人也。
日本婦飾
倭國婦人不裹足,發長,散披在後,至梢皆翦截極齊。服飾有扇子錦。
辟世俗釋道
梁武帝問達磨曰:“朕即位以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紀,有何功德?”答曰:“並無功德。”帝曰:“何以無功德?”答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又宗杲答曾侍郎書有雲:“今時學道之士,隻求速效,不知錯了也,卻謂無事省緣靜坐體究為空過時光,不如看幾卷經,念幾聲佛,佛前多禮幾拜,懺悔平生所作罪過,要免閻家老子手中鐵棒。此是愚人所為。”嗚呼,自佛法入中國,所謂造寺、寫經、供佛、飯僧、看經、念佛種種糜費之事,日新而月盛,但其力稍可為者,靡不爭先為之。導之者固其徒,向非人心之貪,則其說亦無緣而入也。奈何世之諂佛以求福利者,其貪心惑誌,纏綿固結而不可解,雖以吾儒正色昌言,懇切詳盡一切,聞如不聞,彼蓋以吾儒未諳佛教,所言無足信也。達磨在西域稱二十八祖,入中國則為禪家初祖。宗杲擅名一代,為禪林之冠,所以保護佛法者,皆無所不用其心,其不肯失言決矣。乃至如上所雲種種造作以為無益者,前後如出一口,此又不足信耶?且夫貪瞋癡三者乃佛氏之所深戒也,謂之三毒。凡世之造寺、寫經、供佛、飯僧、看經、念佛以為有益而為之,是貪也,不知其無益而為之,是癡也,三毒而犯其二,雖活佛在世,亦不能為之解說,乃欲諂事土佛、木佛以僥幸於萬一,非天下之至愚者乎?凡吾儒解惑之言不可勝述,孰意佛書中乃有此等本分說話,人心天理誠有不可得而泯滅者矣。
今之道家,蓋源於古之巫祝,與老子殊不相幹,老子誠亦異端,然其為道,主於深根固蔕長生久視而已,道德五千言具在,於凡祈禳禜禱、經咒、符籙等事,初未有一言及之。而道家立教,乃推尊老子,置之三清之列,以為其教之所從出,不亦妄乎?古者用巫祝以事神,建其官,正其名,辨其物,蓋誠有以通乎幽明之故,故專其職掌,俾常一其心誌,以導迎二氣之和,其義精矣。去古既遠,精義浸失,而**邪妖誕之說起。所謂經咒、符籙,大抵皆秦、漢間方士所為,其泯滅而不傳者,計亦多矣,而終莫之能絕也。今之所傳,分明遠祖張道陵,近宗林靈素輩,雖其用不出乎祈禳禜禱,然既已失其精義,則所以交神明者,率非其道,徒滋益人心之惑,而重為世之害爾。望其消災而致福,不亦遠乎?蓋老子之善成其私,固聖門所不取,道陵輩之譸張為幻,又老子之所不屑為也。欲攻老氏者,須分二端,而各明辨其失,則吾之說為有據,而彼雖桀黠,亦無所措其辭矣。
右二條乃整庵羅公欽順困知記中者,大足以辟邪扶世,真格論也。
論相
楚史檮杌相人第十三雲:“楚人有善相人,所言無遺策,聞於國,莊王見而問之,對曰:『臣非能相人,能觀人之交也。觀布衣者,其交皆孝悌篤慎畏令,如此者其家必日益,身必日安,此所謂吉人也。觀事君者,其交皆誠信有行好善,如此者事君日益,官職日進,此所謂吉臣也。主明臣賢,左右多忠,主有失皆敢分爭正諫,如此者國日安,主日尊,天下日富,此之謂吉主也。臣非能相人,能觀其人之交也。』莊王曰:『善。』乃招聘四方之士,夙夜不懈,遂得孫叔敖將軍子,重之,屬以備將相,遂成霸功。”
錢惟演錢氏私誌載:唐一行嚐語人曰:“吾得古人相法,相人之法以洪範五福六極為主,觀其所由,察其所安,可得大概。若其人忠孝仁義,所作所為,言行相應,顛沛造次,必歸於善者,吉人也;若不忠不孝不仁不義,言行不相應,顛沛造次必歸於惡者,凶人也。吉人必獲五福之報,凶人必獲六極之刑,不於其身,必於其子孫。若但於風骨氣色中料其前途休咎,豈能悉中也?”
灼艾集雲:“?處厚論相,心相有三十六善:焚香讀書,一也;有剛有柔,二也;慕善近君子,三也;安分知命,四也;不近小人,五也;委曲行陰德方便事,六也;能治家,七也;不厭人乞覓,八也;改過,九也;不逐**貪殺,十也;聞事不驚張,十一也;與人期不失信,十二也;不改行易操,十三也;夜臥不便睡著,馬上去不回頭,十四也;無作好作惡,十五也;不談亂,十六也;不譚閨閫事,十七也;作事周密,十八也;不忘人恩,十九也;有大量,二十也;揚善掩惡,二十一也;急難中濟人寬慰人,二十二也;不助強欺弱,二十三也;不忘故舊,二十四也;為事與眾用之,二十五也;知人詐偽含容之,二十六也;得人物每事慚愧,二十七也;語有序,二十八也;當人語次不先起,二十九也;喜言善事,三十也;不嫌惡衣食,三十一也;不麵訐人,三十二也;省約惜福,三十三也;知人饑渴勞苦,三十四也;不念舊惡,三十五也;常思退步結果,三十六也。全者福祿令終,不全,禍福半之。故相形不如相心,求人相不如自相。”
按捫虱新話載?處厚論心相有三十六善,與灼艾所載互有不同處,今撮其異者,附見於後。夫人嚐言意氣求官自如此,一也;有美食分人,四也;常行陰德事方便,六也;利人克己,九也;不逐惡貪殺,十也;夜臥不便睡著,十四也;馬上去不回頭,十五也;人不憎怒,十六也;不文過飾非,十七也;不毀善害惡,二十一也;濟急難,二十二也;為事眾人用之,二十五也;不多言妄語,二十六也;常言善事,三十也;方圓隨時,三十二也;行善不倦,三十三也;竭力救難,三十六也。三十六善,全者位極人臣,壽考永終,不全則禍福相抑,具二十者刺史之位,具十以上者令佐之官,具五者亦須大富。
論堪輿
【此條明藏說小萃本在卷八。】
風水之說,先王所不道,而周公作洛書,稱兩卜澗瀍之水。家語:堅土之人剛,弱土之人柔,墟土之人大,沙土之人細,息土之人美,耗土之人醜。呂氏春秋:輕水禿癭,重水尰躄,甘水好美,辛水疽痤,苦水尪傴。任子:木氣人勇,金氣人剛,火氣人強而燥,土氣人智而寬,水氣人急而賊。以此觀之,未有不鍾於水土者,而富貴貧賤不與焉。至魏管輅始置格盤擇葬地。晉郭景純謂,人之死,本骸乘氣,遺體受蔭,乃著。葬經及陰陽雜撰,以生人之利鈍,由地理之美惡,若執券探懷。遂使末世滋蔓,雖士大夫間,以此構塋,或地未獲,暴露終年,惑亦甚矣。他若僧泓告張燕公,土龍水龍各深一丈二尺,可設窀穸,四維謂之折壁,中項謂之中焦,置玉以助神道,鑄牛豕以禦二龍之類,益不可曉。嗚呼!瓦棺塈周漆椑柳翣,三王製也,驪山玄室,下錮三泉,今安在哉!術家相傳,新昌石氏以縣官陰毀先塋牛鼓,一旦罷官,幾及百人。又江右故相家墓地,正德間為逆黨發棄殆盡,及今貴顯富盛,無替於前。是豈盡係於地理哉!禹陵、闕裏,享祀無窮,存乎其人耳。
宋人倪思父有雲:“住場好不如肚腸好,墳地好不如心地好。”又宋壺山謙父贈地理師雲:“世人盡知穴在山,豈知穴在方寸間。好山好水世不欠,苟非其人尋不見。我見富貴人家墳,往往葬時本貧賤。迨其富貴力可求,人事極時天理變。”錢水部仁夫詩雲:“尋山本不為親謀,大半多因富貴求。肯信人間好風水,山頭不在在心頭。”又得空青先生風水論雲:“陽宅有三十六祥,居家尚理義,一也;子孫耕讀,二也;儉勤,三也;無峻宇雕牆,四也;六婆不入門,五也;無俊仆,六也;每聞紡織,七也;能睦鄰族,八也;早完官稅,九也;庭除灑掃,十也;門外多士君子,十一也;閨門嚴肅,十二也;尊師重醫,十三也;宴客有節,無長夜之飲,十四也;不延妓女至家,十五也;不敢暴殄天物,十六也;居喪循禮,十七也;交易分明,十八也;女人不登山入廟,十九也;祭祀必恭必敬,二十也;幼者舉動稟命於家長,二十一也;故舊窮親在座,二十二也;閽人謙婉,二十三也;家僮無鮮衣惡習,二十四也;不喜爭訟,二十五也;不信禱賽,二十六也;不聽婦人言,二十七也;寢興以時,二十八也;不聞嬉笑?詈,二十九也;婚娶不慕勢利,三十也;田宅不求方圓,三十一也;主人有先幾遠慮,三十二也;務養元氣,三十三也;座右多格言莊語,三十四也;能忍,三十五也;常畏清議,畏法度,畏陰?,三十六也。右三十六祥,全者鬼神福之,子孫保之。不然下手速修,所謂移門換向趨吉避凶之真訣也。”今之惑於陰陽者,何不三複於斯?
子言小說名
醉翁談錄引:子言小說者,或名演史,或謂合生,或稱舌耕,或作挑閃。
以支名書
雜俎謂數相從曰支,夷堅誌甲乙等以支名者取此。
馬孝廉誌
炎涼變態倏忽,莫甚於今時。常熟百川孫公樓所撰馬鳳誌銘可按也。餘特錄之,其誌曰:
“萬曆己卯,南畿大比士,吾邑入彀者五人,而馬君與焉。此五人者,並以文藝稱雄,一時號赫奕矣。乃人之評馬君者,又不獨其文,蓋亹亹譚其行雲。馬君之行曷征乎?馬君貧次骨矣,世詘於貲,君複不問生產,居可三四徙,愈徙愈陋,卒不克具一椽,而僦屋以棲。瓶恒無儲,衿不蔽肘,誶語交加,若弗聞也者。枵腹而出,陟山巔而獨吟,意軒如也。視金若土,摯友問遺,即一介亦辨諸義,謁客必度飯後,或值方飯時,急縮足避去,主人疾招之,弗反也。遇貴人,一長揖外,不作媕阿態。對客縱論侃侃,無所避。力不能鬻一書,而假讀於友,已又輒返之,默誦甚捷習。其所著時義,俊逸清婉,以貧益工。見謂可屈其誌,而試輒殿,貴耳者遂下其品目,無有延諸塾者。君亦恥於幹人,歲恒家食,即或延之,其金不登人之什二。嚐為子聘婦,有成議矣,未幾而子痿,婦家有懟言,君曰:『吾豈忍以病子誤若息耶!』亟持庚帖反之,不索所聘,既絕婚,而痿者複起。內戚有係獄而告饑者,君脫絮袍易米與之,無難色。噫嘻,貧麗六極,揚韓二儒所欲逐而送之者也,而士人緣此折氣卑卑不自好者不少,君不幸生即罹之,厥誌彌厲,厥守彌堅,竟其生無一鄙瑣行。宣聖以無怨為難,無諂為可,若君者詎徒無諂,且不屑,以彼易此,幾於樂矣,無怨雲乎哉?方諸古之狷士,君何讓焉!君父名芹,裏中謹厚人也,布衣而有士行,有司廉其人,列名旌善,一旦橫罹,瘐死於獄。君既長而審其冤,自號驚烏子以誌恨,不知者誤呼為荊璞,君亦遂應,以荊璞失其意矣。第之歲,君歌鹿鳴而歸,蒼頭而鮮衣者數人羅侍之,君曰:『若等者何為?』曰:『願事主耳。』君曰:『吾故吾耳。應門一五尺,猶懼食指煩也。』悉謝卻之。鮮衣者故在,君時已疲於馳逐,倦於酬酢,遂病瘖,五日卒。鮮衣者始大悔,踉蹌竄去。報捷之旦,君入市攜米二升以歸,將作糜,而急腳至矣,東西行負擔者亦息肩仰天歡曰:『彼蒼其有知耶!』於是多金而藉勢者乘其匱且費持金獻之,比聞訃,不旋踵大索而噪。噫!可以觀世情矣。君低徊鄉校者餘二十年,僅一戰而捷,捷未再月而殞,慶者在門,吊者在閭矣。夫既阨之,又胡畀之才耶?既成之晚,又胡奪之速也?客不問天而問餘,餘應之曰:『列子有言,厚於德薄於命則奇矣。第亦死,不第亦死,第死耳。不第而死,孰知有馬生者?天能以一第報其德,而亦不能自違其定也,君可悲矣,亦可瞑矣。君諱鳳字瑞夫,世為支塘人,後徙邑之南,為邑人。生於嘉靖辛卯,卒以第之年十月二十九日,年四十有九。銘曰:其生不辰,其行則純,厚積而發,一蹶而湮。疾於電光,榮若朝菌。嗚呼馬君,古之獨行,今之畸人。”
馬孝廉誌
炎涼變態倏忽,莫甚於今時。常熟百川孫公樓所撰馬鳳誌銘可按也。餘特錄之,其誌曰:
“萬曆己卯,南畿大比士,吾邑入彀者五人,而馬君與焉。此五人者,並以文藝稱雄,一時號赫奕矣。乃人之評馬君者,又不獨其文,蓋亹亹譚其行雲。馬君之行曷征乎?馬君貧次骨矣,世詘於貲,君複不問生產,居可三四徙,愈徙愈陋,卒不克具一椽,而僦屋以棲。瓶恒無儲,衿不蔽肘,誶語交加,若弗聞也者。枵腹而出,陟山巔而獨吟,意軒如也。視金若土,摯友問遺,即一介亦辨諸義,謁客必度飯後,或值方飯時,急縮足避去,主人疾招之,弗反也。遇貴人,一長揖外,不作媕阿態。對客縱論侃侃,無所避。力不能鬻一書,而假讀於友,已又輒返之,默誦甚捷習。其所著時義,俊逸清婉,以貧益工。見謂可屈其誌,而試輒殿,貴耳者遂下其品目,無有延諸塾者。君亦恥於幹人,歲恒家食,即或延之,其金不登人之什二。嚐為子聘婦,有成議矣,未幾而子痿,婦家有懟言,君曰:『吾豈忍以病子誤若息耶!』亟持庚帖反之,不索所聘,既絕婚,而痿者複起。內戚有係獄而告饑者,君脫絮袍易米與之,無難色。噫嘻,貧麗六極,揚韓二儒所欲逐而送之者也,而士人緣此折氣卑卑不自好者不少,君不幸生即罹之,厥誌彌厲,厥守彌堅,竟其生無一鄙瑣行。宣聖以無怨為難,無諂為可,若君者詎徒無諂,且不屑,以彼易此,幾於樂矣,無怨雲乎哉?方諸古之狷士,君何讓焉!君父名芹,裏中謹厚人也,布衣而有士行,有司廉其人,列名旌善,一旦橫罹,瘐死於獄。君既長而審其冤,自號驚烏子以誌恨,不知者誤呼為荊璞,君亦遂應,以荊璞失其意矣。第之歲,君歌鹿鳴而歸,蒼頭而鮮衣者數人羅侍之,君曰:『若等者何為?』曰:『願事主耳。』君曰:『吾故吾耳。應門一五尺,猶懼食指煩也。』悉謝卻之。鮮衣者故在,君時已疲於馳逐,倦於酬酢,遂病瘖,五日卒。鮮衣者始大悔,踉蹌竄去。報捷之旦,君入市攜米二升以歸,將作糜,而急腳至矣,東西行負擔者亦息肩仰天歡曰:『彼蒼其有知耶!』於是多金而藉勢者乘其匱且費持金獻之,比聞訃,不旋踵大索而噪。噫!可以觀世情矣。君低徊鄉校者餘二十年,僅一戰而捷,捷未再月而殞,慶者在門,吊者在閭矣。夫既阨之,又胡畀之才耶?既成之晚,又胡奪之速也?客不問天而問餘,餘應之曰:『列子有言,厚於德薄於命則奇矣。第亦死,不第亦死,第死耳。不第而死,孰知有馬生者?天能以一第報其德,而亦不能自違其定也,君可悲矣,亦可瞑矣。君諱鳳字瑞夫,世為支塘人,後徙邑之南,為邑人。生於嘉靖辛卯,卒以第之年十月二十九日,年四十有九。銘曰:其生不辰,其行則純,厚積而發,一蹶而湮。疾於電光,榮若朝菌。嗚呼馬君,古之獨行,今之畸人。”
李衛公帖
【“李衛公帖”,原無“李”字,據明藏說小萃本補。】
李衛公帖雲:“天地窮人,物情所棄,雖有骨肉,亦無音書。平生舊知,無複吊問。閣老至仁念舊,再降專人,兼賜衣服器物茶藥至多。開緘發紙,涕咽難勝。大海之中,無人拯恤,資儲**盡,家事一空,百口嗷然,往往絕食。塊獨窮悴,終日苦饑。惟恨垂沒之年,須作餒而之鬼。十月末,伏枕七旬,藥物陳裛,又無醫人,委命信天,幸而自活。閏十一月二十日從表兄?州司戶參軍同正李德裕狀侍郎十九弟。”此洪容齋所記,令人讀之,一字一慘然矣。
薛華館試詩
“一年好景是中秋,何事佳期不與謀。客子漫敲銀燭冷,嫦娥掩臉玉容羞。關山有調空聞笛,烏鵲無聲倦倚樓。天外清光原是好,五雲朝罷彩毫收。”此邑先達薛平甫格弘治癸醜內閣月試中秋無月詩,掄第一。嘉靖丙戌,無錫華公入館秋塞聞砧詩曰:“蕭蕭梧葉度中秋,永夜疏砧動客愁。聲雜鼓鼙龍塞迥,寒催刀尺鳳城憂。一庭涼月誰攲枕,萬裏碧天人倚樓。寂寞遙憐授衣節,西風吹盡鷫鸘裘。”或曰陸貞山公粲代作。
月泉吟社
勝國季年,東南士人有力之家最重詩社,聘有詩名者為主,試如科舉之法,今行世者,如月泉吟社集其一也。初吳公渭以故宋義烏知縣解組家食,延致鄉遺老方公鳳、謝公翱、吳公思齊主於家,開社命題,鑒別高下,榜示犒賞,誠一時之勝舉哉。今撮其集中大略,以便稽考雲。
月泉吟社 浦陽盟詩潛齋吳渭清翁應本社預於小春月望命題,至正月望日收卷,月終結局,請諸處吟社用好紙楷書,以便謄副,而免於差舛。明書州裏姓號,以便供賞,而不致浮湛。切望如期差人來問浦江縣西地名前吳知縣渭對麵交卷,守回標照應,俟評校畢,三月三日揭曉,賞隨詩冊分送。此固非足浼我同誌,亦姑以講前好求新益雲。
春日田園題意 所謂田園雜興者,凡是田園間景物皆可用,但不要拋卻田園,全然泛言他物耳。 歸去來辭全是賦體,其中“木欣欣以向榮,泉涓涓而始流,善萬物之得時,感吾生之行休”四句,正屬興。此題要就春日田園上做出雜興,卻不是要將雜興二字體貼。隻為時文氣習未除,故多不體認得此題之趣,識者當自知之。
誓詩壇文 月泉舊社,久褰詩錦之華,季子後人,獨仿禮羅之意。遂從昨歲,羅致新題,春日田園,頗多雜興,東風桃李,又是一番。鄉邦之勝友雲如,湖海之英遊雷動。古囊交集,巨軸橫陳,誰揭青銅,尚詢黃發。無舍女學,何至教琢玉哉。不用道謀,是在主為室者,俾得臣而寓目,與舅犯以同心。睠惟騷吟,良出工苦,所貴相觀而善,亦多自負所長。能雄萬夫,定羞與絳灌等伍,如降一等,乃待以季孟之間。欲辛甘燥濕之俱齊固甚難,以曲直輕重而見欺亦不可。念偉事或偶成於戲劇,彼讒言特借譽而揄揚。我詩如鄶曹,何幸縱觀於諸老,此聲得梁楚,誓將不負於齊盟。一點無它,三辰在上。
詩評 詩有六義,興居其一。凡陰陽寒暑、草木鳥獸、山川風景,得於適然之感而為詩者,皆興也。風雅多起興,而楚騷多賦與比,漢魏至唐,傑然如老杜秋興八首,深詣詩人閫奧,興之入律者宗焉。春日田園雜興,此蓋借題於石湖,作者固不可舍田園而泛言,亦不可泥田園而他及,舍之則非此詩之題,泥之則失此題之趣。有因春日田園間景物,感動性情,意與景融,辭與意會,一吟諷頃,悠然自見,其為雜興者,此真雜興也。不明此義而為此詩,他未暇悉論,往往敘實者多入於賦,稱美者多近於頌,甚者將雜興二字體貼,而相去益遠矣。諸公長者,惠顧是盟而屑之教,形容模寫,盡情極態,使人誦之,如遊輞川,如遇桃源,如共柴桑墟裏,撫榮木,觀流泉,種東皋之苗,摘中園之蔬,與義熙人相爾汝也。如入豳風國,耜者桑者,競載陽之光景,而聆倉庚之載,好其音也。如夢寐時雍之世,出而作,入而息,優遊於耕鑿食飲,而壤歌之起 吾後先也。其餘綺辭藻思,粲然畢陳,應接有所不暇,姑次第其篇什,附以管見,俟覽者細訂之。若曰折衷,則渭豈敢!歲強圉大淵獻修禊節婺月泉吳渭拜手書。 【時元之前至元二十四年也。】
春日田園雜興 【律五七言四韻,餘體不取。】
第一名羅公福 【杭清吟社,三山連文鳳伯正號應山。 評曰:眾傑作中求其粹,然無疵極整齊而不見邊幅者,此為冠。】 老我無心出市朝,東風林壑自逍遙。一犁好雨秧初種,幾道寒泉藥旋澆。放犢曉登雲外壟,聽鶯時立柳邊橋。池塘見說生新草,已許吟魂入夢招。
第二名司馬澄翁 【義烏馮澄字澄翁號來青。 起善,包括兩聯說田園的,而雜興寓其中,末語亦不泛。】 編蘭春思倩吟鞭,著麵和風軟似綿。黃犢烏犍秧穀候,雄蜂雌蜨菜花天。把鉏健婦蹋煙壟,抱甕丈人分野泉。忙事關心在何處,流鶯不聽聽啼鵑。
第三名高宇 【杭州西塾梁相字必大。 前聯妙於細合,後聯引陶範不為事縛,句法更高。末借言雜興,的是老手。】 膏雨初晴布穀啼,村村景物正熙熙。誰知農圃無窮樂,自與鶯花有舊期。彭澤歸來惟種柳,石湖老去最能詩。桃紅李白新秧綠,問著東風總不知。
第八名倪梓 【義烏陳堯道字景傳,號山堂。 起聯有力,五六亦新,傍花隨柳,人多正說,此乃翻用之,意深。】 化日村田樂,春風耕織圖。秧肥科鬥動,桑暗鵓鳩呼。罷社翁分胙,占蠶媼得符。傍花隨柳處,此事不關吾。
第十名呂澹翁 【東陽,名文老。 引用田園事全與諸作不同,覃思一至於此。末句亦縝密。】 月筩紀閏附青煒,民野陶然化日熙。祀備枌榆祈稔歲,宴酣花柳樂清時。洛中富貴斜陽恨,錦上勳勞千古思。浩興歸來吟不盡,陶詩和後賦豳詩。
第廿三名天目山人 【義烏?天佑侄瑀,字貴叔。 全篇是雜興本色,而田園參貫其中,且無一語塵腐。】 野水渾邊戲乳鵝,疏籬缺處曬耕蓑。草青隨意牛羊臥,門靜無人燕雀多。夫倦倚犁需婦饁,翁歡擊壤和孫歌。新來別有營生計,又喜巡簷住蜜窠。
第三十名陳希邵 【義烏陳舜道。 此卷首尾吟十篇,題上生題,摹寫各盡其妙,與其它畫蛇添足者不同,姑寘諸此,以為手鈔之冠,紙價當為高矣。】 春來非是愛吟詩,詩是田園漫興時。無事花邊翻兔冊,有時桑下課牛醫。乍隨父老看秧去,還共兒童鬥草嬉。偶物興懷渾不奈,春來非是愛吟詩。 春來非是愛吟詩,詩是田園樂興時。清入吟懷花月照,紅生笑麵柳風吹。村聲**耳烏鹽角,社酒柔情玉練搥。閑悶閑愁儂不省,春來非是愛吟詩。 春來非是愛吟詩,詩是田園飲興時。草酌乍舒情眊矂,花生陡覺眼迷離。才呼枌社人同醉,又問杏村家有誰?長日作勞無不得,春來非是愛吟詩。 春來非是愛吟詩,詩是田園懶興時。放草地牛眠易熟,聽花村鴃起來遲。蠶桑辛苦從渠婦,稼穡勤勞任我兒。疏散情懷收不起,春來非是愛吟詩。 春來非是愛吟詩,詩是田園引興時。聞布穀聲驚綠野,聽提壺語憶青旗。曾因鬥草爭心起,每為看花樂意隨。景物撩人禁不定,春來非是愛吟詩。 春來非是愛吟詩,詩是田園寄興時。稼穡但憑牛犢健,陰晴每付鵓鴣知。托尋花去將予樂,借卷桐吹寫所思。撫景寓言良不淺,春來非是愛吟詩。 春來非是愛吟詩,詩是田園乘興時。得暇分畦秧韭菜,趁情樊圃樹棠梨。山煙青笠等閑去,沙地烏犍和醉騎。一片野情羈不住,春來非是愛吟詩。 春來非是愛吟詩,詩是田園遣興時。行傍山翁驅犢父,坐觀鄰嫗試鵝兒。看秧時測水深淺,種菜閑占春早遲。白日漸長消不去,春來非是愛吟詩。 春來非是愛吟詩,詩是田園盡興時。蓐食出門天欲曙,荷鋤歸路月相隨。蹋青謾有心情在,耕綠寧甘體力疲。個段工夫償不足,春來非是愛吟詩。 春來非是愛吟詩,詩是田園感興時。草地耕牛才有犢,花村吠犬那生犛。麥青未必三時粥,桑綠其如二月絲。觸物興懷言不盡,春來非是愛吟詩。
第四八名感興吟 【桐江。 此詩無一字不佳,末語雖似過直,若使采詩觀風,亦足以戒惕者。】 兒結蓑衣婦浣紗,暖風疏雨趲桑麻。金桃接種連花蕊,紫竹移根帶筍芽。椎鼓蹋歌朝祭社,賣薪挑菜晚回家。前村犬吠無他事,不是搜鹽定榷茶。
第四九名王進之 【建德。 以雅健語寫高潔操,悠然之興,見於篇末。】 東君私我此身閑,脫卻青衫野服更。桑可以絲麻可績,麥宜續食韭宜羹。分甘壟上耕雲隱,夢不湖邊拾翠行。物意豈知滄海變,曉風依舊語流鶯。
第五十名元長卿 【義烏陳希聲。 回文二首,俱妥順,亦出苦心。】 香紅眩眼纈蕤英,竹杖扶吟縱步行。桑眼蟆含青蕾小,麥須蝦磔翠芒輕。黃花菜圃午風軟,綠水秧畦春野平。芳樹幾聲鳩雨過,蒼蒼柳色弄煙晴。 犂鉏徧野沸耕農,血吻鵑聲一樹紅。畦矗秧針青剡剡,隴翻麥浪翠芃芃。雞鳴晝寂花村雨,蛤吠朝寒草岸風。溪外雲過橫笛亂,微煙野色樹蘢蔥。
第五一名聞人仲伯 【義烏陳希聲。 三春分作三首,曲盡變態,非苟為敷演者所能及。】 田園興在早春時,眼纈生紅喜上眉。門巷日高人掃雪,池塘煙漲水流澌。杯盤新歲歡同社,燈火元宵鬧古祠。野老告餘春事及,夜來小雨過前陂。 田園興在半春天,春事關心夜不眠。護撒秧畦須擁水,辟栽蔬圃更堤川。青囊子粒鄉風舊,翠箬靈芽社雨前。獨立夕陽無限意,一聲撥穀野橋邊。 田園興在晚春頭,且說田蠶兩事休。榆莢雨酣新水滑,楝花風煙薄寒收。青楓蛾子催桑月,綠樹鸝鶊報麥秋。但願花村無犬吠,時呼薄酒背眠牛。
送詩賞小劄 月泉社?清翁盟詩,預於丙戌小春望日以春日田園雜興為題,至丁亥正月望日收卷,月終結局,收二千七百三十五卷,選中二百八十名,三月三日揭榜。
第一名:公服羅一縑七丈,筆五貼,墨五笏。
第二名:公服羅一縑六丈,筆四貼,墨四笏。
第三名:公服羅一縑五丈,筆三貼,墨三笏。
第四名止第十名:各春衫羅一縑,筆二貼,墨二笏。
第十一名止二十名:各深衣布一縑,筆一貼,墨一笏。
第二十一名止第三十名:各深衣布一縑,筆一貼。
第三十一名止五十名:各筆一貼,墨一笏,吟箋二遝。
以上所送,並就縑端、筆貼、墨銘,用“月泉詩賞潛齋”記號,通榜仍各送本社新詩一冊。
啟羅公福 伏以月泉舊社,久盟湖海之交,春日新題,剩寫田園之興,得周南而正始,可冀北之空群。執事振響武林,舒翹文苑。種秧澆藥,已朝市之無心;放犢聽鶯,更池塘之入夢。杼機自別,冠冕為宜,某心所甚欣,手之不釋。詩成奪錦,誦珠玉者翕然,禮以為羅,愧瓊瑤則多矣。餘如玄穎,並致篚筐。回送詩賞劄:讀淵明詩,久識田園之趣,從夫子學,願為農圃之民,未敢望其下風,胡遽延之上座?執事雅懷月霽,清思泉寒, 【“清思泉寒”,清順治本同。明藏說小萃本作“清思寒泉”,未知孰是。】 撫景興思,慨唐科之不複,以詩為試,覬周雅之可追。竊知扶植之盛心,正欲主維乎公是。某羨珠玉之在側,忝糠粃之播前,舊擬秋聲,曾占桐江之風景,新題春日,又分婺女之星輝。豈好為朱公之變姓易名,深恐蹈柳子之召鬧取怒。慚非重寶,俾獲與錦囊之榮,賜侈香羅,複喚起青衫之夢。受絲毫而皆感,與筆墨以誌言。謹述謝私,伏祈鑒在。
稱後妃之本
相台許熙載集女教之書,引葛覃小序,曰:“關睢後妃之德也。而所以成德者,必有本也,曷謂本?葛覃所陳是也。後之講師,徒見序稱後妃之本,而不知所謂,乃為在父母家誌在女工之說以附益之。殊不知是詩皆述既為後妃之事,貴而勤儉,乃為可稱,若在室而服女工,固其常耳,不必詠歌也。”
顧瑛詩
顧瑛詩曰:“右軍手帖寫來禽,繭紙唐人逼體臨。若以評書推畫法,未甘筆法擬雲林。”
布穀鳥
布穀鳥當四五月插秧時,自呼其名,分明雲布穀布穀。因重?其聲,人驟聞之,音相近而疑似。如雲郭公郭婆,又如雲看蠶看火,今人遂稱為看蠶看火鳥,亦稱郭公鳥,失其本名矣。
筆腳
柳家新樣元和腳,今人稱所寫字亦曰筆腳。
蘇黃逸詩
蘇文忠公真?凡五首,前題雲村醪二尊獻張平陽。其一:“萬戶春濃酒似油,想須百甕列?頭。主人日飲三千客,應笑窮官送督郵。”其二:“詩裏將軍已築壇,後來裨將欲登難。已驚老健蘇梅在,更作風流黃謝看。”其三:“ 【缺一字】 出定知書滿腹,瘦生應為語雕肝。 【缺二字】 灑落江山外,?與人間激懦官。其四:“張公高躅不可到,我欲挽眉纔覺難。事業已歸前輩錄,典刑?與後人看。”其五:“詩如琢雲清牙頰,身覲飛龍吐膽肝。少負清名晚方用,白頭翁竟作 【缺一字】 官。”
黃山穀真卿,題李龍眠畫葛仙翁徙居圖:“莫言家具少於車,藥裹衣囊自有餘。老婦親攜三稚子,仙翁獨玩一編書。牛羊相與趨新築,雞犬應難戀舊廬。是處山頭有丹井,不知如此幾遷居。”後題雲“山穀道人因得觀而敬讚。”
前詩二集中皆不載。蘇是都南濠所親見,黃是楊五川所親見。山穀之父名庶字亞夫,嗜吟,有伐檀集,本不傳世,今存四首,以見蘇黃皆得之家學雲。“暑如煎烹欲狂走,猛雨似洗沈痾瘳。寧知詩書一枕夢,便作桃李三春遊。蛙蜩叫噪若交舊,蚊蠅癡鈍如仇讎。今君病起正高臥,莊蜨處處宜相求。” 【右和暑雨。】 “火雲旱風苗欲死,曲木直繩寒泉深。耕夫淚濕原上土,老圃顧盼輕黃金。” 【右賦轆轤。】 “矮鬆名載四海耳,百怪老筆不可傳。左妻右兒醉樹下,安得白首巢其巔。” 【右遊矮鬆。】 “老僧山中嫌月窄,夜夜獨上高高台。四邊不著閑樹木,故要滿坐清光來。” 【右明站台。】
後山詩話雲:“唐人不學杜詩,惟唐彥謙與今黃亞夫、謝思厚學之。魯直,黃之子謝之婿也。山穀雲:『東坡文章妙一世,乃謂效庭堅體,正如退之效孟郊、盧仝詩。』東坡雲:『讀魯直詩如見魯仲連,李太白不敢複論鄙事。』其互相推許如此。” 【曾見刻山穀全書,伐檀集已列其間矣。】
張安道題漢高二絕
【“張安道題漢高二絕”,“張”字原無,據明藏說小萃本補。】
張文定安道未第時,題漢高祖廟歌風台二絕句雲:“縱酒疏狂不治生,中央有土不歸耕。偶因亂世成功業,更向翁前與仲爭。”“落魄劉郎作帝歸,樽前感慨大風詩。 【“樽前感慨大風詩”,“樽”字原作“尊”,據明藏說小萃本改。】 淮陰已接英、彭族,更欲多求猛士為?”讀史者當以此等意思尋求乃有得。
徐武功順正堂銘
【“徐武功順正堂銘”,原無“徐武功”三字,據明藏說小萃本補。】
徐天全先生有貞為侍郎徐主一公作順正堂銘曰:“坤德惟順,婦道則之,以順為正,室家攸宜。主饋相祀,維婦之職,織紝組紃,維婦之績。閨門之內,事事有儀,閨門之外,所不敢知。孝爾尊嫜,睦爾娣姒,容爾媵貳,謹助君子。毋效薄俗,為彼勃溪,毋作長舌,為彼厲階。所從有三,為德惟四,戒之敬之,其永勿替。”此乃其早年筆,字畫甚是遒美,宜其為吳中藝林冠冕。
楊五川題六如折枝
【“楊五川題六如折枝”,原無“楊”字,據明藏說小萃本補。】
正德丙寅年,唐六如為一狎客作水墨桃杏二枝在一扇頭,將伺暇作新詞題之,其人持去,為狂生大書詩句於前,六如見之,怒甚,取筆泚墨,淋漓一抹,詩畫盡墨。時楊五川儀年方十九,在側,就案以水筆洗滌新墨,狂生之跡幾滅,計不能盡去,乃因字刪改良久,扇亦曝幹,遂填補成長相思一調雲:“桃花紅,杏花紅,兩樣春光便不同,各自逞嬌容。倚東風,笑東風,綠葉青枝共一叢,靜愛碧煙籠。”六如甚加歎賞。
蒲脯黑黃
趙高欲為亂,恐群臣不聽,乃先設驗,以蒲為脯,以鹿為馬,獻於二世,群臣言蒲與鹿者陰誅之。以蒲為脯,史記不載,見漢人雜說。禮器或素或青,夏造,殷因其古。注雲變白黑。言素青者,秦二世時趙高欲作亂,或以青為黑,黑為黃,民言從之,至今語猶存也。故後漢涿郡崔琦對梁冀曰:“不能結納貞良,以救禍敗,反複欲鉗寒士口,杜蔽主聽,將使玄黃改色馬鹿易形乎?”
武帝武後朝儀舉製
山呼,漢製也,自武帝祀嵩嶽始。舞蹈,唐製也,自武後賜宋之問始。武後以吏部選人多不實,令試日自糊其名,暗考,以定等第判之。糊名亦自武後始。漢武帝元光二年,征吏民有明當世之務習先聖之術者,縣次續食,令與計偕。今鄉科赴會試者給?力廩給,即續食計偕事,俗稱曰路費,則路費亦自武帝始。
陸梳山居家製用
【“陸梳山居家製用”,原無“陸”字,據明藏說小萃本補。】
陸梳山居家製用雲:“古之為國者,塚宰製國用在於歲之杪,五穀皆入,然後製國用。用地小大,視年之豐耗,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製國用,雖有凶旱水溢,民無菜色。國既若是,家亦宜然。故凡家之田疇足以贍給者,亦當量入以為出,然後用度有準,豐儉得中,怨讟不生,子孫可守。今以田疇所收,除租稅及種溉糞治之外,所有若幹,以十分約之,留三分為水旱不測之備, 【專存米穀,不可變易銀鈔輕?,但當逐年增置倉廩。】 其六分作十二月之用。 【閏月則分作十三月之用。】 取一月合用之數,約為三十分,日用其一, 【茶飯魚肉、賓客酒漿、子孫紙筆、先生束修、幹事奴仆等,皆取諸其間。】 可餘而不可盡,用至七分為得中,不及五分為太嗇。 【垡運餘太多則家益富,將至僭侈無度,則入於罪戾矣。】 其所餘者,別置簿收管,以為伏臘、裘葛、修葺牆屋、醫藥、賓客、吊喪問疾時節饋送。又有餘則以周給鄰族之貧弱者、賢士之窮困者、佃人之饑寒者、過往之無聊者,毋以妄施僧道。蓋僧道本是蠹民,況今之僧道,無不豐足,施之適足以濟其嗜欲,長其過惡,而費農夫血汗勤勞所得之物,未必不增吾冥罪,其何福之有?其田疇不多,日用不能有餘,則一味節嗇,裘葛取諸蠶績,牆屋取諸畜養,雜種蔬菜,皆以助用,不可侵過次日之物。若一日侵過,無時可補,則便有廢家之漸,當謹戒之。其有田少而用廣者,但當清心儉素,經營足食之路,於接待賓客、吊喪問疾、時節饋送、會合飲食之事,一切不講,免致幹求親舊,以滋過失,責望故素,以生怨尤,負諱逋借,以招恥辱。家居如此,方為稱宜,而遠吝侈之咎。積是成俗,豈惟一家不憂水旱天災,雖一郡一縣皆無憂矣,其利豈不溥哉! 【右上篇。】
居家之病有七:曰呼,曰遊,曰飲食,曰土木,曰爭訟,曰翫好,曰惰慢,有一於此,皆能破家。其次貧薄而務周旋,豐餘而尚鄙猥,事雖不同,其終之害,或無以異,但在遲速之間耳。夫豐餘而不用者,疑若無害也,然己既豐餘,則人望以周濟,今乃恝然,則失人之情,既失人之情,則人不佑之,惟恐無其隙,苟有隙可乘,則爭媒蘗之,雖其子孫,亦懷不滿之意,一旦入手,若決堤破防矣。前所言存留十之三者,為豐餘之多者製也,苟所餘不能三分,則存二分亦可,又不能存二分,則存一分亦可,又不能存一分,則宜節嗇用度,以存贏餘,然後家可長久,不然一旦有意外之事,家必破矣。 【記曰:“喪用三年之阞。”注謂:阞,什一也,正今所存留三分數。凡喪葬所費,其豐儉之節,當以此為準。今謂人家婚禮,當視喪禮所費,則豐儉亦似得中,其有貧者,豈可複立準則?所謂斂手足形還葬而無槨,人豈有非之者?則婚禮宜俱無所費,所謂迨其謂之足矣。】 前所言一切不講者,非謂絕其事也,謂不能以貨財為禮耳。如吊喪,則以先往後罷為助,賓客則樵蘇不爨,清談而已。至如奉親,至急也,啜菽飲水盡其歡,斯之謂孝,祭祀宜嚴也,疏食菜羹,足以致其敬。凡事皆然,則人固不我責,而我亦何慊哉!如此則禮可不廢,而財不匱矣。前所言以六分為十二月之用,以一月合用之數約為三十分者,非為必於其日用盡,但約見每月每日之大概,其間用度自為贏縮,惟是不可先次侵過,恐難追悔,宜先餘而後用,以無貽鄙吝之譏。世言皆謂用度有何窮盡,蓋是未嚐立法,所以豐儉皆無準則,好豐者妄用以破家,好儉者多藏以斂怨,無法可依,必至於此。愚今考古經國之製,為居家之法,隨貲產之多寡,製用度之豐儉,合用萬錢者,用萬錢不謂之侈,合用百錢者,用百錢不謂之鄙,是取中可久之計也。 【右下篇。】
至元六年歲在庚辰春正月甲子笠澤陸德原重鐫於農圃堂。”
江陰令水利
葉水心集墓誌:王柟木叔,永嘉人。知績溪,修陂塘,知江陰,開渠五百裏。黃東發曰“江陰渠無百裏”是矣。然想木叔在當時必有功於吾邑之水利者。邑誌於嘉泰元年下僅存其名,而不著其功,故揭出之。
異僧草書
邑之幹明廣福禪寺,有草書心經,下注“比邱道鬆書”,真筆走龍蛇者也。賀子徽誌謂耿侍郎命工摹刻於石。近年毀於火,此邑人所當重刻以複舊觀者。
三住銘
施肩吾述三住銘謂:氣住則神住,神住則形住,長生之至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