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奉聖像
朝廷改奉孔子王號為先師,易像為主,乃嘉靖九年庚寅冬十月閑事,餘知出於張羅峰。今觀王浚川廷相撰尚書靈寶許莊敏公誥誌曰:“先是,文華殿有孔子塑像,帝欲從古,易以木主,公乃以所著道統書上之,帝悅,既撤其舊像,立皇帝王師八主南向,周、孔二主東西向,命輔臣與公九人瞻拜主前,麵諭之曰:『朕奉先聖先師於此,庶起敬慕,以遜誌於學。卿等其罔朕棄。』仍賜茶及禮神品物。”雲雲,則實許公成之也。 【水東日記雲:國初,孔廟城隍皆木主,今雖太學亦皆以像朔為常,不知其自何時始也。頗聞廣州城隍舊設木主,景泰中太子太保左都禦史今塚宰王公易塑像雲。】
服玉泉法
千金方中服玉泉法,去三屍,堅齒發,除百病。玉泉者,舌下兩脈津液是也。每旦起坐,冥目絕慮,叩齒二七遍,經久自然如流水瀝瀝下坎澗之聲,如此則百脈和暢。所以黃庭經雲玉池精水灌靈根,又曰漱咽靈液災不幹。
王子開事
餘邑在宋時有王子開事,甚異,人鮮知者,餘裒諸書,並載於此,以俟搜奇者覽焉。
趙景安雲麓漫鈔雲:王迥字子高,族弟子立為蘇黃門婿,故兄弟皆從二蘇遊。子高後受學於荊公,舊有周瓊姬事,胡徽之為作傳,或用其傳作六ㄠ,東坡後作芙蓉城詩以實其事。迥後改名蘧,字子開,宅在江陰。予曩居江陰,嚐見其行狀,著受學荊公甚詳。紹興閑,其家盡裒東坡兄弟往來柬帖示人,然散失亦多矣。其孫榕以母宗女恩得職,嚐為鎮江都統司機宜,開其所得帖於都統司,又有謝賜禦書詩“繡裳畫袞雲垂地”者,並表用絹,朱界以寫之,其自珍如此。機宜公之外祖齊安郡王士z取去,為光堯壽,今在天上矣。
東坡集芙蓉城詩並序,世傳王迥字子高,與仙人周瑤英遊芙蓉城。元豐元年三月,餘始識子高,問之,信然,乃作此詩,極其情而歸之,正亦變風止乎禮義之意也。 【詩載集中。】
胡傳略雲:忽一夕夢周道服而至,謂君曰:“我居幽僻,君能往否?”遂從之。但覺其身飄然,須臾過一嶺,及一門,珍禽佳木,清流怪石,殿閣金碧相照,遂與君自東廂門入,循廊至一殿亭,甚雄壯,下有三樓,相視而聳,亦甚雄麗。廊閑半開,周忽入,君少留。須臾周與一女郎至,周曰:“三山之事息乎?”曰:“雖已息,奈情何?”於是拊掌而去,逡巡東廊之門,門啟,有女流道裝而出者百餘人,立於庭下。須臾殿上卷簾,有美丈夫一人朝服憑幾,而庭下之女循次而上。少頃,憑幾者啟簾複下,諸女流亦複不見。周遂命君登東廂之樓雲。樓上有酒具,憑欄縱觀山川清秀,梁上有碑,題曰“碧雲樓”。君未及下,有一女郎複登是樓,年可十五,容色嬌媚,亦周之比。周謂君曰:“此芳卿也,與我最相愛。”芳卿蓋其字耳。夢之明日,周來,君將語其夢,周笑曰:“芳卿之意甚動人。”君曰:“何也?”周曰:“芙蓉城也。”曰:“憑幾者誰?三山之事何謂?”周皆不對。君曰:“芳卿何姓?”曰:“與我同。”君感其事,作詩遺周,周臨別留詩雲:“久事(巾屏)帷不暫閑,今朝離意尚闌珊。臨行惟有相思淚,滴在羅衣一半斑。”
王明清玉照新誌雲:王子高遇芙蓉仙人事,舉世皆知之,後以傳其詞吳國中,於是改名蘧,易字子開。訣別之時,芙蓉授神丹一粒,告曰:“需數歲後,當偕老於澄江之上。”初未喻。子開時方十八九,已而結婚向氏,十年而鰥居,年四十再娶江陰巨室之女,方二十矣。合巹之後,視其妻則清盼冶容,修短合度,與前所遇無纖毫之異。詢以前語,則惘然莫曉。而澄江,江陰之裏名也,子開由是遂為澄江人焉。服其丹,年八十餘,康強無疾。明清壬午隨從外舅帥淮西,子開之孫明之譓在幕府,相與遊從,每以見語。如此事與雲溪友議玉蕭事絕相類。子開趙州人,忠穆鬷之孫,虞部員外郎正路之子,晚守濡須祠堂焉。
張耒宛丘集:王子開朝散,早年以疾病謝事,還江陰,求詩,為別三首,末首雲:“避祿免危疾,棄鉛得黃金。須眉譪如漆,便覺老難侵。江湖足幽遁,市卒或可尋。莫思芙蓉子,丹方亂君心。”
王荊公和東坡歌,首雲:“神仙出沒藏杳冥,帝遣萬鬼驅六丁。”全篇不傳。東坡“誰其主者石與丁”,蓋石曼卿卒後成仙,為芙蓉城主。丁觀文度未卒前,有諸女禦迎為芙蓉館主耳。 【陸放翁雲:子開居江陰,既死,返葬趙州臨城,故賀鑄有和氏幹將句。】
唐孝烈婦
升庵楊公慎撰孝烈婦唐貴梅傳雲:烈婦姓唐氏,名貴梅,池州貴池人也。笄年適朱姓,夫貧且弱,有老姑悍且**。少與徽州一富商有私,弘治中富商複至池,一見婦,說之,自拊心曰:“吾無頭風,何以老嫗虛拘哉!”乃密以金帛賂其姑,姑利其有,誨婦**者以百端,弗聽,迫之,弗聽,加以棰楚,弗聽,繼以炮烙,體無完膚,終不聽。乃以不孝訟於官,通判慈溪毛玉亦受商之賂,倍加官刑,幾死者數。商猶慕其色,冀其改節,複令姑保出之。親黨鹹勸其吐實,婦曰:“若然,全吾名而汙吾姑,非孝也。”乃夕易袿襡,雉經於後園古梅樹下,及旦,姑不之知也。將入其室挺之,手持桑杖,且罵且行曰:“惡奴早從我言,又得金帛,又享快樂,乃竟何如而自苦乎!”入室無見,尋之至樹下,乃知其死。姑大慟哭之,親黨咻之曰:“生既以不孝訟之,死乃稱嫗心,何哭之慟?”姑曰:“婦在吾猶有望,婦死,商人必倒贓,吾哭此金帛,不哭此惡奴也。”屍懸於樹三日,顏如生,樵夫牧兒,鹹為墮淚。每歲梅月之下,隱隱見其形冉冉而沒。有司以礙於官府之故,終不舉。餘舅氏喻士積薄遊至池州,稔聞其事,作詩吊之,歸屬慎為傳其事。嗚呼!婦生不辰,遭此悍姑,以梅為名,死於梅之株。冰操霜清,梅乎何殊?既孝且烈,汗青宜書。有司失職,咄哉可籲。乃為作傳,以附露筋碑之跗。
定山雜詠卷
餘邑定山葛維善雅尚詩禮,在成、弘閑為園亭於定山之上,凡三十一景,曰玉泉山房,曰虎跑泉,曰白雲?,曰三峰堂,曰小桃源,曰紫霄峰,曰鳴玉亭,曰清風徑,曰蘋香沼,曰翠雲屏,曰仙人洞,曰歸庵,曰旌節橋,曰石舡,曰望江台,曰濯纓澗,曰雲香坡,曰舜田,曰起廉亭,曰修禊亭,曰熙春台,曰綠漪精舍,曰醫俗亭,曰曲曲池,曰璚?,曰平艇,曰棲鳳所,曰凝翠屏,曰夾花溪,曰菜畦,曰?竹。當時縉紳名公,騷壇高士,鹹賦而詠之,積成一巨卷,後流落於石橋趙氏某之手,趙不知愛惜。餘季弟其婿也,一從嫁女奴歸探問,攜來為糊鞋襯具,餘知而索之,毀壞不可收拾矣。惟侍郎徐主一公恪所題跋語完善可讀耳。主一手澤又餘所素珍也,錄之。其跋雲:“葛為徐姻,予侄女歸時,嚐一至定山,時維善君年尚富,從予遊山中,林壑參差,青鬆白石而已。茲予從子統將維善意持此卷欲乞題於予,感念今昔,為之悵然。噫!山中景致,固天造地設,非人力可為,然酌量品題,模寫風物,必因人而起,此定山雜詠之所由作也。今餘年邁古稀,維善亦將耳順,儻得暇,當再遊山中, 【“當再遊山中”,“再”字原缺,據明藏說小萃本補。】 以續九老會辭章雲乎哉!”
藥名傳文
常熟蕭觀瀾韶遺集一冊,乃餘少時業師益齋趙公所校錄者,中有桑寄生傳一篇,取藥名成文,足稱工巧,殊可資玩。
傳雲:“桑寄生者,常山人也,為人厚樸,少有遠誌,讀書數百部。長而益智不凡,雌黃今古,談辭如玉屑。狀貌瑰異,龍骨而虎睛,膂力絕人,運大戟八十斤走及千裏馬。與劉寄奴為布衣交,劉即位,拜為將軍,日含雞舌侍左右,恩幸無比。薦其友秦芃、周升、杜仲、馬勃,上召見之,曰:『公等所謂參苓芝朮,不可一日無者也,何相見之晚耶!』生即進曰:『士以類合,猶磁石取針,琥珀拾芥,若用小人而望其進賢,是猶求柴胡、桔梗於澤瀉也。』然頗好佛,與天竺黃道人密陀僧交最善,從容言於上,上惡其異端,弗之用。
水賊反,自號威靈仙,與辛夷前胡相結連,犯天雄軍。上謂生曰:『豺狼毒吾民,奈何?』生曰:『此小草寇,臣請折棰笞之。』上大喜,賜穿山甲、犀角帶,問:『何時當歸?』曰:『不過半夏。』遂帥兵往,乘海馬攻賊,大戰百合,流血餘數裏。令士卒挽川弓,發赤箭,賊不能當,遂走,絆於鐵蒺藜,或踐滑石而躓,悉追斬之。惟先降者獨活,以延胡索係之而歸,獲無名異寶不可勝計。或曰:『馬援以薏苡興謗,此不可留也。』俱籍獻之。上迎勞生曰:『卿平賊如翦草,孫武不能過也。』因呼為國老而不名。
生益貴,賞賜日積,鍾乳三千兩,胡椒八百斛。以真珠買紅娘子為妾,紅娘子者有美色,發如蜀漆,顏如丹砂,體白而乳香,生絕愛之,以為牡丹芍藥不能與之爭妍也。上聞,賜以金銀花、玳瑁簪,月給胭脂胡粉之費。一日,上見生體羸,謂曰:『卿大腹頓減,非以好色故耶?宜戒**欲節五味以自養。』且令放遠其妾。生不得已,贈以青箱子而遣之,然思之不置,遇秋風起,因取破故紙題詩以寄焉。其詩曰:『牽牛織女別經年,安得鸞膠續斷弦。雲母帳空人不見,水沈香冷月娟娟。澤蘭憔悴渚蒲黃,寒露初凝百草霜。不共玉人傾竹葉,茱萸甘菊自重陽。』妾答之曰:『菟絲曾附女蘿枝,分手車前又幾時。羞折紅花簪鳳髻,懶將青黛掃蛾眉。丁香謾比愁腸結,豆蔻長含別淚垂。願學雲中雙石燕,庭烏頭白竟何遲。天門冬日曉蒼涼,落葉愁驚滿地黃。清淚暗銷輕粉麵,凝塵閑鎖鬱金裳。石蓮未嚼心先苦,紅豆相看恨更長。鏡裏孤鸞甘遂死,引年何用覓昌陽。』生得詩,情不自勝,乃言於上,召之使返。
然生既溺於欲,又不能防,風寒所侵,寖以成疾。麵生青皮,兩手如幹薑,皤然白頭翁也。上疏乞骸骨,上曰:『吾曩者預知子之有今日矣。』賜神曲酒百斛,以皁角巾歸第,養疾而卒。
作史君子曰:『桑氏出於秦大夫子,桑生蓋桑白皮之後也。有名螵蛸者,亦其遠族。生少孤煢,僅知母而不識父,卒能以才見於時,非所謂郤林之桂枝,沅江之鱉甲也。與其後耽於女色,甘之如石蜜,而忘其苦於熊膽,美之如琅玕,而不知其毒甚於烏蛇也。迷而不悟,卒以傷生,惜哉!』” 【觀瀾三十餘卒,此傳又其初年作,使假之年,容可量也。或曰,因其同邑有桑姓者,所行多不謹,故特為此傳,語多含譏刺,似其人,今遠不可詳矣。意者其然與!】
辯為陳侯周臣
孔子不悅於魯?章,以理勢觀之,凡人至其國者,有所主而後可為之臣。孔子主司城貞子之家,而為陳侯周之臣,此其實事也。若說能擇所主,止言主於貞子足矣,何關為陳侯周之臣而並言耶?若言孔子主在宋臣,而為臣於陳,其事兩無幹涉,何所與而言之邪?若言孔子去宋時主於貞子,則朱傳何以從史記世家著於至陳之下邪?若言貞子為陳侯周臣,豈有宋之賢大夫而出仕他邦邪?若言貞子為宋臣,司城司馬皆大官也,貞子為司城既主之,而桓魋為司馬,乃欲殺之邪?司馬既欲殺之,孔子尚微服而去,況敢留其國都而主於司城邪?若周為一國之臣,本文桓司馬上有宋字,而司城貞子之上豈獨無宋字耶?反複皆礙。若以官名為疑,饒氏、倪氏皆以司城為宋官,惟見朱子以為宋大夫而據以為說,他無所考也。安知陳不亦有此官,如太宰之稱,吳、宋二國皆有之邪?
又朱傳言主於司城貞子,在孔子去至陳之下,據世家為說,新安陳氏,亦是以文勢意度之耳,非真見也。當作陳臣為是。朱子隻為司城為宋官,而以貞子為宋臣。趙岐曰:“陳侯周,陳懷公子也,為楚所滅,故無諡,但曰陳侯周。”疏按史記,孔子之適宋,司馬桓魋欲殺孔子,伐其樹,遂適鄭,與弟子相失,遂至陳,主於司城貞子家歲餘。吳王夫差伐陳,取三邑而去。由是推之,則司城貞子乃陳國之卿,非宋卿也。又曰:“陳懷公之子名越者,乃為湣公。”又按,湣公年表,六年孔子來,是則陳侯周即湣公,是為懷公之子。湣公即位二十四年,楚惠王複國,以兵北伐,殺湣公,遂滅陳而有之。是歲孔子卒於魯。又孔子世家:“湣公六年來至,居三歲,遂複適?而歸魯。”是湣公八年去魯也。由此推之,則孔子主於司城貞子,是為湣公之臣矣。
談參傳
談參傳:談參者,吳人也,家故起農。參生有心算,居湖鄉,田多窪蕪,鄉之民逃農而漁,田之棄弗辟者以萬計。參薄其直收之,傭饑者,給之粟,鑿其最窪者池焉,周為高塍,可備坊泄,辟而耕之,歲之入視平壤三倍。池以百計,皆畜魚,池之上為梁為舍,皆畜豕,謂豕涼處,而魚食豕下,皆易肥也。塍之平阜植果屬,其汙澤植菰屬,可畦植蔬屬,皆以千計。鳥鳧昆蟲之屬悉羅取,法而售之,亦以千計。室中置數十匭,日以其分投之,若某匭魚入,某匭果入,盈乃發之,月發者數焉。視田之入,複三倍。
參且纖嗇憚費,平生無紈綺服,非大故不宰割,每飯,熟一卵,竅可容箸,籍而啖之,飯畢,封其竅,留之再飯,三飯乃盡。以故參之貲日益,窖而藏者數萬計。然弗子,僅有女,女所適者某睨其藏久之。一日參病亟,某請曰:“翁脫不諱,即誰嗣者?”參曰:“已有屬矣,若將利之耶?”叱去之。參死,某乃謀戕其所屬者,蔓而戕者幾人,構為獄。官沒參之產,某盡歸其藏雲。
論曰:昔馬遷論貨殖,謂巧者有餘,拙者不足。噫,亦安所論巧拙哉!莫巧於參矣。參自奉不輕盡一卵,有餘胡為哉?矧參無遺算矣,於身計懵如也,巧耶拙耶?千匭百匭,歸一匭矣。謂千匭百匭者巧耶,謂一匭者巧耶?餘故論之,使效參者評焉。
此邵北虞圭潔所撰也。談參實譚曉,常熟湖南人。 【行三,參者三也。】 北虞係同邑,不欲顯論之耳。餘聞其插蒔後,見鸛在田覓食,恐踐蹋傷禾根,謂謹驅之無以示懲也,用細繩百丈,卷置瓦瓶中,繩頭係鰍鱔之類,鸛不知而吞之,繩已投於腹不得斷,旋飛旋下,瓶垂垂匝地,哀鳴莫脫,自後群鸛無敢翔集此境為禾害者。一日有持巨冊裝潢絕勝,索價甚廉,卻之,門客頗訝其未諳,渠曰:“此冊來曆不明,得之必貽累。”乃其弟私自賤獲藏訖,後盜露波及,費百金,如所料。傳雲法售昆蟲之屬,餘亦聞其一事,凡佃人,每戶課其紡縩娘凡幾枚,以小麥幹為籠盛之,攜至蘇城,每一籠可取錢一二百文。紡縩娘即絡緯也,覓之草閑,不直一文,佃人本不苦納。如此類未易更仆數。丁南湖奉嚐為語以嘲之曰:“其取利也,窮天極地而盡人,其得禍也,殺身亡家而滅族。”倭亂時,曉獻萬金城其邑城,後邑令王叔杲撰譚曉祠議,以旌其功雲。
海山覆敗
餘老朽無識,然史編所記,父老所傳,古今興廢,略窺大都。近見錢侍禦海山籍之傾**,殊可駭愕。其甲第莊所,大小四十餘處,課租田畝,三萬有餘,財貨山積,家口千計。以至園林亭榭之美,歌童舞女之妖,畫船騾馬之盛,莫可殫述。數日間,悉為鄉裏豪強輩?起而分拉之,若許莊,若馬路莊,約其屋之數,俱四五百間,高牆深池,規模偉麗,僅兩日,搶拆一空,即成白地。其它有原主爭執者,或稍留十之二三,亦遂歸原主,竟非錢氏有也。其李莊者,乃餘家故物,餘目睹地方效尤,屋材樹竹,米穀椅卓,哄然瓜分而去。餘仲弟稍稍護持,終又歸諸豪強矣。揆厥所由,海山原無貫盈大罪,祇其世居傍江,鹽盜出沒,逮健仆壯子,恃勢放恣。一等遊惰頑民,或賃屋傭保,或佃種棲息,私相依藉。而海山漫不檢察,此輩一有敗露,人皆指稱窟穴,騰播人耳,疑信無憑,遽為士流所唾棄。怨家又起而裝誣之,以致上官亦駭於耳目,三人市虎,不能免也。枝纏蔓結,仆輩悉名大盜,日夜狂奔,遠離為幸。於是屋居不守,人人得以攘奪之而不問也。海山兀處邑旅,攻擊殆無虛日,兩子諸仆相繼瘐死獄中,屍棺暴露,行道酸辛。視諸田宅,特身外長物耳,奚暇爭執耶!非不欲也,勢不可也,一旦有此大變。或曰足以懲官豪,然實有以煽刁惡,鈔沒之權,細人得擅以肥家,恐非清明世界所宜見也。時在嘉靖丙寅之春仲三月。又見有刊成一冊雲稔惡略者,中載海山題拂水岩亭春聯雲:“無邊風月供嘲弄,有主江山孰翦裁。”欲坐以謀為不軌,其它虛實,姑不暇論,不軌之謀,何容易以陷人耶?海山上耿兵憲詩有“官如曾母雖投杼,家誦參乎豈殺人”之句,亦可憐矣。
今古敦誼仆
浙錢塘田學憲汝成撰阿寄傳雲:“阿寄者,淳安徐氏仆也。徐氏昆弟別產而居,伯得一馬,仲得二牛,季寡婦得阿寄。阿寄年五十餘矣,寡婦泣曰:『馬則乘,牛則耕,踉蹌老仆,乃費我藜羹。』阿寄歎曰:『噫!主謂我力不若牛馬耶?』乃畫策營生,示可用狀,寡婦悉簪珥之屬得銀一十二兩畀寄,寄則入山販漆,期年而三其息,謂寡婦曰:『主無憂,富可立致矣。』又二十年,而致產數萬金,為寡婦嫁三女婚兩郎,齎聘皆千金。又延師教兩郎,既皆輸粟為太學生,而寡婦則阜然財雄一邑矣。頃之,阿寄病且死,謂寡婦曰:『老奴馬牛之報盡矣。』出枕中二楮,則家計巨細,悉均分之,曰:『以此遺兩郎君,可世守也。』言訖而終。徐氏諸孫或疑寄私蓄者,竊啟其篋,無寸絲粒粟之儲焉。一嫗一兒,僅敝縕掩體而已。嗚呼!阿寄之事,予蓋聞之俞鳴和雲。夫臣之於君也,有爵祿之榮,子之於父也,有骨肉之愛,然垂纓曳綬者,或不諱為盜臣,五都之豪,為父行賈,匿良獻苦,否且德色也。乃阿寄村鄙之民,衰邁之叟,相嫠人,撫髫種,而株守薄業,戶祚雕落,溝壑在念,非素聞詩禮之風心激寵榮之慕也,乃肯畢心殫力,昌振鎡基,公爾忘私,斃而後已,是豈尋常所可及哉!鳴和又曰,阿寄老矣,見徐氏之族,雖幼必拜,騎而遇諸塗,必控勒將數百武以為常。見主母不睇視,女使雖幼,非傳言不離立也。若然即縉紳讀書明禮義者何以加諸?移此心也,以奉其君親,雖謂之大忠純孝可也。”
又沈石田客坐新聞記義仆雲:“範信者,昆山龔泰雲亨家奴也。泰家不造,食指眾,而日不能給。乃鬻信及其妻於常州夏雉瀆某家,數年不通。正德初,泰益貧甚,無所依歸。一日適經其所,遇信於途,信見故主,泣拜地下,懇延至新主家,謂新主曰:『此信故主,今流落在此,信心不忍,欲望容留。信夫婦願不惜蚤暮,傭力報主,以圖供養故主。』新主義之,聽允其誌。而信俟農事稍間,即肩負小販,往來村落中,市賣以給,迨今不衰。嗚呼!信一奴耳,為主轉賣其身,尤戀戀不忘其義也,故書而表之,以愧為人臣食君之祿不顧禮義不能執義而反賣國者。”
右阿寄、範信二仆,即求之古人中,不多見矣。“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者”,此類是也。豫讓以“眾人事,眾人畜”之語,聞範信之事,不有媿哉!
宋時沈俶諧史雲:“四明戴獻可者,疏財尚氣,喜從賢士大夫遊處,而家世雄於財。凡客至,必延款,士聞風而歸者,皆若平生歡也。獻可死,止一子伯簡,年十八九,未曆世故,暴承家業,用度無藝,裏中惡少,因得與交狎邪。不數歲破家,止有昌國縣魚鹽竹木之利尚存,舊仆楊忠主之,自獻可無患時,出納無纖毫欺。伯簡家業既**,獨楊忠所掌猶可賴為衣食資,遂往焉。楊忠拜哭盡哀,日與婦共事之,籍其資財之簿以獻。伯簡大喜,謂我固有之物,仍複妄為。其遊從輩聞之,又欲誘**焉。楊忠哭諫,不顧。一日,伯簡與其徒會飲呼蒲,楊忠挺刃而前,執其尤者,捽首頓之地,數曰:『我事主人三十餘年,郎君年少,爾輩誘之為不善,家產掃地。幸我保有此業,汝必欲**之靡有孑遺邪!我斷汝首,告官請死,報吾主人於地下。』又大叱令伏地受刃,其人哀號伏罪,請自今不敢複至。楊忠噤咽良久,收刃卻立,曰:『爾畏死,紿我耶!』其人號曰:『請自今不敢複至。』忠曰:『如此貸爾命,再至必屠裂爾軀。』遂出帛數端,曰:『可負此亟去。』其人疾走。忠遂揮涕謝伯簡曰:『老奴驚犯郎君,自今改前所為,但聽老奴盡心力役,不二三年舊業可複,不然老奴當即日自沈於海,不忍見郎君餓死,以貽主人門戶羞也。』伯簡?泣。自是謝絕?不逞,修謹自守,一聽楊忠所為,果數年盡複田宅,楊忠事之彌謹。籲!楊忠其賢矣哉,真不負其名矣。其視幸主人之禍敗從而取之者,孰非楊忠之罪人乎!”
麋霜鹿霜法
煮煉鹿霜膠法:新麋鹿角各一對,截二寸,汲長流水浸三日,刷去腥垢,每斤用楮實子一兩、桑白皮黃蠟各二兩,無油凈鍋魚眼湯,不斷火慢煮,勿令露角,常添熱湯,不可用水。三晝夜取出,削去黑皮,薄切曬幹碾末,即成霜也。右將煮角汁濾去滓,慢火如法熬濃,傾磁盆內,候冷凝,切作片,陰幹成膠。
煮麋角霜法:新麋角一具,寸截,流水內浸三日,刷腥穢,以河水入砂瓶或銀瓶內,以桑葉塞瓶口,勿令漏氣。炭火猛煮,時時看候,如湯耗,旋益熱湯。一日許,其角爛似熟山芋,掐得酥軟即止,未軟更煮,慎勿漏氣,漏氣則難熟。取暴幹為粉,其汁澄濾,候清冷以過濾,作膠片,箕盛,風中吹幹。麋角膠別入藥。
野客叢書曰:“麋茸補陽,利於男子,鹿茸補陰,利於婦人。按月令,仲夏日鹿角解,仲冬日麋角解。鹿以夏至隕角而應陰,麋以冬至隕角而應陽,故知二者陰陽之性不同也。今夫鹿肉暖,以陽為體,麋肉寒,以陰為體。以陽為體者,以陰為末,以陰為體者,以陽為末。末者角也,其本末之功用不同又如此。”
二孝子傳
【附見丐兒 【“附見丐兒”,原無此四字,依明藏說小萃本補。】 】
學院耿楚侗定向著二孝子傳,侄輩赴試,得以呈餘者。二孝子都逸其名氏,餘聞諸長老先生言,為紀其大凡雲。
其一丐子也,行乞吳市中,吳門有貴人月夜道橋上,聆其下有歌唱聲,下覷之,則丐子也。坐一老嫗塊上,以所丐得酒,捧缶而跪進焉,唱蓋以侑雲。貴人訝,詰之,丐子驚嘻曰:“儂寠人,聊為阿母歡耳。”貴人嗟歎良久歸,明日轉相語,稱異焉。後時時人窺之,見所娛其母者多類是。自是,諸貴人每宴,輒置餘豆,閑曰“以待孝乞兒也”。吳下至今口其事雲。
其一居浙之長興裏,蓋椎魯人也,獨事母有至性,其舊業俱以養母,故至衰落,僅餘屋數椽矣。其從父獨贏於貲,一日飲諸婣,呼孝子侍,婣多豪貴人,饌具腆甚。孝子未及舉即私念曰:“令何緣得致我母前耶?”則時時目左右盼,每伺賓所不顧,急摘諸甘脆品裹紙納袖中,未見一再禦,即禦若未嚐旨焉,紙盡而袂已盈盈矣,縮縮逡巡。席閑複私念曰:“令何緣客罷即致我母前耶?”會席闌酒酣,主人出金卮酒貴客,貴客不勝酒,以卮置樓簷閑,覆以瓦,先閑歸。俄侍者報亡其卮,眾客欲自明,約曰:“請急扃戶,令人人袒,檢之必得乃已。”孝子兩手捫袖中,至羞澀也。倉卒不得計,即謬曰:“由我。”詰出之,則曰:“匿他所矣。”至後再詰之,則又謬曰:“求諸所不得,或為他人乘也,奈何?然當卒償之耳。”詰辰,從父責所償,孝子願鬻其屋,且曰:“幸稍寬我,俾先僦屋奉母居,令無訴也,不爾懼傷母心。”從父雖瞋恚,聽其語亟道母氏,已默默心動矣。無何,貴客憶前卮,乃折簡主人,語以故,且曰:“昨倉徨歸,將無枉君家仆耶!”主人如言,檢之得,急呼孝子至,孝子猶謬對如初。從父曰:“癡兒,吾業已得卮,知非若矣。顧若何苦自誑,負不韙名?”孝子始吐實,淚淋漓下,曰:“某苦不能勉奉母氏歡而兒女態若此。比諸貴客在,設令把我袖,將大詬我,且重為叔父羞,故寧爾爾。”從父大感悟曰:“若欲孝,乃力不能,我即贏餘,顧兩豚犬兒能萬分一不耶?”乃召前坐上客,遍語之曰:“是子如是如是,忍與吾兒二視哉!”卒三分其產,令得終奉母焉。聞其族裏至今多禮讓,人謂遺風所漸雲。
讚曰:孔子有言,啜菽飲水盡其歡,斯之謂孝。乃丐子殆契是乎?世之能具五鼎八珍前羅而不能令其親一開顏者,豈少哉!令人脈脈感愴矣。或曰行乞至詬恥,辱親也,不知彼營營競進者,視乞墦何如矣!究所止,能以親顯否耶?懷肉至自誣,事若甚騃可憫,乃其顧養一念,即古穎封人奚加焉?卒感叔氏,風施後世,有以也夫。
餘舊曾閱吳郡侯甸西樵野記,中載孝丐兒事,不知與耿所傳者即是一人或各自一人,附錄於此。長洲之相城一丐兒,每詣沈隱君孟淵所請丐,凡所得,多不食,而分貯之筒篚中。隱君初不為意,久而問焉,對曰:“將以供母。”隱君始異之,潛令人瞷其所為。丐至野岸一舟中,舟雖陋而頗潔,老媼處其中,丐方出物治之,陳食母前,傾酒跪而奉之。伺母扶杯乃起,跳舞唱山歌嬉戲,以娛母,母意殊安之也。必母食盡,更為他求,常日如之。母死,丐卒不見。夫丐者知曲意說親若是,而況世之不為丐者乎!
醉鄉律令
田汝成醉鄉律令一篇,其引雲:“皇甫嵩作醉鄉日月,條列飲事三十篇,自謂酒史之董狐矣。第其敘述稍潔,肯綮弗章,讀之不能無遺悵焉。予也陸沈邱壑,托契曲生,晨夕相從,情好甚篤。惜其風味久溷於俗子,而品詠未罄於高賢也。取皇甫氏之意,而芟繁撮要,易其未然,而補其未備,著為醉鄉律令一篇,庶使湎身濡首者,有所禁而不**,齊聖溫克者,有所循而益謹爾。嗟乎!選勝賞心,能無崇飲?千鍾百榼,貴在德將。在昔賢豪,鹹非懵者,酒中之趣,先得我心,予誠有味於酒乎!聊以韜精光澆磊落耳。嘉靖三十年春三月逃禪子書於西湖社中。
醉鄉律令 醉鄉之宜十有一:醉花宜晝 醉雪宜夜 醉月宜樓 醉暑宜舟 醉山宜幽 醉水宜秋 醉佳人宜微酡 醉文士宜妙令酌無苛 醉豪客宜揮觥發浩歌 醉將離宜鳴罨 醉知音宜樂侑語無它。
酒徒之選十有三:款於辭而不佞者 愉於色而不靡者 怯猛飲而惜終歡者 撫物為令而不涉重者 聞令即解而不再問者 善戲謔而不虐者 語便便而不亂者 持屈爵而不分愬者偕眾樂而惡外囂者 飛爵騰觚而德儀無愆者 坐端凝而神爽逸者 寧酣沈而不傾潑者。
酒所不歡之候十有四:主人吝一也 賓輕主二也 會客不投三也 殽核雜陳而不序四也妓驕而樂澀五也 說家常六也 議朝除七也 迭詼諧八也 刻觴政九也 錄事不綱十也 興居紛紜十一也 附耳囁語十二也 蔑章程而騁牛飲十三也 醒木訥而醉勞曹十四也。”
補班史闕名
楊王孫,西京雜記雲,楊貴字王孫。文翁,張崇文曆代小誌雲,文翁姓,名黨,字仲翁。壺關三老,荀悅漢紀雲,令狐茂。此三人名足以補班史之闕。
泣鴿先生
常熟徐駿字叔大,號積庵,成化、弘治時人。少偶畜鴿,父撻之,遂篤誌於學。後父亡,遇鴿飛鳴,必思親訓,涕泣不已,人稱為泣鴿先生。弘治中年,與先君同以非?邂逅於其邑之獄,遂授先君書,先君至七十餘,三體、鼓吹二帙,嚐對客倒誦,每曰:“皆先生之功也。”常熟誌止載其所著對類總龜,而反遺泣鴿事,故私著之。
治腳瘃
茄子根煎湯浴足,能治腳瘃。 【腳瘃,足跟凍瘡也。】
拂水岩雄殿
【“拂水岩雄殿”,“拂”字原誤作“佛”,據正文及明藏說小萃本改。】
常熟嚴養齋公訥,聖上賜以泥金彩繪鬥聖祖師神像各一軸,特募建雄殿於拂水岩,以致虔奉,四方進香者以萬計,殆所謂一國之人皆若狂者乎!餘老朽,亦從眾登巘,書數語於壁:“相臣寵帝賚,寶殿煥嵯峨。式廓茲山勝,聿昭祝聖阿。兩湖回雲漢,環峰鎖煙蘿。天心本自眷,福地豈緣多?士女驚快?,神物慎擁嗬。同誌二三子,探奇走委蛇。臨風豁醉顏,雙眼窺肩摩。登斯聊自憩,拍手發浩歌。浩歌非不樂,還願吐辭波。上以廣帝渥,下以瘳相痾。民力真無賴,脂膏竭既多。無益害有益,都俞曾及麽。聽人不聽神,古道當如何。”
陳同父中興遺傳
【“陳同父中興遺傳”,原作“同父遺德”,不確且晦,據明藏說小萃本改。】
宋陳龍川中興遺傳序雲:初龍可伯康遊京師,輩飲市肆,方叫呼大噱,趙九齡次張旁行過之,雅與伯康不相識,俄追止次張,牽其臂,迫與共飲。次張之父時守官河東,方以疾聞,次張以實告,伯康曰:“毋苦,乃翁疾行瘳矣。子可人意者,為我姑少留。”次張不得已,從之,箕踞笑歌,詼諧縱謔,旁若無人,次張固已心異。
一日行城外,過麻村觀大閱之所,伯康勃然曰:“子亦喜射乎?”次張曰:“頗亦好之,而不能精也。”伯康曰:“姑試之。”次張從旁取弓挾矢以興,十發而貼中者六七,次張心頗自喜。伯康拾矢而射,一發中的,矢矢相屬,十發亡一差者。次張驚曰:“子射至此乎!”伯康曰:“此亦何足道!千軍萬馬,頭目轉動不常,意之所指,猶望心中,況此定的,又何怪乎!”次張吐其舌不能收。俄指其地而謂次張曰:“後三年此閑皆胡人,子姑識之。火龍騎日,飛雪滿天,此京城破日之兆。”因嘻籲長歎不能自禁。後三年京城失守,其言皆驗。中原流離,伯康自是不複見矣。豈喪亂之際,或死於兵,抑有所奮而不能成也。次張每念其人,言則歎惜。
紹興初,韓世忠拒虜於淮西,力頗不敵,次張獻言,乞決淮西之水,以灌虜營,朝廷易其言而不之信。已而虜師俄退,世忠力請留戰,虜酋使謂曰:“聞南朝欲決水以灌我營,我豈能落人計中?”次張言雖不用,猶足以攻敵人之心者類如此。
次張嚐為李丞相所辟,得承務郎,督府罷,次張亦徑歸。大駕南渡,次張僑居陽羨,故將嶽飛嚐隸丞相軍中,次張識其人於行伍,言之丞相,給帖補軍校,後為統製。遇大駕巡永嘉,與諸將彷徨江上,莫知攸適。又乏糧,將謀鈔掠,次張聞而竟往說飛移軍陽羨,州給之食,飛得無他,而州境賴焉。
人有言次張生平於趙丞相者,丞相喜,欲用之。複有譖者曰:“此人心誌不可保,使其得誌,必為曹操。”丞相疑沮,而止。次張度時不用,屏居不出,竟死。
昔參政周公葵屢為餘言其人,且曰 我嚐薦之朝廷,諸公皆詰我:“子端人正士,胡為喜言此等狂生?”我因告之曰:“吾儕平居譚王道說詩書,一日得用,從容廟朝,執持紀綱可也。至於排難解紛,倉卒萬變,此等殆不可少。吾儕既不能辦,而惡他人之能辦,是誣天下以無士,而期國事之必不成也。是烏可哉!”
餘嚐大周公之言,異二生之為人,而惜其屈,嚐欲傳其事而不能詳,因歎曰:“世之豪偉倜儻之士,沉沒於困窮,不能自奮以為世用,欲用而卒沮於疑忌,如二生者,寧有限哉!然自古亂離戰爭之際,往往奇才輩出,嶄然自赴功名之會,如建炎、紹興之閑,誠亦不少,雖或屈而不用,用不大,大或不終,未四十年,已有不能道其姓字者,記事之文,可少乎哉!自是始欲纂集異聞,為中興遺傳,然猶恨聞見單寡,欲從先生故老詳求其事,故先為纂例,而以漸足之。其一曰大臣,若李綱、宗澤、呂頤浩、趙鼎、張浚;其二曰大將,若種師道、嶽飛、韓世忠、吳玠、吳璘;其三曰死節,若李若水、劉韐、孫傅、霍安國、楊邦乂;其四曰死事,若種師中、王翊、張叔夜、何充、劉銳、徐徽言;其五曰能臣,若陳則、程昌禹、鄭剛中;其六曰能將,若曲端、姚端、王勝、劉光世、劉錡;其七曰直士,若陳東、歐陽澈、吳若;其八曰俠士,若王友、張所、劉位;其九曰辨士,若邵公序、祝子權、汪若海;其十曰義勇,若孫韓、葛進、石r;其十一曰?盜,若李勝、楊進、丁進;其十二曰賊臣,若徐秉哲、王時雍、範瓊。合十二門而分傳之,總目曰中興遺傳,聊以發其行事,而致吾之意。然其端則起於惜二生之失其傳,故序首及之。 【龍川大周公之言,愚謂此言乃用世者所當書諸紳也。】
船神名
梁簡文雲:船神名馮耳,又呼孟公、孟姥。
山林窮四和
山林窮四和香,以荔枝殼、甘蔗滓、幹柏葉、黃連和焚,又或加鬆球、棗核、梨核,皆妙。 【墨娥小錄四棄餅子香,與此相同,荔枝殼、鬆子殼、梨皮、甘蔗柦,右各等分,為細末,梨汁和丸,小雞頭大,撚作餅子。或搓如粗燈草大,陰幹燒,妙。加降真屑、檀末同碾,尤佳。】
少遊題龍眠圖誤
【此條明藏說小萃本在“江陰一時三忠”條之後。】
龍眠居士李公麟,字伯時。秦少遊書晉賢圖後作龍眠,李叔時見之曰:“此醉客圖也,不知何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