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幽跪在地上緊繃著身子,目光緊緊落在楚韻身上,最終閉了閉眼:“一切聽從母親安排。”

今日韻兒已經哭得夠多了,自己不想再讓她哭。

“算你聽話,沒什麽事就回去吧,別在這礙眼。”楚夫人不耐煩的擺擺手。

許清幽緊了緊拳,再深深望了抽泣的女兒一樣,起身退出去。

離開殿門時,她聽見許映雪歎了口氣。

“我還以為姐姐會寧可離府,也要把韻兒留在身邊呢,沒想到竟還是選擇主母之位。”

而後是楚元容的冷嗬:“她向來貪圖榮華富貴,怎麽可能舍得離開侯府。”

“別看她口口聲聲說愛韻兒,實際上還是比不上愛她自己,真讓人瞧不上。”

許清幽瞬間感覺到疲累。

自今日見到楚封塵開始,一直到入府,好像自己做什麽都是錯的。

或許對他們來說,自己回府本身就是錯。

不喜歡的人,便是連呼吸也令人討厭。

“小姐。”翠屏站在院子裏等她,眼底滿是憐惜。

許清幽努力提了提精神,下台階,一句話說出時卻依舊帶著疲倦:“回去吧。”

翠屏想說什麽,但又怕自家小姐傷心,便乖巧帶著她回碧落園。

碧落園景致雖然比不上雲香閣,但也不差,比之前在尼姑庵住的茅草屋可要好千百倍。

侯府是大府,縱然不喜歡她,到底也不至於在住處上苛待,傳出去沒得讓人笑話。

翠屏幫她打了水洗澡。

衣衫褪去,露出滿身的傷痕,大大小小深深淺淺,是長年累月的傑作。

再加上馬車拖拽出來的血痕,全身幾乎沒一塊好地。

翠屏眼淚滾滾,連碰都不敢碰她:“您到底是侯府主母,那些人怎麽敢這樣對您啊。”

還有世子,今日竟然用那種方式把小姐帶回來,現在外麵都傳瘋了。

這讓小姐以後如何做人,如何見人。

人心肉長,他們怎能如此狠心對待一個女子。

許清幽搖頭苦笑:“我不過掛著主母的名,侯府世子都不承認,何況旁人。”

折騰了大半天,很多傷口已經結痂,不好清洗。

她就讓翠屏拿了小針,用火燙了,一點點挑開結痂後再清晰裏麵的髒汙。

這法子是瘸腿大夫告訴她的,在尼姑庵她經常受打罵,經常受傷,沒錢買藥。

瘸腿大夫心好,告訴了她不少土方,久而久之她也學會了一些。

翠屏瞧著她熟練的動作,又是一陣落淚:“小姐別弄了,疼。”

自己看著都疼,心疼。

“沒事,習慣了。”許清幽泡在熱水中,倒是覺得舒服。

她已經很久沒洗過熱水澡了,夏天還好些,冬天最難捱。

熬不過去的時候就想想那些模糊的記憶,想想女兒。

“翠屏,你跟我說實話,這些年我給韻兒寫了那麽多信,她為何還會忘了我?”

是有人跟韻兒說了什麽,還是……

“什麽信?”翠屏擦眼淚的手頓住,滿眼困惑:“府上從沒收到過您送來的信啊。”

“不可能!”許清幽一震:“一封都沒有?那將軍府那邊呢?”

因著自己離開時不體麵,自己怕送給侯府,楚封塵不收,所以有些是送到將軍府的。

每封信都是瘸腿和尚親自送來,絕不會出岔子,肯定送到兩個府上了。

“也沒有啊。”翠屏茫然:“映雪小姐隔三差五過來,若將軍府那邊有信,她按理會帶來的。”

許清幽心頭一顫。

哥哥們雖然自知曉自己非他們親妹的真相後就對自己不複往日寵愛,可到底也不會扣自己一封信。

府上下人若無主人吩咐也沒那麽大膽。

如此說來隻有……

“不行,韻兒要回來我身邊,不能跟著許映雪。”

“小姐的意思是……難道是映雪小姐?可她為什麽要這麽做?”翠屏想不通。

五小姐如今不管在侯府還是將軍府都是極其受寵愛的,她根本沒必要連封信這樣的小事都扣留不許。

“我不知道。”許清幽下意識伸手按住胸口。

總覺得自己忘了很重要的東西。

那年自己逃出尼姑庵回來,到底看見了什麽,又經曆了什麽?

她現在唯一確定的就是要盡早想法子把韻兒接到身邊來。

許清幽要想法子,但法子還沒想到許映雪先來了。

下午的時候,許清幽剛熟悉完碧落園環境打算休息。

許映雪便帶了點心過來。

兩盒點心,各式各樣。

“這些點心是我送來給姐姐賠罪的,今天的事讓姐姐受委屈了,還請姐姐不要介意。”

翠屏打開盒子看了一眼:“這些可都是侯府小廚房做出來的,夫人那裏常備著。”

“五小姐拿府上的東西來送我們小姐,還真是心誠啊。”

許映雪被點透,也不尷尬,隻是用蘊著水霧的眼望著許清幽:“這些是夫人送我的沒錯。”

“可我想著姐姐多年未歸,肯定想念府上的東西,所以才借花獻佛。姐姐的丫鬟這樣說是怪我敷衍?”

“我人笨,不如姐姐機靈,若是做錯了事,還請姐姐千萬原諒我。”

她伏低做小,眼眸含淚,一副被欺負的委屈模樣,讓人瞧了心疼。

許清幽忽然想起自己大婚當日,她也是這樣藏著一汪水眸到侯府來到自己麵前。

於是那一日將軍府的嫡出小姐換了人,自己的大婚成了她認祖歸宗的舞台,而自己也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她總是這樣柔柔弱弱的出現在別人麵前,三言兩語就把死的說成活的,鬧個人仰馬翻,然後把錯推給別人。

以前,自己見識過很多次了。

“丫鬟不會說話,你別在意,點心留下吧。”許清幽不想因為這點小事跟她起爭執。

不管她今日是來炫耀也好,還是看笑話也罷。

如今自己精神和體力都接近極限,實在沒精力再跟她掰扯話鬥。

翠屏有些氣不過,但還是按照吩咐把東西收了。

許映雪恢複一開始的笑臉:“其實我今日過來不光是為了道歉,還為了給姐姐送禮。”

她對著門外招了招手:“姐姐不是想念韻兒嗎?我把韻兒給姐姐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