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份化驗報告單拿上來的那天,大家差點兒散了夥。礦石含金量太低了,計算下來,除去各種消耗,連每天飯錢都掙不出來。這也佐證了當初的判斷,上一撥兒工人也不是傻子,為什麽掘進那麽遠打出礦石卻不開采,當初一定是化驗過了,沒有開采價值。
徐明明最後說:“既然來了,就拚一把,如果三茬炮過後,礦還是老樣子,咱們再撤!”看來,搞對了!這種情況也叫撿漏,靠的是運氣。
第一茬炮效果太不理想了,透過炸藥釋放的滾滾濃煙,出現在我和徐亮亮礦燈光柱下的礦石連一架子車都不到,不但礦石沒有爆破下來,反倒帶落下來很多黑色的毛石。毛石是不含金的,摻和在礦石裏,將大大拉低礦石的含金量。打分成,追求的就是一個精字,運輸和選煉的成本太高了。
第二茬炮效果就好多了,礦體被爆破的破壞力掏進去深深一條槽。礦體異常硬,並且與天地板粘得非常緊密,我們采取了“人”字形炮位排列法。炮孔密集,且個個炮位排列在礦體中央部位,這樣就不至於傷到天地板,大大提高了礦石的純度。
更重要的是,鑽頭進入到礦體,明顯感覺到了礦石的變化,鑽孔流出的水陣陣發黑,伴隨著一股股淡淡火藥味。這是礦石中的含硫量在變大,硫金共生,有硫才可能產生高含金量的礦石。
開礦行業有一句話說,窮和富就隔著一層板。有一個流傳甚廣的故事,說一個老板,花光了家裏所有的錢,礦坑打了幾千米,實在耗不下去了,把礦坑便宜賣了,下一個接手的人,一茬炮就打出了高品位的礦石,一夜暴富了。窮和富之間,成功與失敗之間,就差著一茬炮的厚度。這樣的傳奇,今天在我們身上再現了!
爆破過後,細碎的礦石明亮亮、黑乎乎,手捧起來沉甸甸的,有一種潤澤感。再看爆破過後的礦體斷麵,石英石上一條條烏黑的硫線,宛若群遷的螞蟻,盤繞、綿延。在硫線周圍,出現了小若針尖的金粒,細細密密。
我倆還沒有走到洞口,他們六個就拉著架子車哐哐啷啷進來了。我倆見了他們的第一句就是:“我們發財了!”
陽光從東邊的豁口上投過來,它明淨得纖塵不染,正是早飯時間。豁口那邊叫東闖,公路就通到了那裏,網絡信號也在那邊戛然而止。所有的日用品,煤、糧、菜、礦用物資,都由那裏用人工背轉過來。東闖公路盡頭開著一家小商店和一家小飯店。傳說,那裏曾是闖王部下駐兵采金的地方。而黑山的西邊,就叫西闖,曾駐過闖王的另一支采金部隊。小說《李自成》裏,“石門平叛”一節隱隱有提及。
我細數過,整個黑山還在生產的坑口有十二個,每個坑口有工人十到幾十個不等,算起來,有一二百人。一二百人每天需要的生活生產物資不是一個小數目。有一支背腳隊承擔著轉運任務,他們來自四川大巴山,這支隊伍有一半是女人。
我和亮亮沒有顧上吃飯和換衣,拿著礦樣直奔東闖。那裏有下山的拉礦車,司機可以直接把要化驗的礦石樣品送到山下的化驗室,化驗室會用電話告知化驗的結果。
大家都太需要一份提振精神的礦石化驗報告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