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譎在小店裏待到五點,直到不能再拖下去的時候,她這才唉聲歎氣地離開,準備去接沈若皖放學。

她大概是初三那年開始做學徒的,一開始是因為她想要親自修複父親唯一留給她的一個懷表,認識了爺爺之後卻意外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再者……萬一她真的在沈家待不下去了,至少還有個手藝可以謀生。

輔導班離家不遠,在接到沈若皖後,她便完成任務似的帶著人往家走。

本來以為兩人就這樣相安無事的也挺好,但她終究還是低估了小男孩兒的折騰能力。

俞城還處於低溫階段,但路邊攤上就已經有人推著個小冰櫃出來賣雪糕了。

冰冰涼涼酸酸甜甜的雪糕對小孩子的吸引力不言而喻,沈若譎不過是一個沒看住,那提溜著小男孩兒書包帶的手頓時就空空如也。

她看著沈若皖飛速跑過去,而後伸手死死地扒拉住冰箱,一副“你要是不給我買,我就不鬆手”的架勢,頓感一陣頭疼。

她這個冤種弟弟的腸胃不好,夏天氣溫最高的時候吃個涼的就能疼得死去活來,更別說這大冷天了。

鄔芹對他雖然溺愛,但在這方麵管控得還是很嚴格的。不止一次地叮囑過她要看住弟弟,禁止他沾染一切冰涼的食物。

沈若譎深呼一口氣,而後在小男孩兒期待的目光中走過去,朝他伸手:“不買,回家。”

被拒絕了的沈若皖小眼神頓時黯淡下來,抓著冰箱把手的力道更大了:“我不,我要吃雪糕!你給我買雪糕!”

沈若譎見此也不再多言,直接上手扒拉他。

但她的手才剛剛挨過去,就像是觸碰到了什麽開關似的,刺耳的哭喊聲一瞬間在耳邊**漾開來。

沈若譎碰到男孩兒的手一頓,眼看周圍旁觀的人越來越多,她無奈地把手收回,扯了扯嘴角,咬牙切齒地對著小攤老板說出一句話。

“麻煩給我來三塊雪糕,樣式什麽的不重要,隻要是你們店裏最涼的就行。”

“???”

小攤老板哪見過這樣奇葩的要求,愣了好一會兒才猶猶豫豫地隨手拿出三塊雪糕給她。

沈若譎付過錢,禮貌道謝。

“還不走?”

她冷眼看過去,小男孩兒當即鬆開冰箱跟了過來,小手往她麵前一伸:“給我雪糕給我雪糕!”

看他那一步三回頭的樣子,大有她出爾反爾就再跑回去抱冰箱的意思。

沈若譎:“……”

她臉上擠出一抹親切的笑,動作卻是粗魯地塞到他懷裏兩塊雪糕:“你不是喜歡吃雪糕嗎,把這兩塊吃完,一點都不能剩下,否則你看我怎麽收拾你就完了。”

腦海中不自覺回想起前些天那個玩偶熊的下場,沈若皖弱弱地點頭,剛才撒潑的氣勢頓時散了個精光。

隻不過……

他看看自己手裏的兩塊雪糕,再看看沈若譎手裏的那一塊,糾結了一會兒還是開口:“你手裏的那一塊……你要吃嗎?”

沈若譎震驚:“沈若皖同學請你要點臉行嗎?我都給你兩塊了,你竟然還惦記著我的?再怎麽吃著碗裏看著鍋裏的,也沒有你這麽沒出息的啊!”

莫名又挨了一頓罵得沈若皖撇撇嘴,小聲嘟囔:“我又沒有要跟你搶……我隻是想問,能不能跟我換一下?我比較喜歡吃芒果口味的。”

沈若譎微笑:“不好意思,我也喜歡吃芒果味的呢。”

“我用抹茶的跟你換!”

“……抹茶?”

沈若譎瞥小屁孩兒一眼。

看來他把她的愛好摸得還挺清啊。

就在沈若皖以為她動搖了的時候,少女忽然輕笑一聲,撕開包裝後就迅速地在雪糕上咬了一口。

“我今天隻想吃芒果的呢。”

小屁孩兒被忽悠到,氣得原地蹦躂了好一會兒,然後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周邊的風都被他帶動似的發出一陣聲響。

沈若譎輕嗤一聲,眼底的笑意逐漸褪去。

充實圓滿的周末結束後,時間的齒輪再次轉動,鮮豔亮眼的“星期一”三字,毫無防備地映入眼中。

俞城的天氣漸漸回暖,街道兩邊的樹木遲來地散發出春意,引來陣陣鳥鳴。

沈若譎悠哉悠哉地走在學校裏的林蔭小道上,輕嗅撲鼻而來的芳香。

前天晚上的結果不出她所料,沈若皖那小屁孩兒吃完雪糕後就開始鬧肚子,又是吃藥又是打針的,折騰了好半宿。

這還隻是吃了半塊雪糕的後果。

那孩子估計是被她氣得腦子不夠用了,明知道鄔芹不讓他吃涼的,他還大大咧咧地啃著雪糕進門。

剛見到鄔芹,招呼都還沒打,小屁孩兒手裏拿著的雪糕就被人一把奪走,連同嘴裏啃著的那半塊一起,通通進了垃圾桶。

在對著沈若皖一頓訓斥後,鄔芹的火力很快就對準了她。

但沈若譎顯然不會給她開口的機會,懶洋洋地說了句“是他自己要吃的,跟我有什麽關係”後,就徑直走進臥室,把門反鎖,舒舒服服地躺在了**。

雖然他們折騰到半夜,但沈若譎內心並沒有半分愧疚,甚至還覺得他們有點影響她的睡眠。

畢竟……

這一切都是他們自作自受而已。

人們總會因為壞人變得可憐而憐憫他們,甚至擅自減輕他們的罪惡。

但她不會。

她永遠都是一個記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