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譎姐?”

有男生遲疑的聲音傳過來。

沈若譎扭頭,還沒看清喊她的人是誰,那人就疑惑地再次開口:“你怎麽還在這裏呀?再不走可就趕不上集合了!”

哦,是他們班的一個男生,好像是叫……李樂樂。

隻不過……

“什麽集合?”

沈若譎滿腦問號地回望過去。

李樂樂一邊著急忙慌地把校服套好,一邊腳下小碎步地開始慢跑起來:“周一升旗啊譎姐,要各班集合帶去操場……你不會連這個都忘了吧?!我先走了啊!來不及了!”

沈若譎靜默一瞬。

還真忘了。

她歎口氣,低頭看了下時間。

距離升旗儀式還有大約十分鍾,她這個時候趕回去雖然不晚,但……

她沒穿校服啊!

去,不穿校服會被記,然後名單交到老班那裏她就會被罰;不去,名單上還是會有她。

左右都要被罰,都會被老班念叨一頓,幹脆……

“大哥,你走快一點行不行,這就剩五分鍾了!再磨嘰下去就要遲到了啊沢哥!”

有男生著急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沈若譎下意識地抬起頭,就見蔣殊正愁容滿麵地勸說著他那依舊不緊不慢的小夥伴兒。陳沢手裏正拿了件校服。

這不就巧了嘛!

她正愁怎麽才能避免老班這頓臭罵呢,剛打了瞌睡就有人來送枕頭。

她趁著少年沒注意,一個箭步就把他手裏的校服搶了過來。

完了,還朝他舉了舉手裏的東西,挑眉一笑:“這我借了,等待會兒升旗結束我再還你啊!”

說完,她也不等少年回答,徑直轉了個彎往操場上跑去。

陳沢看著女孩兒跑遠的背影,藏在褲兜裏的手指微動,忽地就輕笑一聲。

一旁的蔣殊看見沈若譎手裏拿著的校服,又看見他大哥一路上都鬆鬆垮垮地搭在臂彎上的校服沒了,瞬間就反應過來女孩兒剛剛竄過來是為了什麽。

“哎,沢哥你校服……”

他下意識地想要安慰自家大哥一番,但他視線才剛落在少年的身上,就看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

為什麽校服被搶了都能這麽開心?!

蔣殊扯扯嘴角。

他早就該知道這兩個都不是什麽正常人的!

大佬掐架,他一個小蝦米瞎操什麽心!!

蔣殊默默地吞回即將說出口的話,攏攏身上的校服,自顧自地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

莊重肅穆的升旗儀式結束,下一個流程就是國旗下講話。

沈若譎正聽得昏昏欲睡,周邊卻是嘈雜聲四起,且毫無減小之意。

“啊,怎麽男神也在上麵?”

“不會吧,男神不像是會犯這種錯誤的人呀,會不會有什麽隱情?”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沒穿校服的男神更帥了好嗎!”

“……”

一聽“男神”這兩個字,沈若譎就立馬清醒了過來。

果然在那站成一排的龐大隊伍的最邊緣處,看到了陳沢。

此時此刻在主席台上站著的人,無一不是奇裝怪服,頭發被染成花花綠綠且屢教不改的叛逆分子。

少年被安排站在最角落裏,白色襯衫搭配黑色西裝褲,平平常常的裝扮反倒成了其中的異類。

他低垂著頭,雙手插兜,安靜地站在台上。即便成了所有人議論的對象,少年臉上的神情依舊淡漠,掀不起任何波瀾。

“好了,都給我安靜!有什麽可討論的?見他們這樣你們覺得很光榮是嗎?要是讓我發現誰再說話就上來陪他們一起站著!”

教導主任接過話筒,對下麵炸了鍋的學生們怒目而視,恨鐵不成鋼地把人痛罵了一頓。

事實證明,屬於教導主任的威嚴還是有的,他這話一出,底下的學生們立刻安靜如雞。

見此,教導主任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但欣慰的眼神隻是在他眼底一閃而過,視線掃到一旁站著的學生,教導主任心裏頓時又不滿了起來。

他往旁邊走了兩步,手指挨個點過台上的學生,“你說說你們,整天整天正事不幹,歪門邪道倒是給我搞了一大堆。跟你們說了多少遍了,你們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學習!學習懂嗎?這些奇奇怪怪的衣服你們要是想穿,等考上了大學,什麽時候不能穿?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我跟你們講balabala……”

在被教導主任念叨了將近十分鍾後,台上站著的學生頓時都蔫了下來,全然沒有了之前“我自信,我驕傲”的那種氣勢。

個個低眉順眼的,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般。

唯有站在角落的陳沢,從始至終都保持著一個姿勢。

乖巧,卻又不失距離感。

倏地,少年冷淡的眉眼動了動,像是感知到了什麽似的,抬起頭來有目的地朝台下望去。

正好對上女孩兒那言笑晏晏滿臉開心的模樣。

沈若譎暗自慶幸的神情一頓,看著那站在角落裏依舊光彩奪目的少年,突然就有些心虛了起來。

她抿抿唇,正和內心的良知天人交戰之際,向來淡漠的少年卻看著她,詭異地勾唇一笑。

沈若譎:“……”

他們兩人的身份,是不是有些搞反了?

……

等這場“酷刑”結束,台上的同學都瘋了似的往下跑,唯有墜在後麵的少年依舊不緊不慢。

他像一個極有耐心的獵人般,看著屬於自己的獵物一步一步跌入陷阱,而後被他拎在手裏,肆意玩弄。

沈若譎站在原地,看著那一步步朝她走來的少年,心髒不由得追隨著他的頻率而跳動。

雙腿像是灌了鉛似的,怎麽挪也挪不動。

直到少年來到她麵前,向她俯身靠近,她這才皺著眉後退一步。

“你……”

“沈若譎。”

男生清清冷冷的聲音響起。

沈若譎下意識地抬頭看他。

隻見男生全然不複她先前所看到的,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一會兒班主任就要找我了。”

沈若譎眨眨眼,有些疑惑。

這句話不但跟她意料之中的指責沒有半點聯係,而且沒頭沒尾的,讓她一時之間有點反應不過來。

她張張嘴,剛想詢問,就見少年站直身子,垂下目光看她:“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並不欠沈同學什麽吧?但因為你導致我被班主任找這件事……我可一樣記著呢。”

陽光下的少年淺淺一笑,眉眼都跟著彎了彎。

然而這明明該是明媚耀眼、溫順柔和的笑,沈若譎卻在裏麵看到了一絲痞氣。

就像是……斯文敗類的感覺。

她挑挑眉,饒有興致地抬眸看他:“哎,你不至於這麽記仇吧?”

陳沢仍舊在笑:“跟你學的。”

沈若譎:“……”

所以她這算自作孽??

她臉上神情變換一陣,想要問他怎麽才能把這件事揭過,但忽然又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在被人牽著鼻子走。

於是,她挺直腰板,故意伸手按在少年的衣領處,輕輕摩挲一陣,而後緩慢地把他拉低,直至與她平視。

她笑著湊近少年,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那……就期待你的表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