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城的雨夜濃稠如墨，男人舉著傘，抬腳步入其中。
沈若譎盯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裏不知怎麽的湧起一股衝動。
她上前一步，踏在雨滴濺落的邊緣。
“陳沢！”
她突然喊了一聲。
夜幕中的男人聞聲頓住腳步，他轉過身來，雨傘的邊沿微微抬起。
雖未說話，但他看過來的眼神卻是很明顯的在傳達一個意思：“怎麽了？”
沈若譎看著他隱在黑暗裏的臉，唇角揚起一抹笑。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病，傻子似的衝人喊了句“歡迎下次光臨”後就光速拉上門簾，按滅了店鋪內所有亮著的燈。
她這一番動作屬實是讓人有些猝不及防，陳沢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他望著那扇緊閉著的門，突然勾唇一笑。
顧客的眼裏閃著攝人心魄的光，隻是藏匿在黑暗裏，無人知曉。
……
“咚咚咚。”
沈若譎剛回到房間，就聽見外麵傳來的敲門聲。
都這個時候了，在外麵的人除了餘靜自然不用再做他想。
沈若譎站起身，趿拉著個拖鞋去給她開門，然後就被她一頓言語問候。
“呀，小譎姐，剛才那個人不在嗎？我不會打擾你們兩個人的二人世界吧？”
沈若譎：“……”
無語凝噎。
她接了杯水遞過去：“要是我金屋藏嬌了，你覺得我會給你開門？”
餘靜伸手接過，一臉笑嘻嘻的。
在沈若譎的示意下，她主動把手機遞了過來：“剛才我收到了一個很奇怪的訂單。小譎姐你也知道，咱們‘是夜’雖然做著兩種營生，但一般客戶找上門來都隻為其中一種。畢竟我開書店和你擺修表鋪子差了不止十萬八千裏，這怎麽看都聯係不到一起嘛。但是這個叫做‘歸’的客戶……”
餘靜組織了下語言，接著道：“他不但要在我這裏訂購很多書籍，還要在小譎姐你手裏定製手表。”
餘靜特意加重了“定製”這兩個字。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小譎姐在入駐“是夜”的第一天就說過了，她隻修複，不製造。
而且這一點，她在各大平台上也有注明的。但偏偏這個客戶，無視了她所注明的這條規定不說，定製的要求還千奇百怪。
餘靜觀察著沈若譎的反應，然後氣呼呼地補充了一句：“而且啊小譎姐，這個人他壓價好嚴重的！要是根據他所說的那樣，我們不僅吃不到肉，連湯都喝不上誒！簡直是欺負人！我明明都拒絕他了，但是他點名要跟小譎姐你談，還說了些什麽‘反哺’之類的話，莫名其妙的！”
餘靜說著說著又讓自己生氣了一回，反倒是沈若譎這邊，看完小姑娘與那個客戶的聊天記錄後依舊一臉淡然。
她笑了笑，道：“答應他就好。”
說完，不等餘靜反應，她先一步開口解釋：“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講的，高中時候幫我的那個慈善機構嗎？”
餘靜點點頭。
“世界上沒有免費的蛋糕，當年他們幫了我，現在到了我回報的時候了。跟你聊天的這個，應該就是那個負責人了。”
沈若譎淡淡地說。
說來可笑，在來到秋城後她除了上學的時候琢磨製表，下了課也在跟著薛喆學習手藝，興許是曆經沉澱，這一年來她進步飛快，倒是借此掙了不少錢。
所以在有能力承擔鄔芹的醫藥費後，她便在半個月前終止了資助。這會兒他們找上來合作，沈若譎倒也不意外。
但餘靜顯然還是很困惑：“可是……既然小譎姐你都說了是慈善機構，難道不應該是免費的嗎？”
沈若譎被她這略顯天真的話逗笑。
她斟酌了下語句，笑著道：“可能是的，但我遇到的這個顯然不是。”
眼見小姑娘還要說點什麽，沈若譎又道：“不過不管他們是與不是，在我曾經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是他們為我鋪了一條路出來，回報是應該的。不是有這麽一句話嗎，幫你是情分，不幫是本分。在這個世界上啊，隻有利益才是最為牢固的關係。”
這一番話把小姑娘聽得一愣一愣的，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抬頭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