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風帶著涼意,吹散了白日裏的燥熱。今晚沒有月色也沒有星星,像一塊巨大的黑布籠罩著大地。
遠處街道的路燈星星點點,樹葉的影子在地麵搖曳。問夏坐在陽台搖椅裏,眯著眼似是睡著了。微風撩動她柔軟的發絲和裙擺,恬靜而溫和。
李聿白洗完澡出來看到的便是這一幕,他彎下腰準備把人抱進屋睡,問夏卻倏地睜開眼,手臂勾著他脖子。
“回房間睡,外麵有點涼。”
“再坐會兒嘛。”
問夏拉著李聿白和她擠在一起坐下,坐來坐去還是坐在了李聿白大腿上,她趴在他胸前,似乎格外享受這種安寧。
李聿白一隻手輕撫著她的後頸和長發,另一隻手攬在她纖腰間,感受她在胸口微蹭帶來的酥癢。
“李聿白。”
“嗯?”
“你幸福嗎?”
“還不錯。”
“如果沒有我,你還會幸福嗎?”
他的手有一瞬間的停頓,嗓音清淡:“不知道。也許會,也許不會。”
問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勾著唇,看,這就是李聿白,從不為了哄她開心就願意說謊,“我也快生日了呢。”
“嗯,想要什麽禮物?”
問夏從他胸前抬頭,雙手捧在他兩頰旁,語氣認真:“我希望你,不論發生什麽,都可以快快樂樂的。”
李聿白看著她的雙眼,心口酸脹不已,“張問夏。”
“怎麽啦?”
“別勾引我。”
“怎麽就……”
她話還沒說完,李聿白便低頭覆了上來撕咬著她的唇,動作卻輕柔。問夏慢慢回應,勾著他的脖子借力換了個姿勢,坐在他身上。
“說你愛我。”
問夏抱著他的脖頸接吻,等鬆開後便挪到他耳畔,“我愛你,很愛很愛。”
“說不會離開我。”
而問夏沒有回應這句話,隻是一直熱情地纏著他。
臨近清晨問夏才在他懷裏沉沉睡去,而李聿白毫無睡意,小心翼翼鬆開問夏拿著煙盒走到陽台,在客廳路過她掉在地上的包,裏麵棕色的筆記本摔了出來。
李聿白彎腰撿了起來,下意識地隨手一翻,看到最後兩頁的話。最後一頁是楊雪寫給問夏的,而在這一頁的前麵有藍色水筆的不同字跡寫著李聿白三個字。
他頓了下,視線往下繼續看著,才意識到是兩年前問夏住院那段時間,和他吵架說分手的時候寫的。
【李聿白,這會兒的你一定很生氣,所以我實在要對你說一句對不起。
我希望找到馨寧,也希望我的師父楊雪平安歸來。我當然也希望自己平平安安的,可是如果我不堅持,好像這一切都沒有了意義。她們兩個都幾乎等同於孤兒,沒有家屬,沒有人再會為了她們而長久的堅持。
我怎麽會不明白犯罪是永遠無法完全消失的,所以好像我的堅持顯得特別愚蠢。我有家人,有朋友,還有你,可就是因為我有這麽幸福的生活我才更想用我微薄的力量讓這件事多一分真相大白的機會。
我不介意被任何人批判我的自私與愚蠢,也不介意別人的不理解。這個世界有那麽多明哲保身的人,可是不是也需要一點像我這樣的人呢?即便是螳臂當車,也依舊需要有人來做。
如果不是我,也總會是另一個人。
我知道自己麵臨的會是什麽,更知道一旦不慎我會失去什麽。我對不起我的爸媽,可我生下來便是獨立的個體,我有這樣自主自己生命的權利。
生命可貴,但世界上有些東西偏偏就是需要用這麽大的代價才能換來一點點渺茫的希望。唯一悲傷的是,或許我會讓我爸媽承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
你準備的戒指我那天看到了,我也想或許未來的某一天還有機會戴上它。如果我真的不再存在,如果你有機會見到我的遺物,看到這段話,請拜托你看在我們在一起這麽多年的份上幫我照顧一下我爸媽。
人都會死的,或早或晚,或輕或重。而此刻我認定,便是值得。
問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