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夏像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白茫茫一片。她覺得身體輕飄飄的,像幽魂在飄**,她蹲在原地,像等待家長來接的小朋友。
旁邊同樣蹲了個小女孩,瘦弱不堪,那雙眼卻神采奕奕。小女孩歪著頭對她笑,“問夏姐姐,你在這裏幹嘛呀?”
問夏偏頭,竟然有片刻猶疑,看著小女孩熟悉又陌生的臉:“馨寧?”
“是我,問夏姐姐。”
問夏鼻子一下冒著酸氣,她伸手把馨寧抱進懷裏,“馨寧,你去哪兒了,我找了你好久。”
馨寧抬手輕輕拍著問夏的背,聲音有點輕:“我出了遠門,不會回來了。問夏姐姐,謝謝你找到我。”
問夏的淚砸在馨寧身上,她晃著腦袋,“太晚了對不對,都是我的錯,對不起馨寧。”
“問夏姐姐,沒事的,和你沒關係。”馨寧掙脫問夏的懷抱,兩雙淚眼隔著些距離對視著。
“問夏姐姐,你別哭。”馨寧伸出手,細細柔柔地抹著問夏的眼淚。
她哭了很久,似乎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好像是她爸爸低沉的叫喚,又或許是她媽媽悲傷的低泣,還可能是李聿白隱忍的呢喃。
馨寧也聽到了,她笑得純真可愛:“問夏姐姐,是你的家人在找你嗎?你快回家吧 ,你的爸爸媽媽肯定很想你。”
“馨寧,姐姐帶你回家好不好?”
小姑娘搖搖頭,“我也很想我的爸爸和媽媽,現在我要去找他們了。”
問夏眼睜睜看著馨寧慢慢化為一縷青煙消失於無邊的天際。
……
鼻尖是淡淡的消毒水味,然後是純白的天花板,問夏緩緩睜開眼皮,病房裏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自己心髒微弱的跳動。
因為病床靠近窗台,陽台灑在床頭櫃上,問夏眯了眯眼,眼淚從眼角滑落,她才意識到自己還活著,也意識到馨寧是真的和她告別了。
她無聲哭泣,偏了偏頭,看到窗外那棵樹的葉子由嫩綠轉向秋黃,然後簌簌掉落。
她就這麽看著,看了許久,才聽到腳步聲逐漸靠近,問夏轉回頭,清醒的眼神和她媽媽詫異又驚喜的眼神對上。
問夏也算在她媽媽那看到了課本上的那句“欲語淚先流”的畫麵,輕輕出聲:“媽媽。”
“夏夏,你終於醒了,擔心死媽媽了。媽媽去叫醫生過來,你等著啊。”
醫生過來給問夏做了些檢查,確認沒別的事之後問夏媽媽拉著問夏的手,“痛不痛啊?”
問夏回憶了下當時那鑽心的痛,卻搖了搖頭。問夏媽媽含著淚笑,點了點她腦門,“你啊。”又突然想到什麽。
“對了,我要給你爸爸還有聿白打個電話說一下。這幾天都是你爸爸和聿白守了個通宵,聿白白天還要上班,把他都累壞了,要是知道你醒了肯定很開心。”
“好。”
沒出半小時,問夏就看到李聿白拎著東西進了病房,她詫異:“你不要上班嗎?”
她的眼睛,還在發著光,李聿白五指掐進掌心感受到些微疼痛才確認他的問夏還好好的,可他麵上雲淡風輕,拎起手心的東西,“餓了吧?我買了粥。”
問夏看他平和的樣子,伸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衣擺,李聿白回頭看她,“怎麽了?”
問夏原本想問,你還好嗎?又覺得這樣問怪怪的,畢竟真正受傷的人是她,於是她便隻是搖了搖頭。
問夏爸爸因為熬夜補覺,就沒接到問夏媽媽的電話,等他傍晚來病房的時候,看到問夏笑吟吟的在和李聿白聊天,心髒差點一下沒緩過來。
問夏爸爸轉個身出了病房,坐在外麵椅子上,雙手捂臉。他就這麽一個女兒,妻子承受能力比他差,接到警察電話的時候他是懵的,看到問夏奄奄一息的樣子,心都碎了。
可是他不能泄漏一絲一毫的情緒,生怕讓妻子更加痛苦和擔心,隻能在每次守夜的時候,輕輕握起問夏的手,一遍遍對著月光祈禱上帝保佑她。
李聿白這幾天請了假,本來打算今晚由他陪著,但是又考慮到問夏爸媽這時候肯定很想和她好好待一會兒,他便回了家。
問夏的病房是托邊淮弄到的VIP,單人房不用擔心吵到別人,李聿白臨走時,看見病房內問夏和爸媽聊天的很開心。
他跟著彎了彎唇,然後離開。
……
問夏醒後,雲諫來看過她,甚至邊淮和宋雁月也來了一趟,帶著漂亮的香水百合還有果籃。
邊淮和李聿白在外麵抽煙,宋雁月和問夏在病房內聊天,“我聽邊淮說了,你真的厲害。”
宋雁月由衷敬佩,於是便覺得自己也輸得心悅誠服,“我下個月回德國,那時候你出院了的話,我想邀請你來我的歡送會。”
問夏點點頭,“好啊。”
最後來看她的人,是穿著便裝的徐隊和他的徒弟齊宥。他坐在病床邊,笑嘻嘻地看著問夏:“這回知道疼了吧?”
“得謝謝徐隊救我一命。”
“救你的可不是我,是你自己。還有啊,和你透露點消息,你可別出去到處說,原則上是不允許透露案情出來的。”
問夏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
“曹金雄呢,我們已經抓住了,那兩個院長,男的被抓了,女的逃了。不過我們現在全城戒嚴設置關卡,她也逃不掉了。”
“抓到了就好,那……那個地下室,還有那些小孩呢?胡星星是不是也……”
徐隊緩緩點頭,“據曹金雄交代,他們就是拐一些未成年賣到東南亞,女孩兒大部分是弄去夜場。長相漂亮點的,不論男孩還是女孩兒,賣給一些富豪。還有器官販賣,是個非常專業的產業鏈。事情差不多就是這樣了,你呢也算是個大功臣,所以就和你說道說道。”
他看到問夏欲言又止的樣子,繼續道:“其他的事,你也就不用管了,安心養病。”
問夏有點疑惑,那幾個水缸裏以及背後銜接的那些儀器,看起來並不像是為了摘取器官用的。但就算不是,徐隊也不會再透露更多給她了。
好在事情終於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