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的歡呼雀躍聲中,胖媽氣喘籲籲地跑進辦公室,迅速伸出右手食指摁向掛在門口牆上的打卡機。可是,打卡機上顯示的時間清楚地告訴他,已經遲到了,這意味著他失去了一張毛爺爺。胖媽垂頭喪氣地向自己座位走去,所經之處一片掌聲。我們辦公室有個規矩,遲到的人要在中午請大家夥兒吃大餐,美其名曰:雪上加霜。
胖媽坐在我對麵的隔斷裏,是一個五大三粗的小夥子,身高一米八,手臂和腿上濃黑的汗毛有一寸多長,外部形象極為陽剛。誰知皮囊之下卻是另外一回事,他喜歡一大早就和大媽級別的女同事聊某某商場又有打折促銷活動,聊韓劇裏的男主角個個都抹粉,聊市場裏賣菜的老李頭新娶了個寡婦。尤其讓我受不了的是,隻要工作不忙,他就用辦公電話和女朋友煲電話粥。我的耳朵裏經常充斥著他對女朋友的噓寒問暖和各種情況匯報,甚至連喝口水嗆了一下也要趕緊打個電話匯報一下。此刻,他正在打電話向女朋友匯報遲到的事情。同事們都沒見過他女朋友,這更讓我們好奇,他女朋友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能忍受他那張老婆嘴。
胖媽放下電話後,一雙肉手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打著什麽。我知道他是在寫新的QQ心情,他的QQ心情就是他本人的心情,一天能變N多回。果不其然,他把QQ心情由“遲到了,心情不美麗”換成了“幸福就是,有兩個烤雞翅,你吃大的,我吃小的”我頓時覺得渾身麻酥酥的,趕緊轉移了視線。
這時,一個頭頂著莫西幹發型的高個兒年輕人,邁著散漫的步伐晃進辦公室。他是集團趙董事長的獨生子,大家背地裏叫他太子。為了能讓這個總在外麵惹是生非的兒子收收心,趙董事長把太子安排到我們營銷公司做副總經理,實際上太子隻是一個形象副總,他本來就對公司的事沒什麽興趣,他老爸自然也不會給他什麽實權,太子倒也樂得其所,天天在公司打遊戲。他和他老爸一樣,上下班不用打卡。現實就是這樣,製定規則的人往往是不用遵守規則的。不過,和他老爸相比,太子要親民得多,他說過:“我們都是受老趙頭壓迫的勞苦大眾,沒有理由不好好相處。”
“趙總,今天胖胖遲到啦。”
太子剛一進來,坐在離門口最近的隔斷裏的鄭婷婷站起來搶先說道。
一聽這話,太子立刻兩眼放光,隨口問:“是嗎?”
在得到眾人異口同聲地回答後,太子把目光投向胖媽,揚手打了個響指。
“胖胖能遲到還真是不多見,咱今天中午吃牛排吧,橋南新開了一家正宗法式的,味道相當不錯。”
話音剛落,辦公室裏一下子沸騰了起來,胖媽也跟著站起來叫好。因為他知道中午名義上是他請客,到最後買單的人一定是太子。自從太子來我們辦公室後,每次參加“雪上加霜”都是什麽貴點什麽,什麽好吃點什麽,到最後自己掏腰包結賬。時間久了,大家天天盼著有人能遲到,有人遲到的日子就是我們辦公室的節日。
我們這個辦公室很大,被二十多個大大小小的隔斷瓜分。太子踱著方步,慢悠悠地晃進辦公室裏那個最大的隔斷,他的隔斷裏從來都是亂糟糟的。有一次,胖媽實在看不下去了,主動幫太子收拾了一下,卻被太子大罵了一頓。太子說:“我亂但是有條理,東西都找得到,你這一收拾,我才是真亂了套。”
太子的隔斷口正對著我隔斷口的方向,我隻要一轉頭就可以看到他隔斷裏的情形。太子在那張雜亂無章的辦公桌前坐下,習慣性地從一堆文件和各種食品包裝紙下麵摸出一個小包裝袋。
太子抬起頭來尋找我的目光,他知道這個時候十有八九我會看他。我倆目光交會後,他朝我揚了揚手中的那個包裝袋,然後撕開包裝大快朵頤起來,一切盡在不言中。
那個包裝袋裏裝的是秋葵幹,太子曾給我嚐過,口感怪怪的,我吃不太習慣,可卻是太子的最愛。每天早上都有這樣一包秋葵幹放在太子的桌子上,至於是誰放的,沒人知道。太子盡管沒有實權,但畢竟是儲君,集團未來的掌舵者。想要討好他的人有很多,向其獻媚甚至投懷送抱的女人更是不計其數,對此太子來者不拒,遊走在各色人等之間。
關於秋葵幹的秘密,太子隻和我一個人說過,我倆經過一番分析後一致認為,這個暗送秋葵的人,一定是辦公室裏的某個暗戀太子的癡女。雖然在我這個三十六歲的老男人眼裏,90後的太子並沒有什麽魅力可言。不過,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審美標準,就像《紅燈記》裏的李鐵梅,被父母那代人視若偶像,但在我眼裏,簡直土得掉渣。
我曾暗暗留意過,想找出那個癡女。但無奈於辦公室裏的適齡懷疑對象不下十個,我早上一貫來得就晚,進出太子隔斷的人又多,一直沒什麽收獲。最重要的是,太子本人根本不想知道癡女到底是誰。用他自己的話講:“為什麽要知道呢?真知道了以後可能就吃不著了。”我甚至懷疑他是故意給桌子搞得那麽亂,給癡女充分的作案機會。
每個月初,各直營店的店長都要將上個月的各項報表上報到我這裏來,有一個叫駱樂樂的店長從沒按時上報過,每次都免不了要讓我催促幾次。後來慢慢摸清了她的規律,一到臨近月末,我都會提前敲打敲打她。可惜並沒有起到什麽好的效果,隻不過,她的認錯態度一直不錯,尤其那一口正宗的唐山口音,每句話的句末都要上揚一下,聽著讓人想發火也發不起來。其實他們店長也不容易,上班時間忙於銷售,做報表隻能利用業餘時間。
中午的牛排大餐撐得大家夥兒嗝聲陣陣,下午時間自然被胃腸消化所占據。掐著表,終於盼到了下班時間,我照例第一個衝到打卡機前。
“宋哥又著急回家給大寶喂奶呀?”鄭婷婷笑著打趣道。
幾乎在同時,我身後響起了胖媽的聲音。
“我都不用看手表,看宋哥來打卡就知道下班時間到了。”
我沒心思和他們貧,打完卡後徑直離開辦公室。出了公司正門,我大步流星地朝206路終點站走去,接連轉過兩個彎,206路終點站終於出現在視線可及的地方。站台沒有公交車停靠,等車的人群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排在最前麵的是一個身姿曼妙的年輕女孩,她是和我一起患過難的親密戰友。此時,正在張望中的戰友看到了我,輕輕地向我揮了揮她那小巧的手臂。一輛 206駛進站台,我加快了步伐,到隊首和戰友會合,然後一起上車來到最後一排靠右側的雙人座坐下,我在外側,她在內側,這是我們倆的專屬座位。
不一會兒,公交車緩緩啟動,一天中最美妙的一段旅程開始了。
“有大寶的最新玉照嗎?”戰友側頭問我。
我掏出手機,點開兒子的相冊後遞給戰友,她接過後低頭專注地一張張滑起來。我趁機欣賞著她的側臉,一頭利落的齊耳短發,一個精致的發卡別在前額上,長長的睫毛恰到好處地披在鳳眸之上,輕薄的嘴唇連接著小巧的下巴,鼻子呈現出一道美麗的弧線將整張臉彰顯得立體感十足,這是一張能讓所有男人都心旌搖曳的美顏。
當看到一張大寶和我妻子的合影時,戰友一直不斷滑動的手停了下來。她的目光靜止了,與其說是看大寶,不如說她是在看我妻子。
戰友看得太入神了,突然而來的一個急刹車讓她的腦袋直接撞向前排的椅背,我也被晃了一下,左手下意識地緊緊抓住前排座椅的把手,右手快速伸過去用手背護住戰友的額頭,最終我的右手被戰友的額頭重重地頂在前排的椅背上,還好她沒事兒。
“呀,你受傷了。”戰友驚叫道。
我這才看到,右手中指第二個關節附近,被戰友發卡上的一個金屬飾物豎著劃了一個口子,鮮血很快流到了手背上。
“不礙事。”
我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本想拿出兜裏的紙巾擦一擦手背上的血,沒等我付諸行動,右手已經被戰友奪了過去。
戰友雙眉緊蹙,用一張濕巾輕輕地給我擦著手背上的血,血擦幹後,又從包裏拿出一個創可貼,小心翼翼地貼在傷口上。她的動作很輕柔,我心裏暖暖的,可惜這個過程太過短暫。
大概一個月前,206路沿線開通了公交專用道,讓我原本一個小時的美妙之旅,變成了現在的半個小時,不對,其實是四十分鍾,隻不過是我一直感覺才過了半個小時而已。
感覺沒過多長時間,嶽陽路站就到了,和戰友一起下車後,我們揮手作別。她的背影同樣迷人,微風輕拂著她身上的一襲長裙,將其美妙的曲線清晰地勾勒出來,我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轉身離去。我知道,戰友會在下一個路口轉彎,在那個小巷的最深處,有一輛藍色的SUV在等著它的主人。
我抬起右手聞了聞那張創可貼,上麵還帶著戰友身上的氣息。淡淡的清香又把我帶回到和戰友一起並肩戰鬥的日子裏。
我和戰友是半年前在醫院認識的。當時我爸爸突發腦出血住院,兒子大寶那會兒還不到六個月,妻子根本無暇顧及我爸爸這邊,我和媽媽兩個人在醫院輪班照顧爸爸。戰友的媽媽得了腦梗死造成半身不遂也在那家醫院住院。一天晚上,安頓爸爸睡下後,我去水房打水,路過配餐室時聽到裏麵有聲響,走進去後見到一個女孩蹲在地上不住地抽泣著,一個從小生活在單親家庭視母如山的獨生女,很難接受媽媽轉瞬間就轟然倒下。女孩兒名叫梁麗娜,後來我們互叫對方戰友。不過,她一直都說叫我師父更準確,這也不無道理。剛開始的時候,戰友幾乎完全不會照顧病人,不會打流食,不會使用霧化器,對各種各樣的康複器械更是焦頭爛額,我的出現恰逢其時。
照顧病人是辛苦的,如果病人還是至親的話,那就是身心俱疲了,我和戰友在相輔相協中共同度過了那段艱難的歲月。兩位老人出院後,為了表達對我的感謝,戰友主動打電話請我吃飯,我欣然應允。按照禮數我又回請了她一次,我一直都覺得,我和戰友的單獨見麵隻有這兩次從情理上說得過去。作為一個已婚男人,如果再和一個單身女孩單獨見麵就有了約會的嫌疑。雖然我很喜歡和戰友在一起的那種感覺,但還是委婉地拒絕了她的幾次邀請。不過,我們一直沒斷了聯係,微信和QQ上的聊天記錄與日俱增。
直到有一天,戰友在206路終點站興奮地向我揮手,我們才又一次相見。對此,她的說辭相當牽強,她說要到親戚家住一段時間,正好和我順路。實際上,每天陪我下車後,她都要開車穿越大半個城市回到自己的家中,我裝作毫不知情,其實我們需要的隻不過是一個借口而已,在太多的心照不宣中,我們一起走過一個又一個美妙之旅。
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了我家樓下,我不得不暫時將徜徉在雲端的思緒拉回到現實之中。打開家門後,大寶蹣跚著撲麵而來,嘴裏喃喃地喊著:“爸爸,爸爸。”我上前一把抱起大寶,心裏隱隱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痛感,或者說是一種負罪感吧。
自從有了大寶後,平時我和妻子單獨在一起的時間隻有晚上大寶睡了之後。即便如此,我們之間的話題也多半和大寶有關。這個夜晚也不例外。我倆躺在**,妻子先是興奮地告訴我大寶拉的臭臭終於成型了,後來又像報菜名一樣羅列了新研究的輔食清單,這中間有好幾次,我故意抬了抬中指貼著創可貼的右手,妻子渾然不覺。要是以前,我頭頂落個樹葉妻子都怕砸壞了腦袋,人們都說,寶寶出生之時就是老公貶值的開始,看來此言不虛。
“這周末有個車展,聽說優惠力度挺大的,咱一直看好的那款車也參展,咱們一起去看看吧。”妻子說道。
我說:“也行。”
妻子說:“你別不當回事,你駕照握在手裏都快一年了,再不開手該生了。”
見我沒反應,妻子又接著補充道:“大寶現在越來越大,出去太不方便了。以前你對買車不一直挺積極的嗎?要不是我一直強烈反對,你早就貸款買車了。怎麽現在這麽不上心呀?”
我爭辯著說:“我沒不積極呀!”
妻子仍舊是責怪的口吻:“得了吧,都多久沒聽你念叨了。”
我啞口無言,她說的的確是事實。原先我一直想貸款買車,妻子考慮到本來房貸壓力就不小,不願再添新的負擔。現在我們的錢攢得差不多了,可以全款購車了,我反倒不願意買車了,至於原因,隻有我自己知道。
等我想好了托詞,妻子已酣然入睡。望著妻子那張素麵朝天的臉,想起以前那個不化妝不出門的妻子,巨大的反差讓我不禁感慨,生孩子的陣痛讓女孩變成女人,帶孩子的各種瑣碎又讓女人變成大媽。我曾經利用周末時間深刻體會到全職媽媽的艱辛,我不該有私心雜念的,應該用全身心的愛來回報妻子的這份艱辛。可是,夜裏的夢讓我再一次蒙羞,我又夢到了戰友,我們之間又做了不該做的事。
“親愛的,我到公司了,你呢……”
新的一天,從胖媽的電話粥開始。
我渾渾噩噩坐在座位上回味著昨晚的春夢。
“小宋,昨晚又加班了吧?”
門衛葛大爺不知什麽時候趴在隔斷邊上,一臉壞笑地問我,同時把當天的報紙放到我麵前,我沒吱聲,隻是機械地咧了咧嘴,算是回應。葛大爺手捧著一摞報紙繼續發報紙去了,我打開電腦隨手登錄了QQ。QQ空間提示好友梁麗娜上傳了新照片,一下子吸引了我全部注意力。打開後發現是戰友的一組寫真照,戰友穿著不同款式的衣服展現著不同的韻味,我手中的鼠標在一張張美輪美奐的照片中切換著,尤其是戰友的那組民國五四青年裝照片,讓我久久無法平靜,我見猶憐、花容月貌、沉魚落雁……這些形容女子美貌的詞語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具象化的載體。
我忍不住在一張照片下麵留言道:俏麗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發送完之後我馬上意識到不妥,想趕緊刪掉,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戰友已經在我的留言下麵回複我一個調皮的表情。
下班後,我依然第一個衝出辦公室。可是,206路終點站卻不見戰友的身影。這是我們結伴坐車以來,頭一次出現這種情況。我有些失落又滿腹狐疑,戰友是某政府機關的公務員,從事著一份小學生都能幹的簡單工作,清閑得很。每天下了班之後,她把車開到嶽陽路附近的那個小巷子裏,再坐出租車或者公交車早早地到206路終點站等我。我很早就摸清了戰友的行蹤,卻從不點破。
也許是路上堵車吧,我覺得這是最合理的解釋。在等了三輛 206之後,戰友終於出現了,不知道她是從哪個方向冒出來的,反正當她出現在我麵前時,額頭上鼻尖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氣息也亂作一團。我沒問她遲到的原因,有些事情還是盡在不言中更好一些。
“你的發卡呢?”我問。
戰友莞爾:“扔了。”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問下去了,氣氛稍稍有點尷尬。
“你的手怎麽樣了?”
“好多了,現在一點都感覺不到痛。”
“那就好,送給你。”
戰友從包裏掏出一瓶荔枝口味的脈動遞給我,是我最喜歡的飲料,我道謝之後接到了手裏。
我和戰友總是有聊不完的話題,印象中從來沒冷過場。上了車之後,戰友興衝衝地告訴我,她朋友介紹了一個石家莊的老中醫,治療心腦血管疾病後遺症非常拿手,這的確是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我們相約周末一起去石家莊,正好可以不用去那個車展了。
我本想對妻子實話實說,可話到嘴邊卻隱去了戰友同去的事實。我為什麽要隱瞞呢?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好幾天,在臨行前的那個晚上,我輾轉反側。
我越來越覺得,尋醫問藥隻不過是一個貌似名正言順的由頭,去石家莊更像是一場旅行,這才是我和戰友在內心深處共同期待的。在隱隱不安中,迎來了新的早晨。一直到出門前,我都不敢正視妻子的眼睛,臨出門時妻子“路上小心”的叮囑讓我慚愧不已。
我拖著行李箱來到樓外,忍不住回望三樓的那個陽台,妻子正抱著大寶向我揮手,此情此景令我不忍直視,我逃似的離開了。
在出租車即將到達火車站時,我給戰友發了一條短信,上麵寫著:對不起,孩子病了,不能和你一起去石家莊了。
可以想象戰友一個人落寞的身影和失望的心情,但更讓我受不了的是良心的譴責。最後我一個人來到了初中時就讀的學校,那裏有一個很大很空曠的操場,我想置身其中**滌一下已不再純淨的心靈。
久違了的校園讓我忘卻了縈繞心頭的煩惱,我自己也清楚這隻不過是暫時的。和戰友之間每一次無意的身體接觸,都會讓我怦然心動。這種感覺很多年前曾在妻子身上有過,可惜經過歲月的侵蝕,我們夫妻之間就像一潭死水,沒有一絲漣漪。我盡量在戰友麵前保持一個正人君子的形象,但內心經常泛起的陣陣波瀾卻是我無法控製的。不知道我們這種曖昧不清的關係要持續到何時,我也不想麵對這個問題。至於以後這種關係會有怎樣的演變,就讓未來來回答吧。
人隻有在受傷的時候才需要創可貼的陪伴,痊愈之後大多數創可貼都會被一棄了之。可我卻不想那麽做,在潛意識裏,我希望給它一個最好的歸宿。手指上的傷好了之後,那塊創可貼被我貼在了辦公桌上的電腦顯示器上。我時常對著它發呆,但總是會有各種各樣的人或事打擾到我。這次影響我的是太子發來的QQ信息,上麵寫著:“哥,心情不爽,晚上喝一杯吧。”
我不太喜歡酒吧的環境,但還是要舍命陪太子。
“我知道那個癡女是誰了。”
吞掉第一口CORONA,太子直接開宗明義。
“誰呀?讓你這麽不爽?”我漫不經心地問。
太子冷笑了一聲:“我都不敢相信,這貨竟然是聞愛麗。”
說完後,太子無奈地搖著頭,頭頂上梳著的那個小辮子也跟著晃來晃去。
原來太子今天心血**,起了個大早,比平時提前了半個多小時來到辦公室。剛走到自己的隔斷口就看到聞愛麗鬼鬼祟祟地從裏麵出來,聞愛麗和太子打了個招呼,臉上的表情極不自然。太子進到隔斷後,第一時間查看了桌子上的情況,果然發現了一包秋葵幹,這才斷定是聞愛麗一直在偷偷送秋葵幹。
聞愛麗是客服部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少婦,兒子剛上幼兒園。
“聞愛麗也不錯啊,挺嫵媚的一個女人。”我打趣道。
“媚個屁,就是一垃圾。”
太子的眉頭已經快擰到一起了,臉上的表情沮喪至極。
我本以為,太子厭惡的是聞愛麗孩兒他媽的身份,實際上卻並不是那麽回事。一瓶酒下肚後,太子慢慢道出了實情。
“哥,你知道嗎,那種秋葵幹隻有江西萍鄉才有。在上小學之前,我一直住在江西九江的外婆家。我小時候經常低血糖,外婆用土辦法給我買秋葵幹吃。但是那種秋葵幹非常貴,外公和外婆把大部分退休金都用來買秋葵幹了。時間長了我養成了吃秋葵幹的習慣,一直到現在。
“兩年多以前,當我第一次在辦公桌上發現秋葵幹時,心裏熱乎乎的。我沒想到那個人會一直堅持送到現在,整整742天。其實我也很好奇那個人到底是誰,可是,我不敢主動尋找答案,我害怕,怕她是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現實卻……”
太子說不下去了,開始大口大口地喝酒。他的一席話聽得我也有些感動,我意外於一直玩世不恭的他也會有在乎的東西,也許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麵吧。就像我,在世人麵前,一直是好男人形象,在居住的小區裏,我們一家三口一起遛彎的溫馨畫麵經常上演,可誰又能想到其樂融融背後的暗流湧動呢?人有時候並不了解自己,我一向認為自己是一個道德高尚的人,殊不知,在**麵前同樣不能免俗。如果不是最後一點良知羈絆著,我早和戰友到**去完成那些常規動作了。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底線在漸漸模糊,那層窗戶紙隨時都有可能被捅破。
酒吧裏昏暗的燈光特別容易讓人沉靜,我和太子喝著酒想著各自的心事,彼此之間沉默了很久,連太子什麽時候從我身旁離開我都沒察覺。等我再看到他時,他正被幾個打扮妖豔的小太妹簇擁在吧台不遠處的舞池裏,忘情地扭動著頭頂上的那個小辮子。
如果我像太子一樣還沒結婚該多好。這個無恥的想法剛一萌發就被我強行扼殺,我為自己有這樣的念頭感到羞愧。我強迫自己什麽都不要去想,現在,這種強製性的清空大腦對我越來越沒有效果,我總是會不自覺地冒出一些不好的幻想。那天晚上,我又夢到了戰友,我們的身體又一次糾纏在一起。
為了確定癡女到底是不是聞愛麗,我給太子出了個主意,讓他臨時安排聞愛麗出差。結果在聞愛麗出差那幾天,秋葵幹照樣每天早上出現在太子那張狼藉的辦公桌上。太子又恢複往日的神采,繼續享受著他的秋葵盛宴。
又到了月初,駱樂樂這個家夥再一次沒按時完成“作業”,我決定親自去店裏督促一下她。駱樂樂明白我的來意,主動檢討自己的錯誤。
“領導,我保證您明天一早就能看到我們店的報表。”
她的態度和口音,讓我不忍心批評她。
“算你態度還不錯。”
我轉身想離開,卻被櫃台裏一隻製作精美的玉兔所吸引。我下意識地想起,戰友是屬兔子的,買給她正合適。
“領導,要不支持一下工作呀,您是內部人,可以打六折的。”駱樂樂在一旁不失時機地說道。
我猶豫了一下,不等腦子裏的思想鬥爭開戰就白了駱樂樂一眼:“你還是好好做你的報表吧。”
駱樂樂隻好調皮地朝我吐了吐舌頭。
我又一次強製性地讓理智戰勝了衝動,卻不能確定下一次理智一定會贏。
最近一個階段,白天工作不忙的時候,我喜歡上網看一些情感類節目。原先我對這些情感類節目並不感冒,現在卻有些著迷。我把這種喜好上的轉變歸結為心虛,傾聽著情感專家們的各種高談闊論,我常常假設自己也是一名當事者,和那些情感專家進行了一場又一場激辯。當覺得自己辯不贏的時候,我就會一廂情願地認為,那些所謂的專家隻有在說別人的時候才會慷慨激昂,等真攤到自己頭上,所作所為可能比我還要齷齪。
一天臨近下班的時候,太子又在QQ上給我留言,讓我下班後和他一起去看一場好戲。我有自己著急的事情,沒心情去看戲,本想拒絕,卻被太子強推著上了他那輛邁巴赫。從地下停車場出來後,太子慢慢悠悠地開著車繞過公司附近的一家商場,最後在一個路口將車停下。
太子打開車天窗,給我點了根煙,接著給他自己也點了一根。
“等著吧,一會兒就有好戲看了。”太子邊吐煙圈邊說道。
我滿腦子想的都是快點和戰友開始美妙之旅,沒搭話。
過了幾分鍾,眼前風平浪靜,我卻心急如焚,心裏猜想不會是太子知道了我和戰友的事,故意來折磨我吧。
“到底帶我來看什麽呀?”我不耐煩地問太子。
“來了,來了。”太子看著後車鏡急促地說道,眼睛裏精光閃閃。
在後車鏡上,我看到胖媽朝路口走來,走到路邊時他停了下來,四處張望了一下,像是在等人。幾分鍾後,一個健碩的肌肉男出現在胖媽身旁。胖媽的臉上登時**漾起隻有女孩子才有的羞澀,上前一把挽過肌肉男的胳膊,我們沒聽清他倆嘴上說了什麽,隻看到他倆像情侶一樣走遠了。
我恍然大悟,敢情胖媽一直用辦公電話煲的是基情粥。
“怎麽樣?有點意思吧?”太子斜睨著我笑著問。
我有更重要的事,嗬嗬了一聲後就趕緊推開車門,下車後直接開跑,身後響起太子的聲音:“哥,你這是著急去哪兒,我送你得了唄。”
等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206終點站時,站台上隻有戰友一個人蹲在地上,我比平時晚了能有二十分鍾,看來她也等累了。戰友站起來拿出手絹給我擦腦門上的汗,我趕忙接過手絹自己擦了起來。
上車後,戰友一直沒說話,隻是靜靜地坐在我身旁,這很反常,一般都是她主動找話題和我聊天的。
可能是由於我來晚了的原因,惹她生氣了吧。女孩子總會有一些小脾氣,也許過一會兒就沒事了。我是這麽理解的。
兩人之間的沉默一直持續了差不多一刻鍾,當我想跟她解釋一下遲到的原因時,卻看到戰友的額頭上盡是豆大的汗珠,臉色煞白煞白的,右手握成拳頭抵在腰間,麵部表情極其痛苦。我馬上意識到她可能是病了,迅速扶著她在中途下了車,又乘出租車將她送到了醫院。經過診斷,戰友是急性膽囊炎發作,輸液後腹痛逐漸緩解直至消失。
從醫院出來後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醫院門口有一個夜市,熙熙攘攘的非常熱鬧,我們倆很自然地在夜市逛了起來。之前我給妻子打過電話,撒謊說今晚要加班。在電話裏我聽到妻子正哄著大寶吃飯,隻說了一句“好好好,知道了”,就掛斷了電話。我又一次為自己的謊言自責,隻是照比原來,這種自責所能持續的時間已經非常短暫。
戰友在一個賣手機貼膜的攤位前蹲了下來,我也在攤位前駐足。那位攤主坐在凳子上抬頭看見了我,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喲,這不是領導嗎?”
不用和攤主對視,聽聲音就知道她是駱樂樂。
“這位是您愛人吧,真是大美人呀!”駱樂樂望著戰友驚喜道。
我頓時緊張起來,感覺臉上直發燒,隨口敷衍了駱樂樂幾句後就帶著戰友落荒而逃了。
太子一直為在胖媽身上的意外發現而沾沾自喜,不過,我的一個更大的發現馬上就讓他高興不起來了。
胖媽是一個網購達人,每天都能收到一些快遞。我代他簽收過很多快遞,一個偶然的機會,我注意到替他代收的一個快遞包裹上,發貨地寫的是江西萍鄉。太子和我說過,他吃的那種秋葵幹隻有萍鄉一個地方生產。這麽看來,那個一直暗送秋葵的癡女很可能就是胖媽。我忽然覺得胖媽在我麵前是如此陌生,也十分驚奇,不僅僅是男人的愛情可以同時分給多個女人,原來基情也是可以四射的。
當我把這個發現告訴太子時,他的臉都綠了。為了在第一時間驗證這個發現的準確性,太子通知胖媽連夜趕到南方某地出差。
第二天一大早,當太子頂著兩個黑眼圈心事重重地進到辦公室時,在隔斷口徘徊了很久,遲遲不肯進去,我知道他無法接受原先的那些美好記憶一下子變成了一段基情燃燒的歲月。
行政部的李姐,看到此情此景,誤以為太子對沒給他及時更換新的電腦(前一天下午因為心煩遊戲打得不順,太子砸壞了自己的電腦)不滿意,誠惶誠恐地過來解釋原因。
太子沒等李姐把話說完就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李姐知趣地連忙退回到自己的隔斷裏。又過了一會兒,太子像下了很大決心似的衝進隔斷裏。最終的結果讓太子長舒了一口氣,他拿著秋葵幹衝我做了個鬼臉。
為了表示慶祝,中午太子請我吃飯,還喝了酒,最後他大著舌頭對我說道:“哥,說實話,我是真害怕。我害怕是報應,上初中那會兒,我喜歡捉弄人,我偶然知道了班上的一個女生暗戀我們班體委,有一天我模仿體委的筆跡給那個女生寫了一封情書,偷偷放到女生的書包裏,在情書的最後約那個女生半夜十二點去學校大門口。結果那個女生真去了,還在學校大門口等了一宿。當時正是冬天最冷的時候,那個女生被凍得發起了高燒,被送到了醫院。不僅我們班,全校都知道了這件事,卻不知道到底是誰搞的惡作劇,我也不敢承認是自己幹的。女生病好了之後就轉學了,放在教室裏的東西是她媽媽替她拿走的,她媽媽當著全班同學的麵,含著眼淚詛咒那個偽造情書的人將來一定得不到幸福。”
眼前頗為動情的太子,讓我感到些許不安,我擔心當那個癡女真正現身的時候,依然是一個不能讓太子滿意的人選,真到那個時候,他能接受得了這份打擊嗎?
日子在不經意之間慢慢流走,我和太子分別享受著各自不同的愉悅和快感。從表麵上看,我和戰友還是沒有任何出格的身體接觸,仍然是純潔的朋友關係。但是,隻有我自己心裏清楚,越來越頻繁的心猿意馬讓我離正確的航道越來越遠。我深刻地體會到《紅樓夢》裏的一句話: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想必戰友也是感同身受,我能百分之百地肯定,如果不是自己一直繃著,我和她早就滾床單了,她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迷戀我。我有時會責怪自己把簡單的問題複雜化了,這其實是在給隨時都有可能發生的放縱找借口,我明白自己已經處在一個非常危險的境地,但我確實停不下來了。
真正的考驗在那天晚上突然而至。
手機已經振動了很久,我還在猶豫接不接戰友的電話。平時她是很有分寸的,從不會在我已經回家的情況下給我電話或者發微信聊天,基於這一點,我判斷戰友一定是有急事,於是接聽了電話。不出我所料,戰友隻是報了個地址,說了一句“快來救我”,電話那頭就沒了聲音。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沒來得及和妻子撒謊就奪門而去。
當我趕到那家飯店大堂時,戰友已經不省人事,正被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油光鋥亮的光頭往門外拖。我大聲嗬斥光頭住手,光頭見狀扔下戰友就灰溜溜地跑了。我上前將戰友抱起扛在肩上。
我實在想不到合適的去處,隻好在一家酒店開了間房。當我把戰友放到**時,我並沒立刻起身,而是俯身用貪婪的眼神望著楚楚動人的戰友,她身上的芳香令人陶醉。正如我之前一直幻想的那樣,機會一旦出現,我根本把持不住自己。
先前的貼身接觸早已讓我的敏感部位處於失控狀態,房間裏曖昧的燈光不斷刺激著我的神經,床頭櫃上醒目擺放著的計生用品,更是讓我渾身上下悸動不已。我體內的荷爾蒙在沸騰,它們在尋找一個突破口噴湧而出。我覺得口渴得厲害,並且快要喘不過氣了。就在這時,戰友欠了欠身,嘴裏哼哼嘰嘰不知道說了句什麽,恍惚中,我仿佛聽她在喊著我的名字。
我輕輕喚了一聲:“麗娜。”
戰友如條件反射一般伸出雙臂環住了我的脖子,她的這個舉動給了我勇氣,或許她也在順水推舟吧。
我的心理防線徹底決堤,閉上雙眼朝戰友的朱唇吻去。眼看著火星就要撞到地球,耳邊突然響起了刺耳的電話鈴聲,我猶如觸電般睜開了雙眼,有種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的感覺。我坐起身來從戰友包裏掏出那個仍在響個不停的手機,屏幕上顯示:媽媽來電。我眼前即刻浮現出那個走路踮腳、一條胳膊隻能彎曲的老太太,一個母親在深夜擔心自己的女兒,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女兒此時正處於一種意識不清、無法自我防衛的狀態下,該會是一種怎樣的心痛,應該可以和生不如死畫等號吧。
我無法接聽這個電話,隻能關掉聲音任由它去。我同樣無法接聽自己手機上的多個未接來電,我不想再對妻子撒謊,但又找不到合適的言語來讓自己心安。經過這麽一番折騰,我身體裏人性的部分又重新占據了上風,我到衛生間裏用冷水把殘餘的那點獸性洗掉。回到房間後坐到沙發上,把戰友一個人留下肯定是不適合也是不安全的,我打算坐著陪她到天亮。
我靜靜地欣賞著一幅以睡美人為主題的美麗畫卷,為剛才自己意外中止了行動暗自慶幸。男人和女人一旦發生了關係,所有的一切都會迅速發生質的改變,就像那些在地底下埋藏了千年的絹帛在重見天日的一瞬間就灰飛煙滅一樣。相互之間的客套和矜持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毫無顧忌地打嗝、放屁、說髒話,原先的那種朦朧的美感一去不複返。這樣的軌跡曾經真真切切地發生在我和妻子身上。
戰友在幾個小時後徹底清醒,她告訴我那個光頭是她單位的領導,晚上突然打電話約她出來說有要事相談。等戰友赴約之後才得知,光頭的老婆懷了二胎,想在老婆懷孕期間,讓戰友來滿足他的生理需要,回報是職位上的升遷。戰友當即拒絕了光頭的無恥要求,也同時感覺到之前喝的那幾口飲料不太對勁,就趕緊給我打了電話。
對於戰友的遭遇,我出離憤怒。當即決定要動用社會關係教訓一下那個光頭,就像當年妻子受欺負了我替她出頭一樣,卻在最後馬上要實施那一刻選擇了放棄,因為我猛然間意識到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如果不是戰友說她有危險,我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是那麽擔心她,那種感覺是無法自欺欺人的。如果不是戰友說那個光頭要欺負她,我永遠都不會體會到她在我心目中已經成為專屬品,那是一種隻有雄性動物才有的強烈占有欲。這是非常可怕的,這充分證明了我已經動了真情。即使我們沒有發生關係,也足以讓我墜入深淵。我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第一次有了要結束這種關係的想法。
我想過直接告訴戰友以後不要在車站等我,可每當麵對她時都會忘記之前想好的台詞。我也想過用消失來告別,卻怎麽也控製不了自己的雙腳。為此我苦惱了好一陣,隻要戰友不在眼前就會被莫名的煩惱所籠罩。後來我想通了,萬事萬物都有一定的慣性,刹車太急容易出事故,我需要做的隻有耐心等待,用時間來換取空間。
對於那晚的夜不歸宿,我最終還是對妻子說了謊,她對我的話總是深信不疑,這讓我更加無地自容。
那塊創可貼的黏性已所剩無幾,開始的時候我還經常用手去撫平它的卷邊,使其能和顯示器緊緊聯係在一起。隨著心情逐漸跌落穀底,我也懶得管它了。
正如牛頓通過一個蘋果發現了萬有引力定律一樣,現實生活中,有很多秘密都是在不經意間被意外發現的。那天早上,葛大爺像往常一樣到辦公室來分發當天的報紙,在給太子發的過程中,我拿著一份需要太子簽字的文件也來到太子的隔斷裏。雖然葛大爺的動作很快,也很隱蔽,但還是被我逮了個正著。
我不相信葛大爺也是一個基情分子,其實那個癡女一直躲在幕後。經過我的一番“嚴刑拷問”,葛大爺終於和盤托出,揭開了那個癡女的神秘麵紗。同時我也知道了一個對太子有些殘酷的現實。
幾天後,太子沒能如期看到一包秋葵幹躺在桌子上等他,他翻遍了桌子上的每一個角落,讓原本覆蓋在上麵的各種雜物散落了一地,可結果還是讓他失望了。
看到這一幕,我也有些難過。我知道,那個無言的約定在陪伴了太子兩年多之後,將會迎來一個有聲的告別。不一會兒,駱樂樂大步流星地來到辦公室,徑直走進太子的隔斷。駱樂樂左手拿著一封辭職信,她要回老家唐山結婚了;右手拿著一包秋葵幹,這是最後一次,她要親手交給太子。
我不知道駱樂樂對太子具體都說了些什麽,隻看到她離開好一會兒了,太子還半張著嘴巴眼神空洞地呆坐在椅子上,是悵然若失,還是現實來得太突然根本沒反應過來?無論是什麽,都隻有他本人清楚自己內心的真實感受。
並不是所有的醜小鴨都能變成白天鵝,也不是所有愛情故事的結尾都是王子和公主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但這並不意味著注定沒有結果就一定不去付出,就像駱樂樂,明知道和太子是兩個世界的人,卻仍然用自己的方式來表達對太子的愛。相對於駱樂樂微薄的工資,秋葵幹的價格無疑是高昂的,但和對太子的愛相比又是微不足道的,所以駱樂樂選擇利用業餘時間去擺地攤賺錢。這種默默的付出是不求回報的,也是偉大的。這種無私的大愛很多女人都有,比如我的妻子,對於她,我都做了些什麽呢?
那塊搖搖欲墜的創可貼最終被我揭了下來,捏成球扔進了垃圾桶裏。幾乎在同時,我撥通了4S店的預約電話,準備下班後過去把早就看中的那款車買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