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的傳統是死者為大，隻要這個人死了，那麽，過往恩怨，馬上就可以一筆勾銷。
按理說，以和呂林的交情，肖蠻蠻的確該去參加呂老頭的葬禮，但是，她覺得自己沒去也是對的——畢竟，呂老頭一直那麽討厭自己。就算死後，也不見得需要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局外人去送葬。
可是，她想到自己父親去世後，呂林一直請假陪著自己，忙前忙後，從設靈堂到買墓地下葬……跑前跑後，幾乎耽誤了近半個月，所以，這也加劇了後來胡主任對他的不滿。
而現在，自己卻一點也幫不了他。
她歎道：“我欠了呂林一個大人情，但是，他基本上從不麻煩我。”
“其實，如果我沒有回來，呂林一定會請你的！至少，他不會等到現在才告訴你。”
肖蠻蠻：“……”
富小明悠悠然地：“不過，我已經獲得了老爺子老太太的一致認可，身份地位已經穩當了……”
肖蠻蠻噗嗤一聲笑出來，還沒回答，手機響了，是肖老太打來的。肖老太在電話裏直接問：“蠻蠻啊，有一點我不放心啊，你爺爺說，富小明沒有穩定的工作？這是真的嗎？”
肖蠻蠻：“……”
“蠻蠻啊，一個男人沒有正當工作，整天遊手好閑的，可能不太好啊，要不，你讓他還是去找一個工作？雖然你爺爺說，他家裏挺有錢的，留了遺產給他，但是，這麽年輕，一直坐吃山空也不行啊……”
肖老太：“真的，他看著也就二十幾歲吧？就算家裏有礦，這麽年輕啥都不幹真的好嗎？要不，還是去找個工作？我聽說現在工作不太好找，要不要先去找個送快遞的？或者外賣騎手呢？哪怕是保安什麽的，也可以湊合一下啊……等有了更好的，就換嘛，騎驢找馬……”
肖蠻蠻默默地腦補了一下牛比哄哄的KK穿上一身保安服的場景，很震驚，然後，沒忍住笑。
肖老太聽得她哈哈大笑，不悅了：“你這孩子，怎麽笑成這樣？我是擔心你啊，我覺得年輕人不能一直遊手好閑的……”
肖蠻蠻連聲道：“好的好的，奶奶，你放心，他是跟你們開玩笑的，其實，他有工作的……”
“什麽工作呀？”
“科學家。”
“科學家？那他幹嘛不上班？”
“他休年假而已。”
肖老太連聲道：“噢噢噢，我就說嘛，五個博士（學位）的人，怎麽會沒有工作？好了，我放心了，蠻蠻，我這就放心了……”
掛了電話，肖蠻蠻忍不住哈哈大笑。
富小明好奇：“你奶奶說了什麽？”
“哈哈，我奶奶希望你找一個黃袍加身的工作……”
“X團騎手？”
“哈哈，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介紹的。我曾經幫好幾個外賣承包地級市做過優化推廣方案，要介紹一個外賣小哥給他們還是不成問題的。如果外賣小哥不成，那去當個保安也是不錯的……”
富小明驚歎：“敢情我的地位其實還不穩當啊？”
他滿臉“苦惱”：“莫非我真的要去找一份什麽工作？對了，你上次送我一張小麵館的終身免費VIP卡，我要是去那裏，店老板一定給你麵子，是不是？”
“哈哈，你去把小麵館買下來嗎？”
“……”
“嘿，不過有一點你應該感到高興……”
“什麽？”
“我奶奶說你看起來才二十幾歲，至少，你外表還是很有優勢的嘛，顯得年輕，是不是？”
富小明笑得停不下來。
肖蠻蠻也笑得停不下來。
肖嘉河來看父母。
敲門好久，見肖老太才來開門，滿臉不高興：“媽，你們在爪子（幹嘛）？為什麽這麽久才開門？”
肖老太見到小兒子還是挺高興的：“我們睡著了……沒聽到門鈴響……老年人，一睡過去，就睡得很沉……”
“老年人也這麽能睡？媽，你們少睡點啊，整天吃了睡睡了吃，不健康。你們多出去溜達溜達啊，小區環境這麽巴適……我真是後悔賣了一套房子，唉，可惜了……”
肖嘉河剩下的一套，在這個小區的北門，跟二老家是反方向。
他一邊跟母親打招呼一邊叨叨：“唉，還是肖蠻蠻占便宜，兩套房子出租，租金都幾大千，不像我們，就一套出租的……”
肖老太：“你不是有三套房子出租嗎？”
“可你們隻給了我一套啊。那兩套是我自己掙的啊……你們給外人兩套，給自己的兒子一套，也是醉了……”
肖老太都忍不住了：“你明明是兩套，自己賣了一套，怪我們？”
“你們要是給我三套，我就算賣了一套也還有兩套啊。媽，你別否認了，你就是偏心……”
肖老太：“……”
肖嘉河進門，隨手把一袋小橘子遞給母親，四處張望：“媽，這橘子特別好吃，是劉娜去鄉下買的，天然有機的哦，平常你們買不到的……嘖嘖嘖，媽，你們這客廳收拾得這麽巴適？家具也亮堂堂的，可真是舍得花錢啊……”
肖老太：“家具都是蠻蠻幫我們買的，我們哪有這個錢？還有，蠻蠻的另一套房子雖然出租了，但是，錢基本都花在我們身上了……”
肖嘉河：“羊毛出在羊身上，你以為她真的花自己的錢啊……這個居然是皮沙發？我們都舍不得買，太土豪了你們……”
肖老頭聞聲出來，肖嘉河喊一聲：“爸，我給你們拿橘子來了，天然有機的，比你們在菜市場買的好多了，你們買不到這麽好的……”
肖老頭直接拿起茶幾上那一袋橘子認真看，隻見一袋皺巴巴的橘子，有些都焉了，不知道已經放了多久了。
他隨口問：“這是買了很久的吧？你們吃不完的就拿來了？”
肖嘉河：“什麽吃不完？這是劉娜去鄉下買的，天然無公害，從不打藥的，你們平常根本吃不到這麽好的……”
肖老頭笑笑，拉開茶幾抽屜，隨手遞給他一包軟中華。
肖嘉河大叫：“軟中華？爸，你這麽闊綽？哇，還有兩條？你真的太舍得了……這麽好的煙，我平時都舍不得買，你們真是太舍得了……”
可能是這包軟中華鎮住了肖嘉河，他本能地去拉開對麵的酒櫃，酒櫃裏當然沒有什麽琳琅滿目的洋酒，最上層是肖老頭以前買的幾瓶二鍋頭，但是，當他看到中間的幾瓶茅台時，好生震驚：“茅台?你們哪來的茅台？假的吧？”
肖老太：“不是假的，是蠻蠻的男朋友送給我們的。”
“肖蠻蠻有男朋友了？就是那個什麽呂林？”
“不是。”
“哦，我就說嘛，呂林那麽大名氣那麽有錢，怎麽可能要她？果然緋聞都是假的……”
肖老太本能維護孫女：“那小夥子比呂林好，是科學家，而且有五個博士（學位），說真的，長相都比呂林更好……”
肖嘉河不以為然：“博士怎麽了？博士還賣豬肉呢。博士哪有網紅賺錢？人家呂林是大網紅，著名得很，你們什麽都不懂……”
肖老頭：“人家不上網紅，但是，是富二代。”
“富二代？家裏幹嘛的？”
肖老頭：“你問這個幹什麽？”
肖嘉河：“肖蠻蠻找得到富二代？別是被騙了吧。”
肖嘉河滿心都被軟中華和茅台吸引了，根本不關心肖蠻蠻的男朋友，立即轉移了話題：“媽，你看，你們又不喝酒抽煙的，這兩條中華和這幾瓶茅台都給我吧，肖威要訂婚了，女方家裏提了好多要求，我們正好把這些拿去送給親家……”
肖老太怯怯地看老頭：“這……人家蠻蠻是專門送給你爸的……”
“爸不抽煙不喝酒，留著幹嘛？擺著好看啊？”
肖老頭也不說什麽，拿了一個小橘子，剝開，自己吃了一半，遞給老太婆一半：“你看你的孝順兒子給你拿的橘子……”
肖老太吃了一口：“咦，這橘子幹了，沒水分了啊……”
肖嘉河不以為然：“天然有機無公害的東西，就是這樣的，你們不懂，你們沒有吃過好東西……”
他一邊說，一邊東張西望，隻見父母的臥室和另一間屋子都落鎖了，他很是不悅：“你們大白天的在家裏鎖門幹嘛？”
一邊說，一邊往開著的廚房走。
肖老頭跟進去。
他隨手打開冰箱，大叫：“哇，好大的冰箱，雙開門的，好多東西……天啦，這麽多東西，你們吃得完嗎？簡直太奢侈了，太浪費了啊……你們一年也吃不完啊……”
肖老頭倒也沒有阻止他，反而大大方方地指著上麵保鮮層裏一格一格的水果：“這是黃金奇異果，這是金手指葡萄，這是新西蘭蘋果，這是智利來的車厘子，還有這個是藍莓……這些全是進口的……”
肖嘉河毫不客氣，直接抓了一大把車厘子，一邊吃一邊驚歎：“你們真的太舍得花錢了，我們都沒這麽舍得啊。買這麽多東西，你們吃得完嗎？吃不完也是爛掉了，太浪費了啊……尤其是這個黃心奇異果，據說維C含量特別高，肖武高考之前，劉娜給他買過，說孩子吃了特別好，但是，十幾元一個，我們舍不得多買，我隻嚐過一個，你們居然一口氣買這麽多？你們簡直太會花錢了……”
“這是蠻蠻給我們買的。”
肖嘉河：“那還不是用你們的錢。她倒是會做好人……”
肖嘉河轉向母親：“媽，你可不能讓肖蠻蠻這麽糟蹋你們的錢啊。她這是要你們吃光用光一分不剩嗎？這樣要不得啊，以後你們用錢找誰？老年人，吃這麽昂貴的水果，真的太要不得了！”
肖老太還沒回答，肖老頭心平氣和：“這是肖蠻蠻自己的錢，沒用我們的。”
肖嘉河還是不以為然：“算了，這丫頭就愛裝好人，我也不說了。對了，這麽多東西，你們是絕對吃不完的，爛了也可惜，媽，你去拿個大袋子給我裝一點，你知道的，你孫子最愛吃水果了……這個黃心奇異果，這個金手指葡萄，都給我裝上，蘋果也裝幾個，還有車厘子要多拿點，劉娜特別喜歡吃……”
肖老太為難地看著老頭子。
老頭子還是心平氣和：“你把你的那袋有機橘子拿回去給你老婆兒子吃吧。這麽好的東西，我們不配吃。”
肖嘉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