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行走在暗無天日的荒城中,紫色的衣衫隻是披在身上,露出裏麵白色的內襯,依舊沒有穿鞋,像個浪**不羈的流浪者。
他身上散發的氣息讓那些低級魔獸們渴望卻又不敢靠近,然而神情卻異常溫柔小心翼翼的護著手中的那束花,把花藏在一個隱蔽的地方後,他雙腳踏風駛向結界高牆。
懸於空中,黎漾雙手撫摸著看不見的屏障,如同在看著戀人,轉瞬間他周身的黑氣更發濃鬱,頭頂上方隱隱出現了兩道幻影,一隻通體黑色的貓和一條金色的龍,隨著時間的推移,幻影逐漸變的清晰。
兩道幻影最開始站立在黎漾的兩邊互相吼叫著,似乎在爭奪什麽,忽然黎漾低聲說了句“這的味道更好聞”那是涼夏撕開結界的地方
霎時間,黑貓和金龍嘶吼著用盡全力去撞擊高牆,整座荒城都顫了顫,但結界依舊傲然的屹立。
黎漾隨著幻影的撞擊變的更加陰暗了,黑貓和金龍的撞擊愈發猛烈,黎漾突然彎下腰吐了口血,與神抗衡受傷在所難免,但他不在乎。
“繼續”
這時候,黎漾突然又聽到了魔君古凋的聲音
“對!繼續,就是這樣的”
“撕裂,把那個結界撕開”
“你是個聽話的孩子”
黎漾的頭像是被巨斧猛然從中間劈開了兩半,後知後覺的痛不欲生,可那道聲音不依不饒的纏繞著他
“滾開!滾”
天空中的貓和龍的幻影漸漸變的模糊起來,可它們仍在不知疲倦的撞擊結界,片刻後,幻影消散,一切歸於沉寂。
高空中的那道紫色身影搖搖欲墜似是抵抗不住體內的三股力量,倏地單腿跪在半空中,兩手抱著頭表情猙獰,瞳孔張開,嘴裏依舊無意識的喊著“阿九,阿九,”
黎漾覺得自己體內有三股力量不斷衝撞著,五髒六腑似乎都要被直接撞出體外。
這種感覺太難受了,以致於黎漾險些昏過去,但是比起神九卿再一次的拋棄他,這些痛似乎根本不算什麽。
他盡量鎮靜下來,努力運氣平息體內的力量,最終,實在壓不住了,黎漾的眼睛徹底變成了嗜血的紅色,艱難地說“既然你們都想出來,那就一起吧!”
下一秒,三股力量運作於黎漾的整個身體,以他的身體為媒介,衝向結界。
那一瞬間迸發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奪生城,九重天,極樂山和人間都產生了輕微的顫動。
已經身在九重天的涼夏,感受到震動,有一瞬的心慌,她總覺得黎漾出什麽事了。
黎漾把結界撞出了一個豁口,支撐不住般的飛出來,白色的內襯已經被鮮血浸濕,潔白的腳背上也出現了數十道縱橫交錯的傷痕,還在不斷的冒血,他卻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他前進了兩步,猛然停住,站在原地許久許久未曾動過,隨後他用大拇指輕輕地抹了下唇邊的血,自說自話,嗓音低沉還帶著詭異的笑“阿九,我想了一個辦法”
“既然我得不到神,那就不惜一切代價”
“把你拉下神壇”
然後黎漾努力地抬起頭辨別了一下方向,直奔著極樂山的方向飛去。
在他身後的奪生城中一些低級魔獸疊羅漢似的努力攀爬著,那個豁口仿佛有一種魔力吸引著它們,就算為此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其實黎漾也是如此,隻是他比較幸運而已,吸引他的那個神,他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的去得到。
極樂山上,朱厭難得心平氣和的站在了神樹旁,依舊是沒有任何表情,似乎是為了彌補什麽遺憾。
神樹摸著胡子笑眯眯地說“阿厭,你變了”
“以前除非你惹怒九兒了,來我這取經,別的時候我可都見不到你的人啊”
朱厭似乎是笑了“以前九卿對我從沒有生氣過,那都是我在自己氣自己”
“你看吧,你都說出這話了,我家阿厭不是長大了是什麽”
“以前你啊,整日整夜的抱著你的佩劍,鎧甲都不脫,九兒隻要給你一個眼神你就馬不停蹄的跟著她去打打殺殺”
“老頭子我現在想想那時候,再看看如今的你,真是很快啊”
“一眨眼,就長成了頂天立地的好兒郎了”
朱厭向來聽不得這些嘮叨又煽情的話,但那是以前,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現在他覺得這些話語竟是十分的貼耳。
朱厭麵無表情的看著神樹,但眼睛裏有些濕潤“爺爺,您會死嗎?”
神樹聽到這話依舊是笑眯眯的,轉過身看著高聳入雲的樹說“你覺得什麽算是死亡?”
朱厭回答“大概是已經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
“確實,那是精神上的死亡”
“每個人的肉體都是有極限的,每個人都會死,神也會隕落,雖然你和九兒是隨著萬物初始而生,但也難逃一死”
“我也會迎來死亡,但隻要你仍舊記得我,那麽我就依舊活在你的心裏”
朱厭這時候說“我以前不是這樣想的,我認為神的一生會終止在原形消散的那一刻,所以我曾經恨過九卿”
“為什麽呢?”
“因為她毀了你的原形,親手”
神樹並不驚訝或是早已料到了什麽“阿厭,重來一次就無須糾結那些了”
朱厭很自然的捋了下白發說“我知道”
“爺爺,剛回來的時候,鮮血的味道讓我和白發都很激動,因為我感覺自己早已經死了幾萬年了”
“但在這一刻,仿佛又迎來了重生”
“熱血的鮮明的跳動的心髒再一次為這世間燃起了使命之火”
神樹不知何時又回到了本體中,山頂上霎時間起的一陣東風吹醒了沉睡的神龍,它似乎是嗅到了些什麽按耐不住的想要脫離神樹,但是掙脫枝杈的瞬間又被一股力量扯著回到了樹上。
“阿厭,是不是黎漾回來了”
“爺爺,我想大概是的”
“那還不趕緊把九兒招回來,這小子發起瘋來,我都不敢靠近”
“不用,等會他自然就走了”想找的人不在這,他不會多作停留的,然而朱厭高估了黎漾的能力,他那副身子已經快到極限了。
黎漾的意識已經模糊不清了,但是心中總有一個未完成的目標在支撐著他前進,遠方有那麽一個人的身影在等著他。
當看到熟悉的道路時,黎漾終於支撐不住倒地,那滿山遍野的風信子依舊開著花,仿佛在提醒他從未離開過。
“阿九,我終於回家了”
涼夏此刻在九重天上繃得臉都僵了,及煌仿佛特別喜歡她,但是她身邊的阿燭仿佛特別高冷,涼夏努力地表現出自己最高冷的表情才把阿燭PK下去……
及煌看著甚是年輕,這和她在虛無世界看到的及煌似乎有些不同但語氣同樣沉穩老道“九姐姐,是我沒用,讓魔君逃出奪生城還把天元珠丟了”
“確實,沒用”涼夏的語氣聽不出絲毫情感浮動,讓人聽不出是責備還是什麽,總之就是兩個字,高冷!
及煌有些慚愧,低下頭不敢看向那個身著白衣的神,阿燭卻上前一步擋在了涼夏前邊說“上神,您不也是被拉入結界,到現在才出來?”
阿燭的語氣比剛剛涼夏說的那四個字有過之而無不及
涼夏就鬱悶了,哎!這小丫頭是喜歡及煌吧!自己還沒罰他呢,隻不過說了一句,阿燭就一副想跟自己同歸於盡的表情!
涼夏謹記自己現在是神九卿,她是不會像潑婦一樣懟回去的,對,要淡定,所以選擇自動忽視她的話,繼續對及煌說“及煌,古凋在人間大肆傳播鼠疫,你知道嗎?”
“這我知道”
“知道你還穩穩當當的坐在這九重天!”
及煌神色一震,在他的記憶裏這是九姐姐第一次發怒,九重天的神們都感受到了一瞬間的神息擴散開來,眾神心頭一顫,連忙各回各家,猜測肯定是山上那位來了。
“當初,你坐在這個位置上同我說過什麽還記得嗎?”
其實涼夏根本不知道及煌說過什麽,或者他根本就沒有說過什麽,但電視和小說上不都是這麽寫的?
天帝的位置是神九卿創造的,眾神也是交付與及煌管理的,那及煌在接受的同時肯定得表示一下自己的能力與決心。
“記得”
“今日及煌掌管九重天,不論天災或是人禍,隻要及煌在一天,必會竭盡所能護神人兩界安穩”
涼夏壓下心頭的莫名其妙的怒氣,輕輕搖晃著手中的折扇說“記得挺清楚”
“那便說說,如何解決”
“我已派人去凡間了解詳情,現在最主要的是魔君,如果還任由他肆意妄為,我們恐怕除不了根。”
涼夏說“先派醫仙下去控製疫情,本神去尋找魔君”
話音落,涼夏便消失在原地,出現在了極樂山上,隻是出現的方式有點不雅觀,畢竟剛使用神力還不太順手,她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可惜的嘀咕了句“果然白衣服真不耐啊”
看著山上這大好的風景,涼夏覺得找魔君之前,先回家感受一下溫暖吧,反正人間的疫情她已經催促及煌趕緊去治理了,應該很快就會全部康複吧。
不管了,不管了,這裏好美,空氣好清新,好想躺在上邊打個滾,或者放肆的奔跑。
涼夏腦子裏想的挺好,腳下也不受控製的追隨著一隻蝴蝶向著山上奔去,隻是她隻顧著往上看了,沒有留心腳下。
然後,空曠的草地上還有很美的風信子在搖曳著,一個身穿白色衣服的女子,神情在喜悅激動與清冷之間糾結著追著一隻花蝴蝶,突然,那道身影不見了。
哦,她被絆倒了。
“沒事,我人設沒崩,剛剛那個不是神九卿”涼夏自我安慰著,低頭一看這個趴在地上的黑影怎麽這麽眼熟。
涼夏在腦子裏喊了句停!
這熟悉的紫色衣服,熟悉的頭發,熟悉的腳丫子,無不在說這個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人是黎漾啊!
這個小崽子跟出來了?怎麽把自己搞的這麽狼狽!
涼夏趕忙上前托起黎漾的腦袋,看了眼他的臉,來了句“我滴乖乖,李公公是沒給你吃飯嗎?”
“這臉怎麽瘦的就成一半了!”
然後涼夏意識到此時的場合不對,立馬閉嘴,仔細的給黎漾擦了擦臉,渾身上下也檢查了下,沒發現傷哪了,但就是渾身都是血。
“唉,你真是不讓人省心啊”
涼夏說著說著便沉默了,其實她挺想黎漾的,但是隻要一想他,自己的身體就會不受控製般的疼痛,從心髒處蔓延至全身,仿佛黎漾這兩個字在這個世界對神九卿是一個禁忌。
黎漾感受到熟悉的味道後,掙紮著從夢魘中醒來,睜開眼便看到了他的全世界,他滿足的笑了“阿九,真好,找到你了”
涼夏的臉終於繃不住了,卻還記得在這的身份,隻能微微扯了下嘴角
在一旁草叢裏躲著看到全程的笙皇,緊緊地捂著自己的嘴,生怕自己不受控製般的發出驚叫。
太震撼了!阿姐竟然會跑!而且!她竟然還會摔倒!
這簡直比朱厭對自己笑還要恐怖啊!
單純的小花生不知道的是,他家阿姐以後還會表演節目,名稱叫做一人分飾兩角……